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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买假证租了台车,含泪把他心爱的摩托停进了自家车库里。
那个上门杀人但失败的同行,尸首被装进了黑色的裹尸袋,老婆那身腱子肉没白练,一个人就能把袋子抗进车尾箱。
他一个人忙活,我躺在客厅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同城网购了一大堆吃的。
这天晚上天刚黑,老婆驱车带着我开上了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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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点多,我和老婆在省界边缘的荒山脚下停了车。
四周荒无人烟,灯也没一盏,只有蝈蝈和蛤蟆时不时地叫。
我坐在副驾驶,一边吃手指饼一边趴在车窗框上看着老婆在外面忙活,偶尔抬头看初秋的星空。
——往常抛尸埋石的事情,我都是自己做的;但现在我暂时还是残疾人,老婆就一个人担起了大任。
他裹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拿着铁锹挖土,特别像连环杀人犯。
但他手脚很麻利,挖坑速度很快,半小时后就把尸体连同裹尸袋一起踹了下去。
尸体掉进坑里,扬起一阵灰。
老婆大约是挖累了,松了铁锹走回车子边。
他没说话,我开了瓶矿泉水给他;他接下来,靠着车门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叶子,问你个事。”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老婆一边说,一边侧过头,很深沉地看着远方。
但我知道他绝对是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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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什么时候,可能是他把我从水库里捞出来的时候。
不,应该是再往前一点,是我们在冷鲜车里他不停搓着我的手的时候。
也许还可以往前,那就应该是得知他也在当杀手的时候。
或者是我妈走的那阵,他在我身边照顾我的时候。
……
…………
说实话,这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我现在回头去想,心动的瞬间密密麻麻,跟今晚满天的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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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管我。”
老婆说:“……说嘛。”
我又说:“不知道。”
老婆不太高兴的样子:“……那你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我说:“不好奇啊。”
老婆更不高兴了:“你没有心吗?”
“你说没有,那就没有。”我把饼干递出窗外,“咬一口。”
老婆忿忿地叼走饼干,一边吃一边看我。
我没办法了——一个成熟的男人要懂得偶尔的屈服,才能更好的维持感情——我只能说:“OKOK,我好奇,你说吧。”
老婆又喝了两口水,把矿泉水瓶子拧上扔我怀里:“我又不想说了。”
“麻烦女友又开始了?”
“……”老婆捡起铁锹,把堆起来的土砂又铲回去,“我感觉我从出生开始就喜欢你了。”
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一个曾经的铁直男,现在的“林性恋”,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脸突然变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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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180的第四天,我们俩驱车出了省,再穿过了邻省,到了邻省的邻省。
一路上累了就在服务区休息,两个人在车里窝着睡;饿了不是吃速食零食,就是在服务区吃泡面。
我骨头都快被这破车颠散了,但腿上的伤却好了不少,不拄拐也能下车走两步。
多亏了老婆每天给我换药。
我们把车停在了农村信用社门口,老婆戴上棒球帽,一边嚼口香糖一边盯着那边道:“就这?”
“就这吧。”我点点头,拿起另一顶帽子戴上,“老实说,我还觉得有点像做梦。”
“你做梦都梦些什么啊……”
我说:“梦抢银行。”
养尊处优的富二代老婆不太能理解我的样子,没再跟我多说什么,转手去后座上拿了包,又从他包里翻出了那把曾经吓坏180的光荣模型手枪。
他把枪塞给我,自己拿了把不小的钉锤藏在背后:“走吧。”
风呼呼吹,我们各自打开车门下去,像美国大片里的反派帅气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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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意很简单,在出不了国的情况下,能绝对躲开顶杀组追杀的地方,大概只有监狱了。
而且,就算是坐牢,我和老婆也是一起坐。
比起在外面东躲西藏,跟老婆一起蹲班房要好多了。
反正他又不挑,只要能和我在一块儿,他怎样都可以。
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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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排队领号,坐在大厅里吹着空调等叫号,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谁也想不到,这两个戴着帽子,肩并肩共用一台手机看《山贼王》最新一话的年轻人,是两个正在被追杀的半职业杀手。
“请A109号到三号柜台办理业务——”
听到叫号,老婆收了手机,我们俩对视一眼,往柜台走去。
三号柜台里坐着的是个美女柜员,看都没多看我们一眼,隔着钢化玻璃道:“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老婆站着,我坐在高脚凳上:“开户。”
“麻烦给我一下您的身份证。”
我从怀里摸出身份证,扔进面前的凹槽里等她来拿。
就在美女柜员伸出手的一刹那,我猛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美女柜员的手腕又细又软,她一下子蒙了,我心怦怦跳,兴奋得咽口水。
——不会有人没想象过自己去抢银行的场景吧?
我和老婆一句沟通也没有,就很自然、很默契;我拽着她的手不放,老婆从身后掏出钉锤,接连几下敲在厚厚的玻璃上。龟裂在玻璃上飞快蔓延,几秒之内,三号柜台就失去了防护。我几乎同时拔出手枪,抓着美女柜员用枪口对准了她的额头:“抢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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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声此起彼伏,取钱的一般路人全跑了,玻璃之后银行的职员纷纷抱头躲进了桌下。
银行安保人员已经冲了上来,但碍于我们手里有人质,只敢围着,不敢上前。
老婆在我身边,用钉锤对着那些安保;我用枪指着美女柜员,看她的同事把大把大把的钞票装进袋子里。
“你们不要乱动”“不要伤人”,有人来回再说这之类的话,角落里已经有人在报警了。
就在这时,老婆突然说:“我想亲你一下。”
我懵了懵,斜眼看他:“哈?”
“现在不亲,可能要等几个月才能亲了。”老婆道,“亲一下吧。”
“……”
他的意思是我们在看守所很可能会关在不同的地方,接下来可能有一两个月不能待在一起。
但我总觉得,抢银行抢到一半突然开始接吻有点太那个了。
我还没回答,外面警笛声就来了,警察来得还真快。
我蓦然收回枪,美女柜员被这动静吓得惊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搂住了老婆的后脖子。
他站着我坐着,他不得不弯下腰,我不得不扬起脸。
警察持枪冲进来的时候,我和老婆正在热切地亲吻彼此。
这场面,警察都没见过。
为首的那个警察顿了顿才扬声道:“放下武器!”
老婆的嘴唇离开我时,还做了个口型;然后我们一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乖巧地将双手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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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叶子我喜欢你。
我脸都他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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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嫌疑人白叶,用模型枪恐吓实施抢劫未果,当场被捕,认罪态度良好,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犯罪嫌疑人沈林,持钉锤实施抢劫未果,当场被捕,认罪态度良好,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情况跟我想得大致无二,我们在邻省的邻省的拘留所里被分别关押了近一个月才上法庭。
别的犯罪嫌疑人上法庭都愁眉苦脸,只有我和沈林,小别胜新婚地憋着笑。
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会如我所愿,世上不如意十之有十。
在我和沈林转入监狱时,发生了一件让我们都很意外且无语的事。
——我和沈林,没被发配在同一个监狱。
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
什么叫命途多舛?!
什么叫棒打鸳鸯?!
没有老婆,那不是度日如年?四舍五入我这是要坐一千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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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学会了踩缝纫机,并且每天都是第一个完成劳动任务的,快得脚能踩出幻影特效。
其他狱友私下都评价我“无情的缝纫机器”。
一开始我认为进班房的男人分为两种,第一种是被肛的,第二种是肛别人的。
但我想错了,这都属于都市传说,属于谣传。
其实大家每天踩完缝纫机、上完电子板的螺丝,根本就没精力再去搞别人了。
多数时候,狱友们不是围在一起看健康的书籍,就是正襟危坐在狱警的陪同下看电影。
跟我同屋的几个人都很老实——我们这个监狱里大部分都是小偷小摸枪抢劫或者搞经济、职权犯罪的斯文人。
就是夜深人静想起老婆,打手冲都打得让人悲伤。
杀手A的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不是差点被同行杀掉,不是被发小发现杀手的身份;而是还没做爱,就已经被迫跟老婆分开三年。
我很怕他会出轨。
肉体出轨也算出,被别人强暴了也算出。
菩萨保佑,老婆支棱起来,不要被别人强暴了……也不要强暴别人,能用手解决的事不要用别人的屁股解决。
但没多久我就放下心了。
老婆锒铛入狱的事情没有瞒过我的岳母,她特意回国了一趟,找了位年轻但不漂亮的女律师,专门负责替老婆申请一系列能操作的事宜,并且照看他,给他打钱。
女律师自然而然被老婆叫来每周看望我。
她不但会给我打钱,还会教我填申请材料,顺便告诉我减刑的一些套路。
以及,给我带来老婆写的信。
女律师每周都会带来老婆的信,或者说情书;我也每周会写好一封让她帮我转交。
妈的,仔细想想还有点浪漫。
最终老婆只蹲了一年零七个月的班房;我因为期间跟人抢厕所差点打起来,多关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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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那天,我两手空空。
因为被抓的时候就没什么个人物品,出来当然也没有个人物品。
狱警跟我交代了几句“好好做人”,我狂点头,生怕他看我不爽再给我加几个月。
外面天光明媚,风特别凉。
我刚走出高大的铁门,就看到沈林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旁边停着比以前那台看起来更牛逼的摩托车。
“嘿,”我他妈直接打招呼,“老婆!”
沈林立马抬头,转手拿了个荧光粉的头盔递给我:“上车。”
“去哪儿!”我说,“刚出狱,我们去吃个海底捞庆祝一下?”
“我开好房了,”他拧动油门,车嗡嗡地响,“先去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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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的牢狱生涯,让老婆直上加直,直球的直。
如我所料,顶杀组找了我们一年多没找到人——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在邻省的邻省,老老实实进行劳工改造。他们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在找我和老婆也不知道——平台换了APP,我们直接变成了业外人士,想再下回来也找不到门路。
老婆骑着摩托带我去看海,他玩到了真正纯天然的沙子。
我取回了在寄存柜里的钱,将老房子全权托管给中介,挂牌出售,然后和老婆上了出国的贼船……哦不是,渡轮。
我们之后要去做什么?这问题我想了很久。
杀手A和杀手C消失了,杀手擦也消失了。
剩下我们,沈林和白叶。
“……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可以。”甲板上,直球男孩沈林如是说。
夕阳正好,海风正好,我们靠着甲板的围栏对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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