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您来了,情况不太好啊。黄泥湾的拐角太大,瘀泥都堆在了一起,堵塞着河道,河水都冲到北岸来了,不停地冲击着河堤,现在已经超出河堤半米多高了,若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河水就会涨到两米,而两米也是咱们沙包和挡板的极限了……”地图上,黄泥湾的水流走势被李国良用红蓝铅笔图的通红。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铺满了黄泥湾段河道的草图,看到一张张揉成团的草纸,结合着李国良消沉的情绪,严宁知道,他并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让高县长再睡一会儿,咱俩到河堤上看看,你也累了一宿了,全当晨练了……”李国良都没办法,严宁更是两眼一摸黑。不过,与其让李国良在这冥思苦想,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放松一下心情,没准就能想出解决办法来。
宽阔的榆林河水咆哮而下,哗哗的流淌声有如奔雷一般,顺水飘流的泥沙、木块、垃圾走到黄泥湾处几近于九十度的大拐角处便会被瘀集起来的泥沙拦下来,然后紧紧地裹在一起,用不了几分钟就渐渐消失在泥沙之中,彻底成为了黄泥湾泥沙中的一部分,如此反复,泥沙越聚越多,将河道挤占的越来越窄,河水冲击河堤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62、突发奇想
受到黄泥湾泥沙堆的挤占,原本宽阔的榆林河面变得越来越窄,翻腾的河水受到泥沙的阻拦,在近于九十度的直角上猛然转道,咆哮着冲向北岸的河堤,大量的河水聚集在一处,掀起一米多高的水浪,最终散落在牢固的堤坝上,河堤虽然无恙,但水量直线上涨,此时早已悬空河堤半米多,谁也不敢保证河水不会漫过层层堆起的沙包。
“县长,您看,对岸那块就是黄泥湾的大拐角,河水到了那块被瘀集的泥沙挡了下来,只能往北岸挤,若不是今年加固了河堤,这会儿怕是河堤都得冲垮了。不过,现在既使没垮也好不到哪去,河水悬空了半米多高,早晚得冲出来。这还不至,河水拐了这么大的一个弯,水都积在一处,二水厂段的河堤压力最大,再这么下去,既使河堤再牢固,也抗不住啊……”看着滚滚的河水倾泄而下,李国良的眉毛拧到了一处,忧心重重的指着对岸突兀出来的一大片滩涂沉声地介绍着,黑溱漆的泥沙瘀集在一起,俨然成了李国良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若要拓宽河道,必须得清除瘀集在一起的泥沙,否则河水挤在一处,总有漫过河堤的时候……”现场的情况都在眼晴里摆着,没什么复杂的,严宁一打眼就知道造成河道堵塞的就是黄泥湾堆集在一起的泥沙,只是水流这么急,泥沙瘀集的这么多,想要清理又谈何容易。
“这黄泥湾只所以叫黄泥湾,就是因为泥沙瘀集,泥层松软,人根本就上去,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裹在里面,别说人过不去,就是人驾着冲锋舟过去了,人也站不住。而且,这么多的泥沙搅在一起,在这么方寸之地,又怎么好清理呢,我想了两天,草图画了几十张,没有一个办法是可行的……”以往清理河道,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上大型的推土机,可是在黄泥湾这个泥沙聚集之地,别说是推土机了,就是人上去都站不稳,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到泥沙之中。
几乎每年夏天都有人会到榆林河游泳嬉戏,也每年都会有人一不小心乱了方向,被河水卷到黄泥湾来,而进到黄泥湾唯一的结果就是被粘稠的泥沙裹住,慢慢地就越陷越深,最终成为了黄泥湾泥沙中的一部分。几十年来,有数不清的榆林人在这里丢掉了生命。所以,有人将黄泥湾比作榆林的乱葬岗不是没有道理的。
“用人工去清理是不可能的了,有没有别的办法呢?”望着河对岸突兀而出的尖角,有如一只巨大的吞噬兽一般,不停地吸纳着过往的泥沙,严宁也感到一阵阵的头疼。从小在榆林长大,哪能不知道黄泥湾的凶名。严宁清楚的记得,初中时,邻班的四个男生到榆林河嬉水,有两个同学被搅进了黄泥湾,最终连尸体都没找到,可见黄泥湾的凶险可是名幅其实的。
“哎,国良,突出来的那部分是由泥沙瘀集而成,最终形成了一条水湾,那黄泥湾后面连着的滩涂不能都是泥沙瘀集的吧,打听打听附近居住的村民,谁熟悉这片的情况,咱们看看能不能在这片滩涂上想想办法……”方圆数百米的黄泥湾有如尖角一般插进了河道,可这尖角也是有根的,否则任这泥沙再粘稠,在河水的如此猛烈地冲刷下,也无法聚在一起吧。
细心的严宁观察到虽然黄泥湾中堆集的泥沙将河水打着旋的推了出来,可是黄泥湾后面可是和大片的滩涂联在一起的,不过三四十米的地方还能看到一片片玉米杆,虽然被水淹住了杆身,却没有被大水冲走。既然有庄稼,那就代表着这一片不是泥沙,而是土地,有土地就能站住人,或许能够从后侧解决黄泥湾泥沙瘀集,挤占河道的问题,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严宁脑子里冒了出来。
“熟悉情况的人有,渡口摆渡的老秦头就在咱们堤坝上呢,你说的那边庄稼就是他种的。不过县长,那片土地虽然连着黄泥湾,可是差着好几十米呢,再长的勾机也挖不到哪吧……”被黄泥湾问题深深困扰的李国良早就观察过地形,也注意过黄泥湾后侧的土地,但几十米的距离有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挖杆再长的挖勾机也伸不到这个距离,最终李国良只能放弃了这个打算。眼下严宁又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的李国良想了想,还是婉转的将问题提了出来。省得严宁因为想法不成熟,最终泄了气。
“挖勾机?咱不用挖沟机,你把那个老秦头找过来吧,我详细了解一下,完了咱们再商量……”知道李国良误解了自己的想法,但严宁还是卖了个关子,催促着李国良把人找来。
“行,我这就去找……”虽然话没说出口,但李国良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看好严宁的想法,只是严宁是领导,碍于面子,李国良也不好不听从,稍稍地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挖勾机?隔着这么远,挖勾机保证是不行。但若是用炸药炸,或许就会将这块飞地震散,至少也能将瘀集的泥沙炸飞一些吧,重复几次,多少也能缓解一下河道的压力不是……”常理解决问题的办法,严宁是没能想出来。按照正常的路子,清理瘀集的泥沙,还就得用李国良提出的办法,推土机,挖勾机一起上,彻底将泥沙清空,才能恢复河道通畅。
但是,眼下没有着力的地方,怎么把机器送上去都是问题。突发奇想,严宁想到了用炸药炸,虽然没有什么把握,但好处是省时省力,若是真能将黄泥湾炸成粉碎,榆林河中段的危机将彻底解除。这个想法左右也不费什么事,收效却是显著的,不管能不能成,严宁觉得都有必要去试一试。
“县长,这是黄泥湾渡口的秦师父,对这片的情况最熟悉。一大把年纪了,听说县里来抗洪,就主动跑来帮忙,忙前忙后的,都累坏了……”没过几分钟,李国良拉着一个老人赶了回来,在老人局促不安的搓手中,小声地将老人的情况介绍了一下,言语中满是推崇。
“秦师父,辛苦了,我是严宁,我听说对面那片庄稼是您种的,想请教您些问题……”给了老人一个善意的微笑,严宁也不兜圈子,指着河对岸黄泥湾后侧的庄稼询问了起来。
老人长的很瘦,混浊的眼晴,古铜色的皮肤,刀刻一般的皱纹,将岁月的沧桑都写在了脸上。听说李国良要带他见县长,老人很激动,也很拘谨,一辈子在渡口上摆渡讨生活,没见过什么当官的。不过,看到严宁是一个俊俏的小哥儿,脸上带着微笑,没什么架子,更没什么威严,老人的心放松了不少,顺着严宁的手望向对岸。
“是,是俺种的,黄泥湾那片儿都是瘀泥,边上的实地没多大一块,人家怕危险,都不要了,就是没主儿的地方,闲着也是闲着,俺就种了苞谷,对付个口粮……”老人搞不清楚,严宁问这片地是为什么,但还是顺着严宁的意思,小心的将那片已经被水淹了土地指了出来。
“秦师父,种庄稼的那一块地跟黄泥湾的瘀泥能隔多远,您能给我一些准确一点的数据吗……”不出严宁所料,能种庄稼,这片儿土地就不是瘀泥和黄沙沉积成的飞地。既然不是飞地,就能站住人,只要有着力点,一切似乎都变得有可能起来。
“这块地不大,总共不过十几条陇沟,我数数啊!三十八条陇沟,一条是六十多公分,这块地也就二十四五米,再往后走还能走二十米,我怕陷到泥沙里,就没敢再撒种子。这块地邻着河南岸的稻田地,中间隔着五多米宽的水渠,这会儿都被水淹了,走了不了。平时我都是在对岸的渡口拐过去的,这会儿渡口也被水淹了,想要过去可就难了……”似乎意识到严宁打算到那块飞地中去解决黄泥湾的泥沙问题,老人虽然没有明说,但间接地也算是给了严宁一个确切的否定,然后小心的观察着严宁的反应。只是在严宁平淡的脸上,老人没看到任何失望,反倒是李国良,眉头紧锁,一幅满腹愁肠的样子,显然搞不明白严宁不切实际的想法到底能不能用。
“好了,秦师父,谢谢你啊!国良,这么算起来,这块地至少宽四十五米,如果人上去,在实地和泥沙交接的地方挖出一条沟来,埋上防水炸药,运气好的话,一下子就能炸开,既使不能将泥沙堆都炸开,至少也会炸碎一部分,怎么也能拓宽一下河道,缓解一下北岸河堤的压力……”严宁估算了一下距离,心里多少有了底,投放炸药,既使一点作用不起,投放的人也不会受到伤害,只要没危险,怎么都得试上一试。
63、找爆破专家
李国良是水利工程师,对如何安置炸药,如何爆破了解的不多,但并不妨碍李国良对相关理论知识的理解。在他看来,炸药可以用来开山,可以用来碎石,也可以粉碎一切可以粉碎的物体。只是,严宁用炸药来炸开河道泥沙的突发奇想完全巅覆了正常的河道清瘀办法,这让李国良也说不清楚严宁的想法到底有多大的可行性。在严宁揭晓答案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的楞住了。
“县长,黄泥湾方圆几百米,这么大的一个水穴您想用炸药炸开?人能不能上去咱先不说,炸药能不能埋下去咱也不说,能不能炸开瘀泥咱还不说。咱就说说,这么大的一处泥湾子,您得投放多少炸药,埋下去了你怎么引爆,用电雷管吗?怎么下线呢?这边是榆林河,对岸是滩涂,四面八方都是水,导线沾水就会灭掉,点都点不着,还谈什么效果……”好半晌,细细品味之后的李国良回过神来,嘴一撇,尽管没直说严宁说话不着边,却也透着一幅瞎胡闹的表情。这模样,估计若不因为严宁是县长,是领导,李国良都有将严宁踹下河的可能,简直是不切实际吗。
“呵呵,国良,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整个黄泥湾咱是炸不了,但插到河道里的那一块不过方圆几十米,炸开它就能打通河道。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怎么说也能先将这块河道清理一遍。支撑住眼前这个乱局,以后你想开挖勾机去清瘀,还是用推土机去清理,跟眼前没什么大关系。至于爆破的问题更好解决,你不懂爆破,有人懂啊!咱们榆林大大小小的矿场,哪家没有专门的点炮工,哪家没有他几十斤炸药的,就连武装部、预备役、公安局的武器库里,怎么也得有些高爆性的武器吧,都收集上来,值定能派上用场……”对于李国良的置疑,严宁是毫不为意,反倒更是信心满满,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行。黄泥湾拐弯处的尖角不过是泥沙,垃圾裹在一起堆集而成,大量的炸药一引爆,保证会四下散开。
“县长,您也知道我这人直,有啥说啥。我觉得您这个想法不可行,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再想想其他办法,能够真正地解决办法。刚才在二水厂那面反馈情况,河堤受力过大,若是再不想办法缓解压力,很可能会被冲出一道口子,那样水源地可就不保了,榆林的老百姓喝水都会成问题……”李国良的性情耿直,木讷,加上妻子和严宁又多着一层姐弟关系,他才敢在面对严宁的时候毫无遮掩的痛陈利弊。若是碰上其余傲慢的领导,怕是早就憋着脸,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这样,国良,你现在不是还没有办法吗?那你就接着想你的办法。我呢?继续验证我的方法,左右于大局无关紧要,不试试谁能知道到底可不可行……”李国良始终在认为严宁是不切实际,异想天开,就差一句县长您别在这瞎胡闹了,说话的语气也冷了起来,没有了一点耐心。这情形可是一点不差的落在了严宁的眼里,严宁虽然不至于因此而迁怒于他,但也弊着一股子气,一时之间竟然更是坚定了要试一试的想法。
“那行,县长,您呢去试您方法。我呢,再画画草图,测算一下数据,看看能不能就近清理一下,咱们俩就打个赌吧,谁的方法可行有效,输的一方请客……”李国良也不傻,稍一反应,就意识到了严宁居然跟自己起了争胜的心思,不用说就知道了自己在面对严宁的时候表现的过于放肆了,严宁顾忌妻子的面子,没有跟自己翻脸。这事弄的,若不是严宁,自己哪有资格站在这堤坝上,哪有资格在这喝五喝六的,居然还反驳起严宁的话来,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行,这事儿是自己主张的,若真是应了李国良的话,炸不掉黄泥湾的拐角,解不了河堤的压力,那可是掉面子的事,自己也就落下一个异想天开的名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行,得把凌震手下的李家富和柱子借过来使使,他们可是专业的爆破手,至于炸药吗,也不能少了,四处搜刮一下子,越多越好,要做到确保万无一失才行……”望着李国良没入帐篷的身影,严宁按下了之前随便找几个放炮工来填装炸药的想法,炸掉专业湾的尖角,这怎么说都是专业性极强的工作,哪能随便拉人充数呢,必须得专业的人来处理。哪怕把黄泥湾炸成平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洪水退了再投钱重新修修,跟自己的面子比起来,钱可是买不回来的。
“凌震,累坏了吧,没亲自上阵抗沙包去,真是可惜了,这么大的块头,估计整个军分区谁也扛不过你……”带着老尚回到汽车里,严宁立刻拔通了凌震的电话。最近这段日子双江江水猛涨,少不了凌震这个军分区的参谋长调度指挥,估计他的工作不会比自己轻多少,抱着给凌震减压的想法,严宁一个劲儿的挖苦起人来。
“别,别,别挂,知道参谋长同志忙,忙的都不知道忙什么了。有事找你,你手下的那个李家富和柱子,就是上回在我身边拆爆炸物的那两个兄弟借我用用,再有就是炸药什么的有多少来多少。榆林河黄泥湾泥沙、垃圾聚集成堆,严重堵塞了河道,冲刷着河堤,再不解决,都有河堤崩溃的可能,但是,这地方都是泥沙,机器上不去,人也站不住,我想用炸药炸开这个角子……”电话里,凌震那边乱糟糟的,严宁这还没怎么开玩笑呢,凌震就变得不耐烦起来,显然他这个军分区参谋长当的并不轻松。
“什么,一箱茅台?呸!好你个凌震,你有没有良心,你吃饭,我买单;你结婚,我买房子还附带装修;你要结婚了,乐乐姐的挂职也要到期了,看你两地分居挺可怜的,我还得跑到京城找爷爷替你求情调工作,你倒好,找你借两个人使使,居然还敢向我伸手要报酬。这都不算,我给潇潇的零花钱是不是都让你要去了,借的?借的也不行,潇潇可都没工作呢,你也好意思伸手?我看啊,这不要脸说的是不是就是你这种人……”不用猜严宁也知道,电话那一头,凌震的脸上指定一阵白一阵红的,臊的没边去了,自己提出的这些问题可都是凌震的短处,既然你跟我讲报酬,那我就戳你的短,看你还不乖乖就范。
严宁知道,凌震一向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懂得去理财,发了工资拉着一票兄弟就大吃大喝,他那千多块的津贴哪够他开销的,基本上算是没什么积蓄的。眼看着凌震要结婚了,婚前需要买的东西可不少,这可都是需要用钱的。严宁不好意思直接给凌震扔钱,毕竟再有通财之宜,凌震也得有自尊不是。不过,严宁的心思转的快,不好给凌震,给自己的未婚妻就没问题了,借着潇潇的手,再转到凌震的手中,这妹妹给哥哥钱,一切就说得过去了。
而且,前段日子,严宁到京城借着跟潇潇家谈论到印尼趁火打劫一事的时候,严宁看刘老爷子高兴,把老马同志嘱托的事问了出来。不知道刘老爷子是给马芳河面子,还是给严宁这个未来的女婿面子,更或者是心疼凌震这个孙子,严宁一开口老爷子立马就答应了下来,同意等到凌震完婚以后,就将他调到冰城去任职,如此一来,严宁京城之行算是大获全胜,不但收到了凌家提供的大笔资金,连带着老马同志的委托也办得干净利落,很是不虚此行。
当然了,严宁也没白出力,借着跟老马同志反映情况的同时,将处理林琳家麻烦中出了大力的何小枫随口提了提,老马同志高兴之余,自然是没口子应了下来,亲自给省公安厅的厅长打了电话,没过一个小时,何小枫就从通江区刑警大队队长摇身一变,变成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主任科员,级别虽然还是科级,但架不住公厅的起点高啊,何况还有老马同志的面子,公安厅的领导再笨也知道今后该怎么去使用何小枫。
一切都办的很顺利,这何小枫也算是机缘巧合。接到通知后,他找不到严宁表忠心,就在第一时间跑到了林琳家的超市,大包小裹的送上心意不说,更恨不得将林叔两口子供奉起来,早晚三拜。如此积极的表现,只让林叔有受不起的感觉。不过,林叔明着不说,暗地里也知道何小枫是在严宁这块受了好处,严宁带给了他一家太多的惊喜,到如今,老林已经有见怪不怪的感受了。
“我这情况危急,你让李家富越快越好……”不出严宁意料,揭了一通短,凌震那边再也不敢跟严宁要什么酒不酒的了。不过凌震的脸皮厚的可以,对严宁说的话是提出不提,打了个哈哈,将黄泥湾的情况了解清楚以后,迅速的挂断电话,嘟嘟的忙音,直让严宁暗呼交友不慎。
64、爆破点
“老尚,你去把在渡口摆渡的秦师父领过来休息休息……”
“达江局长,我严宁,榆林河黄泥湾泥沙瘀堵河道,我准备用炸药炸开缺口。对,有多少要多少,高爆炸药最好,让治安科查一查哪里有?行,越快越好,注意防水防潮……”
“王主任吗?我是严宁,你看看体校攀岩队训练专用的高弹性的纤维揽绳还有没有。那就好,用多少要多少,你安排人送到二水厂河堤上来了……”
“张经理吗?我是严宁,你在水厂呢,呵呵,我可不是查你的岗。供水公司为了清理蓄水池购进了几套潜水装置还在不在?好,你安排人送到水厂来,我有急用……”输赢是小,面子是大,严宁大小是个县长,在整个榆林也是说一不二的,哪能在李国良面前丢了份。不过这个赌既然打下了,那就得积极应对起来,用实践来检验自己的设想。挂断凌震的电话,严宁开始大面积撒网,只要炸掉黄泥湾尖角能用得上的,大到炸药、铁架台,小到揽绳、氧气瓶,严宁是准备了个齐全,尽全力地为李家富和柱子炸掉尖角提供一切可能需要的物质条件。
风头强尽的严县长有召,榆林的一干领导可不敢怠慢。眼下榆林的政治形势越来越明朗,任谁都知道钱立运已经彻底掌握了常委会的方向,这里面自然少不了严县长的鼎力相助,这书记县长好的穿一条裤子,下面的基层领导可就不好干了,书记管决策,县长抓执行,哪方面做的不到位,严县长可是能当县委大半个家的,打板子,摘帽子可是严县长一句话的事,是以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干部会在抗洪抢险的过程中去触严县长的霉头。
被严宁召来的各部门领导陆陆续续赶到了二水厂门前,县长亲自布置工作,完成量绝对都超过严宁的布置。县医院的女院长最会把握领导的心思,在送来的氧气瓶的同时,连带着救护车,急救设备,急救医生一起送到了二水厂,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事故。体委的王主任做的也不错,不但送来了十条高弹性纤维揽绳,连带着配套的钢扣环也端来了一整盒,生怕哪个扣环出现质量问题而突然松动,伤了爆破人员事小,误了严县长炸掉黄泥湾可是事大,平白的迁怒到自己身上,那冤不冤啊。
“严县长,张涛奉命向您报道……”滂沱的大雨没能耽搁凌震手下的特种兵丁点的时间,当破旧的三菱吉普车驶进二水厂,严宁心底一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这东风也来了,咱这计划也该执行了,这不蒸馒头争口气,若是成功了,咱再看看李国良会是一幅什么表情。
“同志们辛苦了,情况紧急,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把各位招来,主要是想利用战士们在高危环境下进行爆破的能力。这边是给你们准备的工具,大家先挑一下可能用得上的。具体的情况咱们上河堤再说……”自己要两个爆破手,凌震派来了四个人,看来凌震对手下的兵可是紧张的很,也怕出现危险,还加派了两个人来做配合,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严县长,将那套纤维揽绳和氧气瓶抬到河堤就行了,炸药、潜水服什么的就不用了,不到深水区,用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装备。而且,在来的时候参谋长给我们特批了两盒四号炸药,连带着密封引爆装置,半盒就能赶上您这一堆需要用雷管引爆的黑炸药……”干什么的玩什么,李家富整天和炸药打交道,对炸药的爆炸力那是最了解,对王达江费了大力收上来的黑炸药根本看不过眼,想也不想的就把炸药等物品排除了出去。不过,李家富多少还是挑了两件东西,总算是没让严宁白忙乎一场。
“没关系,都是给你准备的,可你们称手的挑。秦师父,麻烦您再跑一趟,把黄泥湾尖角那一片的地理环境给同志们介绍一下……”张涛磨刀霍霍,李家富信心满满,这让严宁的心情大好,感觉与自己的设想又近了一步,哪还在乎李家富那么丁点的小傲慢。
呼呼拉拉的一大群人再一次挤到了并不算宽敞的河堤上,张涛、李家富一边听着秦师父的介绍,一边穿过河面上升起地阵阵水汽,不停地目测着距离,画着草图。没一会,几条粗框的线条便被连在了一起,着陆点、爆破点一一被选了出来。
“应该没问题。不过,秦师父,您想一想,第七排苞谷杆最中间的那几棵周围两米之内,是不是就是这块实地的中心?这个位置离与黄泥湾尖角处的距离能不能超过三十米……”张涛和李家富的记事本上记录着相同的十几个目测点,并都用两条直线交叉连接了起来,目测的结果一致,直线交汇处就是两个人共同选定的着陆点,而下角的两上圆点,就是爆破点。
“第七排?我想想,一二三……你还别说,差不多哩,我记得从这块开始,向南走能走四十步,向北走也能走四十步,两边算一算,都得二十多米,应该就是最中间了,最多也差不了半米……”张涛的问题很快得到秦师父的证实。这一下,连严宁都不由的感概,特种兵果然不愧兵王的称号,就张涛这伙子特种兵,居然还是数算高手,可真不是盖的。
“中心点对上了,爆破点也应该没问题,动手吧……”随着张涛的一声令下,随在张涛身后的柱子从雨衣下有如变戏法一般居然拉出了一个足有半米多长,三十公分宽窄的箱子,这个举动直让严宁好奇不已,若是现场都是下属,自己这个县长怎么也得注重点形象的话,严宁都有冲上前去,掀开柱子宽大的雨衣,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这是弓?不对,应该是弩……”箱子打开,里面居然是一把折叠起来的手弩,漆黑的钢身,精美的造型,引来几个没见过的干部一阵议论,显然都对这个稀罕玩意眼惹不已。
“这个弩的样式倒是有些奇怪……”不过三十公分长的折叠手驽打开来以后,居然有人的身子般宽窄,手弩的卡槽足有三寸粗细,弩箭的样子也很特别,足有人大拇指粗细,箭头处的倒钩明显是能活动的,严宁看到了倒钩的关节处有卯钉相连。
“目测二十八,仰角三十四,平推七刻……”尚不及严宁细看,张涛就喊起了目测结果,李家富迅速的将纤维揽绳穿在了弩箭的尾部。直到这时,严宁才弄明白,为什么这个手弩的卡槽为什么会这么粗,原来是专门为挂揽绳扣环而特制的。这个手弩根本不是什么射人的利器,应该专门为固定绳索而特制的。看来,最能体现人类智慧的成果的产品,都是最先应用于军事上的这句话说的一点不假。
“目测二十八,仰角三十四,平推七刻……”随着李家富重复着目测结果,咔的一声脆响,弩箭以人肉眼不及的速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孤直插对岸那片玉米地,落地点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是第七排最中间的那一棵玉米杆,强劲的冲击力,将玉米杆拦腰截断,随后即隐入水中。弩箭飞的实在太过迅速,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以严宁习武多年养成的目力,根本看不到弩箭飞去的方向,若不是弩箭尾部连着揽绳,怕是这箭飞到哪里,都让人难以分辨不出来。
“目测二十七,仰角三十三,平推七刻……”弩箭没入水中,张涛用力的拉了拉揽绳,十分牢固的感觉,让一向冷酷的张涛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不过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不见,严肃的再一次报起了目测数据。随着李家富的数据重复,又是一支弩箭飞奔而去,稳稳的扎入了第一支弩箭的下方。
“严县长,绝对没问题,牢固着呢,手弩和弩箭都是特制的,崩簧极为有力,七个刻度能扎入地下十几米,弩箭的箭头有倒钩,进入地下后会伸展开来,能够牢牢的抓住泥土,承受两千斤的重量都不会退后分毫……”看到严宁有些不放心的拉动揽绳,柱子有些玩味的冲着严宁做了一个鬼脸,显然对严宁的孩童般的举动感到好笑。
“来,家富,柱子,水里凉,你们不穿潜水服下水,就喝上两口酒,暖和暖和,这片水域凶险莫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事不可为也别强求,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揽绳架好了,李家富和柱子将扣环往揽绳上一扣,各拿着一把工兵铲,背着一个大包就要徒手泅渡,严宁也及时的递上来两瓶白酒,大有壮行的感觉。
“要工作呢,等俺回来再喝吧……”柱子比较憨厚,生怕喝酒误事,率先拒绝了起来。
“哪个,俺要喝两瓶……”不过柱子接下来的话,直让严宁恨的咬牙切齿,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如此憨厚的柱子跟着凌震都变得无耻起来,喝酒居然两瓶两瓶的要,不过,再看到柱子头也不回的走下了水,严宁突然发现,自己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65、超难度水下作业
大雨滂沱,河水呼啸,李家富和柱子步履蹒跚的在湍急的河水中徐徐前进,速度虽然慢,但左右两条扣环牢牢的将身体锁在揽绳上,再不怕被河水卷走,不过十几分钟,三十几米宽的榆林河已然被两人抛在了身后,在两人走上庄稼地的那一刻,守在对岸的严宁长出了一口气,始终悬着的心也不由自主的松了一下,第一道险关这就算是过去了。
两个人背着厚重的防雨背包,在积水积膝的庄稼地里倦成一团,远远的望去,只见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水面上,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看不到水面上伏着两个人,只有两把工兵铲在上下翻飞的挥舞着,不断的有积土被甩在身后。随着挖掘泥土的深入,两个人早已超出了庄稼地的范围,越来越靠近黄泥湾的泥沙堆集地,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在试探中不断的前行,严宁的心再一次悬浮了起来。
“啊!”猛的一下,弯腰挖掘的柱子在突然间失去了重心,一头朝下扎进了水里,整个身体在一眨眼的功夫彻底消失在水面上,连带着扣住的揽绳也随着没入水中,如此惊险的一幕引得岸上众人接连惊呼出声来,特别是严宁,紧张地身子猛然向前一窜,好玄没冲出河堤。李家富和柱子可是严宁死皮赖脸向凌震借来的,若是真有个闪失,严宁可没法跟凌震交待。
“呼……”断断的几十秒,直让严宁有经历无数漫长的时光的感觉。随着水面一阵翻腾,没入水中的柱子猛的钻了出来,直让守在对岸的众人长出了一口气。
“柱子说找到联接点了……”从水中探出头的柱子冲着李家富大喊了一声,严宁很想知道柱子喊了什么。只是,受雨水和河水的声音干扰,远在河岸另一侧的严宁既使在耳聪目明也听不清楚。看到严宁一脸急切的样子,始终一言不发的张涛轻声的向严宁解释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咋的,听不清声音可以看嘴形,这叫唇语,你懂不?你要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不过,那个,嘿嘿……”在严宁怀疑的目光中,张涛直接甩出了一个白眼。不过,话风一转,一向把脸板成扑克牌一般的张涛居然纰了一下牙,露出了一抹迁强的笑容,大有强买强卖的意思。
“这,这凌震带的兵,都是什么人啊!怎么都跟他一个德性……”张涛将三根手指辗在一起的意思,严宁很明白,也很无语。刚刚憨厚的柱子先进义正言辞的推却,紧接着却直言回来要喝两瓶,这会儿张涛又拿着不知所谓的唇语来推销,真当他们是在打土豪吗?
这也难怪,整个特战大队都知道严宁是财神爷,有烟有酒有钱,而且凌震还很乐于见到手下的这帮丘八跟严宁打的火热。这一下,大家可乐了,跟着严宁混能吃香的,喝辣的,还不违反原则,这好事上哪找去。没看到一向跟严宁走的颇近的小刘和杨小乐吗,口袋里时不时的冒出几包中华和特供熊猫,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享受,代表着幸福。
一向在刀尖上跳舞,在血与火的考验中生存的队员们,都看破了生死,都知道自己的日子是有今天没明天,随时都有可能奔赴前线,为国捐躯。不抓紧时间享受一下人生,这辈子可就白活了,偏偏一向大方的严宁就是能提供给他们享受生活的人。是以,只要严宁一有要求,队员们抢着来,拼了命的给严宁献宝。当然了,可不能白忙乎,严县长怎么表示,大家绝对是不挑剔的,谁不知道严宁一向出手大方,若是严县长拿出的东西让大家不满意,他们都替严宁臊得慌。
“看,就是这个连接点,在这个点上下药,应该没问题……”仿佛在验证张涛所谓的唇语准确一般,李家富开始小心翼翼的向柱子靠拢,两个人低头嘀咕了几句后,一起扎进了冰冷的积水中,久久不见丁点的动静,严宁屏住了呼吸,密切的关注着对面的情况,早就将张涛那什么所谓的唇语抛到了脑后。
“应该是划出范围了……”一息,两息,三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足足有三分钟,两个人先后钻出了水面,同样紧张地张涛喃喃自语,仿佛在为两人做现场解说一般。
“县长,看样子您要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国良居然从帐篷中钻了出来,凑到了严宁的近前。也难怪,严宁搞出这么大的声势,连特种兵都派上阵了,作为现场副总指挥的李国良若是再无动于衷,这人也真是木讷的没救了。不过,严宁的一番举措,倒让李国良看到了希望,也是期待着严宁的想法能够付诸于实际,至于输赢什么的都是小事。
“不好说,理想和实际总会有差距,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炸开一道口子,多少能疏通一下河道,缓解一下河堤的压力……”经过了与张涛的探讨,严宁觉得自己想法的可行性还是很高的,要不然,以张涛刻板的个性,哪能让李家富和柱子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做一件根本不会有任何成效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比严宁更清楚,这批特种兵的价值到底有多大,这些人可都是特意在全军中挑选出来的,给凌震以后做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要做种子撒下去的。损失一个,别说是凌震,就是远在京城的刘老爷子都会心疼的几天睡不着觉。
挖掘工作还在小心翼翼的进行着,两把工兵铲不停地在积水中冒出一个尖来,甩出一铲子泥土,两个特种兵也会时不时的钻出水面换换空气。顶着暴雨,前方就是随时有可能将人身体吞噬的泥沙堆,还时不时的有河水在冲击着两个人的身体,在没有任何防护工具的情况下,将整个身体埋进冰冷的积水里作业,严宁能够想像这看似简单的一铲一铲到底有多难,若非是像李家富和柱子这样的特种兵,换了谁都会抗不住。
“张涛,把家富和柱子都喊回来,休息一下吧,水里太凉,时间长了怕是抗不住……”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慢,严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摒住呼吸,紧张的注视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心里是一阵阵的心疼,这些憨厚的汉子,有着坚挺的脊梁,真挚的情感,只要你能真心接纳他们,他们会为你铤而走险而毫无怨言。
“没事,这些都是好兵,寒冬腊月里还能在黄河的冰凌子里打滚,这点苦能抗住。而且,我看这作业应该差不多了,以土方量计算,下药点估计得有两米深了,家富和柱子再坚持一下,应该快完成了……”严宁的建议,张涛毫不犹豫的推辞了,作为一名基层指挥官,必须在关键的时刻做出准确的判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手下队员的能力。
“挖掘工作完成了,家富要安放炸药了……”度日如年,在这一刻,严宁切身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足足又过了半个小时,李家富和柱子两个人终于在水面中站直了身子,双手交叉冲着河对岸的张涛打了几个手势后再一次没入了积水中。
墨沸腾文学的工兵铲再一次挥舞起来,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却是在填土,或者说是在填泥。将裹着防水包装的炸药安放到投放点以后,柱子手中抓着导线不停地后退,李家富则继续挥舞着工兵铲一下一下的填埋,在积水中冒了尖的泥土堆一点一点的减少,严宁知道,准备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
“炸药填埋结束,爆破点两处,斜填三米二,间距四米八,五分钟后定向爆破,所有人后退……”经过连续的水下作业,埋放炸药,安装引爆装置,回填泥土等基础工作全部结束,李家富在打出一连串的手势之后,深一脚浅一脚的退到了等候在边缘的柱子身边。张涛立刻根据手势向围观在河堤的众人通报着情况。
比之在对面的李家富和柱子,守在河堤上众人的安全性要更差上一些。斜面填装炸药,爆炸的方向正是河堤,按照张涛的估算,巨大的爆炸会将整个泥沙堆都掀起来,泥沙,碎石、木屑、垃圾会在炸药巨大的冲力之下横着掀过河道,很有可能会一丝不差的落在河堤上,那样的话,守在河堤上的众人就成了杂物的靶子,不受伤才怪了。
“快,看看家富和柱子的情况怎么样……”轰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大地猛烈的颤动了起来,脑袋嗡嗡作响,耳朵轰鸣不已。紧接着,河堤上传来一阵噼呖叭啦杂乱的声响,无数的泥沙、碎物随着雨水一起落到了河堤上,一股股极为的腥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薰得人们连连干呕。
如此剧烈的爆炸,连远在河堤之下的众人都有被升腾起来的巨浪掀出去的感觉,那与爆炸中心最为接近的柱子和李家富岂不是更危险。率先反映过来的严宁顾不得去查看爆炸产生的效果,也顾不上不停地撒落在身上散发着恶臭的瘀泥,一个箭步冲上了河堤,紧张地搜寻着李家富和柱子的身影。这一刻,没有什么比李家富和柱子两个人的安全更重要的。
66、削平黄泥湾
“家富、柱子……”受到爆炸的冲击,沉寂多年的瘀泥自水下翻滚上来,泥沙、垃圾和河水搅在一起,使得黄泥湾整片河床都变得混浊起来,黑乎乎的一大片,有如一潭凝固的死水,根本看不出爆炸是否取得了预期的效果。不过,严宁现在没时间考虑河道通畅的问题,整个水面上一片沉寂,李家富和柱子不见了踪影才是他最为着急的。只是任凭严宁喊的声音再大,在被咆哮的河水声以及猛烈的暴雨声中,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张涛,快,带人过河……王达江,准备警力,向下游寻找……”眼光在水面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让严宁很失望的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李家富和柱子有如消失了一般,不见一丝的踪影。
“严县长,不用紧张,你看那片庄稼地,除了边缘的几拢地外,其他的基本上没受到冲击,家富和柱子引爆的地点还在庄稼地的另一端呢;再说了,炸药是斜面装填三米二,就等于在底下挖了一个三米多深的洞穴,爆炸的冲击力会顺着斜面的方向,也就是河堤这面着力,家富所在的位置受力倒不会太严重。所以,这会儿他们两个指不定在哪藏着呢,等到确定安全了,自然会出来的……”严宁紧张的样子以及流露出来关心、尊重、担忧的真实情感,让张涛一阵阵的感动,伸手用力地拉了一下两根揽绳,发现揽线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嗯,那再等会儿……”别说,张涛不说,严宁还真没注意,十几排数百株的玉米杆,翠莹莹的在水中舒展着身姿,连这轻轻一推就会失去重心的玉米都没什么大问题,李家富和柱子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严宁的心多少算是放下了不少。
“快看,快看,人好像出来了……”隔着一陇陇的玉米秧排成的青纱帐,人的目力有些不及,但透过缝隙,眼尖的人突然发现青纱帐后似乎有人影从水中直起身来,立刻兴奋的大叫起来,这一下,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没事就好,张涛,你带几个民警过去接应一下,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家富和柱子累够呛……”这个时候有人露出水面,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人能够站起来,估计安全上没问题,严宁的心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县长,快看黄泥湾……”正想让张涛接应一下柱子二人,李国良一声尖厉的吼叫打断了严宁的话头,询声望去,只见黄泥弯的拐角处有如地震了一般,大片大片的泥沙急剧的向下沉陷,没几分钟就闪开了一道缺口。
这道缺口一形成,奔流到此的河水迅速的冲击过来,咆哮着将这缺口越挤越大,最终将黄泥湾的拐角直接断开。这一下,突出的尖角没有了根基,不过数息的时间就被倾泄而下的河水冲向下游,整个榆林河上下都翻着黑色的浪花,景像颇为壮观。只是阵阵的恶臭自水中飘浮上来,任凭河水的倾泄和暴雨无情的冲刷,也难掩分毫。
“这炸药够劲啊!削平了半个黄泥湾……”李国良感慨万千,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尖角被削掉代表了什么,严宁突发奇想,产生如此巨大的效果,却是他想都没有想到的。
黄泥湾的尖角削平了,河道变得通畅了,上游的河水再不用挤到河堤上抢着过关,河堤也不用再去承受河水击大的压力。而且,河道通畅了,河水能够直接奔向下游,二水厂段河堤的压力也骤然减轻,再不用担心河水会漫过河堤,冲入二水厂,进而破坏居民自来水的水源地了。
“派冲锋舟从上游绕过去,把家富和柱子接回来,先到榆林宾馆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休息,回头我替他们庆功……”不管是炸药的效果好,还是填装的水平高,无论怎么说,最终的结果就是让自己蒙着了,黄泥湾削平了,河道通畅了,榆林河最危险的险情算是得到了有效的排除,这个结果严宁还是很满意的。不过,用几瓶酒就将人打发了,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快喝口酒暖和一下……”黄泥湾的尖角被削平了,河道宽阔了,冲锋舟逆流而上,翻着浪花绕过了渡口,没一会儿就载着李家富和柱子返回到河堤,初一上岸,受到了热烈的掌声。严宁一手抓着一瓶茅台酒塞进了两人的手中。
“呼……”连续的水下作业,让李家富和柱子身体的热量消散的差不多了,哆哆嗦嗦着身体,也不推脱,拧开瓶口咕嗵咕嗵不停地往嘴里灌,一口气灌下了足有半斤才停下来长出一口气。两个人在引爆炸药的一瞬间,迅速的摒住呼吸,没入水下,将整个身体倦成一个团,任凭积水冰冷刺骨而一动不动,甚到为了预防意外发生,两个人硬是咬着牙在水里坚持着,直感觉差不多了,才钻出水面,这也是严宁等了几分钟都没找到两人的主要原因。
“家富,柱子,这炸药干的好,黄泥湾插在河中的尖角被炸开了,河道通畅了,危险也解除了,你们的辛苦换来了榆林的安全,我代表榆林人民感谢你们。这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先休息,回头我们榆林县委、县政府会替你们请功……”爆破的成绩是明显的,李家富和柱子两人的辛苦劳动让榆林避免了巨大的损失,心情大好之下,严宁自然不会亏待了这几位有功之臣,毫不犹豫的准备以榆林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向军分区给李家富几个人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