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我叫白叶，代号A，是个杀手。
一个客户好评率94%，荣获去年最佳服务精神奖的杀手。
之所以代号是A，并不是因为酷；而是因为注册时“Assassin”还没填完就误触了确认。且不可更改。
去他妈的触屏手机。
干我们这一行的大多都是全职，但我不一样，我是兼职。
我叫白叶，今年二十岁，是个大学生。
002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一个杀手。
其实我也没有想太多，最开始只是想找高薪兼职。在男娼和杀手之间，我只犹豫了两天，就毅然决然选择了杀手。
当然最开始不是那么顺利，我第一次接单时，杀一个人只给一千块。
时代在进步，客户下单都看好评率。我没杀过，好评率当然是0，完单率也是0。
顶着新人杀手的标志，能接到单就不错了。
我还记得客户联系我时在APP里发了我一句：杀完之后要记得清理现场哦:-D
他可能很担心我，但我感觉倍受嘲讽。
003
第一次杀人多少会有点紧张，我也不例外。
我的单子目标，是个平平无奇的赌狗，我找到他时他正在公园里喝得烂醉。
实际上杀人是很简单的，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会觉得有人会来暗杀自己，所以也不会有所防备。但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有的。我经常在单子备注里看到下单理由“狗比班主任天天喷老子”“他劈腿”“她想跟我抢财产”之类的。
只要是人，总会在无知无觉中被人记在小本本上。
只是有的人知道怎么联系杀手，有的人不知道。
这种单子我通常不会接，因为高中生和大学生压根凑不出多少钱来买凶杀人。
扯远了，总之第一次我很狼狈，下刀的位置也来不及想，哗啦地被赌狗的血溅了一裤子。
然后我还很傻地回了宿舍。
004
本来也没什么，那会儿宿舍早都熄灯了。
但我的其中一个室友不知为什么没有睡，在我摸黑钻进厕所脱掉染血的裤子后，他跑来门都不敲地进了厕所。
不懂事的臭弟弟。
那天我穿的还是灰色的棉麻长裤，血在裆部十分显眼。
“你受伤了？”
室友很担心地问我，并且关切地看向我的裆部。
我的派大星同款内裤被看光了。
出于紧张和羞耻心，我顺嘴回答他：“没事，来例假呢。”
室友惊恐极了。
005
室友转头就跟其他的室友说了：“白叶他会来例假！！！”
大半夜的，例假两个字在我们宿舍回荡，显得相当诡异。
我只能穿着派大星同款内裤，跑出去纠正：“不是，说错了，是痔疮，痔疮破了。”
“痔疮！是痔疮！！白叶他来痔疮了！！！”
如果有天我在待接单子上看到这家伙的名字，我肯定不会意外。
在回荡的“痔疮”中，我的另一个帅哥室友探头出来看了看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头，第一是不想被人看到我的屁股，第二是不想被他看到我去给别人看屁股。况且我根本没有痔疮，我的屁股很健康。
“要去叫我，我骑车送你。”
帅哥说了这么句后，保持着帅哥该有的神情，躺回去睡了。
006
这件事作为我半职业生涯中的开场，我记忆很深刻。
帅哥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我的发小。据说我们是同一家医院出生的，我们快出生时我妈和他妈还在病床上聊明星八卦；我们俩的保育箱都是临号，家就住在对门，很难说这不是一种孽缘。
然后小初高大，全是同校同班，甚至还同过桌。
他叫沈林，在我手机里的备注是“老婆”。
我在他手机里的备注，也是“老婆”。
这里必须强调一下，我们都是直男。
直男和直男有两种相处方式，第一种是都想当对方的爸爸，第二种是都想当对方的老公。我们在小初时是第一种，高中之后自然而然转为了第二种。
以下简称他为“老婆”。
007
第一次上传犯罪现场、提交完单的时候，我心砰砰跳，比被文学院的院花告白了还激动。
当然，我没有被文学院的院花告白过；她倒是跟我老婆告白了，但惨遭拒绝。
客户是个好人，麻溜地点了确认，一千块钱到账，我还约老婆去吃了一顿海底捞。
因为痔疮的事，老婆一筷子都没让我夹辣锅里的。
妈的，我根本没有痔疮，我的屁股很健康！
我无法跟老婆解释，总不可能笑眯眯地说“我最近在兼职杀手哦KI☆RA”，再比个V字。
比起昨晚刚杀了个赌狗，还是痔疮破了更能让人接受。
但老婆很敏锐，海底捞吃到一半的时候问我：“你是不是在兼职啊。”
“因为老公要赚钱养你啊。”我这么说。
老婆用他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盯了我十秒钟，才说：“你不是在做鸭吧。”
干，我还真想过做鸭。
老婆又说：“你做鸭的话我去告诉你妈。”
我乐了：“你去啊你打她电话啊。”
老婆抿着嘴，不太爽地回嘴：“我清明节烧纸告诉你妈。”
“清明是哪天来着？……”
我问起这事来，跟老婆约了清明一起去扫墓，算是把兼职的事情糊弄过去了。
008
我的杀手生涯，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没有接过什么特别难搞的单子，也没有出过什么意外。这得益于我从小运动神经很好，还爱看推理犯罪。从名字旁边挂着新人标志，到杀手A出现在首页前十的榜单，我只用了半年。
我的标签是“准时”“高清返图”“接单必做”。
名字旁边还挂了一个银奖章，酷炫极了。
偶尔也会有客户指定单子找我，其中很多都是变态，看中了我的“高清返图”。但这类单子我都不接，无缘无故的杀人我觉得不好，身为职业杀手，杀人要杀的有理有据，天经地义。我接仇杀很多，像抛妻弃子的赌狗啦，酗酒家暴的丈夫啦，我杀的很多，大概超过二十个。
然而从上个月起，我跌出了榜单前十。
替补上来的也是一个字母的名字，杀手C。
前面九个都是雷打不动的榜单常驻，接单过百；而现在第十名的位置不再是我，而是杀手C。
009
我对榜单没有什么执着，能上就上，不能上也无所谓。
反正接单这事，全看自愿，价钱合适就能接。我们这行不存在压价一说，哪怕有那种没见过钱的、三百杀一个的家伙乱接单，也没关系。
别的事不好说，但杀手这行，价格越贵，能力越强，是铁律。
跌了榜单，我的指定单定价也跌了20%，这件事让我很不爽。
为此我郁郁寡欢了一个礼拜，连老婆都问了我好几次是不是有心事。
而杀手C大概是跟我有仇。
没错，我的杀手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个有仇的同行，就是杀手C。
他最过分的不是挤占了我平台前十的位置，而是跟我抢单。
010
一开始我还觉得是我的错觉。
我赖在老婆床上翻平台新上单子，看到仇杀之类我比较喜欢的活，就点进去看。翻十几个单子，总会遇到一个赌狗、两个家暴男，我选了个价最高的准备接。就我填好时间、签署委托协议的两分钟内，那单子被人接了。
像我这类优质杀手，是可以查看接单人的，完单超过一百之后甚至可以加入杀手联盟，和那些顶尖杀手在一个聊天组里吹逼。
我顺手点进去看看是哪个小兔崽子抢单，加载出来的是“杀手C”，小银奖章在他名字后面闪烁，气得我肝痛。
我没办法，只能换了个单子接。
谁能想到，那几个都还不错的单子，竟在这两分钟之内全变成了“已接单”状态。
我挨个点进去，全是杀手C。
“这个崽种……”我在老婆床上骂出声。
老婆就躺在我旁边，戴着耳机玩手机。
听见我出声，老婆摘下一边耳机看我：“啊？”
“没事，你在干嘛？”我气鼓鼓地问。
老婆淡淡然说：“在看黄片。”
011
接下来的连着好几天，我每天看单子找单子，想接个单子。
主要是老婆快生日，我想送他个等身大的充气娃娃，但钱又花得差不多了。
杀手A，遇上财政大危机。
然而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傻逼杀手C，几乎把我看得上的单子都接完了。我点进他主页看，排单都排到了十天后。
这不是故意针对我吗？
他有那么多时间杀吗？
他当是屠宰场呢，目标人物流水线送到他面前等他下刀呢？
现在要是有人下单杀他，我二话不说秒接单，还给打八折。
也就我最烦的那几天，老婆跟文学院的院花恋爱了，成天不着宿舍，偶尔还在酒店过夜，他床都快变成我的了。
我突然间变成了零存款被迫下岗，老婆跟外面野女人跑了的废物中年男人。
充气娃娃也用不上了，他都能真人CS了还打什么CS Online。
干，面对这种人生低谷，我只能说，干。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