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西沟村住了不到两年,矿上的家属房就盖好了,我们分到了一套一间半的房子,便从房东大爷家搬了出来。
离开小西沟的最初几年,房东和我们还像走亲戚似的,不仅逢年过节,就是平常也互相走动。后来又搬了几次家,相互间的联系就逐渐少了。
矿区四面环山,基本上没有平地。因此,职工住宅也都是建在山坡上。我们分到的那一间半房就建在一个叫“山上”的地方。其实这“山上”本不是地名,是由于这片住宅依山顺势,建在了山坡上,便起名为“山上住宅”。是名符其实的因地而得名。
这些依山而建的房子,一栋比一栋高,最高处的那栋房子,已经建到了半山坡上。住宅区里的道路基本上没有经过修整,晴天名为“扬尘路”,雨天就叫“水泥路“。这条路别说走汽车,就是一挂马车从这条路赶上去都非常费劲。虽然条件很差,但有这样一套房子,不再寄人篱下,就已经不错了。
北宋大诗人苏轼登庐山时,曾写下了一首名曰《题西林壁》的诗,其中“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被传为千古名句。我们家分到的房子就在半山腰,套用苏轼的诗就是:识得此山真面目,只缘开门在山中。住在这样的地方,真是太好了,只要迈出门槛,转身是上山,不转身就是下山,不管怎么走,都离不开一个山。
怎么走都离不开山,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七八岁的淘小子,正愁没地方疯,没地方玩,这下好了,有了这座山,就有了最好的去处。
别看这是一座秃山,不长树木。但一年四季中除了冬天以外,春夏秋三季,还是都有玩头的。
春天,小草悄悄地钻出了地面,站在家门口,看远处的大山,已经披上了淡淡的绿装。但转眼看身边的山坡,却又绿意全无。难道这小草还要分期分批,分地块冒芽?不可能吧,都是一片天地,都是一个太阳,怎么就会有区别呢。带着满脑袋的疑问,又抬头看了看稍远一点的山坡,多多少少也有了绿意。原来这就是初春大地的特殊之处。那萌发的小草,还刚刚钻出地面,星星点点,还没有来得及换上深绿色的衣裳,也没有拉起手、连成片,所以也就远看满坡近却无了。
初春的山坡上,和那些无名小草一起,率先破土而出和率先开放的当数“耗子花”了。“耗子花“学名叫白头翁,春天的山坡上到处都是。这种花的叶片紧贴地皮,一根毛茸茸的茎,独立地伸出来,头上顶着一朵大大地蓝色花朵。别看这些“耗子花”长得很柔弱。其实,它有极强的生命力,那柔弱的叶茎下面扎着深深的根,有的甚至扎到了岩石缝里,你掐断了花茎,用不了十天半月,新的花茎还会从土里冒出来。
生命力极强的“耗子花“长得漫山遍野都是,只要你想采,用不着特意寻找,在目力所及的地方,就可以采到一大把。我们每次上山都要采回一些,插到罐头瓶子里。等到花谢了,就再去采。
春天爬山,除了采野花外,还有更有趣的事情,那就是采“黄瓜草”。管这种植物叫“黄瓜草”,完全是我们自己给出的命名。至于它到底叫什么,我们也不知道。“黄瓜草“长得很矮,几乎就贴着地皮。细叶子又扁又长,相对而生。在“耗子花”竞相开放的时候,“黄瓜草”也已经长出来了。采下一片“黄瓜草“,在手背上轻轻地摔打几下,送到鼻子下一闻,吸进鼻腔的,便是黄瓜的清香。吃不到黄瓜,闻闻味也是一种享受。我们就不停地采,不停地在手上摔打,不停地放到鼻子下闻。
到了夏天,就是漫山遍野地抓蚂蚱了。抓蚂蚱是要分类的,一种是用来玩的,主要是抓蝈蝈,听蝈蝈叫。其实,严格地说也不是蝈蝈在叫,是蝈蝈翅膀震动摩擦发出的声音。在抓蝈蝈前,要用旧高粱秸扎一个三角形的笼子,把抓住的蝈蝈放到笼子里,挂在窗户上,每天往笼子里放一朵窝瓜花,再少淋一点水,就能把蝈蝈养活了。蝈蝈有一个特点,就是天越热,叫得越欢。尤其是到中午的时候,几个笼子里的蝈蝈一起叫起来,此起彼伏。刚开始的时候分不清是那只在叫,时间长了,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只发出的叫声了。
另两种蚂蚱是用来吃的,包括喂鸡和人吃。上山的时候,通常都要带三样东西,火柴、废纸和罐头瓶。逮到的蚂蚱装进罐头瓶里,回来往地上一倒,让小鸡们争着抢着去啄。也有忘带瓶子的时候。那也好办,找一根长一点的毛毛草,把抓到的蚂蚱串成串。跑上半天,可以串十多串呢。抓蚂蚱也不光喂鸡,抓到大的“扁担勾”、“刀螂”,还可以烤着吃。方法很简单,就是拿一张废纸把蚂蚱包起来,用火点着。等到废纸烧没了,蚂蚱也就烧熟了,一揪脑袋,连肠子带肚子全都带出来了,吃到嘴里还挺香的。
等到了秋天,山枣成熟了。那圆溜溜,红彤彤,美如珍珠的小山枣,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光,闪着亮,遍布在沟里坎里。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要去采山枣。采山枣还是很有讲究的。不能一粒一粒地摘,那样不仅摘得慢,也会经常扎手。要顺着叶片连叶带枣往下撸,有叶子垫着,也就不那么扎手了。山枣棵子上,毛毛虫很多,稍不注意就会被蛰到。被蛰是很可怕的。一旦被蛰,蛰着的地方瞬间就会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处理的最好方法就是用胶布粘,通过胶的粘结力,吧刺到毛孔里的虫刺粘出来。采到山枣后,如果没拿兜子,那就把裤带系紧,把采到的山枣放到背心里。外面一看,肚子鼓鼓的,那可是一天的战利品啊。有时候跑的实在渴了,也会溜到农民的果园里偷几个苹果或是梨。但那可是要提心吊胆的,一旦被抓住,轻的挨上两脚,重的还可能要陪人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