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知道了。先不说这事,你先看看这个材料……”本来还想留着温海成快活几天,但他居然如此不识抬举,既然干不了就是一个废物,留着他也就没有用处了。还有这个胡振山,为了能搬倒温海成,连打小报告这样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可见其实在是没什么真本事,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多少还是借了俞天明的光,也好,等长川的事情了结了,给他找个市直部门挂起来算了。一瞬间,严宁的千思百转,当即决定再不留手,迅荡平长川所有的宵小。
219、诱因
严宁对自己非常不满意,胡振山很清楚,换了哪一位领导,被委以重任的部下接二连三的找上门去都不会高兴,自己明显就是被严宁划到了那种极不开事的下属中的一个。不过,严宁这条路还没堵死,手中的材料就是明证。换句话说,严宁在给自己机会,在给自己一个将功赎过,表现自我的机会,这若是再把握不住,那自己可真的没有退路了。
“一定要表现好,表现好……”虽然严宁不是苛刻的人,对待下属也全力包容。但没有担当,成不了大事的干部,想要在人才济济的严宁线上混出个样来,同样没有机会,至多严宁看在自己投身的份上,或者看在俞天明的面子上,给自己在市里安排一个闲职,也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坐在常委会秘书室中,胡振山的手心中透着一层细汗,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不能说动王双阳揭开温岭村的盖子,并借此往温海成身上泼脏水,将他拉下马,那长川县真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仕途的路到今天算是彻底断了。辛辛苦苦二十年,好不容易熬到这个地步,不这样落寂下去,胡振山绝不会心甘。
“事实求是,不要掺杂个人感情……”看到常委秘书小刘从王双阳的办公室出来,严宁站起了身,看了一眼紧张地胡振山,沉声叮嘱了一下。严宁看得出来,胡振山很紧张,越紧张,说明他越在意他的位子,若是将温海成拉下马,在长川胡振山就会一家独大,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恶气,如今抓住了主动权,有了机会,倾刻之间就会化成一只逮着谁咬谁的恶狗,长川的那些胡作非为的大宗族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刚刚在办公室里,还想着要给胡振山找个地方养老的想法,突然间有了一丝松动,感觉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乱世用重典,打压长川各大宗族,恢复长川平静安宁,还真少不了雷霆手段,这个时候放弃胡振山,似乎有些可惜了。若是能将他培养成一条咬人的狗,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毕竟自己的手下还真没这样的人才。若是从这一点看,把他调离长川倒是弊大于利,或者应该再看看他的表现,说不得要给他套个笼罩才行。
“书记,有点急事要向您汇报,耽误您下班了……”在王双阳诧异的目光中,严宁带着胡振山进了王双阳的办公室。也难怪王双阳这个表情,早上的时候,严宁请的假,这才一天的功夫就折回来,显然不会是小问题。
“长川……”看了一眼严宁身后的胡振山,王双阳的眉头一皱,严宁如此郑重的来汇报,还带着胡振山,显然问题出在了长川。别看王双阳到双江的时间不过五年,但对双阳的政治形势把握极为精准,长川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有什么问题他哪能不知道。只不过长川的事情,处理不好就会引民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躲就躲,若不到非处理不可的地步,王双阳不原意给自己添乱。
“今天我到了长川,远远过了我的想像,简直就是一座火山口,随时都有可能炸烈出来。若是再不闻不问,怕是要出大问题。让胡书记跟你汇报一下,您先听听……”看王双阳的表情,严宁的心里一沉,王双阳明显对长川的情况并不陌生,既然他都知道,想来何延、林宪国也都了解,合着就是自己一个人不知道真相。这些人可真是捂盖子的高手,任可将长川游离于市委掌控之下,放着温海成在长川称王称霸,也不愿意去触碰这个禁忌,看来自己想的太乐观了。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胡振山是豁出去了,与其窝窝囊囊的留在长川受气,倒不如拼死一搏,没准还能落个不畏强权,敢于斗争的名头。既使入不了王双阳的法眼,就凭自己这份豁出去的劲头,严宁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书记,温大民的父亲受刑不过,最终给活活的打死了,温大民去找派出所报案,结果被告之属于家事,他们无能为力,在长川县,各大宗族的族长就是宗族的土皇帝,其中以温家镇为最,在温海成的带动下,整个温家镇都要遵守温家的规矩,温家的祖宅就是刑堂,进了刑堂的,轻者断手断脚,重者死于非命,就是没人敢告,也没人敢管……”抱着宁折不弯的想法,胡振山从温岭村温家宗族穷征恶敛,私设刑堂,致人死伤开始,将长川各大宗族、县委政府、司法部门来了个一锅端,整个长川在宗族势力的掌控下畸形的展,人民群众饱受欺压的情况,一桩桩,一件件列举了出来,虽然掺杂了一些个人的看法,但大体情况基本属实,直听得王双阳目瞪口呆。
“这还有王法吗……”腾的一下王双阳站起了身,脸色严峻看着胡振山,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不实之处,实在不敢相信长川会是这个样子,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坐了下去。
长川县的宗族抱团,排外,遇到自觉不公平的事情就上访,就闹事,动不动就把千八百人拉了出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王双阳虽然没经历过,可也听下属介绍过。所以,王双阳在出任市长以后,从心里就把长川县的宗族村民当成了刁民。对于这样的地方,也不值得他去上心,索性就放任不管了,每年除了必须的款项给拔下去以外,其余的一分没有,受穷也是活该,任你们县里去哭去闹就是了。
可是,王双阳实在没想到,如今法制建设推行了几十年,长川居然还会出现私设刑堂,轻者至残,重者身死的事情。更让他生气的是当地的司法部门,居然对此不闻不问不说,甚至还充当着宗族势力的打手,成为了祸害老百姓的急先锋,这种情况就是在动乱的年代也是少见的吧?
如此,严宁把长川比做成了随时可以爆的火山口,还真是一点没有错。宗族势力只是一个表面的现象,深层次问题却是当地的党委政府,等到群众受压不过,人们会把怨念泄到党和政府的身上,既使揭竿而起也都不会是什么意外的事情,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双江可真的扬名天下了。
“书记,长川的税费改革推行不下去,主要的原因就是免除了统筹提留和义务工,各大宗族没有了继续盘剥老百姓的借口,才顶着省市的文件拒不执行。如今王双各县的税费改革都铺开了,若是单单抛下了一个长川,事情可就复杂了。所以,税费改革试点,既是原因,也是诱因,诱使长川群众反抗盘剥的诱因……”王双阳是人老成精,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哪怕事情再严重,他也不会去揭长川的盖子,毕竟长川的老百姓民风彪悍,在几个大宗族的推波助澜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生。当初,何延和林宪国怕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把温海成扶持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长川和谐稳定。而且,从王双阳喃喃自语没有了下文,显然是没拿定主意是否去揭这个盖子。
但是,你不揭不要紧,整个双江都开展了税费改革,唯独长川不在此列,长川的老百姓不是傻子,也都会分析原因,这被宗族欺压在前,合法的利益不能得到保障在后,若是再有几个温大民类似的敢于说真话的人挑头,冲动之下,这些老百姓会做出什么来,可只有天才知道。所以,这个矛盾可就变得激化了,捂得了一时,捂不了一世,严宁把这话说出来,是提醒,也是警告。
“严宁,你有什么想法……”严宁的意思很明白,逼着自己去揭盖子。只是这话说的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实难预料,若是真的出了大变故,他这个书记的责任当其冲。
可是,严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有了这个税费改革试点的原因,长川的盖子被揭开,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不要小看那几百块钱的统筹提留,北江省的老百姓远远没有想像中的富足,因为几块钱拔刀相向的事情并不少见。所以,正如严宁所说的,这个税费改革就是一个诱因,一个无法回避的诱因。
“书记,这个时候,不能再犹豫了,再拖下去,只能让情况越来越糟。现在争取主动,将一切苗头性的问题处理了,咱们还能向省委交差。否则,单单是长川县群众因为不能实行税费改革而上访,就够咱们吃一壶的,还是上常委会吧,做好周全的准备,果断出击……”每当王双阳直呼自己的名字,那就意谓着王双阳生气了,对严宁有了不满。很显然,王双阳对自己没事去揭长川的盖子很生气。
官场上,一向报喜不报忧,严宁没事给人添乱,王双阳能高兴才怪了呢。不过,事实如此,王双阳愿意生气,那严宁可就爱莫能助了,平时看你年纪大,让着他,不跟他一般见识。但今天这事,涉及到党纪国法,人民福祉,绝对没有妥协的可能。
220、定了调子
对长川县的问题压着不做处理,严宁肯定不会同意。严宁要在税费改革上为他自己赚足政治资本,为马芳河打开声势,这个想法,王双阳能看出来。可若是处理了,所引的后果会有多严重,王双阳也不敢估量,若是对宗族打压,将触犯刑律的宗族族长绳之于法,引了民乱,王双阳不敢想像,自己该怎么去应对,怎么去向省委交待。
民乱,这个词在王双阳的头脑中久久徘徊,挥之不去。从古到今,沾上民乱的官员,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大局观不行,没有掌控全局的水平,没有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这样的干部自然是不能重用的。这屁股底下的位子刚刚坐上,还没热乎呢,王双阳可不想跟民乱这个词沾上边,最终走向未落。
“胡书记,你先出去一下……”王双阳的脸上阴晴不定,犹犹豫豫的拿不定主意。严宁知道,王双阳怕惹祸上身,丢了位子,这官面上的话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想要说动王双阳,还得从事际出,解除他的后顾之忧才行。当然了,这些话是班子成员之间的探讨,就没必要让胡振山这个下属听到,有损王书记在同志心目中高大的形象。
“书记,召开常委会讨论一下吧,我会坚持自己的观点,并请命去主持长川的事务。会后,我会再向马省长汇报一下市委常委会争取主动的决议情况,以及长川县存在的严重问题……”长川的宗族势力怎么霸道,怎么欺压群众,王双阳这个一把手都不动声色,跟严宁就更没关系。但是,长川的宗族势力的代言人顶着市委的决议,使税费改革推行不下去,可就挡着严宁的路了。
这断人前途,有如杀人父母,税费改革就是严宁在未来安身立命,赚取政治前途的根本,谁断我前途,我杀谁父母,谁若是挖我根基,我挖谁祖坟,不管是长川的宗族势力也好,还是其他的什么也好,严宁都会毫不留情面的予以清除。可是,不把王双阳摘干净了,他是不会支持自己的。这一点严宁最清楚不过,怎么摘,无非就是出了问题,有人去承担责任,跟他王双阳没关系这么简单。
“嗯,事情很严重,形势很危险,改革开放这么多年,长川居然还会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敢让人相信。咱们华夏是法制国家,社会是法制社会,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长川的问题必须得严肃处理……”略一沉吟,王双阳冠冕堂皇的官话套话脱口而出,显然已经有了主意,同意了严宁的提议。
王双阳听明白了,严宁要在常委会上坚持去清理长川宗族违法乱纪的问题,同时会主动请命去处理相关问题。这提议是你提的,问题是你去处理的,也就等于把主要的责任揽了过去。如此,既然你要去揭盖子,那就去吧,左右跟我没关系,咱等着看热闹就是了。
并且,严宁指出会向马芳河汇报,意思就是他会向马芳河解释清楚,这事跟他王双阳没关系,出了问题你不用埋怨王双阳。这出了成绩是他王双阳的,出了问题是严宁的,好事都让咱王双阳占了。若是他再不支持严宁,严宁可要翘脚骂娘了,犯不上因为这一点问题撕破脸,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实在不好看不是。
“临时把大家召集过来,有紧急情况需要各位审议一下。严宁书记到长川县调研,现长川县温氏宗族盘剥村民,私设刑堂,轻者致伤,重者致命,群众敢怒不敢言,性质十分恶劣。我都不敢想像,改革开放几十年了,在我们双江居然还存在如此破旧传统……”临时常委会上,王双阳义正言辞,极为愤慨的将温岭村的情况讲述了一遍,言论中带着严重要倾向性,任谁都听明白了,王双阳这是准备要向长川下手了。
“胡振山,你这个县委书记是怎么当的,组织上把你派到长川是让你在一旁看热闹,让宗族私刑取代党的领导吗……”不过,王双阳老奸巨滑,既便要对长川动手,这话也不会从他嘴里提出来,话锋一转,把目光转到了列席参加会议的胡振山身上,毫不留情的就是一阵狠批。
作为长川的县委书记,胡振山治下出了问题就是第一责任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背黑锅了。至于严宁,凭借身后的强势的势力,能让严宁在一线冲锋就不容昴了,既使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可能就此把严宁怎么样,花花轿子人人抬,目前为止,王双阳在双江还真离不开严宁的支持,因为一个长川县跟严宁撕破脸不值当。
“作为县委书记,我不能带领群众致富,弱化党对基层的领导,我有责任,王书记的批评我完全接受,并恳请组织给我处分。只是,书记,各位领导,我到了长川工作以后,长川县委的工作毫无头绪,受到长川干部一力的排挤,我独木难支,在常委会上,我对工作开展的提议,都被长川本土干部否决,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班子成员向我汇报过工作,这些情况,我想各位领导也都听说过……”终于有了机会列席市委常委会,这会不表态,以后可就没机会了。不过,这一表态不要紧,胡振山想到两个月来所受到的窝囊气,再加上被王双阳毫不留情的批评,七尺高的汉子竟然委屈的眼泪好玄没下来。
“长川的问题确实很严重,本地干部抱团排外,对上级派去的领导干部,不能拉拢就极力的打压,泼脏水,弄得外派干部人人自危,不敢有一点的出格之举,这所有的精力都去应对别人的暗算了,哪还有心思去开展什么工作,长此以往,长川危矣。所以,今天我提请王书记召开这个临时常委会,就是要把长川班子、宗族、司法、行政中存在的问题一并解决,在党的领导下,坚决不允许出现独立王国,在社会主义法制的前提下,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怎么说胡振山也是自己线上的人,该支持的时候,就得给予足够的支持。况且,议题是自己提出来的,王双阳表了态,胡振山检了讨,刘鼎锋又不在,也到了自己该表意见的时候了。
“此前,我只以为长川的干部在本地群众中的威信较高,又都是基层成长起来的,只要工作努力认真,霸道,蛮横一些也就不去计较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也证明了。我们纪委在干部监管上出了问题。在此,我向常委会进行检讨。从长川宗族如此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的情况看,仅仅几个宗族做不到这一点,势必背后有强大的保护伞,只有把这些保护伞挖出来,才能将为非作歹的恶势力连根拔起。所以,我提议,对长川各级领导干部全面调查……”
严宁要把长川一锅端,而王双阳居然同意了,显然两个人有了默契。政治上的清洗,势必要带来大量的权力真空,没理由让严宁全收去。这背黑锅的人有了,挑头主持的人也有了,自己派出去几个摇旗呐喊的,就能换回几个不错的位子,自然要积极主动一些。蒋观河的算盘打的满满的,一句全面调查,拉开了对长川分脏的序幕。
“我同意蒋书记的意见,长川的干部出了问题,我们组织部有责任。为了配合市委对长川干部的全面调查,并在调查的过程中不影响经济建设的大局,组织部将从全市各部门选调干部,临时充实到长川县中,配合市委的统一行动。嗯,同志们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推荐的……”蒋观河一起头,组织部长白艳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扭头看向王双阳,随即便在王双阳的眼神中看到了肯定的意思,当下就把分脏的戏码上升到了组织的高度。
不过,白艳茹也知道,这么大的一块蛋糕,他白艳茹,或者说是王双阳都独吞不了,吃相太难看了,可是要犯众怒的。别说挑事的严宁得给拿一些,就是缺席会议的刘鼎锋和李知起也得给留出来,大家有商有量,找准自己的位置,只要不是很过份,大体都能通得过。
“白部长的提议很好,从长川的情况看,全面调查之后,会出现很大的乱子,把工作组提前派驻下去,分摊开来,是一个稳妥的办法。收尾工作既然做好了,那就研究一下怎么展开调查吧。长川县的群众在不明所以的前提下,很容易受到宗族势力的蒙蔽和鼓惑,若是不压住场子,怕是要出现大的骚乱,我请求去主持这项工作,并请求市委授权,从市里抽调公安干警维持秩序,武警支队协助配合……”严宁可不傻,赤手空拳下到长川,估计会被不明所以的村民打成肉泥,这君子不立危墙,严宁可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而且,对于双江公安局,严宁信得过的人不多,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人才是妥当的。所以,武警支队才是自己的谪系力量。
221、一触即发
相比于王双阳的犹犹豫豫,刘鼎锋的态度可就痛快多了,将长川县的班子连锅端,一个县长轻松落入口袋,还不用自己出头担什么责任,这好事上哪找去。市委意见得到了统一,常委会过后长川问题领导小组新鲜出炉了。王双阳亲自担任组长,坐阵后台指挥,负责与省委、省政府汇报联系。
严宁、蒋观河、唐波、胡振山四人出任副组长,连夜召集了相关部门落实市委决议,严宁抓总负责,蒋观河带领纪检、监察、检察、司法等部门接手对长川县委、县政府各级干部的调查,唐波调集双江市公安局干警、武警支队维持长川县的社会稳定。
精密部暑,仔细谋划,整整忙乱了一夜。等到天色放亮了,严宁才将各项任务落实到了人头。其中抓捕县长温海成和抓捕温岭村温氏宗族族长温木生是整个计划的重点,而这两项任务,也分别由蒋观河和严宁亲自带队。这计划一经确认,众人顾不得疲惫,带领着四百余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开向了长川。
温岭村街道整洁,临街的楼房整齐明亮。但在这光鲜的背后是温岭村村民们贫苦的生活。望着建成了百余年的温氏祖宅,黑压压的一大片,有如一个能将万物都吞噬下去的怪兽,严宁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儿。就是这座象征着温氏一族至高无上的祖宅,压在温家镇所有村民的心中,不断盘剥、吸食着村民们辛勤劳动成果,或许它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染了无数生活在贫困线上的村民的鲜血,若是不能将这座有如大山一般的象征推倒,所有的党员都是不合格的。
“严书记,派出所的所有民警都已经控制起来了,温大民的母亲也保护了起来。抓捕目标已经确认,就在这片大宅子里,是不是现在就行动……”李江海全副武装,在拿下了派出所的控制权以后,立刻跑来向严宁汇报。
“行动吧,再重复一遍,没有我的命令,坚决不可以开枪,哪怕受到生命危险也不行……”凝重的眼神一一扫过眼前的几位干警,严宁再一次强调着纪律性。
抓捕温氏族长八叔公温木生,由严宁亲自带队。考虑到温氏一族在温家镇强大地号召力和影响力,除了有李江海几名刑警负责抓捕目标以外,维持治安的工作都交到了双江武警二大队。若是受到村民的阻拦和暴力反抗,镇压暴力的行为也是由武警来执行。
这一点,刑警和武警,都是要维持秩序,看似没什么区别,实际上说道可就多了,若是形势真生了不可预知的危险,交由警察来执行,事后说不准要有人借此说事,这样严宁就等于将把柄送到了别人的手中,主动权尽失。但若是由武警来执行,哪怕问题再大,凭借凌家在军队的然地位和军队的独立性,也能将事情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先礼后兵,严书记的计划,呵呵,太谨慎了……”坐在温家祖宅的厅堂中摆着的水曲柳木椅上,李江海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刑警抓嫌疑犯还要讲究什么先礼后兵了,哪次不是一拥而上,直接扑倒,带上拷子,摁在车里,三下五除二的就完事了。这会居然还要跟人商量?真是新鲜。
李江海从冰城调来,对温氏宗族的情况只是听说了一些,却没有直观的印像,理解不了,也想像不到村民敢直接对抗政府。所以,对严宁的计划有些不理解。不过,李江海知道,这次行动是他到达双江以后的最大一次行动,还是在严宁的亲自指挥下,若不是自己是严宁的人,绝对轮不到自己,能取得一个什么样的成绩,可是关系到自己的前途,绝对不允许自己犯下任何错误。既使不理解,也得按照严宁的计划行事。
“几位,我就是温木生,大清早的找上门来,有什么事情……”温木生的辈份高,但年纪并不是很大,李江海估计他至多也就六十岁。带着几个年青的汉子从后堂转了出来,极具威严的往当中的太师椅上一坐,连看都不看一眼李江海,先是端起茶盏,自顾喝了一口,然后才扫了一眼李江海,不冷不热的询问起来,这个谱端的实在有些大,恨的李江海好玄没冲去抽他两巴掌。
“我是双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李江海,有件案子请你协助调查,这是调查通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蛇无头不行,抓住了温木生和几个温氏的骨干,整个温氏宗族就陷入了群龙无的地步,事情处理起来就会简单的多。按照严宁的想法,能做到悄无声息的抓捕,就尽量放低姿态,若是能将温木生诓进公安局里,那可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双江公安局?咱这温家镇归双江管是不是假,但是一没有县局的同志来配合,又没有派出所的民警来介绍,就凭你拿着这么一个狗屁的通知,就想抓我走,你当我老糊涂了吗……”昨天跑了温大民,今天一大早双江的警察就堵上了门,温木生直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只要在温家镇这片土地上,他也不认为什么双江刑警支队会把他怎么样,也没有必要给李江海这些外地的警察什么好脸色,趁早打了出去了事。
“走不走,不是你说得算,请你协助调查,是给你留面子,你不配合,我就拘捕你……”事实证明,严宁制订的先礼后兵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相反一句话就把路堵得死死的,李江海心中的耐心早就消耗没了,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
“哈哈哈,拘捕我,我犯了哪条王法,你敢拘捕我?告诉你,温家镇有温家镇的规矩,在这里,我就是天,我就是法。不要拿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定来说事,在这片土地上,是由我温家说的算。今天我给你留个面子,趁早给我滚蛋,否则就凭你说的这些话,我就能定你一个咆哮祖宅……”李江海硬,温木生更硬,甚至身后的几个壮硕汉子蠢蠢欲动,直接有将李江海等人乱棍打出的架式。
“哼,给脸不要脸,抓人,我看谁敢拦我……”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李江海的一声怒吼,压制着的脾气彻底地释放了出来。这道理既然讲不通,那就剩下了强攻一条路,不管怎么样,也得把这个温木生绳之于法。
“任你是穿官衣的,还是干什么的,敢跑到温家镇来撒野,一样不客气,给我打出去……”李江海一声令下,身边的两个民警抽拷子就要抓人。然而温木生的嚣张绝对有理由,任你是警察还是土匪,一样不留情面,指着李江海一通狠骂,身后的几个粗壮汉子已然窜了出来,迎着两名刑警动起了手。这些汉子根本不管你是警察还是其他的什么人,虽然没受过专业的训练,但下手极狠,李江海带着三名刑警支应了半天,才打开了一个缺口,一把将温木生按在了椅子上,耳边却响起了当当当的敲钟声,这明显是一个信号,李江海的脸色不由的一变。
“快,给我带走……”直到这个时候,李江海才意识到,严宁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对上自己这个刑警支队长,温木生居然还敢叫嚣着他就是天,就是法,对于警察的抓捕更是敢暴力反抗,显然眼里根本不把自己这个执法者当回事,可见其狂的没有边了。其倚仗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温氏宗族强悍的民风以及群众的肓目随从,这个钟声显然就是召集村民的示警,若是被赶来的村民堵在了这个宅子里,尾不能相顾,问题可就严重了。
“严书记……”两名民警垫后,继续与堂枯里的几个粗壮汉子进行着激烈的肢体接触。李江海却抓着温木生的后衣领,任凭温木生如何破口大骂,如何不老实,一概不管,大步地向温氏祖宅外面跑,刚刚下了门檐的台阶,就看到了严宁的身影。显然,听到了钟响声,严宁亲自过来接应了。
“谢支队,下命令,整队……”看到李江海的手中拎着一个人,仍在不停地的叫骂着,而院子里也不时地传来一阵阵的打斗声,无不证明着李江海已经得手,严宁毫不犹豫地命令武警支队的谢副支队长去将隐藏在镇外的武警战士集合起来。
温家祖宅里,钟声一阵响过一阵,严宁就知道自己所谓的先礼后兵怕是没有了效果,而李江海说不得已经和温木生支起了架子,这心里就是一阵焦急,当即带着几名武警赶着来接应。还好,李江海不负欺望,成功的把人抓了出来,剩下的只要守住阵角,武力压迫与说服教育相结合,应该能够缓解不利的局面。等到大部队一上来,主动权也就回来了。
钟声敲的越的急促了,整个温岭村一下子变得沸腾了起来,家家户户人头攒动,一个个庄稼汉拿着铁锹、铁镐、斧子、镰刀之类的农具,从家里跑出来,极有默契地向温家祖宅汇集。三名武警荷枪实弹的武警也小心翼翼地做起了警戒,把住了三个角,将严宁、李江海以及他手中拎着的温木生紧紧围在了中间,摆出严密地防守阵型来,激烈的碰撞一触即。
222、民乱
“书记,情况有些不太好……”撕打中,钮扣被扯丢了,警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帽子也被打飞了,李江海的样子很狼狈。但是看到蜂涌而至,群情激奋,手中拿着各式武器的村民,李江海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甚至脸色都有些变了。
这一刻,他算清楚的见识到了严宁口中所谓的温岭村民风强悍到底指的是什么了,这种夸张地阵势李江海可从来没见识过。民不畏法,民不懂礼,不管你是警察,还是武警,他们都敢拿起武器跟你对恃,这可不是用一句民风强悍就能够形容的了,说是造反都毫不为过。
“操你祖宗的,敢到温家镇来撒野……”
“妈的,凭什么抓八叔公!快把人放了,再不放人,扒了你们的皮……”看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八叔公被李江海压在脚下,群情激奋了,不停地向前挤着,铁锹、棍棒开路,逼迫着几名武警不停地往后退,不过一分钟的功夫,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严宁几个人团团围住,叫骂声此起彼伏。
“啪啪啪,都给我站住,你们妨碍执法,是在犯罪……”圈子越缩越小,眼看着锹镐都要打在了身上了,李江海急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要保证严宁的安全,哪还管得上严宁之前的嘱咐,猛的一把将严宁拉在身后,拔出手枪朝着天空就是三枪。
“警察开枪了,警察杀人了,乡亲们,跟他们拼了……”枪声一响,再加上李江海大嗓门喊话,村民们的神情明显一楞,有些害怕地向后退去,场面似乎有些压制住了。可还没等严宁松口气,之前与李江海对打的粗壮的汉子,杀猪般的嚎叫起来,不停地鼓惑着无知肓从的村民。
“他们不敢开枪,乡亲们上啊,打死他们,把八叔公救回来……”关键时刻,李江海开了枪,威慑力还是很大的,村民们犹犹豫豫,踌躇不前。看到村民害怕地不为所动,不断蛊惑人心的汉子急了,猛地从身边一村民手中抢下了一把铁锹,叫嚣着就向身前的武警砍去。
“啊……”这个武警战士虽然久经训练,但面对群情激奋的村民,还是有些紧张,眼看着铁锹身自己的头上砍来,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步枪膛了上去,嘭的一声,铁锹和步枪撞在了一起。然而,还没等这战士庆幸一下,又是一棒子打了过来,正中这个武警的额头,顿时鲜血四溅,小武警一声惨叫捂着满脸的血仰面摔了下去,顿时,锹镐,棍子一起向倒在地上的武警打去,汉子的举动彻底地将村民的情绪带动了起来。
“小刘,对那个带头的,开枪,快……”村民们不管不顾的冲上来,抡着家什对着倒地的武警下死手,严宁急了,飞快地向身边的武警战士下达了命,脸色很是阴沉。
“啪……啪……”看到朝日相处的战友被打的满脸是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另外两名小武警早就急了,端着枪严阵以待,就等着严宁下命令呢。果然,严宁没让他们失望,阴沉的声音一响,叫做小刘的武警几乎没有一丝的犹豫就扣动的扳机,枪声响过,挑头的汉子和打伤战友的村民捂着大腿栽倒了下来,躺在地上打着滚的哀号不已。
小刘两个点射,打倒了叫嚣最欢的村民,震耳欲聋的枪声,凄惨的号叫声以及淌了遍地的鲜血,将闹腾最欢的几个村民的凶悍劲死死地压制住了,一个个犹不敢相信的盯着场中的几个人,双腿却不听使唤般不停地向后退去。
“嗒嗒嗒……”村民后退了,受伤的战士才在围攻中得以幸免。严宁窜上近前,查看了一下战士的伤势。还好,就是额头侧翻开了一个口子,血流不止,其他的都是皮外伤。倒即使这样,严宁也是很生气,将步枪操在手中,压下开关,凌厉的子弹朝着天空呼啸而出,这一下,村民们都楞在了当场,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乡亲们,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在对抗政府,袭击警察,说你们造反毫不为过。从古到今,造反的人有什么后果,你们应该知道。子弹无眼,棍棒无情,你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被打死了怎么办?做事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老婆孩子,想想家里的年迈的父母……”严宁抓着步枪,狠辣的目光扫过了全场,没有一个村民敢与之对视,甚至几个站在前面的村民害怕的屈起了身子,有意识地躲避着严宁的枪口,生怕这黑洞洞的枪口中突然喷射出不长眼晴的子弹将自己扫上,家可就倒了。
“村有村规,族有族规,这不假,咱们北江有乡亲,有屯亲的说法。国家也鼓励村民互帮互助,扶危济困。但是你们温家镇,温岭村在做什么,拿着一个不知所谓的族规,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无法无天,盘剥村民,私设刑堂,轻者致伤,重者致命,连自己的乡亲,自己的族人,说打死就打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所谓的族规,所谓的团结?是谁给你们这个权利,别人的生命你们凭什么去剥夺,乡亲们醒醒吧……”严宁声色俱厉,将温家镇生的事情一件件例举了出来,希望借此点醒这些无知的村民。然而,严宁很失望,村民地脸上显现出的是不平,不愤,不服,更多的却是茫然,对法律的茫然。
“这个温木生,你们温氏家族的族长,你们心目中的当家人,他都干了什么,是带着你们脱贫了,还是带着你们致富了。没有,不但没有,他还不停地从你们的骨头里吸血,国家已经免除了统筹提和留义务工,他却要接着收,这钱从哪来,都是你们每一家,每一户的血汉钱,你们就这么贱,愿意拿钱养着这个吸血鬼?还有,温老三怎么死的,他婆娘怎么病的,他儿子怎么伤的,你们都应该知道,就是因为交不上双倍的补偿款,这补偿款又是谁定的?温老三就该被活活打死?如果这一幕生在你们身上,你们该怎么去做,温木生如此欺压乡里,值得你们拼死去跟政府对抗?”
严宁知道,老百姓都是肓目的,不明所以,随波逐流的,你给他们和风细雨的讲道理,他们不一定能听明白,但是你若是提起了利益,人人心中都有一本帐,必须得从根子上刺激一下这些村民,让他们知道,温木生以及温氏宗族的骨干们到底吸了他们多少的血。
一石激起千层浪,说不如骂,骂不如钱,老百姓土里刨食,为了不就是多挣几个钱吗?严宁一句免除了统筹提留和义务工,这让原本虎视眈眈的村民有如炸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这笔钱不过五七六百,说不上有多少,但相对于生活并不算富裕的温岭村村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钱居然被一向看似威严公正的八叔公中饱私囊了,村民们从骨子里感到气愤。
这个世界上没有傻瓜,想一想,村民们多少也知道了自己被欺骗了的事实。对于剥削自身利益的人,即使他是族长,也不行,何况还有乌黑的枪口对准着自己。有几个村民率先扔下了手中的锹镐,这一有人带头,全场有如商量好一般,辟辟叭叭家什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一下,包括严宁在内的几个人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个场子算是压了下来。
“江海,先把这两个村民包扎一下,给温木生带上拷子……”一大队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开进了巷子,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朝天,一股股肃杀之气却已经扑面而来。村民们很害怕,很自觉地让开了一个缺口,一个个傻傻地盯着成排的枪口不停地吞咽着吐沫,心里却是突突地跳个不停。这个场景任谁都知道了,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若是自己顽固不化,迎接自己的将是无情的子弹,而躺在地上仍在哀号不已的两个村民就是最为生动的例子。
“乡亲们,党的政策是只抓犯,协从不办,大家也不要害怕。但今天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应该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任何人也好,任何家族也好,都不能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否则迎接他的只有无情的镇压。稍候,县里会派出工作组,向大家介绍法律法规,会向大家宣传国家在农业生产上的扶持政策,会帮助大家展生产,尽快脱贫致富。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们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想后果,想想父母,想想妻儿……”
全副武装的武警将戴着手铐的温木生以及几个温氏宗族的骨干控制起来以后,围观的村民们是一片沉寂。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在温岭村,在温家镇,甚至在整个长川县都高高在上,呼风唤雨,威严骄横的八叔公,原来不过就是个糟老头子,在黑洞洞的枪口之下,一样要堆成一团。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村民们的认知。
223、安抚
在强大地国家机器面前,所谓的宗族势力,宗族族长不过就是土鸡瓦狗,转眼间即灰飞烟灭。而相比于治理八叔公这样的村匪乡霸,蒋观河和唐波的工作开展起来可要难上了许多。在温海成和几名副书记,副县长被隔离审查以后,长川县干部群众沸腾了,多年被压抑的情绪彻底迸了出来。群情激奋之下,反腐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在大量的举报信被送到了纪检工作组以后,蒋观河带领工作人员一一查证,长川县的本土领导基本上被抓捕一空,有一个算一个,多的过百万,少的几十万,十几万,贪污腐败的现象极为严重,整个班子算是彻底地烂了。上行下效,长川县里的实权科级干部们有样学样,同样贪腐成风,吃拿卡要,远远不能满足其心中的欲望。特别是司法战线,徇私枉法的情况很严重,审查出了大量的冤假错案,公检法部门有过半数以上的干部严重地触犯了刑律。一时之间,整个长川县彻底乱成了一团。
好在常委会上早对此有了全面的估量,组织部长白艳菇动作很迅,不但将县级领导班子配备齐全了,而且还从双江所属县市区临时抽调数百名干部充实到工作已然陷入了瘫痪状态的长川县。虽然谈不上什么合理对接,却也改变了无人可用的局面,有力地维持了政府形象和社会稳定。
对于支使村民打死温老三打伤温大民一事,温木生供认不讳,经过检察院和公安局在温岭村调查取证,做足笔录材料以后,本着特事特办的原则,随即被正式批捕,接下来迎接他的将是检察机关提起的公诉以有法院的庄严审判。和预想的有些出入,温海成和温木生一被羁押起来,整个温家镇陷入了低沉状态。公道自在人心,认清了事实的村民,根本不会再去为那个盘剥吸血的族长去讨什么公道,也没有什么公道可言。
如此一来,杂乱无章的工作都交给了蒋观河、唐波和胡振山等人去理顺,随时准备应对宗族势力反弹的严宁倒显得轻松起来。不过,严宁可没有放松警惕,不止对温氏一族,对长川县其他几个大宗族的反应,严宁同样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还好,在雷霆手段之下,其他几个大族在县里的代言人基本被清除一空。而且,唐波还借着清理冤假错案的机会,抓了十几个为宗族充当打手,为祸乡里的村霸,把各大宗族的气焰彻底地打了下去。
而严宁也抓住这个有利机会,将一个个的宣传队,工作组撒了下去,走村窜镇的向村民展开了密集的宣传攻势,政策讲解,普法宣传,科技种田,税费改革,科普常识,乱七八糟的混成了一团,不停地向村民的脑子里灌输着知识,法治的观念慢慢地深入了人心。相信经过这一番整治,今后各大宗族想要再压在村民头上作威作福是不可能了。
对于温岭村的宣教工作,严宁亲自担纲,带着李江海和几个宣传干部,就住到了村小学的宿舍里,平日里走街窜巷,挨家挨户的做着宣传。或许是那一天,严宁一口气射出了十几子弹,带给了村民极大的震憾,严宁的样子被很多村民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再一次面对严宁时很多村民都是哆哆嗦嗦,拘束的很,生怕严宁记住当时自己也在场,整一个秋后算帐的戏码。
“乡亲们,大家不用拘束,我来呢,就是跟大家拉拉家常,闲白话几句。其实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乡里乡亲的,谁家有了困难能看着不闻不问,伸把手,帮个忙都是正常的。但是,就是你们的这份热心,这份乡情,才被温木生这样的人欺骗、唆使、蒙蔽,你们就是不明真相的群众,根据我们党的原则,对于被蒙蔽的群众不会追究责任,所以大家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件事情到此就算过去了……”
盘坐在村民温胜喜家的坑头上,对于村民的拘束表情,严宁觉得好笑,可也没强求。之前温家镇的村民心中只有宗族,不知道什么是官,不知道什么是法律,但经过了温木生被抓捕的一幕,乌黑的枪口下,再强悍的民风同样硬实不起来,这敬畏之心算是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而严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牵住了村民们敬畏之心,这工作开展起来就会容易许多。
“不过,乡亲们,这几天我在村里走了走,没看到几家日子过得好的。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爷们,不说给儿子起上几间房子娶媳妇,积攒下拖拉机,收割机这样的生产工具做家底,就是家里的婆娘连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我都替你们臊得慌。这日子为什么过得这么难,为什么大家的手里没有钱,是你们懒惰不干活,不工作,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要我说,什么都不是,就是你们脑子里的宗族观念……”
在这个年代,没有谁会因为贫穷会感到骄傲,每一家每户都想着脱贫致富,过上好日子。所谓仓凛足而知礼仪,吃都吃不饱,你跟他讲文明,纯属是废话。想要彻底地破除村民头脑中的固有思想,还得用真金白银来说话。
“其实,我不反对宗族聚成一团,在宗族的带领下,大家能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村民脱贫致富,改善村民的生活环境,我还很支持,可咱们温家宗族都干了什么,别的不说,就说你们村外出打工要给村里交双份的义务工这件事,我就不明白了,交了双份的义务工,还能剩下几个钱,你们就那么愿意把自己的血汗钱被盘剥出去?现在,以温木生为代表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恶势力被清除了。现在,大家需要的就是想方设法脱贫致富,胜喜同志,村民选你当族长,当村长,你不但要吸取血的教训,更要给大家起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