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那个来杀我的同行,百分之百是死了。
我坐上老婆的后座时,还能看到水库里隐隐约约的影子。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没有往回骑,反而顺着这条路骑到了镇子上。
老婆找了间诊所,急吼吼地让医生给我把胳膊拧回去;我再吊了几瓶抗生素、葡萄糖之类的玩意儿。
等到弄完,夜都深了。
我和老婆在镇上八十一晚的旅馆里休息,盘腿坐在床上吃放了火腿肠的中配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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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电视上在放《暗剑》,我和老婆并排坐在床边,盘着腿端着泡面,灯都没开,像极了两个在逃杀人犯。
隔壁的男女正在酣战,女人“啊,啊,啊”地叫声透过墙,还有男人在说荤话。
我和老婆虽然是杀手,但还真没住过这种小旅馆,也没听过别人现场直播,气氛因此变得很尴尬。嗦泡面的声音都盖不住他们的动静,我又把电视声音放大了不少,没话找话似的说:“……你跟客户联系没?”
“联系了,”老婆垂着头舀面,“他说撤单可以,赔他五万时间损失费。”
“……他妈的。”
“钱给他转了,已经撤单了。”
他说着,腾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唰唰几下调出平台的界面:“……现在就还是99单。”
“算,五万就五万吧。”
电视里啪啪啪啪的机枪大炮在响,隔壁屋啊啊唔唔男的女的在叫。
我还剩小半碗泡面,实在是没胃口吃了,索性往桌上放了,转头倒在老婆身边装死鱼。
没过多久,老婆也吃完了,开了瓶矿泉水,自己先喝了半瓶,再递到我手里。
我又坐起来把剩下半瓶喝了,再倒下。
折腾了这么一顿下来,我真是累得不轻。
老婆估计也是。
我听着他下床去洗了把脸,将门链栓上,又把带着霉味的窗帘严严实实拉起来,再倒在我旁边。
“……你有事瞒着我吧?”老婆在我耳边问。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什么事,你直接说,别当谜语人。”
“那个雷克萨斯的事。”老婆说,“我就觉得你鬼鬼祟祟有事情瞒着我,原来不是援交……那人也是杀手?”
听到“援交”两个字我就上火,但现在我没力气上火。
我只能转过头,看着老婆的眼睛严肃道:“你他妈再说我援交,我就捅死你。”
老婆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他看着我,我也被他看愣了。
都说两个人对视五秒钟以上就会有故事。
我试过了,会有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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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亲上来的不可考,总之就是亲上了。
虽然这已经不是我们俩第一次接吻了,但我还是觉得晕晕乎乎的,有点缺氧。
这种滋味,好像会上瘾。
老婆搂着我的腰,从双双侧躺吻成伏在我身上;理智上我觉得现在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但感性上这吻根本就停不住。
他真挺会的。
亲着亲着,我们有短暂分开几秒喘口气,我就趁着这机会低声说:“……之前在酒店杀那个老板的时候,为了套话,认识那个雷克萨斯的……唔……”
老婆有些喘,往我侧脖子埋头,嘬了几口:“……怎么认识的?”
“他伪装成泊车的,我找他套话……”
我断断续续把事情简短地说了遍,断断续续跟老婆来回地亲,好像怎么亲不太够。
亲到两个人都裆下硬邦邦之后,老婆熟练地伸手进我裤子里,替我打手冲。
我也不甘示弱,替他弄起来。
“那之后……怎么行动?”老婆一边低沉地喘,一边问我。
“先,先问问180,看看有什么线索……”
“可以……但你以后不能一个人行动……”
“哈……嗯……为什么?”
“有人要杀你!”
“嘶!”老婆的手突然一重,给我捏得抽气,“痛!”
“……我怕再遇到什么事……”老婆埋头在我胸口,低低说,“再快点……叶子,我喜欢你……”
我心跳得好厉害,憋着半晌才回他:“……我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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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180”:
明天晚上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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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180就乐呵乐呵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约在哪儿见。
我直接说去他家,180开心得不行,一口答应。
我挂了电话继续睡,和老婆挨着一直睡到中午才从镇上走,骑着他的爱车回城里。
我们这应该算是恋爱了。
但恋爱的甜味我一点没感觉到。
老婆在身边,对我而言,就和人要呼吸一样自然。
我们俩回家收拾了一顿,换了身衣服,他从他初中的衣服堆里翻出了一顶鸭舌帽戴上,往街上的角落里一站,就会很像流窜犯。
“……那再复盘遍计划,”我说,“半个小时一次,我打你电话;打一次是报平安,打两次是紧急情况。”
“然后我就出来敲门。”
“开门就直接把人放倒……绳子带了没?”
老婆正了正帽檐:“带了。你刀呢?”
“带了。”我说,“走吧?”
“嗯。”
我有种预感,180一定知道是谁买凶杀我。
我们出了门,往附近地铁站走,还在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棍。
老婆和我叼着冰棍,站在有些空的地铁站等车。
他很帅地咬下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突兀地说:“他不知道的话我们就再接单子,按照原计划走。”
“嗯。”
“反正叶子,”他说,“已经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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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提前两站下了地铁,老婆和我分别打车去往180的住处,期间还一直挂着语音,以防遇上突发情况。
可以说,这是我杀手生涯进行到现在为止,最谨慎的一次行动。
这次我不但是猎人,还是其他猎人眼中的猎物。
进180家那栋楼时,老婆就在对面单元楼下的老年健身器材处假装锻炼身体。我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和他连目光都没碰上;但我们彼此都确认了对方的存在,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我深深吸气,缓缓吐出,收起耳机,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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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走错了?”
打开门的瞬间,我就懵了。
面前站着的并不是光头壮汉,而是个毛发很浓密,戴时下流行的小圆眼镜的帅哥。
说是帅哥绝对不夸张,这人的头发还烫过,茶色的微卷偏分,像小明星。他穿套黑色的家居卫衣,面对我的迷惑泰然自若,还笑了笑。
“没走错,是我。”他说着,侧身让了条道,“小叶子,进来吧。”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确定这是180。
仔细看的话,我还是能把这张脸跟记忆中的脸对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五官好像处处都有微小的变化。
当然,最明显的还是他的脑袋——原来头发真的很重要。
我警惕地走进屋,180在我身后关上:“你能主动来找我,我真的太开心了,快心梗了都。”
鞋柜上没有尺寸不一致的外出鞋,室内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异常,他家应该没有其他人。
“坐,喝什么?”180殷切走到冰箱旁,“还是吃冰激凌?”
虽然知道今晚要一切小心,但听到冰激凌的时候我还是脊髓反射般回答:“冰激凌谢谢。”
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180拉开他冰箱下面的冷冻柜。
冰箱里的灯倏地点亮,映出冰柜第一层里面东西模糊的轮廓。
我几乎一瞬间就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人的手。
180若无其事地拉开最下层,拿出冰激凌。
我连忙说:“算了算了,我胃不舒服,喝水就行。”
“这样啊,这冰激凌是进口的诶,我才买的,很好吃的,真的不尝尝?”180好像很失望。
我柴犬式摇头,快把自己摇成钻头:“不了不了。”
——谁会想吃跟尸体摆在一起的进口冰激凌啊?
180只好转手开了上层,拿了瓶苏打水朝我扔过来。
我接下来拧开——很好,是新的。我再将瓶身仔细摸了一遍,以免有人针头注射投毒进去。
喝了两口冰水,我又镇定了一些。
侧面就是电子钟,从我进楼道到现在才过了五分钟。
“……你……”我想问他是不是顶杀组的人,但刚开口就绷住了。
直接这么问,好像不太妙。
180倚着冰箱吃冰激凌,嘴角含笑地看着我:“嗯?想问什么?”
“哦,我是想问,”我说,“你头发长得也太快了吧?”
“是吗?”
“还有你是不是整容了,感觉跟之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你就没想过,光头是头套吗?”180笑着道,丝毫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腼腆。
他非常淡定,冷静,余裕,甚至还有些猫戏老鼠般的……讨厌。
180走近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干我们这一行的,脸被人记住是大忌讳。”
“嗯……嗯哼?”我不解地应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平常上工的时候我会化点妆,”他说,“人的面孔是很微妙的,只要修改掉一些特征,一些细节,就会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操,是高手。
“所以你确实是杀手。”我说,“你冰箱里……”
“哦,之前的活,客户反悔要撤单,我就先把目标收起来了。”他轻描淡写,像冰箱里放的是不人,而是一扇羊排。
我没有由来地开始出汗。
汗把我背后的衣服都浸湿了,黏糊糊地粘在我皮肤上,很他妈难受。
180明明没有任何可疑举动,甚至还跟我保持了健康的社交距离。
可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几乎压得我无法动弹。
我没说话,180又说:“昨天……”
“昨天怎么?”
“……昨天上了一部电影,还蛮好看的,”180冲我扬了扬下巴,正在散发他的雄性魅力,“要不要一起看。”
还好我是“林性恋”,完全不会被他这种伎俩所迷惑。
我说:“看电影啊,你真的喜欢看电影。”
“我是真的喜欢看电影啊,”180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啊小叶子,是不是以为我要问……”
180翘着二郎腿,歪着倚在沙发上,姿势非常放松:“昨天你差点被杀的事?”
“!”
妈的,他果然知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