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工会不久,正赶上处里准备投产典礼,筹备工作主要由工会负责。矿井投产典礼需要拍照存档,当时工会还没有照相机和洗放像设备。听别人说在天津可以买到,主席就安排我去天津。在去处财务科提现金的时候,正赶上财务科的手摇计算器出了毛病,需要到天津的生产厂家去修理,就把这个任务也给了我。
这是我第一次出差,一只手拎着用纸盒子包装的手摇计算器,另一只手拎着黑色人造革兜子。别看这人造革兜子不起眼,里面装着的可是我五年才能挣来的两千元钱。为了保险,我把这两千元钱放进铝制的饭盒里,外面又包上一条白毛巾,放到了人造革兜子的最下面,上面放了牙缸牙刷,还有一个喝水用的搪瓷缸子。
从矿上去天津,中间要倒两次车。按照出差补助规定,夜间乘车超过八个小时不坐卧铺,可以按卧铺票的一定比例给予补助费。为了多得到一些出差补助费,选择了夜间乘车。
这次的天津之行,与其说是去采购,倒不如说是去品味美食更真实。在那里,我把自己地地道道地变成了吃货。
列车到达天津时,刚好是早晨八点多钟,拿着介绍信,到车站附近的旅客接待站办了住宿手续。然后,开始找公交站点,好不容易挤上了公交车,下车后又是一番打听,才找到了旅店。
去天津前就听人说天津的“狗不理”包子非常好吃,说是到天津不吃“狗不理”,就等于没到天津。看来这“狗不理”是非吃不可了。找到了旅店,把东西安顿好后,已经快十点了,早饭还没吃,就想先去吃“狗不理”。这时才想起兜子里还有两千元钱,怕带出去丢了,踅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最后只好掖在了床垫子下面。
从房间出来,就直奔服务台,打听到那去吃“狗不理”包子。经服务员指点,又倒了一次公交车,才总算找到了。在我的记忆中,卖“狗不理”包子的饭店好像叫“天津包子铺”。来这里吃包子的人真不少,看样子这“狗不理”一定错不了。排了好大一会,才轮到我。已经两顿没吃饭了,一下子买了半斤粮票的包子,挤了一个桌子角,站着把半斤包子全报销了。吃完拿手绢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不愧是“狗不理”,还真好吃。
下午,把手摇计算器送到了厂家,被告知要半个月才能修完。从厂子出来,就去了劝业场,照相机倒是有,但是,如果单位购买,没有天津市财政局的批件不行。第二天,到邮局给单位打了个电话,问是不是先回去,到时候再来取修好的计算器。主席让我住几天,等计算器修好了带回了。
这下可好,等于给了我半个月的休假。我住的旅店到劝业场只两站地距离,逛街很方便,这要是放到女人身上,肯定是尽情地逛商场。可我一个大小伙子,又不想买啥,那有兴趣逛商场。每天都是懒懒地睡到快中午,然后爬起来去找饭店,吃完饭倒海河边,顺着岸边溜一会,吃完晚饭又是睡觉。
说起来好笑,好像没有人听说健康的大活人不会吃饭的,可我真就不会吃了。那是到天津的第四天晚上,我在旅店附近的一家饭店吃饭,点了一道菜,叫干炸里脊,又想喝点啤酒,怕一杯喝不了,就问服务员可不可以要半杯,服务员说啤酒论杯卖,不能买半杯。那就来一杯吧。很快干炸里脊就端上来了,和干炸里脊一起上来的还有一小碟花椒面。这我就有点糊涂了,这一小碟花椒面可咋吃啊?
自己点的菜,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吃,又怕问了让人瞧不起,就没敢去问服务员,往周围看了看,又没找到有谁和我要了同样的菜。于是,从衣兜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支烟,心想,这么多吃饭的,不可能就我一个人点这道菜吧,等一会看别人咋吃。连抽了两支烟,终于等来了和我点同一道菜的人,看人家夹一块里脊,沾一下花椒面,才明白这一小碟花椒面是作料。于是也学着沾了一下,一吃才知道,这不是单一的花椒面,是加了盐的熟花椒面。都说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不够用了,我这是进了大饭店,脑袋不够用了。
这还不算,丢人的事还有呢。听旅店服务员说,天津还有一个叫“耳朵眼”炸糕的,也很好吃。我这一天闲着也是闲着,好吃咱就去尝尝。这卖“耳朵眼”炸糕的地方离我住的旅店很远,要到好几次公交车,本来我起床就晚了,再找站点,倒公交,没等到地方就过了中午,早饭还没吃,感到有点饿了,看到一个卖面包的门店,就进去了。这里不仅卖面包,还买牛奶。就要了两个面包,一杯牛奶。服务员把两个面包递给我,又给了我一个园铁牌。我拿着面包,等着服务员给我拿牛奶,等了一会,见服务员还没有给我牛奶,就问:同志,牛奶还没给我呢。
不是都给你了么。服务员说。
我一听就急了,说:你看,我连地方都没动,你给我的牛奶在哪呢?
听我这么一说,服务员想笑,又憋住了没笑,指着我手上拿的铁牌说:你手里的铁牌不就是吗。
哦,这铁牌就是取牛奶的啊,在哪取啊?我问。
服务员指着靠墙的一排带出水口的柜子说:那就是。
我想铁牌有了,拿啥装牛奶啊,就说:那给我一个杯子吧。这下服务员可真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告诉我,投币后杯子就自动掉下来了。
嗨,这俩面包吃的,要多丢人有多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