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单子没得接，我只好省吃俭用，时不时就上APP刷新订单。
一开始我还想着跟杀手C比手速，可这逼人仿佛一天二十五小时住在APP里，我楞是一个单子都没抢到。点进他杀手信息里，最近一个月接单数27，快赶上我三个月的数量。到后来我已经尊严全无，每天半夜三点订闹钟起来，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结果我他妈连续一周三点起床，在床上翻来覆去烦躁到天亮。
其他室友睡得和死猪一样，老婆干脆跟学校请了假最近一个月都不住在宿舍，我半夜想吵人起来喝啤酒都找不到对象。
我寂寞了。
没有兼职也没有老婆的夜晚，我好寂寞。
APP首页轮换的“杀手心得”栏，不知道哪个杀手前辈发表过这样的话——
“杀人，就好比剁肉。杀得太快太急，就容易上瘾；杀得太少太慢，就容易生疏。一个合格的杀手，要懂得掌控节奏，不然只会徒增内心的空虚。”
我现在才读懂这话。
前辈，牛逼。
013
从被杀手C针对抢单开始，两周后，我终于接到了一个瘦单。
同样的难度，市场价是10，客户给的价格超过10，那就叫肥单；低于10，那就叫瘦单。
这个单子不仅是个瘦单，还是个超级瘦单，放在平台茫茫多的单子里，就是新人杀手都不会点进去多看两眼。客户的要求很少，只要杀了目标，给张图证明完单就可以。可是目标人物的所在地很不得了，是最近施工中的工地。
工地，人多，轮班彻夜动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一半得看运气好不好。
通常这种难度，市场价在八万到十二万。
而我接的这单子客户只给三万。
三万就三万呗，还能怎么着，那人要吃饭的嘛。
为了挣这三万块，我不得不下血本买了套两百块的行头，包括黑色的帆布雨衣，和并不能保护住头的劣质头盔，以及价值一百五的口罩。
带夜光花纹的口罩，超酷，戴上之后身为杀手的格调瞬间就有了。
我连着几天，穿得像马上要去秋名山跑一圈似的低调，在工地附近蹲守目标，极为老道极为耐心。
但那家伙刚好连着上夜班，夜里扛着钢筋到处走，精神抖擞不说，还从不落单。
即便如此，我还是得蹲。
耐心，是一个杀手必须有的素养。
我就蹲在工地附近，老式平房的屋顶上，喝喝啤酒蹲蹲人，发发短信聊聊骚。
014
我：在干嘛
老婆：在外面呢
我：跟野男人厮混是不是
老婆：一个人啊
我：都几天没回宿舍了，死鬼
老婆：……
我：今天回来吗，回来我给带份炒饭
老婆：应该回不来
我：操你妈
老婆：可以代母受过吗
我：口嗨是吧，你是要口嗨是吧
老婆：不闹了，忙，回头请你吃饭，补偿一下你的深闺寂寞
我：你跪安吧
015
我蹲点蹲到快抑郁了。
以前也有蹲点的时候，我也是找个地方跟老婆闲聊打发时间。但我明显感觉得到，老婆是真的很忙，忙到没时间跟我闲扯淡。
晚上一点半，还没睡觉的男人只有三种：没有对象只能上网冲浪的阿宅，和有对象正在做运动的小帅。
和我，在工地蹲着的伪·秋名山赛车手。
他妈的，越想越气。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半夜三点过，我终于逮着目标去小树林里开闸放水。
我就很专业，尾随目标进去小树林，趁其不备从后面捂住他的嘴，一刀从他肩胛骨的缝插进去。
“唔！！唔唔！！唔……”
但那天晚上我大意了。
我以为那一刀准确无误，谁知民工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他反手挣脱我，捂着被捅穿的胸口大喊大叫起来。
杀手最讨厌的东西第三名：大嗓门。
这下好了，周围保不齐几个人听见了。
我“啧”了声，操着刀冲过去，仗着运动神经拔群，飞快给他胸口、肚子、脖子各补了一刀，连照片都没来得及拍，就朝着更黑的地方跑了。
016
这真是糟糕透了。
我边跑边撤了雨衣和头盔，绕到野地里早就挖好的坑附近，把行头埋了。口罩没舍得扔，花了一百五呢。
我就那么戴着酷炫的夜光口罩，找了辆共享单车，七拐八拐地骑了俩钟头，才回学校。
这是我半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搞得像一个犯罪嫌疑人。
天快亮的时候我爬墙回到宿舍，赶忙洗了个澡。
可人倒霉，喝凉水也能塞牙缝。
露台上我之前洗好的衣服忘了晒，在桶里放着有隐约发臭的迹象。我只好摸黑去老婆衣柜里随手抓了件挂在挂钩上的T恤。
衣服刚穿上身，我就觉得好熟悉。
我顾不上那么多，无声无息钻到了老婆床上，假装自己已经睡了几个小时。
就在倒床闻到老婆身上熟悉的气味时，我惊觉这件T恤好像是我的。
我有件特喜欢的衣服，背后有印花，袖标特别硌人，但料子又很舒服。
我摸了摸袖标，还真是。
所以我的衣服，为什么会在老婆的衣柜里挂着？拿错了？
我皱着眉在清晨昏暗的光中想了一阵，突发奇想地扯开领口闻了闻。
操，有精子的味道。
017
最后我在腰身附近，找到了块硬硬的痕迹。
我扯起来再仔细闻了闻，真是那味道。但味道很淡，应该已经有些时候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第一，我的衣服为什么在老婆的衣柜里。
第二，衣服上的精斑是怎么回事。
首先可以排除我自己——我再变态也不至于用自己的衣服手冲。
我扯着T恤沉思了许久，排除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再离谱也是正确答案。
——老婆打完手冲用我的T恤擦屌了。还没给我洗。
这个屌人！！
018
隔天工地那精神工头的死讯上了新闻，我忐忑不安地拍了张新闻截图，上传之，提交完单。
客户像是在蹲我，我刚提交，那边就来验收反馈了。
“要求了一周之内，硬是拖到最后一天才完单，照片也没有给，拿新闻截图糊弄我，标签上还写了‘高清返图’，骗子死妈。”
我就这么看着我的好评率从94跌到了89。
不仅如此，这扣扣索索的客户还点了“申请仲裁”。
三万块的活还这么多要求，这客户要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当场跟他真人PK。
我们平台作为信誉满分的唯一指定杀手雇佣平台，一向秉承“客户就是上帝”的基本原则，客服那边甚至都没问我具体情况，只看我提交的图片不符合规定，就扣了我25%的佣金。
我气得一天没吃下饭，捂着肚子躺在床上装死。
室友很关切地问我了句：“怎么了白叶，痔疮犯了？”
——你他妈痔疮长肚子上呢？
“胃痛，别搭理我。”
大喇叭室友立刻在我们室友群里发了句“白叶痔疮又犯了”。
我暴起骂道：“我他妈说胃痛！胃痛你听不懂吗！胃痛！！别！管！老！子！”
室友：白叶还胃痛，脾气好差，谁快点回来救救我QAQ
我回了一串省略号，把手机一丢，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手机才脱手，又震了震。
我捡回来再看，是新短信。
老婆：吃药了没，我带药回来？
在外面搞外遇仍不忘关心我的老婆是老婆界的楷模。
——杀手A。
019
老婆不但给我带了胃药，还给我带了我最喜欢的白果鸡。
既然要装病，那就要装到底。
我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喊痛，喊到老婆端茶倒水喂药，甚至到处找吸管想让我躺在床上喝鸡汤。
帝王待遇，不过如此。
看着老婆忙上忙下，还顺带帮我把衣服再洗了遍，被劈腿的我突然觉得“只要心在我这里就好”。
再强调一次，我是直男。
就像长期跟我这儿下指定单的客户突然去找了杀手C，老婆如果心思全放在野女人身上，我作为直男仍然会不爽。
我美滋滋地喝着鸡汤，优哉游哉地欣赏老婆晒衣服、老婆刷鞋、老婆收拾桌子。
忽然，老婆问我：“你怎么把这衣服翻出来穿了……”
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宿舍里还有其他人在，我不便质问，只能灿烂一笑：“我抓到了你的八饼，诶嘿。”
老婆瞥了我一眼，抓起手机：“哇哦，那你好厉害。……走了，要是没好些就叫我，我骑车回来带你去医院。”
“你去哪啊，才回来又走啊死鬼。”
“老公出去赚钱养你啊。”老婆把我上回在海底捞的骚话甩了回来，甩得我哑口无言。
看着他帅气离开的背影，手里的白果鸡汤突然就不香了。
大喇叭说：“我感觉沈林要搬出去住了。”
我回答道：“你展开说说。”
大喇叭意味深长地笑笑：“出去跟文学院的院花住它不香吗？”
我又抑郁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