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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运关头 当前章节:155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36

老汪头知道这酒凌震自己都不舍得喝,更不可能分给他尝尝味。可是,这么好的酒看的着,闻的着,却喝不着,这在精神上可是很折磨人的。也不知道老汪头哪股神经搭错了,赶着凌震下连队的时候,他居然顺墙往上爬,三层楼的高度竟如履平地一般,最终通过窗户钻进了凌震的办公室,连口气都不喘的就把这瓶茅台酒王喝了个干净,然后就躺在凌震办公室的床上倒头大睡,混然没打偷了凌震的酒王当成一回事。

而从连队回来的凌震看到这种情形,顿时陷入了暴走状态,这酒自己都不舍得喝,居然让老汪头给偷喝了,更可恨的是老汪头把喝的太过干净,一滴都没剩下,更让凌震怒不可竭。不过,老汪头一把年纪了,是打不得,骂不得,险些被气疯了的凌震这才想起了严宁,这个把老汪头送到他这座军营里来的罪魁祸首。

“活该,谁让你没事拿着四处显摆,不偷你偷谁。这酒喝都喝了,发通火就能解决问题了?这酒王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以后碰到了再说。先给你一车,要不要,给个痛快话……”与其说凌震因为酒生气,不如说他因为没喝到酒来的更恰当,严宁估计哪怕老汪头给他留个一两二两的,让他尝尝味,解解馋,凌震都不至于陷入暴走的状态。

“要,明天就给我送过来。还有老汪头你赶快接走,要不哪天把我坦克,装甲车偷走了,我这脑袋都得搬家……”两权相害取其轻,百多年的茅台酒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存在,凌震也知道既使跟严宁抱怨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能从严宁那刮下一车酒的油水,已然算是意外之得了,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不过,看到倒在一旁的酒瓶,再看看倒在床上呼噜打的轰然做响的老汪头凌震的火气就一阵一阵的往上涌,说什么也不想再在这里看到老汪头这副可恶的嘴脸了。

“现在赶他走?哈哈,那你可是亏死了,汪师父身上有宝贝,能不能刮下点油来,就看你的水平了。好了,我这还有客人,稍后再说吧……”老汪头的虎威药酒,对于某些人来说那可是无价之宝,严宁要了几次都没成功。倒不是老汪头不给,主要是严宁一要,老汪头就要把拳谱甩给严宁,这在武林中意谓着正式拜师传承,严宁现在忙的无瑕分身,可不想接这个麻烦。对严宁来说是麻烦的事情,对凌震却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两个人若能因此而谈得拢,倒也是一件喜事。

“呵呵,不好意思啊,我的一个长辈早年是山上的绺子,一把年纪了还玩世不恭,在我妻兄哪坐客,把他藏的一瓶酒给偷喝了,我妻兄小心眼,这不打电话来跟我要赔偿来了……”收起电话,严宁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下,让客人放下筷子一直等着自己,严宁感到挺不好意思的,若不解释一下显得有些说不过去。

“游戏红尘,恣意而为,这才是世外高人啊……”凌震咆哮的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老远都能听的到,几个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但全当没听到一般,谁也不会当回事。而严宁解释是礼貌,是客气,不解释,也无所谓。可朱海会说话,顺着严宁的话头,给老汪头下了个定义,世外高人,游戏红尘,倒是挺确切。

“严司长是好涵养,处事不惊,颇有古人之风……”无论是之前唐天文的大放厥词,还是刚刚凌震在电话里发疯了一般的咆哮,严宁都仿佛混不在意一般,哪怕是对唐天文不喜的嗔怪都显得风轻云淡,泰然自若。王显贵和朱海两个人都知道,严宁这是自信的表现,居养体,移养气,不说严宁心里有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至少这养体养气的本事算是有了一定的火候。

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几个人放下了筷子就再也没拿起来,这用餐算是告了一个段落,服务员送上了一壶香气四溢的普洱茶,几人喝着茶又闲聊了一会儿,这饭局到这也就散了。王显贵和朱海比较会做人,知道打扰了严宁和唐天文的重聚,说什么也不肯让严宁开车送人了,打定主意要给唐天文和严宁两个人留下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今天谢谢了,话深话浅,您可别介意……”送走了客人,唐天文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向严宁甩过来一支烟,迫为殷勤的替严宁点上了火。拿着严宁的身份在做秀,在借力打力给王显贵和朱海看,这个意思明显的不能再明显,很多地方做的有些过,严宁都担了下来,这一点唐天文都知道。

“谢就不用了,忒俗,没意思。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了,好好的一顿饭,让你折腾成这一出来,至于吗,我和你也好,你和王部长、朱主任也好,简单一些不行吗?你这样多累啊!”严宁心胸宽广有着容人之量,哪怕有不高兴的地方,也是哪说哪了,并不会真的去记唐天文的仇。否则就凭今天唐天文的举动,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有翻脸的可能。

“至于吗?你是不知道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有多悲哀啊!我这个局长在你们京城人眼里,就是乡下来的小虾米,没点硬扎的关系,人家鸟都不鸟你……”想起之前到京城来跑关系,四处碰壁的结果,唐天文是感触之深,若不是到了提拔的关键时期,他还不舍得动用严宁这张王牌呢。

“嘿,就你还小人物,副省级城市的实权局长,走到哪不是威风凛凛的……”税务总局的衙门大,某些时候还能决定重要一线城市相关领导干部的任免,而唐天文正处在上升的关键时期,现实逼迫着他行事处处陪着小心,找自己来借力,主要目的就是要通过王显贵和朱海的嘴,告诉某些人他唐天文也是有组织的,给他下绊子,使钉子,也要考虑考虑咱后面的组织。这些感触,严宁从前跑项目,拉关系的时候也曾体会过,虽然没有唐天文说的那么夸张,却也是事实的存在。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今天若不是打着你的名号,王显贵和朱海都不带吃我的宴请,看着你的面子,王部长和朱海必然投桃报李,我这次参加培训的成绩不说给个全优,其码也得给个优良,总局考核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至于冰城方面,还是看你的面子,省局也没人敢为难我,副厅也就到手了,走到这一步,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唉!遇到你是我一辈子的幸运……”别看唐天文一路顺风顺水,短短十几年的工作经历就走过了别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道路,但仕途坚难,唐天文同样有切身感受,也深深知道若不是碰到了严宁,他能做稳一个区局长的位子都算是烧高香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得朝不保夕,碌碌无为的沉沦下去,毕竟这样的例子在税务系统多的不胜枚举。

“这次学习完了,还打算在北江接着干不,你现在还不到四十,北江的空间太小,有想法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进京城也行,到外省也行……”唐天文的话虽然不多,但很实在,严宁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发自内心的感谢和激动。从内心里来讲,朋友也好,亦或是身边的人也好,能因为自己朝着好的方面去改变和发展,严宁还是乐意看到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知道我是官迷,意志不坚定,还老想考验我。唉,还是算了吧,异地为官,人生地不熟的,连个基础都没有,想要干出点成绩来太难。而且,别看你现在在京城工作,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又会杀回北江了,那我可和你失之交臂了。所以,我哪也不去了,就留在北江,若是你再回去,我好替你摇旗呐喊助威去……”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唐天文有些意动,不过转瞬之间就将头脑中的狂热扫去一空,严宁帮衬自己的够多了。做人也好,做官也好,不能总靠着别人扶持,哪怕严宁纯粹是出于感情上的帮助,没有要求任何回报的意思,唐天文也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只为了追求位子而迷失了生活的真正意义。

58、回顾双江

严宁知道,人是很微妙的动物,唐天文也好,还是其他的朋友也好,心里或多或少可能都有着这样的一个想法,可以接受自己的帮助,可以进入自己的圈子,但绝不会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事事依靠自己,成绩,进步最终还是要凭个人的努力去争取,只有这样才使得他们有能力、有自信来坦然面对自己给予地恩情和帮助,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回馈自己。《如果唐天文的地位以及发展的道路都是自己来安排,那么未来,不是唐天文变成没有主见的应声虫,就是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冷淡,最终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对于唐天文拒绝自己的好意,坚持要留在北江发展的决定,严宁非但不会因为他不识抬举而生气,反而会极力的支持他的决定。升米恩,斗米仇,与人交往,不是给对方多大的恩惠就能收获多少回报,帮助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然就会适得其反,很多热心肠往往不招人待见,最终反目成仇的原因就在于此。

酒宴尽欢而散,辞别了唐天文,严宁直接回了办公室,心里有着一种淡淡地愁绪,兴致不是很高,倒不是因为唐天文整的那些花俏事,主要还是关于双江的问题。虽然唐天文对双江的情况一带而过,避之不谈,并没有深入的介绍什么,但严宁还是从敏锐的捕捉到双江出现的问题。破百超千,抢占三甲,单单从口号上就能看出在刘鼎锋主持下的双江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凡事都有一定的规律,当事情的发展违背了某一种规律,所要面临的将是惨痛的代价,这是规律的报复。从双江的现实条件看,并不具备破百超千,抢占北江三甲的实力。但刘鼎锋代表市委市政府把这个口号喊了出来,那么双江人民必然要围绕着这个口号开展工作,必然要为实现这个突破性,跨越式的发展而不懈努力。

然而,双江的农业改革还仅仅是开了个头,工业改革也并没有完全成功,外贸口岸更是处在建设当中,在诸多生产条件都不具备的情况下,想要实现这个口号,只能在投资领域加大投入,用投资来拉动经济的增长。如此一来,产业项目就会陷入肓目的重复建设之中,从而为双江的经济发展带来大量的经济炮沫,最终的结果就是经济发展虚高,浮夸现象严重。而违背发展规律所带来的一切恶果,将由双江人民群众去买单。在严宁看来,这种不负责的行为,是对双江人民最大的犯罪。

“刘鼎锋太急了,急着用成绩来取得话语权,急着要上位,顾此失彼啊……”当初为了促成凌家和江南派之间缓合矛盾,进而实现合作共盈,为了顾全陆小易与刘鼎锋之间根本并不存在的亲情而选择撤出双江,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做出的有些草率了。

无疑高层之间的协议让严宁和王双阳撤出了双江,双江权力出现了真空,又给刘鼎锋提供了机会,而抓住了机会的刘鼎锋,以强势整合了双江所有派别的力量,整个双江变成了刘鼎锋一个人的声音。但严宁没有想到,刘鼎锋这个自己的便宜岳父会不顾经济发展规律,肆意枉为,把已经打下了良好基础的双江交到他的手中,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双江的问题像梦魇一般困扰着严宁,有心给刘鼎锋打个电话,提醒他一下,可是手按在电话上,号码迟迟拔不出去,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严宁可以想像,与刘鼎锋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使得刘鼎锋不说对自己深恶痛绝,也绝对没有什么好印像,能对自己线上占据要职,却和他不是一条心的干部做出大的调整,已经算是最大限度的包容了,若是自己再插手双江,只怕会适得其反,激起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叛逆,那样的话,情况只能越来越糟。

“司长,要下班了,您中午喝了酒,我看您的精神好像不太足,要不我开车送您回家吧……”自从严宁回到单位,彭凯就看到严宁的脸有些阴,随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一个下午都没有走出办公室一步。彭凯知道,每每严宁碰到难题时,就会躲起来思考问题,不把问题想透了不会出来,可这天色已经擦黑了,严宁中午又喝了酒,彭凯可不敢让严宁出现闪失。

“下班了?可够快的,你晚上有事没,没事咱俩出去走走,上回我记得你说后海有家羊蝎子味儿地道,晚上就去吃羊蝎子……”想了一下午,严宁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可以去给刘鼎锋敲敲警钟,双江就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严宁的心头,沉垫垫的,让人的心情都跟着一起往下沉。

“羊蝎子,好啊,我去叫下袁筱筱,她最爱吃羊蝎子……”听到严宁要张罗着吃饭,彭凯的眼前一亮,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别看和严宁接触的多,走的近,但起码的上下尊卑还是要有的。因此,除了工作餐以外,两个人很少有像朋友一般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这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脑子没转过来弯,一听要吃羊蝎子,彭凯就把袁筱筱顺嘴提了出来,等看到严宁笑眯眯的打量着自己,彭凯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脸上倏的一下红了个通透。

“呵呵,完了,我们的彭凯也要沉沦了,这围城里说不得又要添加一个新成员了。好了,你去约袁筱筱吧,我给你嫂子也打个电话,咱们就羊蝎子去……”彭凯又羞又急的闹了个红脸,严宁也就不再打趣他,从他的话里严宁也能听得出来,显然这段日子,彭凯和袁筱筱是打的火热了,连人家喜欢吃什么都上了心,这可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本来凑到一起吃饭就是为了散散心,疏导一下堵塞的思路,算不得什么正式的场合,严宁没有理由拒绝这种乘人之美的事情。

羊蝎子就是羊的脊骨,弯曲的形状如同一只大号的蝎子,京城人叫顺嘴了,就以羊蝎子取代了羊脊骨。羊蝎子肉厚,汁浓,价格便宜,放到火锅、铁锅之类的容器中煮熟,再配之以辣酱、芝麻酱,甜面酱等不同形式的辅料,咬上一口,鲜辣可口,回味无穷。京城中上到达官显贵,下到黎粟百姓,喜欢吃羊蝎子的大有人在,这一点从后海羊蝎子老店中的火爆场面就能看出来。

“筱筱,春天火大,多吃点海带,多吃点白菜,这些东西养人、美白……小慧,不许吃那么多辣椒,胃该吃坏了……”一锅羊蝎子刚刚翻开浪花,潇潇就带着严宁的宝贝儿子,小智小慧两个小萝莉,外加保姆保镖这一大队人马杀到了,正好凑成了一大桌,潇潇当仁不让的接过了餐桌主导权,并且和袁筱筱聊的很投机,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大,又都是世家出身,有很多共通之处,这话题的含盖面就广了一些,上到时装美容,下到工作家庭,从骨子里透着一种亲近。当然了,潇潇若不是间或还要盯着几个小孩子,只怕聊的更加不亦乐乎。

“彭凯,回去之后你替我往双江打个电话,转告一下钱书记、赵书记,还有胡振山和张亚军,经济的发展是一项长期的,系统的工程,上项目也好,扩大投资也好,都要与经济发展实际相稳合,肓目的投资,或许会在短期内促进经济的繁荣,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假象,弥补这种虚假繁荣搞不好要耗费掉一届甚至几届班子的努力……”一餐饭吃的七七八八了,严宁终于打定了主意,想要影响刘鼎锋的观点难度太大,但什么也不做,不是严宁的性格。这在市里不好插手,那就绕过刘鼎锋,把重点放到双江所属的几个县市中,继续以县域经济的发展去左右,去验证刘鼎锋的操之过急。

而且,严宁也知道,哪怕自己离开了双江,但自己在双江的影响力仍然在,抛开政治立场的关系不说,就是自己对发展区域经济方式方法,对钱立运、赵之武等人执政理念,甚至是行为准则的影响已经根深蒂固。通过他们的手,将自己的观念,在双江继续延续下去,继续扩大开来,保持住政令的一贯性,使得榆林,边宁,长川,棱江这些足以支撑起双江发展的县市能够稳定的推进,持续协调的去发展,双江就烂不到根子里。

“司长,我都记下了,一会回去我就打电话……”冷不防的严宁提起了双江,彭凯的心就是一紧。直到这时彭凯才想明白,严宁躲在办公室里一下午,原来是在考虑双江的问题。不过,彭凯脸上的诧异转瞬即逝,早就适应了给严宁做秘

59、暗账

对于双江的问题,严宁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尽自己的心意去努力一下,能够有一个什么样的效果,严宁心里也不托底,毕竟刘鼎锋的强势,哪怕是赵之武和钱立运这样在北江省委挂了号的干部,都不可能明着跟刘鼎锋撕破脸,何况胡振山和张亚军这样害怕成为严宁和刘鼎锋争斗牺牲品的,有独善其身,左右逢源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严司长,下班了吧……”上午的坐班结束,严宁将文什归拢了一下一齐塞进公文包,和彭凯打了个招呼后,不紧不慢地下了楼,刚刚走出办公楼的大门,就看到王显贵自台阶下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打上了招呼。

“王部长,您好您好,这是来办事?怎么没上去呢,喝杯茶也好的吗……”再一次看到王显贵,严宁有些诧异,看他好巧不巧,偏偏等到自己出门的时候赶过来,倒像是专门在这等自己的。虽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自己也有心将交际的圈子扩大一下,但王显贵的这个做派倒显得有些心急了。

“严司长,我是专门来找您的,办公楼里人多嘴杂,我就没上去……”昨天才刚刚认识,彼此之间远远还达不到有什么交往的地步,今天就找上门来,就是想要攀高枝,这个心思也就显得有些急了。显然王显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开口这脸就有些发烫。不过,这人倒是个处事老辣的人,略一迟疑,还硬着头皮表明了来意,言语中倒有些真诚的意思。

“专门来找我的?呵呵,王部长有事吧,怎么还客气上了。这样,正好赶上饭口了,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吧……”犀利的眼神仿佛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王显贵,除了略显得有些紧张外,还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严宁估计他可能是把自己当成了高枝,今天来就是毛遂自荐,想要跟自己再深入交往一下,至于所说的事情,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借口罢了。略一迟疑,严宁就拿定了主意,主动提出找个饭店小坐一下,给了王显贵一个台阶下。从总体上说,严宁对王显贵的观感还不错,话不多,人精明,心思虽然重些,却也是小人物谋求发展的共性,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不,严司长,哪好意思再让您破费。就是昨天听您说起在文化部的审计工作进展的挺不顺利,特别是对国家博物馆改扩建工程的事挺挠头,正好我有一个老部下在扬文区做分局长,他跟我说他辖区内的衡普建筑公司出了一些问题,我就托着他帮着查了查这家公司的帐……”王显贵有些顾忌的四下看了看,感觉人来人往的并没有人关注自己和严宁,才将手中的档案袋递到了严宁的手中,压低着声音解释了一下。

昨天几个人凑到一起吃饭,王显贵就对严宁上了心。而严宁二十多岁就在地方上担任市委副书记,三十岁就到部委任副司长,主持一司的工作,这意谓着什么,热衷于政治和仕途的王显贵最清楚不过,也有心要和严宁搭上线,谋个一官半职的。可是彼此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昨天虽说是严宁请客,这人情却要落到唐天文的头上,若是从正常的人际交往走,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搭上严宁的线,如此漫长的等待,对王显贵来说可是一种折磨。

然而,说着无心,听着有意,严宁偶然提及一句对国家博物馆的改扩建工程感到窝心的话,就是有感而发,丝毫没有引向深入的意思,但还是让王显贵上了心。这机会总把握在有准备的人手中,饭局一结束,王显贵立即找到了曾经的老部下,亲自跟踪督办,以税务稽查的名义抄了衡普建筑公司,所获颇丰,这会儿来找严宁,就是纳投名状来了。

“这家衡普建筑公司就是承建国家博物馆改扩建工程的……”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点到即止,重要的是态度。很明显,王显贵解释的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做出了交待,但严宁能感受到他对自己所说的事的重视。

而且,手中的材料也证明了王显贵是个话少,胆大,心细,手狠的人。这样的人距离成功差的就是一个机会,若是这些材料、帐簿能够将梁铮华钉死,彰显凌家的威严不容侵犯,严宁不介意给王显贵提供一个合适的机会。至于衡普公司是恰好出了问题,还是王显贵要取悦自己,串通老部下去找人衡普公司的毛病,那些跟严宁都没有关系,严宁要的就是结果。

“是,昨天下午,衡普建筑公司涉嫌偷税,情节严重,公司已经暂时查封,银行账户被动结,相关的账证已经锁到扬文区税务局的保险柜里,这家企业有两套帐,一本明帐,用于应付各个部门的检查,一本暗帐,记载着企业实际的生产经营活动,就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回扣贿赂的情况都有明确的记载。这些我都装到了这个档案袋里,希望对您能有所帮助……”算起来,这也是王显贵第一次如此肓目的,毫无头绪的凭着主观臆想去做一件事情。

所以,从查抄衡普公司开始到拿到这些材料,甚至刚刚到审计署门口等严宁的时候,王显贵的心里都是忐忑不安的,虽说是想帮严宁解决工作上的难题,但也不可否认自己主动背后的目的。这份材料严宁能不能看上眼,亦或严宁肯不肯收纳自己,王显贵的心里都没有底。不过,在严宁开口询问衡普公司的时候,王显贵知道自己赌正了,拿过来的这些东西对严宁有用,并且严宁没有回拒自己的意思,这或许就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税务分局那边……”看得出来,王显贵下了一番功夫,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如此重要的证据抓到了手中,但事无俱细,毕竟不是正规渠道得来的,若是不能保证严密性,严宁任可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也不会让自己陷进深渊里。

“绝对没问题,我的老部下,当上分局长还是我给做的工作。除了他一个人,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东西在我手中,并且他也不知道我要这份材料有什么用,交到我手中也是委托我帮着清查帐目,我有注册税务师的资格,又是系统内的干部,放到哪都能解释的通……”看出了严宁心中的顾忌,王显贵立刻加上了一个保证,言之凿凿的表明此事到他这里就止了步,哪怕出了问题,也是他个人的关系,跟严宁没有任何关系。

“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都中午了,再忙也得吃饭,不能因为工作而亏了肚子,这到了我的地头,就得我坐东……”方方面面都让王显贵考虑到了,这份小心谨慎倒让严宁另眼相看。既然没什么大问题,那下面就要自己表明态度了。当然了,严宁不可能对档案袋里装得东西表态,但把吃饭的问题重新提出来,就表明了严宁对王显贵的态度,这个态度表明了,则意谓着严宁与王显贵之间有了一定的默契,主次的关系算是达成了。这个时候,保持一定的含蓄是就成了上位者必须的态度。而领悟严宁的意图,摸清严宁的品性,则成为了王显贵最迫切需要的事情。

“又让严司长破费,真不好意思……”昨天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谈笑风生,特别是严宁谦和有礼,进退有据,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今天再一次面对严宁,却让王显贵感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特别是每当严宁严肃的目光扫向他的时候,都似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要刺穿心底一般,由此,王显贵也在心里给严宁下了定义。

王显贵知道,别看严宁年纪轻轻,但手段和威严可不是一般的厉害,若是自己出尔反尔,犯了严宁的忌,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极为苛刻的惩罚。所以,严宁再一次提出要招待自己,王显贵没有拒绝,托脱一次是客套,托脱两次就是虚伪了。何况严宁的话里,还有更深层的意思在其中呢,这个机会,王显贵当然不想再失去了。

“司长……”带着王显贵上车之前,严宁给连普方打了电话,一方面是让他找地方订个位子招待一下王显贵。另一方面就是这些材料能不能用,怎么去用,严宁说不准,专业的事情,还得用专业的人去做。而这么重要的事情,在综合司里除了连普方和林丹以外,严宁还真不敢去假借他人之手。赶到了饭店,连普方和林丹早就等在包间里,看到严宁还带着外人,摸不清严宁的意思,仅仅是打了个招呼以后,就果断地闭上了嘴。

“……这些材料,你俩先大致看看,找找相关的记录,对清查国家博物馆的帐有没有用……”简单的替双方做了一下介绍,严宁就将手中的档案袋扔给了连普方和林丹,至于怎么把这本暗账和国家博物馆的账簿对上号,那就是连普言和林丹的事情了。两个人审计业务扎实,经验丰富,有账本在手,这些小问题难不住他们俩个。

60、简单直接

青松园老太爷的暖阁里,刘向严三兄弟加上严宁俱是沉默无语,默默注视着倚在火炕软塌上的老人,等待着他拿出最后的决定。《事情闹的有些大,最起码已经完全超过了严宁的承受范围,甚至刘向严兄弟三人讨论了半天,都不敢轻易地拿出一个结论来,不得已之下,几个人才一同来到了老太爷的暖阁中,将问题交由老太爷来决断。

有了王显贵送过来的暗账,对文化部的审计工作顺利的一塌糊涂,特别是对主持国际交流司工作的梁铮华所签发的涉及到国家博物馆的工程项目都抖了个底掉,三百多万的回扣和贿赂款,是不是他一个人拿的严宁不知道,但是他的妻子取款签的字,却是白纸黑字,想赖都赖不掉的事实。只要严宁愿意,或是交到中纪委,或是交到检察院,足够让梁铮华下半辈子到高墙电网探照灯下捧着窝窝头去忏悔了。

不过,严宁带着综合司揪着国家博物馆的改扩建工程不放,把审计工作做的细致入微,大有不查出问题绝不罢休的意思,也引起了梁铮华的警觉。在听闻衡普建筑公司被查封了的消息后,梁铮华立刻意识到是严宁,亦或是凌家开始了反击,而他就是凌家反击的第一个目标。面对凌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别说梁铮华就是一个司长,就是部长也不一定能够顶住凌家的怒火。这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自己不过是听人呦喝,受人指使,没理由拿自己这样的小虾米去填凌家的怒火不是。

面对着严宁狠辣而又凌厉的打击,梁铮华倒也硬气,毫不避诲的找到了严宁,坦言自己是受人指使,是不得已而为之,请严宁顾念功勋世家的香火,高抬贵手。事实和严宁了解的差不多,到了这一步,所有的情况基本上都浮出了水面,梁铮华父子虽然抄刀上阵,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给凌锋跳,但不过是晾在前台的小虾米,躲在幕后支使挖坑的却是林总理的小儿子林锋。

林总理虽然不是中央常委,却也是名副其实的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主管文教卫生,意识形态,新闻出版、民族宗教等方面工作。而林总理的小儿子林锋虽然不入仕,不从政,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但在纨绔的圈子里也是出名的霸道,手上开办了两家公司,强取豪夺吞了不少的生意。而这一次据说是林锋相中了凌锋的金秋会所,想要入股不成才出的损主意,目的就是想借着社会舆论把凌锋搞臭,然后再用低价把金秋会所这只能够不停产奶,日进斗金的奶牛接手过来。

红粉军团的事情连身居大内的一些首长都有了耳闻,给凌家的名声带来了很大的冲击,给凌家也带来了很多的麻烦,最终却归咎为绔纨子弟之间的意气之争,用这个说法让严宁接受,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事情涉及到了林锋,又涉及到了梁铮华这样的世家子弟,司级干部。那么涉及不涉及到林总理,有没有一定政治性的目的,严宁也不可能不去考虑。这也是严宁及时收了手,不敢轻举枉动,回家征求下意见的主要原因。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过草森皆兵,简单的事情让自己想的复杂了,或许事实就是纨绔子弟之间的意气之争。但是,严宁知道,虽然在高层之间已有共识,发展的大方向不变,可桌子下面同样是暗流涌动,新近换届之下,中央无疑也正处于磨合期,每一位首长,都在努力的扩大自己在一定层面中的影响力。而扩大影响力的一部分,无疑就是打击对手,如此一来,凌家所面临的一切,似乎总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在推动着舆论去打击凌家,进而影射到赵北上的身上。否则单凭林锋这样一个纨绔,绝对没有能力在京城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而事实证明,涉及到了林总理,就由不得凌家不小心从事,而刘向严兄弟几个讨论无果,把问题又推到了老太爷的身上,无疑在证明着严宁的小心谨慎是有理由的。而且,通过凌锋搞出的这个红粉军团,严宁发现,似乎总有一些矛头在虎视眈眈的指向凌家,若是凌家稍稍露了怯,这些目光就会化身为恶狼,蜂涌而上,大有不恨恨地扑上来撕下一块肉来绝不罢休的意思。往往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不明的情况更逼迫着严宁要小心从事。

“不管敌人是谁,安的什么居心,这稳定都是最重要的,没有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国家危矣,皮之不存,毛将附蔫……”老太爷闭着眼晴久久无语,就在严宁以为他老人家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老人突然开了口,无疑老太爷和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似乎真的有只手在背后操控,这只手所图不小,凌家,林总理都是他的打击范围。

敢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把林总理身后势力加上凌家这个庞然大物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显然也没有把这两方面足以令人胆颤的势力放在眼里,如此错踪复杂的乱局显然不是某一势力,或者是某一家就能做出来的。很可能就是林锋针对金秋会所布局挑起了个头,被某些势力看到了有可乘之机,索性唯巩天下不乱,私下里层层加码,推波助澜,若是能挑起林总理与凌家之间的针锋相对,制造出斗争来,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时候也就到了,而老人怕也是出于这方面考虑。

“父亲,那凌锋的事就这样算了……”眼看着老太爷居然有大事化小,息事宁人的意思,刘向予顿时急了,自己的儿子被人挖了坑,好玄没栽上一个大跟头,若是不能出上一口气,这心里可是不平衡的。而且,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刘向予最清楚,若是不能借此机会反击一下,震慑一下宵小,只怕今后这样的事情凌锋还会遇到,绝对会让人烦不胜烦。

“哼,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出了乱子才想到去弥补,早干什么去了。以后做人做事都上点心,别把一堆乱事往严宁身上一推就以为天下太平了……”老太爷眼皮一翻,给了刘向予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这不提凌锋还好,一提起来老太爷就气不打一处来,孙子不争气,给刘给予这个做父亲的有很大关系,说到底就是刘向予教导无方,而严宁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刘向予擦屁股,若不是严宁棋高一招,化解了危机,只怕凌家现在要四面楚歌。

“向严,稍候你去邀请林总理过府,就说我请他吃长寿面。向军,这件事情你去收尾,尽快把事态平息下来,些许宵小,略施薄惩,警示世人即可,不要闹的大张旗鼓,不可收拾。还有,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自己去处理,不要一古恼的都推给严宁,严宁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工作,积攒经验,不要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分他的心,还有你们都记住了……”还好,老太爷生气归生气,但还没有撂挑子来个不闻不顾,怒斥了刘向予两句以后,略一沉吟,还是拿出了一个很直接的应对办法,请林总理过府一叙,这个决定倒让严宁诧异不已。

不过想一想,严宁很快释然,老太爷的决定虽然简单直接,但手法也透着凌厉,与其在这猜来猜去,到不如直接找上正主,直来直往的说明问题,如果事情背后有林总理的影子,那么不用说了,都被找到家里来了,显然是在告诉林总理所有的举动都在凌家的监控之下,变得无处遁形,若是再有小动作,凌家将毫不客气的展开反击,这是凌家做出的警告。

若这件事情就是林锋个人的小动作,施展开来以后被人推波助澜,背后没有林总理的想法,那么找林总理前来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警告就变成了劝诫,变成了提醒,暗流涌动,每一个政治家都必须提高警惕,谨防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而不自知,若是一步大意,挑起了战火,形成内耗,最终影响的还是稳定的政治环境和社会发展的大局。

当然了,直接找上林总理过府,放眼整个华夏,也就包括老太爷在内的极少数人能做到,换上其他任何一个人,别说找林总理来了,就是你找上门去,人家总理国事繁忙,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去管你这等招猫逗狗,乱七八糟的事情,别说见你了,让不让你进得大门都说不定。

不过,让严宁看不明白的是,老太爷说要对当事人略施薄惩,但又把这差事从自己手中拿了出去,交给了二叔刘向军,虽说有维护自己,不让自己分心太多的意思,但严宁不相信以二叔的阴狠毒辣的性格和手段,会轻饶了梁铮华和林锋,闹不好会掀起一阵的血雨腥风,如此一来,略施薄惩也就变了味,这气是出了,但太过狠辣了并不利于凌家的声名。因此,严宁觉得有必要和二叔深入谈一谈,凌家目前不适合有太过过激的举动。

61、碰壁摔跟头

在文化部的专项审计工作结束,工作组与文化部相关领导交换意见时,严宁的态度出奇的强硬。不止对国际交流司所涉及到的违纪资金不予认定,就是对文化部其他涉及的违纪资金做出了直接收缴的决定,这种收缴违纪资金的行为在地方上,或者是在一些中直部门中并不算什么大事,但在部委可还是头一回。花花轿子人人抬,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一般不会有人去揭这些底账,毕竟审计署也是部委的一部分。所以,严宁此举无疑是揭开了部委在中央财政预算以及财务管理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这个举动几乎引来了所有部委领导的一致关注。

一方以违纪事实存在,要依法收缴,一方以没有先例,自行整改为由,拒不执行,双方的矛盾变得突出起来。而严宁出格的举动,也使得大家都在等着看他会如此收场,几乎没有人认为严宁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能以一己之力叫动一个大部,哪怕严宁是凌家未来的接班人也不行。

而且,对于严宁揭了老底,这种近乎于打脸的行为,文化部的李望岳李部长出奇的愤怒,一只小麻雀居然跑到老虎的头上耀武扬威,若不是看在你是刘老的孙女婿的份上,给你留着几分面子,否则早就将你哄了出去,还真以为拿着根鸡毛就当令箭了。你的审计报告我就是不配合,不执行,你还能把我这个部长免了不成。

然而,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谨慎保守,习惯于和稀泥的宴国安居然对严宁的举动保持了沉默。无疑综合司有代表审计署行使审计执法的权力,每一份审计报告都是代表审计署做出的,署里没有明确的反对态度,也就意识着严宁做出的审计结果具有合法性。至少在文化部拿不出相关证据,推翻这个结果之前,就要执行这个决定。

对于文化部领导的不合作态度,对于各大部委的观望不合作的举动,严宁没有退缩,在审计执行报告送达到期后,严宁又做出了一个决定。以审计署的名义草拟了一份公文,主发财政部,抄发国务院办公厅,以及所有部委,从审计执行的角度要求财政部扣缴文化部涉及违纪违法的预算资金,并要求财政部将相关情况备案,在编制新一年度中央财政预算时,严格审查文化部的预算草案,从而避免国家资财出现流失。

审计署的正式公文把矛盾转移到了财政部,财政部躺着中枪,一不小心就卷入了审计署和文化部之间的纷争当中,这让财政部相关领导哭笑不得,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从预算规定的角度出发,审计署发来的公文具有一定的法律效应。可涉及审计署的工作,却让财政部得罪人,这样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去做。抱着这个想法,审计署的公文下达了三天了,财政部仍然在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配合地意思。

“二叔,顶不住了,这脸都快被扒干净了,您老快来江湖救急……”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刘向军一向以严肃阴冷而著称,别说家中的小辈不敢跟他嬉皮笑脸的交谈,就是相熟的同事、朋友也大都了解他的性格,很少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也就严宁把内心对刘向军的尊重放在心底,时刻能以一种轻松的面孔对上刘向军的扑克脸,而毫无畏惧。

财政部的举动算是让严宁算是彻底见识了部委的推诿扯皮到底有多严重,也意识到了自己对政治斗争上的某些看法还太幼稚。有些事情不动则已,一动必是血雨腥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潜意识中的那种和风细雨,润物无声的改变在政治斗争中根本不存在。而二叔被冠上一个阴狠毒辣的名声也并完全是坏事,所有敢于向二叔伸手的人,首先要考虑二叔阴狠毒辣的报复,这在某方面来说也是一种震慑的存在。

前些天,老太爷将略施薄惩,震慑宵小的任务交给了刘向军。从严宁内心里讲,还真怕刘向军出手太过狠辣,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将刚刚平息下来的事态再一次搞的乱七八糟,凌家现在窜起的太快,舆论的走向并不利于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凌家。因此,严宁坦然地和刘向军交换了看法,提出从梁铮华自身存在的贪污贿赂的角度出发,由文化部自行去清理这个驻虫,而对于林锋则交由林总理严加管教,这样既可以达到略施薄惩的目的,又能避免矛盾太过激化。

对于严宁的这个想法,刘向军笑而不答,算是认可了严宁的提议。不过刘向军也没把话说死,只是说让严宁先试试,抗不住了,他再来接手。刘向军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倒不是不相信严宁的能力,主要刘向军发现,严宁居然还用在地方上工作的思维去处理部委之间的工作关系。虽说地方和部委都是机关,但却是两个不同层次的概念,很多问题看似简单,但一旦和政治挂上了钩,说多复杂有多复杂。所以,刘向军对严宁如此单纯的想法并不看好。

不过,成长的过程中少不了要碰壁摔跟头,严宁从地方上回到京城,虽然各方面的关系平衡的不错,但显然在思想上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这角度不同了,看问题更不能千篇一律,让严宁碰碰壁,摔摔跟头,在摔打中积累经验,在挫折中总结教训,对严定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而事实和刘向军猜测的差不多,严宁掐着梁铮华收受贿赂回扣的事实,信心满满地去和文化部针对审计结果交换意见,然而让严宁没想到的是文化部对严宁出具的审计结果根本不认帐,这对审计结果不认帐,就无法认定梁铮华在国家博物馆中违法违纪的事实,连事实都认定不了,这施施薄惩也就成了一句空话。更让严宁生气的是,文化部摆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对严宁出具的结果进行否认,最后竟直接撕破了脸,拒绝在审计结果上签字,摆明了要把梁铮华保住。

对此,严宁也做了诸多努力,无论是找文化部长李望岳协商,还是发文财政部调整预算草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严宁出师不利,连带着审计署都成了各大部委眼中的笑料,让严宁烦不胜烦,直到这时,严宁才意识到刘向军笑容背后所包含的深意,政治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从李望岳的角度来看,严宁想拿梁铮华开刀,触及了他的地位和权威,若是不能把人保下来,说不得会落下一个李部长式微,连一个审计署的小副司长都斗不过,跟着这样的领导混没前途的传言。而且,严宁要收缴违纪资金,若是在文化部开了口子,李望岳就成了众矢之的,不知道事情真像的说不得就会认为他李部长就是一个大面瓜,连严宁这样的小年轻的都能跳到头上踩上两脚。因此,哪怕他和梁铮华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他也要咬着牙把事态平息下去。

若是有个身份地位对等的人来和他协商这个问题,或许李望岳会保持着部长的风度,动用一些自身的力量,争取一个平衡的局面出来。但严宁不过是一个小字辈,不过是个副司级干部,还真不具备让李部长另眼相看的份量。如此一来,严宁就变得骑虎难下了,处在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这也是严宁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打电话找刘向军接力的原因。

“呵呵,摔跟头了吧,要我说摔的轻了,再把你架到火上烤几天,估计你的感触会更深。这样吧,闹腾的也差不多了,晚上我约一下中纪委的领导,你陪我一起去吃个饭,我家的小千里驹不能总雪藏着,也该拉出来亮亮相了,哈哈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向阴冷的刘向军难得的大笑开怀,笑声很爽朗,很戏谑,仿佛看到严宁碰壁出糗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嘿嘿,二叔你真不地道,明知道是这个结果,还不早跟我说……”陪着刘向军尴尬的讪笑,严宁也想到了问题的所在。若是在地方,只要有违法违纪的事实存在,哪怕相关领导想要遮掩,也会私下里做些工作,尽量取得一个平衡出来,至少绝对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大弄权术,丝毫不给严宁这样的执法人员留而子,毕竟尊重是相互的,承了人家的情,自然要给人起码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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