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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叶，浪里白条，曾斩获四小学低年级赛事男子随便游冠军，每年夏天都会带上老婆去河边偷偷游野泳。
如果旁边不是水库是水泥地，我估计那一下飞出去的高度，能让我和歹徒当场死亡。
然而天不亡我，我掉进了水里。
我本能地闭气划水，朝着有光的地方游。
老婆摩托车的大灯就从岸边打下来，被水波揉碎。
咕噜噜的水声挤在我耳朵里，老婆叫我的声音都像被蒙上了厚厚的毛玻璃。
“叶子！！……”
我猛地一踩水，借着浮力将脑袋伸出水面：“……我、我没事！”
老婆是知道的，我游泳很厉害，掉进水里就相当于还我自由。
但我们没想到的是——歹人也是一名游泳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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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探出头报平安，一股大力倏地从我身后袭来。
歹人一个熊抱，其中一只手还摁在我脑袋顶，把我硬生生按回了水里。
水猛地灌进我嘴里、鼻子里，闭气都来不及——被猝不及防地摁下来之前，我正在大口呼气。
冰冷的水在灼烧我的肺管子，这瞬间胸腔内部爆发出难以忍受的痛。我睁着眼，光线斑驳的水中，全是从我嘴里漫出来的泡泡。歹人死死地伏在我身上，不但凭借体重压得我无法上浮，还双手并用勒紧我的脖子。
水声在我耳边一直响，我死命地去掰开他、甩开他，但那人却好像一只章鱼，怎么都甩不开。
很快，我就使不上力了。
不仅仅是使不上力，我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思考停滞。
停滞在“糟糕，我还没跟沈林说我喜欢他”上。
大家都说人要死的时候会看到自己过去一生的走马灯……亲测，假的。
我什么都没看到。
黑的，冷的，可怕的。
我带着满肚子的水，快速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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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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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最消沉的一段时间。
妈妈遇害，一切身后事都处理完了之后，我整个人都空了。
许多人觉得失去挚爱、失去至亲的瞬间，人会崩溃；其实不会，只有在把所有活着的人该做的事做完后，人才会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失去了。
很长时间，我没去学校，就待在家里，待在自己房间。
坐着或者躺着发呆，总是在睡觉，但总无法睡着。
那时的沈林就像我的影子。
他一直跟在我身边，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但我事后去回忆那段时间，一点也记不起他的样子。
但就是今天，在死的边缘，我突然想他那时说的话。
……干，他好会说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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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叶子……叶子……”
我听见老婆在哭，非常软弱的那种哭，一边哭一边喊我的名字。
感受的细节我都记不清了，我活过来的那一秒，我像条死鱼似的抽搐了一下，呕出好多水。
周边漆黑无光，但我看得到老婆的轮廓。
他垂着脑袋看我，手忙脚乱，泪眼朦胧：“叶子，叶子……”
“咳、咳咳……”我狂咳不止，强撑着爬起来将肚子里的水全吐了出来。
“有没有事？要不要紧？我们现在去医院，来，我抱你去车上……”他急吼吼地说着，那副样子哪里还像被院花痴缠的小帅，完全是我白家刚过门的小媳妇。
我没办法说话，只能疯狂摆手，示意他别慌。
然而老婆完全会错了意，扯起我的胳膊就往他自己肩膀上扛。
忘了说，老婆虽然看起来是削瘦型小帅，但隔三差五会在家里撸铁，一边撸铁一边看言情偶像剧那种。
我清楚地听见“咔”地一声，我的左手就被他拽脱臼了。
老婆当场愣住，我连叫都叫不出声，刚才坐起来一点，又痛到倒下，在沙地草堆里捂着左肩疯狂打滚。
我只能说老婆是为了我好。
他一定是为了让我迅速从溺水的痛苦中抽身，所以才把我的手拽脱臼；解决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来点更痛的。
“……妈的，沈林……”我来回滚了三圈才挤出这句。
老婆手足无措，蹲在那儿伸着手，想碰又不敢再碰我。
“不是，叶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担心你了……”他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我他妈真的吓死了，真的吓死了……怕死了……”
“……怕什么啊。”
“怕你死啊。”他说。
我捂着左肩，仰面朝天地享受劫后余生的空气，突然间心境变得异常平和。
就是可能人经历过死亡的威胁之后，都会突然平和，可以说是遁入空门。
但也不是完全遁入空门，因为我七情六欲从没像现在这么汹涌过。
我要跟我老婆告白，我非常坚定。
“沈林，我……”“叶子。”
但我才开口，沈林就说话了。
他叫我叫得也很坚定，声音低沉还有点性感，搞得我心都紧了紧。
——关于我喜欢我老婆，我老婆必不可能不喜欢我这件事，我是很自信的。
他肯定也是想跟我告白。
黑暗中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一眼万年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沈林说：
“……我手机进水了，你手机还能用吗，我记得你手机是防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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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虚弱地骂道，“我操你妈，沈林。”
“对不起，我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太着急了……不打120吗？”他说，“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车骑下来……”
他说着就转身就要走。
我立马揪住他湿漉漉的裤管：“你他妈的上哪儿？不准走！”
“啊？”
“过来！蹲着！”
老婆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但还是照做。
他蹲在我旁边，仍然满脸担忧；我像个残疾人，重新捂住肩膀，挪动着凑过去，在他嘴上重重亲了一口。
有一说一，老婆只是看起来很man，真要看男子汉大丈夫，那还得看我杀手A。
“我刚发现的，”我直接说，“我喜欢你。”
老婆瞳孔地震：“啊……”“啊什么啊，啊什么啊，你难道不喜欢我吗？你不可能不喜欢我吧？”我说，“你他妈如果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勾引我啊？”
“不是，我……”
“不是？哇，沈林你他妈真的是个畜生，不喜欢我你还给我打手冲？还拿我手给你自己打手冲，我日你妈你都摸过我的屌了，你还觉得自己没问题吗？”
我气坏了，气得说完这句都上气不接下气，只能瞪着他大喘气，无法继续骂下来。
然后沈林“噗”地笑出声，立刻又憋回去，嘴鼓得像河豚。
“你笑你妈啊？好笑吗？好笑吗！”
“……”沈林倏地伸出手，一把把我摁进他湿透了的胸口，“我也喜欢你啊！”
“痛痛痛痛痛……我手被你拽脱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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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我老婆是很喜欢我的。
其实很想审问一下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但我们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宜讨论这种很娘的问题。
落水之后到我再次睁眼，中间我意识全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把他杀了，”老婆简单地总结了一下，“扔水库里了。”
“……你受伤了没？”
“没，”老婆回头看我，“我跳下去直接把他脖子扭断了，他没机会还手。”
“…………”不得不说，有点猛，很难想象刚才那个掉眼泪的小媳妇跟现在这个是同一个人。
老婆背着我，走在黑漆漆的水库边上，往远处他的爱车走。
我的左手耷拉着，持续疼痛；但我已经缓过了最难以忍受那阵，剩下的可以忍。
“叶子，如果这件事是寻仇那还好，”老婆一边走，一边说，“如果不是寻仇，那就是……”
“有人买凶杀我。”我肯定道，“不可能是寻仇，那家伙很专业。”
“我也觉得，他都知道我车什么型号的，也知道你跟我一起行动；那就是知道我们是杀手擦。”
“嗯。”
我肯定了他的分析，接着，我和老婆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就快走到摩托车附近时，老婆才说：“有没有可能……”
我说：“有人知道我们想进顶杀组……”
他说：“并且知道我们进顶杀组的目的……”
我说：“那么他买凶杀我，就只可能是因为……”
老婆侧过头，担忧地皱着眉：“他知道你在找他寻仇。”
除此之外，根本找不出别的解释。
我作为半职业杀手，见过形形色色客户买凶的理由；自然，我在生活中一直很谨慎小心，从不得罪人。光是那辆摩托车，就要八九万块；这个杀手斥巨资买装备来杀我，显然是报酬远远高于这个价钱。
有一定的财力，并且有杀我的动机……还知道我是白叶，是当年那个入室凶杀案被害者的儿子。
“我可能知道是谁，”我说，“或者我知道谁知道这件事的主使者是谁。”
“谁？”
“……还记得那辆雷克萨斯吗，”我接着道，“他肯定知道。”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