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敢出头为大家谋取福利,那也别耽误我们的前途,认清了形势的宣传干部们开始忙道起来了,大家各找门路,各投靠山,厉广富借着税费改革小组成员的身份,第一时间找上了严宁,借着汇报工作的空档向严宁表示了诚意。几次接触下来,带给严宁的观感不错。只是,等到厉广富终于纳入严宁的视线以后,他才现,自己似乎来晚了,严宁的蛋糕居然都分完了,这让厉广富懊悔不已。
不过不要紧,自己还年轻,今后还有机会,只要能彰显出自身的能力,早晚会被严宁所重用。这不机会就来了,通泽和长川的税费改革出了问题,立刻让厉广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果断地在第一时间跑回来通风报信,把第一手材料送到了严宁的手中。别说,效果挺明显,从严宁脸上透露出来的凝重神色,以及询问自己的看法,这本身就代表着严宁的一个态度。在这一刻,厉广富知道,自己已经在严宁的心中确立了印像,而且是成熟稳重,可堪一用的好印像。
“长川,主要还是长川……”厉广富说的不错,通泽不值得担心,主要的问题还是在长川县上。通泽的书记李西林是王双阳的人,县长呼宝庆是徐自强的人,算起来也就是严宁的人,都是这段日子双江常委会调整中从市里下派过去的,两个人虽然不是一个派系的干部,但主要的方向不会有大的出入。这党政一把手同时调整,一起下到地方,说不得要先了解一下情况,熟悉一下通泽的环境,彼此争一下长短,掰一掰手腕,分出个高下来。
再有就是两个人也需要和通泽本土势力磨合一下,这些坐地虎同样也是一股庞大的势力,想要开展起来工作,还真少不了他们的支持。所以,通泽班子之间有一段日子的磨合期可以理解,这是官场铁律,严宁倒不至于过于苛求。相反,还对两个人的稳重持肯定态度,政治斗争无非就是一打一拉,若是不能有一个统一的思想,任你积极性再高也干不成事。特别是呼宝庆还知道自己对进行税费改革的迫切心情,在这个时候还能稳住架,无疑他这个县长还是比较胜任的。
班子这间需要磨合是通泽农村税费改革始终没有启动的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通泽县很穷,穷到需要吃省市的救济粮才能维持下去的地步,是双江地区唯一一个省级贫困县。李西林、呼宝庆初到通泽,面对这个穷的直掉渣的县财政,不了解一下情况,捋出一个大致的脉络,轻易不敢做出重大的决策。毕竟越贫穷的地方,保守的势力越强大,减少了一大块提留统筹款,无异于从基层干部的嘴里夺食,若是引来通泽所有乡镇、村组干部的反弹,在庞大的利益集团抱成团一致对外的情况下,两个人既使是书记、县长,也不见得能压住局势,这个地位可就不牢固了。
基于通泽县的现实情况,严宁倒没有什么担心的。既然仗量土地数量,清查水利工程,核定财政收入这些基础工作布置下去了,早一天宣布税费革和晚一天宣布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也会抢在整墒土地之前,李西林和呼宝庆在捋顺了通泽县的关系以后,自然要将农村税费改革落实下去,这个时候,给他们一些理解和支持却是极为必要的。
“是的,书记,长川的问题很严重,老百姓就是知道税费改革是富民增收的好政策,也不敢违背宗族族长的意愿。而各家宗族也需要统筹提留这个 名目继续盘剥村民,从县到乡,从乡到村,从村到屯,只要是干部,都是这个利益链条上的收益者。所以,税费改革可是触动了一大批当权者的利益,这也是我们在长川连村子都进不去的原因……”相比与通泽,长川推行农村税费改革举步唯坚,难以为继的原因可就复杂得多了。
长川县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宗族势力极其庞大,很多乡镇都是由一个姓氏的宗族展起来的,许多宗族的族长就是一个村子的村长,凭借庞大的家族势力,把持村务,横行乡里,没有他们的支持,任你谁来当书记、镇长,都会寸步难行,俨然跟独立王国一般。基本上村民缴纳的提留款,就是供养这些家族的资金,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
随着时间的展,社会的进步,长川宗族势力也在不断的增长,最重要的是很多大家族的优秀子弟进入了长川的各级政府机关,并在家族的支持下占据了管理高位。这些人走上领导岗位,不思回报社会,反倒处处维护自家的利益,俨是成为了各自家族势力的代言人。这些干部,一切本着家族利益至上,凡是有损害家族势力的行为,任你是党纪国法,还是行政命令,一律无视,霸道的不得了。
“哎哟,这么说是我错了?还好,我没去长川。否则,问题可就严重了,就凭这个断了他的进项,抢了他的利益,砸了他们的饭碗的主意是我出的,他们不得将我跟商秧一般五马分尸了……”税费改革免除了农民提留款,间接地短了各个村子的进项,等于把各个家族手中的活钱给掐断了,使得各大家族势力的一致反对也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长川县的干部不理解不要紧,但相关的政策你得执行下去,这是作为一名党员干部起码的觉悟。可他们倒好,自拉山头,自成体系,公然跟上级党委、政府喝反调,甚至工作组连村子都进不去,这个情况倒叫严宁气极而笑了。北江省率先在双江实行税费改革试点,是双江市委代表省委、代表国家进行的,属于党的政策,惠及的是双江绝大多数的基本群众,就凭着几个跳梁小丑就想从中做梗,无异于螳臂当车。
“书记,您说的虽然有些玩笑,却也真的说出一个事实,改革开放几十年了,长川县占据着优越的地理位置却始终展不起来,主要原因就是宗族势力从中做梗。市里也派了不少干部进入长川想要打开局面。但不是被这些人排挤的当摆设,就是被泼脏水,搞臭了名声。若是抓不到人的把柄,就一拥而上,拉起数千人的队伍,搞游行,搞示威,搞对抗,制造恶劣的负面影响,以此把对方搞下台去,弄得现在市里的干部根本没有人愿意到长川去……”
严宁说的是玩笑话,但厉富广可不敢当成玩笑话听,长川的特殊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捋顺的,作为双江本土干部,厉富广对长川县有过深入地了解,甚至还动过心思,想要到长川去磨磨刀。只是这个想法在看到市文联孙主席斑白的头,空洞的眼神,垂头丧气的神情中迅的熄灭了,任可窝在宣传部这个清水衙门里原地踏步,也好过到长川被整的神经错乱。
市文联在宣传部的下属部门,与宣传部合属办公,文联主席孙文凯算是双江资格比较老的正处级干部,何延当副市长的时候,他就是政府办副主任,后来就因为被派到了长川搞土地清查,土地包,触及了当地的宗族势力的利益,在金钱美色拉拢不成的情况下,全县干部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开始不停地往他身上泼脏水,硬是把孙文凯搞的臭大街了。
而且,在对抗冲突中,不知道是谁暗地里朝着孙文凯当头一棒,直接将他打昏了过去,醒了之后,脑袋受了严重的伤害,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起来,这官自然也就当不下去了。孙文凯走了,长川的土地清查工作也就告了一个段落,最终也就变成了虎头蛇尾。可以说,长川宗族势力算是大获全胜了,只是可惜了孙文凯这名一身正气的好干部。
215、似乎机会来了
长川是双江的一个支流,长川县因此得名。长川县在满清时期称为长川府,建县过百年,这在全面开也不过五十年的北江省来说,可是不多见的。车子开进了长川县城,在车水马龙中慢慢行进,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新城区高楼耸立,光鲜明亮,可转过一道街,又见到了老城区的破旧不堪,脏乱无序,一新一旧,交差变化,有如两个时代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人一种在历史长河中来回穿梭的错觉。
严宁到长川县来,主要还是来对税费改革推进落实的,市里下派到长川的税费改革宣传工作组的工作陷入了举步唯坚的停滞状态,结合着长川县家族势力庞大,对税费改革抵触很强烈的实际情况,严宁觉得自己必须高度重视起来,必须亲自到长川县走一走,疏理一下关系。必要的时候,严宁也不介意出下手,打压一下长川县本土宗族势力的风头,进而推动税费改革在长川县扎下根去。
据税费改革宣传工作组反映的情况,工作组到了长川县以后,长川县政府办在出面接待了一下,然后就把人送到了城关镇政府,立刻没了踪影,至于县政府的领导是一个都没见到。而工作组在城关镇走了一圈后,立刻意识到了他们有多么的不受欢迎。走了几个村,根本没有一个村民上前听他们宣传,甚到到村民家讨口水喝都叫不开门。不得已,工作组只能将宣传材料留到了村委会,请村干部代为宣传,只是一转身的功夫,这些材料就被扔进了灶堂,化成了灰烬。
城关镇宣传不下去,那就到其他的乡镇。只是在换了一个叫做梨花沟的乡以后,工作组才现,在城关镇的宣传还算是好的呢,虽然没有人听,但多少镇里还有个人来接待,还是能进入村子走上一圈。但这个梨花沟乡可就显得不友好了许多,找到乡里,没有一个乡干部出面接待。下到村里,居然连村子都进不去,只能站到村口干翘脚。
不得已,工作组只能再次转回了城关镇,想要找县政府办负责同志提出配合的要求。这一回,却是连个工作人员都看不到了,直让工作组有了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面对长川县出现的问题,工作组可不敢怠慢,特别是厉富广火急火燎的跑回了市里,将情况送到了严宁的桌上。对于长川县这种无异于打脸般的对抗,很是让严宁火大,这才有了严宁的长川之行。
“书记,您看长川的建筑新的新,旧的旧,乱成了一团。不是规划的问题,主要还是在城市建设中,触及了宗族的利益,这些大家族在县里都有产业,霸着地方不许拆迁,要不就是开出天价的拆迁费用来,县里的工作推行不下去,不得已才绕过老城区,另起炉灶的,最终搞成了有如牛皮癣一般的样子……”看着车窗外不断向后滑过的建筑,厉富广现,严宁似对长川这种颇具的特色的建筑格局比较感兴趣,比较了解情况的厉富广主动地向严宁介绍起长川建筑如此不伦不类的原因,绕来绕去还是没能脱离长川宗族势力影响的圈子。
“嗯,看来胡振山的难处很大啊,想要把工作干好不容易呢……”厉富广一路上不停地介绍长川的情况,所说的大都是长川的宗族势力嚣张拔扈,联合排外的事情。目的并不是想让自己对长川了解的更深入,反倒是有劝阻自己不要轻易去挑开这个盖子的意思。
长川的宗族问题由来已久,做不到周全准备就轻易去碰触,很容易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稍有不慎,严宁就有可能被长川庞大的宗族势力搅得连渣子都不剩。但是,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严宁要比厉富广考虑的要多很多。这个时候,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税费改革往小了说是关系自身的展前途,关系北江省的政治走向,往大了说却是惠及华夏亿万农民的福祉,这项政策落实下去,有着划时代的意义。所以,不但是省里,就是京城里也有很多长都在等着试点的结果,想看看这个农村税费改革到底能为华夏农民带来多大的利益。这引人关注的地方太多了,就是因为一个长川县,因为长川县的几个大点的宗族,就把全国农民的福祉断送了,严宁说什么也不能接受。
“严书记……”严宁的到来,让胡振山有些激动,脸上呈现出见了亲人般的感伤。在将严宁请进办公室以后,胡振山觉得自己满肚子的唠骚,想要和严宁诉诉苦,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脸的为难相,最终只是咬着牙堆坐在沙上,抓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茶水有些凉了,而且很苦,跟胡振山的心情一样苦。
胡振山是俞天明的侄女婿,年前调整时,也就是俞天明调离的时候,就被派到了长川出任县委书记。胡振山被配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跟俞天明摇摆不定,懦弱无为的态度有很大的关系,可以说,胡振山是借了俞天明谁也不得意,谁也看不起的光。否则,凭借着组织部长的名头,也不至于到这个喊一嗓子都听不到回音的地方来。对此,胡振山只能认为自己命苦娶了俞天明的侄女,啥光没借上不说,反倒让自己折了进去。
到了长川任书记差不多两个月了,胡振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每天混混噩噩的,手中没有得力的兵,班子里的同志总是拆台,下面的人阴奉阳违,县委的政令出不了办公楼。至今胡振山还记得初到任那天所遭遇的尴尬。那一天,组织部副部长周文明将他送到任,与全县干部见了面以后,随即就离开了长川。本身不是一路人,周文明没有道理再留在长川替他壮声势。
周文明一走,胡振山没讲几句话,就被县长温海成就接过了会议的主导权,慷慨陈词,大谈特谈,从经济展讲到组织建设,从招商引资讲到资源开,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让他说了个遍,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话筒,把一个书记见面会变成了他的专题报告会,而坐在主席台上的常委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居然都带着一种怜悯,一种嘲讽,直让新官上任的胡振山从骨子里透着一种尴尬。
不过,初来乍到,胡振山知道自己对于温海成这样的本土干部不能太过张扬,强龙不压地头蛇,温海成在长川历任组织部长,副书记、县长,把持长川县人事大权十几年,主席台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中,差不多有着一半以上的干部都是他提拔起来的。而且,温海成的本家更是长川名列第一的大家族,今后的工作开展还离不开他的支持和配合。
压下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听着温县长的专场报告,胡振山的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要怎么打开长川的工作局面。只是,散了会以后,胡振山知道自己想的太乐观了。整整一个星期,居然没有一个人找自己汇报工作,仿佛长川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书记似的。大大小小的干部都抢着赶着到温海成那里去汇报,就连组织部、宣传部、机关工委这样的党口部门都绕过了自己,去跟他汇报。由此让胡振山认清了一个事实,温海成对长川的影响无处不在。
不过,既使这样,胡振山也没有放弃,左右没什么正事,那就拉拉关系,频繁的活动了一段日子,想着要在常委中拉出几个盟友,毕竟随着干部异地任职制度的推行,长川县的领导班子中有不少都是外市县和市里调过来的,把这些人拉到手中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可是,胡振山的计划很快又落空了。整个常委班子里,几个没站到温海成一边的领导,不是被他打压的没了脾气,就是有把柄攥到他的手里,根本不敢跟他展开对抗。一个个的除了坐在办公室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就是不停地跑省跑市做工作,最大的心愿就是等着盼着老天开眼,快点把他们调出这个是非之地。
折腾了几次,计划都没有成行,胡振山虽然心有甘,却又无可奈何,初入长川的那种激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沉了下去。这心里憋着一口恶气,每天又无所事事,有如行尸走肉一般,呆坐在办公室里,不过几天的时间,原本乌黑的头居然花白了一大片。
不能就这样放弃,胡振山咬着牙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一定要忍。县里呆不了,那就下乡,工作做不了,那就调研,掌握第一手的资料,慢慢地寻找机会,只要有了机会,说不得要搏上一搏。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胡振山才在长川坚持了两个月。而此时严宁的到来,似乎给胡振山带来了一片曙光,有一种直觉告诉胡振山机会来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这一回了。
216、兴师问罪
胡振山知道,想要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对抗长川整个宗族势力,无异于蚍蜉撼树。但是,严宁来到了长川,这给胡振山带来了希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打定主意,牢牢跟紧严宁的步伐,借着税费改革试点工作,打开长川密不透风地政治局面,进而在长川站稳脚跟,夺回县委的主导权,打开县委工作局面,这将是自己仕途最重要地一次考验。
“书记,长川的情况就是这样,到目前为止,各条战线的工作都像一潭死水,没有一点的生气。我是长川的书记,工作没有开展好,请您批评我吧……”最后一次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关系到自己后半生的际遇。在这一刻,胡振山不再有任何隐瞒,自暴家丑的进行了一番深刻地自我批评,萧索黯然的样子有如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跑回家中跟家长诉苦一般。
“工作没做好,是能力问题,长川的工作千头万绪,积重难返,想要一下子破开壁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时候,最是考验一名领导干部政治智慧和工作能力的时候,还好你并没有放弃。这样,你把温县长找来,大家在一起聊一聊,看看怎么才能把税费改革工作开展起来……”虽然长川的本土势力严宁重影响了严宁进行税费改革的工作进度,但长川的情况复杂,宗族力量强大,特别是听了胡振山的介绍,严宁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长川的形势。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长川的宗族势力的形成有着深厚的历史原因,一味的打压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若是一上来就采取过激的手段,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激烈的碰撞之下,难免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生。所以,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严宁并不想去掀开这个盖子。但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县长温海生既然是本土宗族势力的代表,就有必要和他谈谈,能够把长川县重新至于县委的掌控之中,使得一切工作在秩序的轨道上有迹可寻,严宁也乐见其成。
至于胡振山,投靠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自己若能压着温海成一头,逼得他退缩,间接地也算是帮他打开工作局面了,初步的效果达到了,至于能不能借着税费改革的东风把握住机会,收拢权限,就看他的手腕如何了,如此也算是给胡振山一个交待了。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给温县长打个电话……”严宁并没有按照自己想像般的施展雷霆手段,自上而下的破除长川的积弊,胡振山感到有些失望。不过,事到临头了自己才投靠过去,严宁能够接纳自己,并站出来替自己出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自己若是再不识抬举,不知进退,只会引来严宁的不快。严宁算是最后一颗救命的稻草了,再不把握住,自己除了主动请辞,黯然离场,怕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胡书记,我听说市委的严书记来了,你看怎么也不通知我一下,我都没去接一下,这显得多失礼啊……”说曹操,曹操到。胡振山的电话刚抓起来,半掩着的门就被拉了开来,长川县长温海成扯着嗓子就向胡振山埋怨了起来。
“县长来了,这不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进来吧,严书记在这呢……”没来由的落了一身埋怨,胡振山一阵的气结,这整个县委办,上上下下都是你的眼线,还用得着我通知你吗?没通知你,你都找上门来了,还卖什么乖。
“哎哟,严书记?真对不起啊,不知道你来,没去接你,你可别介意……”自打胡振山到了长川,县委办的同志每天多了一项工作,汇报了新任书记的行踪。这段日子,胡振山下乡镇,搞座谈,做调研,一举一动,丝毫不差地都落在了温海成的眼里,对于胡振山的识趣,温海成还是比较满意的,只要不给自己添乱,他也乐得把胡振山当成一个闲人养起来。
但是,胡振山有过拉拢折腾的举动,温海成也不敢对他掉以轻心,数十年的辛苦才把温家推上了长川县土皇帝的地位,他这个县长的位子至关重要,不能存有半点侥幸心理。温海成从基层成长起来,见多的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可不想临到最后一界折进沟里去。是以,严宁的车刚一进入县委大院,温海成立刻得到了消息,认真思索一番,觉得还是得见见严宁,毕竟严宁不同于其他的领导。
温海成是长川土生土长的干部,从乡镇的科员一步一步成长为一县之长,数十年的经营把个长川打造的有如铁桶一般,自觉是长川名副其实的土皇帝,也深信长川离开了自己就玩不转,就凭这一点,就在双江市里加成不少。所以,对于市里一般的领导,温海成并不太乎。
但是,对于严宁他还真有着几分顾忌,严宁不过五六年的时间就走晚了他半辈子走的路,虽说是京城世家子弟,但仅凭家族的支持,显然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前一段日子,严宁都把强势的王双阳逼到了墙角,硬是修改了常委会决议,政治手腕之高更让温海成震惊不已。如今严宁找上门来了,自己若是再不出头,怕是要被严宁忌恨,世家子弟,睚眦必报,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推算,积极主动一些,就是和他攀不上交情,也别得罪他,打的他高高兴兴的,自己接着当自己的土皇帝。
“温县长,你好,有段日子没见了,风采依旧啊……”如果温海成走到大街上,绝对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个县级的领导干部,混身上下从骨子里带着一股土气,衣着打扮也是土里土气的,跟进城开会赶集的村干部没什么区别。
“严书记太客气,我就是一个乡下的小干部,蒙组织信任,才主持县里的工作,哪有什么风采不风采的。倒是严书记丰茂俊朗,才称得上是风采呢……”温海成就是典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拉着严宁的手,亲热的摇着,仿佛多年的老朋友一般,拜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随口就来,直让胡振山目瞪口呆,脑子里不由地产生了一个错觉,温海成才是严宁线上的重要干部。
晃了晃脑袋,胡振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立刻抛了出去。若温海成真是严宁线上的人,还用得着严宁因为税费改革亲自跑一趟吗,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嗯,是了,口蜜腹剑这个词就是专门用来形容温海成的,这两下子,自己可真的学不来。不过,胡振山也不得不承认,温海成脸皮厚黑,肚子腹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转过身的功夫就下刀子,绝对是很狠又准,就凭他这种狠角色,也难怪他能一步步的成了气候,自己被他压着一头,不冤枉。
“你个老温啊,就会说话。再听你夸两句,我都得飘飘然了。好了,歌功颂德的话咱们就别说了,今天我来,主要还是为了税费改革,正好你们党政一把手都齐了,我就谈谈我的想法。市委的文件已经下到长川了,但长川的税费改革至今没有启动,甚至市里派出来的工作组都没办法正常开展工作,我想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话风一转,严宁开始言归正转了,说是向两个人询问,可这目光却直盯着温海成一个人,摆明了是要温海成给个说法。只是让严宁没有想到的是,平时温海成不拿胡振山当班长,这会严宁来兴师问罪了,他才想起来拿胡振山当替罪羊,脑袋的一扭,根本无视严宁的目光。
“县长说说吧,虽然我是长川的书记,但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大多数的干部都不认识,也没有人找我汇报过工作。有的时候,我都怀疑,长川县是不是有我没我都无所谓……”这功夫想起让自己出头了,想得倒美,老子任可这个书记不干了,也不让你好受。胡振山打定主意要借着严宁的势,不惜撕破脸,也要跟温海成说道说道。这口气,他实在是受够了。
“有事说事,别扯远了,其他的问题,我会和市委反映。老温先说说税费改革的情况吧……”胡振山当着温海成的面说出这些话来,算得上是诛心之言了,严宁的眉头不由的一皱,对胡振山胡言乱语,不知进退的举动有些不快。
当前最重要的是把税费改革推行下去,从这一点看,和温海成撕破脸不值当。只要温海成有了退步,你胡振山的机会不就来了吗?完全可以借着税费改革对长川的各级班子进行调整,重新布局,哪怕人手不够,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倒架吧。可你倒好,自己不知道争取主动,什么事情都想吃现成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这个胡振山空有资历,没有能力,典型的没有基层斗争经验,把他放到形势复杂的长川,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217、见闻
“严书记,税费改革是惠及老百姓的好事,对于市委的决定我是支持的。只是县里的财政实在是太困难了,乡里、村里,没有了提留统筹,就得关门大吉,基层的干部抵触情绪很严重……”严宁没有偏袒胡振山,这让温海成的心里一阵得意,看来,严宁比胡振山明白,在长川推进税费改革,离不开自己的支持,既然离不开自己,那主动性就在自己这边,该怎么做可就是咱说得算了。
“税费改革试点工作,是今年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作,省委、国家都在密切关注着。财政困难,基层干部有抵触情绪,不是拒不执行市委决议的理由。贯彻落实上级党委决议精神是每一名党员干部必须要做到的,这一点没有任何条件可讲……”严宁算是听明白了,长川县税费改革推行不下去的根子就在温海成这个县长的身上,当着自己的面居然把财政上困难一条条的罗列出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无不隐喻搞税费改革就是双江领导的一个面子工程,老百姓是得实惠了,县财政和乡镇财政可就要困难了,这对地方经济的展没有任何好处。
“温县长,多说无益,省委的精神必须得贯彻,市委的文件必须得执行。特别是税费改革,事关长川二十万农民的福祉,更不能有半点的马虎,必须得尽快落实下去……”胡振山有怨气也不是没有理由,当着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的面,温海成都表现有恃无恐,没有半点退让,换上胡振山就更不够瞧了。这种霸道的作风,难怪自己一再压制,胡振山仍然不惜撕破脸也要争上一口气,这被下属无理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啊。
不过,温海成抱着各种理由,有恃无恐,不肯退让,严宁可没心思跟他去磨牙,根本不给温海成留有任何余地,直接将推进税费改革试上升到市委市政府的决议上。既然好说好商量不行,那就说不得要撕破脸皮,在手腕上见见高低了,税费改革是严宁十年内仕途展的根基,无论是谁充当绊脚石,严宁都得将之搬开,绝不会有任何情面可以讲。
“严书记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唉,我就勉为其难,先推进看看。下午我就把各乡镇的领导都找来开个会,贯彻传达一下。严书记,你也讲几话,给我们基层的同志辅导辅导……”看到严宁脸色阴了下来,温海成不由地对严宁又看轻了几分,嘴上说的客气,心里却是对严宁充满了不屑,有个好出身就牛啊,就像这样小年轻的书记,屁个本事没有,就知道拿市委压人,拿位子压人,趁早把人哄走了事。
“讲话就不必了,看行动吧,下午抓紧时间贯彻落实……”温海成的目光闪烁,带着几分的狡黠,明显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但是,在自己的强硬之下,他能选择退缩配合,严宁也不想表现的太过强势,毕竟工作的开展暂时还离不开他这个地头蛇。
……
“当前最重要的工作是税费改革,必须得把这项工作在春播前落实下去。至于长川的形势,搬回局面的机会有很多,不差这一时,千万不要义气用事……”吃过了午饭,临行前,严宁再一次向胡振山叮嘱起来。饭桌上,温海成记恨胡振山向自己告状,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书记,在两个人夹枪夹棍的话语中,严宁感觉长川的班子必须得全面进行调整了。
“对不起,书记,今天是我有些冲动了。您放心,我不会再把个人感情掺杂到工作中……”强势的严宁,都选择了向温海成妥协,胡振山意识到他今天的话语有些冲动了,严宁想要的就是把税费改革推行下去,至于长川的班子不和,自己无法行使县委权力这类的事情反倒成了小事,若真因为自己的冲动耽误了严宁的工作,那今后可就不是受气那么简单了。
“厉部长,胡振山的能力不足已掌控长川的局势,等到税费改革全面铺开了,还是把他调回市里吧,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陷在这个泥潭里,就算是瞎了。至于接替人选吗,你有没有兴趣来试试,不说出成绩,磨磨刀也是好的吗……”从林宪国调走以后,严宁手头上缺人的窘迫状况大为改观,但有资历,有能力的干部仍然不多,特别是能够牧守一方,开拓创新的正职干部更是紧俏。
厉富广一直在宣传口徘徊,虽说当过一任县委宣传部长,也有过基层工作经验,但严宁直觉他搞搞文字综合,当当参谋什么的还算称职,送到长川这样的县里,能不能像胡振山一样打不开工作局面,还真不好说。只是,手里没人,也只能把他推过来顶人头。至于能不能成行,最起码也得听听他本人的意思。
“书记,您是抬举我啊!他若让我到长川当书记,说实话,驾驳不了全局,兴许我还比不上胡振山。若是当县长,在温海成这样的班长手下工作,那就是一个大头兵,根本挥不了任何作用,这块磨刀石说不准是谁来当呢,但很有可能就是我给温海成当磨刀石了……”冷不防的被严宁点了将,厉富广为难的直唆牙,长川就是一个大泥潭,大火坑,整个县都笼罩在温海成的阴影下,陷进去就出不来,没看到长川的那些副职干部,整天做的最多的就是挖门子盗洞,四下里找关系想要调离这个地方。看看长川的干部一个个的都避之不及,再想想神经有些错乱的文联主席孙文凯,厉富广直感觉后脊梁都冒凉气,这若是没头没脑的往里跳,无异于自寻死路。
“呵呵,我就是这么一说,具体还得看情况吧……”市里的干部若是听到外放到哪个县市做书记,县长,那就代表着要提拔重用了,必保要大肆庆幸一番。唯有这个长川县让人避之如虎,俨然成了干部心中的梦靥,这不能不说明一个问题。看来,要想打破这个局面,还得从温海成身上下手。
“书记,前面就是温家镇,温海成就是温家镇的人,温家祖宅宗祠就在这个镇上,同时温家也是长川最大的一个宗族……”严宁没有追着不放,厉富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车窗外的情况,赶快换了个话题,转移一下严宁的注意力。
“哦,温家镇,建设的还不错吗……”怪不得这一路都是宽敞的水泥路面,看来温海成的工作还是有成绩的,至少对于自己本家的修桥补路还是不遗余力。从这路上和临街的建筑上就能体现出来,宗族的干部代表着本家的利益并不是一句空话。
“书记,这话您可说错了,温家镇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鲜,真正富的都是宗族里掌权的人物,土地,山场,沙厂什么都由他们承包,这些临街的小楼也都这些人的,至于普通的村民,穷的都要掉渣了,辛苦一年也不过是弄个温饱……”对于严宁的称赞,熟悉情况的厉富广明显不认同,对于温海成的人品作为更是瞧不起,连自己家乡的村民都不能带着富起来,这个县长当的太失败。
前段日子,厉富广带人到温家镇调查摸底,绕过了宽敞明亮的温家镇主街道,深入到了温家镇最大的行政村,也就是温家宗祠所在的温岭村,厉富广都不敢相信温岭村的贫富差距,居然会如此两极分化,富的就不说了,有农用车,有楼房,但这只是少数。多数的村民家中都是家途四壁,虽说还不至于揭不开锅,但从补丁撂着补丁的衣服上看,这些村民的生活条件很不好。
温岭村的村民虽然穷,却没有几个劳动力出去打工的,厉富广偷着找人打听了一下,才弄明白了原委。温岭村,或者说整个温家镇的各个村子都是温家宗族的支系,家族观念很强,很抱团,也很排外,村民大多姓温,村组干部就是由温家宗族的长辈担任,都是说一不二的,族规村约比外面的法律还管用。
而温家的族规里有一条,村民到外面打工可以,提留统筹义务工折现交双份,虽然这个规定不合理,但在强大的宗族势力下,没有一个村民敢不遵守。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残酷的私刑。这样一来,村民一年打工的辛苦钱差不多要有一半落到了宗族的手中,一年到头白忙乎,还不如在家里守着几亩薄田混日子,若是赶上族里哪家忙不过来,凑上去搭把手,多少还能混点零花钱。
“改革之路,任重道远。要我说,这最先改的就是人们的思想,思想不改变,任你什么好政策都落不到实处啊……”听着厉富广的介绍,严宁不禁有些感慨,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法制建设基本上都上了轨道。在双江,连小学生都知道要遵法守法,却没想到在这温家镇居然还搞那族规的老一套,而像温家这样的大家族长川县还有不少,看来自己还是把长川县想的太过简单了。
“啊!书记你快看,这就我说的宗族私刑……”厉富广的一声厉喝,将沉思中的严宁惊醒,顺着厉富广的眼神向外看去,严宁是一阵火起。
218、不再留手
温岭村占据着温氏宗族的祖宅,又出了温海成这样一个县太爷,俨然是温氏宗族里高高在上的一条分支,温家镇所有温氏族人都行听从温岭村的号令,在提升了宗族凝聚力的同时,也养成了温岭村人霸道,张扬,排外的习俗。自立族规,私立刑堂,征收税费,这些在外界人看来极为荒唐的违法行为,在温岭村却是大行其道,生在严宁眼前数个强悍的村民押着一个五花大绑,头破血流的年青人在路上明目张胆的巡游,恰恰证明了温岭村的问题。
“温大民,你在外面当了几年兵,就觉得翅膀硬了?祖宗的规法都敢不遵守,你他妈也不想想,当初若不是族里出力,你能当上兵,说你是忘恩负义……”五花大绑,头破血流的年青人任凭众人拳脚打在身上,仍然倔犟的扬起头,双腿住足不前,用力的挣扎着,双眼中冒出仇恨的怒火。中年的汉子见状,起手就是一通大巴掌,顿时将这青年打的鼻口穿血。
“呸!什么祖宗的规法,不过是你们这些吸血鬼私自编出来欺压村民的鬼把戏罢了。你们打死了我爹,打伤了我妈,这个仇不共戴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青年人吐出了一口血水,喷得中年人一身,他的身体很强壮,两个粗壮的汉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将他压制住。
“哼哼,不用你嘴硬,等到了宗祠,过了刑堂,打断了双腿,就是一个废人,看他还能使出什么章程来……”中年汉子对上这股仇恨的目光,有如被猛兽盯上了一般,没来由的心里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脸上露出一幅不屑的嘲讽,这温大民身上绑着绳子,又有两个粗壮的汉子狠狠的压着,狠辣的心性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书记,这小子应该是个特种兵,你看他的手拧成了一个弧度,没受过特殊训练的做不到这一点,估计这几个人留不住他……”远远的将车停了下来,严宁一脸阴沉的看着眼前似乎只能在影视剧中才能看到的一幕,心里不由的升起了一个念头,长川县的宗族势力已然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反映出来的问题绝不是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与温海成妥协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正想着,司机小赵突然现了问题,盯着头破血流的青年极为肯定的下了结论。
“啊……”小赵的话音刚落,严宁还没来得及去观察一下,被绑着的青年仿佛在印证小赵的话语一般,砰的一声,青年一个头炮重重地磕在了中年汉子的鼻梁上,直把中年汉子仰面倒了过去,双手抱着鲜血直流的脸皮,哀号不已。
而这青年毫不停顿,身子右侧加力,头部却向左又是一个头炮,正好顶在左侧汉子的腮下,惨叫着摔了出去。失去了重心,右侧的汉子一个人再也压制不住空上青年,原本按在肩膀上的手抓了个空,尚未反应过来生了什么,当胸一脚就被踹了出去,骨头碎裂的声音与痛苦的号叫声同时响了起来。
兔起狐落,迅异常,眨眼间场中五个汉子被青年放倒了三个,剩余两个还没等近身,这青年已经窜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挣着身子,没几下就将绑在身上的绳子解了下来,恢复了身体的协调性,青年矫捷的身体有如一只黑豹般,极为迅的跑动起来,七扭八拐,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小赵,追上去……”一瞬间,严宁的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个青年必须得保护起来。温岭村私设刑堂,欺压村民的行为已经触及了严宁的底线,无论是推动税费改革,还是揭开温岭村的盖子,借此打掉温海成,都少不了这个青年做证人,先保护起来,说不准会有大用处。
“快来人啊,温大民跑了……”小赵的动作很麻利,严宁的话音未落,已然一脚将油门踩了下去,车子飞快的窜了出去。身后传来村民杀猪般的嚎叫。
“快!上车……”看得出来,这个温大民是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不过短短地几分钟,凭着胸中憋着的一口气,已然跑出了村子,听到身后汽车响动,脚下的度却是变得更快了。严宁知道若是自己再不出声,任由这个温大民这样透支生命般的跑下去,精力消耗尽了,这个人也就废了。当下也顾不得说什么场面话了,直接推开了车门,在行进中冲着温大民喊了一声。
“谢,谢谢了……”斜眼看了一下严宁,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温大民没有犹豫,一个箭步窜了进来,憋着一口气松了,精神随之也就放松了下来,说了一声谢谢,整个人就陷入了昏迷中。
“小赵,不去通泽了,回市里……”长川已经走到了极度危险的地步,温海成从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所以,无论温海成是否会推进税费改革,严宁都不打算再留着他,所差别的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而温大民就是揭开温岭镇盖子的重要人证,严宁必须得好好的维护他的周全。
……
“书记,情况比咱们想像的还要严重。温岭村就是一个土匪窝,宗族的长老有着无上的权利,对于其他的温姓的分支大肆打压,而对于本村的村民进行着比吸血鬼还要狠辣的盘剥。温大民的父母外出打工,因为工头跑了,没拿到工钱,无法上交双份的提留统筹义务工,就被宗族上了家法,温大民的父亲连伤带气,已经死了,母亲也病倒在床上了。这个温大民是去年复员兵,去找宗族说理,结果被打成了这个样子……”
回到双江,温大民立刻被送到了医院,严宁让厉富广帮着照料,自己便回到了办公室,不停地琢磨着下一步的计划。临近傍晚,厉富广回来了,不但将温大民的情况了解清楚了,还送上了一份详细的文字记录,严宁一边听着厉富广的汇报,一边翻着这类似于告状信的记录,怒火不停地往上窜,这都什么年代了,长川居然还存在宗族私刑的事情,更可恨的是连人命都出来了,地方上的派出所,公安局连问都不问,任由所谓的宗族无法无天,胡作非为。
不过,温岭村毕竟是长川宗族势力最为庞大的地方,揭开温岭村的盖子,必须得周密准备,一步失算,搞不好就要生民乱,这在长川县生过许多回,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另外还有温海成这个人,本身是温氏宗族的人,又是县长,若是不能将他先控制起来,很可能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所以,揭盖子容易,怎么能够不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却要仔细计划一下。
“书记……”正在严宁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揭开长川县的问题时,胡振山推开了门,打了声招呼后,就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嗯,振山书记,你怎么回来了。我不和你说了吗,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税费改革推行下去……”胡振山的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如此不知进退,显然没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严宁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不由地变得冷漠起来。
“书记,下午您走了以后,我就等着温海成召集乡镇的干部开会,将税费改革的工作落实下去,可是都三点多了,这会也没开,我等不急就打电话向他询问,他却说……”没有哪位领导会得意不听话的兵,胡振山也知道,自己一再挑衅严宁的底线是犯大忌的事情。可是,前面是深渊,后面是火海,形势已经将他逼到了左右为难,进退不得的地步,不得已才咬着牙跑了回来。
“说什么……”显然长川县又出了变故,说不得温海成又开始整事了,这些都是可以预料的事情。严宁生气倒不是因为如此,主要还是胡振山,堂堂一个县委书记,一点担待都没有,碰到事情没了体统,乱了分寸,简直一无是处,实在当不得大用。
“他说,一个小毛头书记,哄弄走就完了,没必要当真,市里若是追问下来,就说我为了推进税费改累病了,谁能行,就让谁去干,反正我是干不了……”这些是非的话语,还是编排领导的小话,放在谁的嘴里都不好说出口,若是严宁不以为意,他胡振山枉为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