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目标人物的照片我已经反复看过许多遍，哪怕他今天被人打成猪头三，我也一定不会认错。
我第一时间假装若无其事地经过所有卡座，跟目标人物有关联的那些纨绔子弟都无法逃过我的眼睛；他那些朋友今天也照常在卡座喝得人不人鬼不鬼，可我从他们那桌反复经过了四次，也没看到目标的踪迹。
直到一个抹胸裙不太合身的姐姐，一边扯内衣一边问我：“……是贺少的朋友啊？我看你走来走去，是在找贺少吗？来这边坐啊，贺少去洗手间啦。”
姐姐可真是太棒了。
在她挽着我的手臂，用胸脯蹭了我三下后，我连忙推开她，往男厕所去了。
只能说我今天运气真的不错——目标人物在洗手间，就意味着我可以直接将他拖进隔间下手。
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厕所是唯一的监控盲区；只要血不流得满地都是，说不定早上五点才尸体才会被人发现。
但事实证明，天上掉馅饼的几率还是很小。
我刚走到男厕门口，目标人物就打着电话出来了。
“……我喝了不少了，非要我先过去啊？”目标人物从我面前经过，“酒驾知道不……算了算了，你就在房间等我……就仗着我宠你是吧，嗯？小妖精……”
我的心随着他的土味情话咯噔一沉。
他妈的，又要去酒店上工了，还得处理好他的女人。
我小心翼翼跟在目标人物后面，给老婆发了条短信。
我：目标转移位置，车见。
116
目标出了酒吧，立刻上了他停在正门口的保时捷911。
我一秒不敢懈怠，一边盯他一边往巷子里走。
谁知道我一回头，原本就停了几辆摩托的暗巷，突然间停满了两个轮子的车。
小电驴，摩托车，甚至还有自行车，满满当当把这巷子填满了。正当我一头雾水时，就看到老婆那辆帅气的摩托上，人已经戴好了他的玫红色头盔坐上去了；911的引擎声隐隐传来，我来不及想，抓起后座的头盔边戴边上车：“那辆银色的911，快跟！”
老婆在这种时候总是人狠话不多，沉默着非常靠谱地发车跟上。
117
就是再牛逼的超跑，在大马路上也跑不出一百八十迈。
这种时候反而摩托车要更占优势，老婆熟练地在车流中窜来窜去，甚至违章了拐弯，紧咬着911不放。
我正想问他今天骑车怎么这么大胆，转头又想起戴着的头盔的我们俩跟聋哑人没什么区别，索性不说了。
也许是速度飙起来，人的脑子就会自动分泌多巴胺，也许是因为这是我和老婆要做的最后一单，我能听到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在车流声鸣笛声里格外明显。
等我进了顶杀组，找出那个凶手，把他杀了……我就带老婆去夏威夷度假，用我攒下的那一百八十万。
我越想越激动，甚至想把老婆的头扳过来亲一口。
人总有这么一时半刻会理智丧失，尤其是被幻想冲昏头脑的时候。
我拉开防护镜，吼了声：
“沈林！我他妈爱死你了！！”
118
老婆整个人抖了三抖。
虽然他的脑袋完全藏在头盔下，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正在通过后视镜看我。
我也尴尬了——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时候突然说出这种致命发言——我只能把防护镜又拉下来，避免他看到我烧起来的脸。
咚咚、咚咚、咚咚……
在自己过激的心跳声中，我从头到尾，从同一间医院隔壁育儿箱开始，一路把记忆捋到现在。
都说人会有突然开窍的一瞬间，这瞬间我可能就是开窍了。
我喜欢沈林。
我不知道确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应该很早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妈的，我喜欢沈林。
因为我喜欢沈林，且沈林是男的；所以我是GAY。
妈的，我是GAY！！
人终究会长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这破心灵鸡吧汤原来是真的。
我心态有点崩，半晌没能想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我喜欢沈林”这样诡异猎奇的想法。
我估计老婆现在的心态也有点崩，他到现在都没回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在这时，保时捷911拐进了酒店的转盘里。
119
我就看着911在酒店门口停下，目标从里面出来，将车钥匙扔给了泊车小哥……我却离它越来越远。
“喂！”我再度嚎道，“过了过了过了！！他进酒店了！！”
老婆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再拧油门，拧得引擎嗡嗡响，速度一下飚上100迈。
我当场急了，如果今天没能成功把目标解决，这一单就算失败。
重来不要紧，要紧的是好评率会下降，如果不达标，一样进不了顶杀组。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沈林！！停车！！”
我急得一把掐住老婆的肩膀：“你疯了吗……？！”
——这人不是我老婆。
我掐到他肩膀骨的瞬间，我就敢肯定，这不是沈林。
沈林虽然看起来是削瘦型小白脸，但脱衣有肉，肉还不少，他肩膀很厚实很好靠；然而现在在我前面骑车这人，肩膀瘦得一掐就是骨头。
“你是谁？！”
对方不仅不回答，反而速度飙得更离谱了。
我能感到风灌进我的衣服里，迎面吹来的沙子几乎能划伤我的脖子。他在车流里横冲直撞，引得旁边不断有人鸣笛骂娘，但他不为所动，好像秋名山车王。
这下我心跳得更厉害了。
我当然不会觉得是有人碰巧买了和老婆一样的摩托，碰巧也在那个时间停在酒吧巷子里，还碰巧也在等一个我，碰巧一起去追那辆保时捷上的人。这摆明了是有人下套在等我，并且为了这套还下了大功夫，买一辆八万块的摩托车。
如果说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别人付出八万块，那只有这条命了。
某个当事人家属的报复？
我在学校里得罪了什么人？
总不会是喜欢老婆的女生怀疑我们是同性恋，所以买凶杀我吧？
花里胡哨的想法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我甚至想到了直接跳车，可面对这么高的速度，跳下去跟被杀没什么两样。
然后我就听见一声怒吼：“叶子！！”
我仓皇回过头，另一辆摩托和没戴头盔的老婆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120
路灯的光照得老婆的脸忽明忽暗。
我从没见过他那么愤怒、焦急的表情，要知道小帅这种身份，通常都会伴随着“八方不动”“稳如老狗”之类的形容。
看见老婆的瞬间，我身为杀手A的冷酷与理智又回来了。
我立刻从脚腕那儿摸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用刀尖顶在那人后腰上：“赶紧给我停车，不然我们一块儿死。”
对方终于不装了，打开防护镜道：“你他妈别乱来！”
“你不停车，我们就一起死，我数三个数，三、二……”“等等，等等，”那人怂了，“我可以停车，你收了家伙什先！”
“你他妈不停，我现在就捅进去……”我话还没说完，摩托碾过了个大坑。
我当场被颠得屁股腾空，手上弹簧刀一个不稳，居然直接颠了出去。
我就看着弹簧刀跌落地上，还弹了一下，滚进了路边排水渠里。
对方趁着这时候再一加速，我险些被惯性甩下车，反倒是着了他的道，只能双手抓住摩托车的后杠。
“叶子！！叶子！！”老婆还在后面奋力狂追，叫着我的名字。
这次几分钟功夫，我们已经从闹市区边缘骑到了近郊，周围不但车少了，连沿街的店铺都关着卷闸门。
两辆摩托车在大马路上上演追车大戏，我心急如焚，看着路面快速变换，始终没找到个合适的位置跳车。
怎么办？
杀手A……哦不，杀手擦遭遇了组合成立以来最大危机！
我使劲儿想，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服；突然，身后的引擎声变没有预兆地拉远了。
我猛地往后看，就看到老婆以超高的速度漂移转向，拐进了右手边的小路，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他不可能会抛下我不管。
其他的事我现在都无暇思考，唯独这件事，在我脑子里异常明晰。
歹人载着我继续往前开，仿佛也发现了后面的追击者不见了，他还回头看了眼。
车已经开到了郊外，到了水库附近。
四处连路灯都没有了。
“你他妈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我无能狂怒道，“我操你妈！！！”
按照我的职业经验，这种郊外的农村里，即便杀了个人，也能很轻松地毁尸灭迹。加上根本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也很难有目击证人，在这里杀人可以说是零成本。
我敢肯定，这人的目的就是要杀了我。
121
在黑暗中，突然冒出一道光。
那道光拦在了我和歹人的面前，紧接着另一道引擎声猛烈地杀过来。
我一直很紧张的心脏，突然在这秒钟平静了。
这种感觉太难形容——
沈林在我的生命里，总是像这样，作为一道光，突然地出现，突然地照亮我眼前。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就是很强硬的，很不计后果的，直接闯入，每次都是高光时刻。
122
“叶子——”
老婆咆哮着骑着他的老婆从右面的小巷子里杀出来，一个甩尾横在了歹人面前。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刹车在地上拉出巨大的声响，也没能停住势头。
我只感觉到整个摩托一歪，几乎直角地转向……我人腾空飞起来了。
紧接着我又开始下坠，坠进冰冷的水里。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