刚争取来的“正式”工作,说没就没了。不仅钳子背不成,还让郑书记挨了批评,这也太不讲究了。刘矿长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让我做充电工,真有必要弄个明白。第二天一早,我没到队里,就直接去了矿长办公室。
刘矿长在煤矿可算得上是老资格了,二十几岁开始下井,一干就是三十多年,从班长到调度室主任,又到矿长,井下的活没有没干过的。他下井从来不用别人陪着,那个工程该干到哪了,那里容易出现问题,都在他心里装着,比科队长和技术员们都清楚。刘矿长虽说是从工人提拔上来的,按当时的话叫“大老粗”干部,但他人粗心不粗。记得有一段时间,老是有井下工人把坑木锯成段往家偷,保卫科抓到了几个,要罚款扣工资。刘矿长知道了,就对保卫科长说,去哪几个人家的没棚子看看,要是真的缺劈材,一分钱也不能罚,马上安排人给送劈材。保卫科跟着这几个人到家一看,其中还真有家里缺劈材的,回来一汇报,当天下午行政科就给送了劈材。这件事在矿上一度被传为佳话。
刘矿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我去的时候办公室门敞开着,刘矿长正斜倚在床上,身上还穿着工作服,一看就是刚从井下上来。我不忍心这个时候打扰他,转身准备离开。
来了就进来呗,还走啥呀。刘矿长好像知道我要来似的,坐起身来说。
刘矿长,我到“三八队”就整天呆着,干个充电工,你咋还不让干呢。我直截了当地问。
矿上不是让你去当材料员吗,谁让你去干充电了?刘矿长说。
队里有材料员,我就要求去充电了。不是队里安排的。我怕矿长误解郑书记,就解释说。
不是让你去体会“穿棉袄”吗,你充什么电?看来刘矿长知道我下去的原因。
我现在不就是穿棉袄下井吗。我回答说。
净扯淡。刘矿长冒了一句粗话,又接着说:再有一个季度,矿井就投产了,工会缺人手,过两天你去工会。
原来是想让我回机关。怪不得不让我干充电的活。我已经到队里了,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回机关,就说:我还没有体会出穿棉袄是啥滋味呢,咋能说回来就回来。
别跟我贫了,我还要去开调度会,你听通知吧。刘矿长就这么几句话把我打发走了。
没过几天,队里就接到了矿人事科的通知,让我到组织部报到。
郑书记,你跟矿上说说,就说我自己不去。我求郑书记替我挡一挡。
那得你自己去说,要不刘矿长还得跟我急。郑书记说。
不管你说不说,我就天天来队里上班。反正人事关系在你这。我想用这个方法逼郑书记去说。
关系已经转走了。郑书记说。
我自己没开,怎么就走了?我说。
你来的时候还没自己开呢,不是也来了。郑书记揶揄我。
反正我不回去。我说。
那就和我没关系了。郑书记笑着说。
其实也真的跟老郑没关系了,再赖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眼下能证明我天天上班的,只有组织部了。于是,我像和尚撞钟一样,八点钟准点到组织部报到,晃一圈就去食堂吃早餐,然后随便到那个科室逛逛,下午就回家了。陈部长说了几次要带我去工会报到,都被我挡了回去。
一天在食堂吃早餐,碰巧和主管经营的林副矿长坐到了一起。
还没去报到啊?林矿长端着粥碗问。
不是等着往回安排吗。我回答到。
谁给你往回安排呀?林矿长问。
我不去,组织部不就得晚会安排吗。我说。
林矿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你要再不去,矿上可要处分你了。
真的啊。我问。
我还能糊弄你。林矿长认真地说。
林矿长的儿子和我是同学,他说的话我不能不相信。
这都已经好几天了,我咋说去啊。我为难地说。
你去找刘矿长,不就有台阶下了吗。林矿长出主意说。
听林矿长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没了底,要是因为这个给个处分,那也太划不来了。从食堂出来,我踌躇再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刘矿长。
“刘矿长”,我刚开口,刘矿长就说话了:想明白了?
还是让我回队里吧。我不好意思直接说去报到,就这样说。
你以为你是大把啊,想去哪就去哪?去“三八队”不报到我没处分你,是考虑你有点想法。让你回来是觉得你还行,你拿什么拿啊?你今天不报到,我就处分你。刘矿长劈头盖脸的一顿批,吓得我没敢接话。
刘矿长也没继续往下说,拿起电话,要通了组织部:小陈啊,你过来,把人给我送到工会去。
放下电话,刘矿长换了一种语气说:年轻人啊,啥事不能都由着性子来。
见刘矿长不生气了,我插嘴说:我不是怕干不好吗。
那你就往坏干,我看是啥样。刘矿长正说着,陈部长进来了。
现在把人送过去吧。刘矿长示意陈部长。
就这样,我又去了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