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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婆是有暗号的。
暗号是两组数字，“5430”和“5486”。
就像绿林大盗说“天王盖地虎”，里面人没说“宝塔镇河妖”，那就是出事了。
至于出了什么事，怎么应对，那就看命了。
看我和沈林的命，是不是牢牢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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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没有那么谨慎——也许他对自己有绝对自信，也许他觉得拿捏住了沈林的命就是拿捏住了我。
他坐在我身边抽着烟，看屏幕上女人放血时的表情，还跟我指点一二他当时的感想。
“你妈长得挺漂亮的。”他说，“但就是漂亮女人得罪人呗，不然怎么会招来杀身祸？”
“……”
“买凶的是你妈单位同事，一个女的，说是你妈勾引她老公……有没有这回事？嗯？算了，有她也不可能跟自己儿子说，对吧。”
“……”
“我就是想啊小叶子，我不杀了你，你是不是迟早有天要杀了我啊。”
180抬手顺了顺额前散下来的头发，笑眯眯地垂头看着我：“所以我只有杀了你了，我还有点于心不忍。”
他刚说完，刀片就在我大腿根的内侧划了一道。
血立马往外涌，把我的裤子衣服全浸湿了，哒哒哒地往地上流。
“我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人放血。”180说，“就这么慢慢的，慢慢的，从挣扎到没力气挣扎，从愤怒到恐惧，有的人还会哭着讨饶……就跟你妈似的，一直哭。”
我痛得眼前发黑，腿无意识地抽动。
“哦对了，录像，录像，”180说着，从茶几上起身，转而到了电视屏幕下蹲着，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不录下来可惜了。”
我就在这时，像应了他的话似的，唔唔地嚎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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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先别哭，”180一边找一边说，“等我开始拍了你再哭。”
然而我嚎叫不停，嚎得撕心裂肺。
180听得很满意，背影都散发着一股满足。
他是真的变态。
按照我大腿现在这个流血的速度，要不了十分钟，我应该就会失血性休克。看得出来180已经不是过去那个180了，或者他下手没有以前那么精准，控制不了出血量。
我当然不是嚎给180听的，我是嚎给我老婆听的。
在我的哭声，和180翻找东西的声音掩盖下，他家的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再关上，老婆站在他视野死角中脸色铁青地看着我，又四处看找了找，最终目光落在电闸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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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当然没有什么无声撬门溜锁的本事。
是我进门的时候在锁孔里塞了咀嚼过的口香糖。
从我发现老婆就是杀手C，他这些年一直跟我考虑着同样的事开始，我就很清楚——我一个人也许会失败，也许会丧命；但我们是杀手擦，我们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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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180自言自语“终于找到了”的一刹那，老婆突然将门口的电闸一胳膊全压下来了。
室内顿时黑下来，电流声倏地都停止，连我的嚎哭都停了。
落针可闻的安静中，180反应飞快地站起身，从茶几下、我的脸旁边抽出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有什么砸到我的腰椎骨，接着落到我被绑着的手里。
——老婆投篮一向命中率很低的。
那是把弹簧刀，我一摸就知道，跟我情侣款的弹簧刀。
黑暗中，180没能注意到这点，他操着家中常备西瓜刀，对着老婆的方向警惕极了，不愧是老杀手。
180说：“……你如果轻举妄动，我立马宰了他。”
暗角里冒出急促的“别”。
180不屑地嗤笑一声，好像正看着我：“……果然是你的花招。”
“唔！！唔唔唔！！！”
我的嘴被胶带牢牢贴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出来，”180又说，“不然小叶子马上就会死。”
三两句话的功夫，我的眼睛已经能适应黑暗。我急切地看着门的方向，就看到人影慢慢走出来。
180当然也看到了，但他一点都没有把我老婆放在眼里。
他既然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受害者的孩子，同样也会知道沈林是住在我家对门，和我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关系。大约在180看来，我们都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子，跟他们顶杀组那些杀人如麻的老杀手不在一个层面。
轻敌，是可以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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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慢慢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正对着180的脸：“放了他，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
……草，这话简直就是黑帮片主角的标配台词。
我晕乎乎地想着，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化不开的浓墨。
失血太多，头昏，恶心，身上到处在发寒，力气也在消退。
该死的，我快没用了。
我没有料到180就是凶手，也没有料到180早就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
我料到单刀赴会会有危险，也料定了老婆会在及时的时候出现。
——那现在该怎么做？
我握着老婆扔给我的弹簧刀，想集中精神思考对策，但脑子里转来转去却是无关紧要的一句“他哪儿来的枪”。
180跟我竟然在想同一件事：“居然能弄到了手枪，是我小看你们了。”
“……放了叶子。”老婆的声音有点抖。
“怎么可能，是他要杀我诶。”180说着，西瓜刀在他手里调转了方向，刀刃擦着我的脸颊而过，架在我侧颈，“把枪扔过来，我数三个数，不然就先杀了他。”
“唔……”我想说“别”。
但黑暗之中，老婆好像会错了意。
他大概以为是刀已经杀了我，焦急地喊着：“你别动他！”
“三。”“……”“二。”“我听你的，我听你的……”老婆喊着，慢慢屈膝，从我的视角就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嚓地声音冒出来，手枪贴着地面扔到了180面前。
180弯腰去捡，西瓜刀也暂时地离了我的脖子。
电光火石就在一瞬间，老婆像头走投无路的狼，背水一战扑向比他更强的猎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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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两个高大的男人顿时打了起来，咚咚哐哐，不断有东西被打落、打坏。
我看不清楚，却知道老婆正在遭遇他的杀手生涯最大危机。
并且是为了我。
不知道180拿到枪没有，他的西瓜刀落在了一边。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
“我先宰了你！”180吼了一句，随后又骂道，“……他妈的，这是模型？”
接着是一记闷拳，不知道是谁打的谁。
他们打得异常激烈，整间屋子都在震，茶几被撞得哐哐响。
这激烈地打斗倒是把我从昏厥边缘给震醒了。
我迅速摁开手里的弹簧刀，也顾不上会不会割伤手腕，反手就开始用力地割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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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过我和沈林会一起死。
我是说，我们不会死在仇人的手里，我很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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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不及去管我还被缠着的双腿，就只顾着扯掉我嘴上的胶带，然后就趴在茶几上伸手在地面捡那把西瓜刀。
他们就在我眼前打，你来我往，我却看不出来谁是谁。
我的手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但没关系。
我就那么捡起西瓜刀，高高举着，喊了一声：
“木木！”
被摁在地上打的那个人条件反射似的回应：“我在……唔！”然后又被抓着头发往地面狠狠磕了一下。
我想也没想地将刀插进了眼前那坨黑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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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180的惨叫声是最好的催化剂，能把我这些年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憎恨，全都勾出来。
我的脑子空了，或者我没有脑子。
我机械地、本能地，捅进去拔出来，捅进去拔出来，不断地重复。
180也许是能躲开第二刀的，但是他没躲开。
沈林抓着他，紧紧抓着他。我能感觉到。
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甚至溅到了我嘴里。
我要杀了他。
很长时间里我都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现在我手里的刀捅进了那个凶手的手里，好像也捅进了我的记忆中，将那天晚上的事捅烂成一堆浆糊。我，180，妈妈，所有一切都变成捣碎的水果，汁水横流，糜烂丑陋。
而无论我再怎么做，死去的人都不会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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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叶子！叶子！”沈林的声音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且正在逼近，“白叶！”
他猛地叫我全名，这种威力不亚于小时候我把地摊黄书藏在音响洞里被我妈发现时的叫喊。
我一震，倏地从那种失去理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接着，沈林捉住我的手腕，攥得死死的：“已经死了，死透了。”
“……死了……”我气喘吁吁地松了手，西瓜刀就留在180的肉里，“死了好，死了就对了……”
沈林把压在他身上的尸首推开，爬到我身边，抱着我的脑袋：“……都结束了。”
这四个字进入我脑袋里的瞬间，我抑制不住地哭起来。
我听见自己的哭声，相当的陌生；尖细的哭声随着我喘气的声音冒出来，很难听。
都结束了。
结束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