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我在床上继续翻来覆去了约莫二十分钟后,宿舍的窗户响了响。
我一手捂着胃,一手支着身体,柔弱得像久病缠身的富家千金,看向被慢慢拉开的窗缝。
窗框边上露出脑袋,我松了手,嘭的倒回床上。
虽然翻窗进来的只有个影子,影子也没出声;但我知道那是我老婆。
我很难解释为什么知道,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我有老婆电波接收器。
顺便一提,我们宿舍在六楼。
我在床上哼哼唧唧,老婆将车钥匙扔在桌上,哗啦地响了声,走到我旁边问:“吃药了没。”
“……吃了,”我说,“没卵子用。”
老婆沉默了片刻,又问:“为什么不是‘没精子用’?”
他把我问住了。
我再次爬起来,不确定道:“可能卵子比较有用?”
老婆手里提着塑料袋,没接着探讨卵子与精子的问题:“饿不饿,饿了就吃点。”
“一般饿。”我说,“热水袋呢?”
他看了眼手表:“五月的凌晨2:29,你让我去哪里买热水袋?”
“啊——?”
这个“啊”,充满失望、难以置信。
我胃痛的时候,如果吃胃药、止疼药无效,那就只有热水袋可以拯救我。在此之前老婆=热水袋,现在好像不是了。
老婆把带回来的粥递到我手里,转头脱掉了被汗浸湿的T恤:“我冲个澡。”
031
我老婆一看就是那种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像那种新生入学代表、学生会副会长、篮球社主C、音乐系钢琴专业……但实则不然,老婆只有成绩还能看,没有任何艺术细胞,也不爱打篮球。
我摸着黑喝了半碗粥,胃疼没有丝毫缓解。
老婆冲完澡直接穿着我的篮球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在我床边坐下。
我趴在床上,像条死狗。
“你是不是在酒店兼职啊……”我小声问,“那天看到你在酒店推餐车……”
老婆正擦香香,闻言瞥了我一眼:“你跟谁去酒店?”
“……咋的我不能去酒店?”
“没,”老婆擦完脸,又狂野地擦头发,“我们酒店挺贵的。”
“我像没钱去酒店开房是吗?”
“所以你到底跟谁去酒店?”老婆说,“交女朋友了?”
“……你搁这儿审犯人呢?”我说,“你跟院花交往你给我打报告了吗?”
“……爱说不说。”老婆飞快地搓了搓手掌,掀开被褥伸进一只手,顺着我的腰摸上去,“侧过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老婆搓热了的手就捂到了我胃上。
我依言转过身,背对他,胃被暖着舒服了好多。
老婆=热水袋,今天也完美成立了。
032
杀手A梦到了自己还不是杀手A的时候。
我梦到我妈的葬礼上,老婆攥着我的手。
我记得他的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我想问他为啥我妈没了他出这么多的汗;但我没问,他也没说话,我们就站在那里看火盆里将将熄灭的纸钱。
033
我醒来的时候,老婆已经没影了。
但我缩在单人床的最里边,紧贴着墙;旁边多出来的枕头上还留着脑袋的轮廓。
妈的狗男人,睡完招呼都没一声就走了。
我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拿手机看了眼,就看到七点半的时候老婆发来的短信:打工。
哦,原来说了。
妈的狗男人,睡完就招呼这么声就走了。
虽然我很希望老婆会魔法,但他到底不会魔法,起床之后我的胃还是很任性地微微抽痛。不过比起昨晚还是好很多,忍一忍就能过去。
况且今天是周五,杀手A实行报复的大日子。
胃痛什么的先放一边,报复完了再痛。
我起床洗了把脸,优哉游哉地去二手店收了些旧报纸旧杂志,在宿舍待到七点多,才拎着我的黑包出门。
包里装的是我的全部行头。
包括女装五件套,我的酷炫夜光口罩,和一次性割喉刀片(一般完工就会处理掉凶器)。
还有我给杀手C的警告书。
034
夜总会里一股呛鼻的熏香味。
我在厕所换上了女装,一个个包间地看,很快便找到了目标。那人四十几岁,奶子比我还大。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和人谈生意,左手一个妹妹,右手一个妹妹,用柔软的胸脯在他手臂上蹭来蹭去,蹭得他满脸淫笑。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不必闯包间,就在最近的一个厕所守株待猪。
等到目标出现,我不小心地撞上去,用我的硅胶假胸蹭蹭他,手再搭在他腰上……这人大概是真不觉得农民会雇人杀他,所以顺势就要拉我进厕所。
“太不讲究了。”我真心道,“去酒店好吗?”
目标留着口水点头,在我胸口揉了两把。
我陪着他进了包间,喝了两盅后,上了他的宝马三系。
这老色鬼不愧是天天嫖娼人,在车上就恨不得把我摁着办了。我胃都疼了,顶着恶心跟他周旋。
好不容易我才熬到了酒店门口,我搀着他下车,刚扭头看向大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今晚泊车的是180。
我的心和胃一起咯噔了下。
180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紧盯着我,接过目标手里的钥匙。
我赶紧埋头,用假刘海挡住脸,进了酒店。
035
180估计认出我了,所幸没碰到打工的老婆,不然我都可以预料老婆会怎么想象这个情节。
“你是不是扮伪娘在做援交”,他大概会这么归纳总结。
不过我没工夫多想,我的当务之急,是迅速杀了杀手C的目标。
过程倒是很顺利,目标把我摁在床上,搓我的假胸;我热情地翻身把他摁到下面,拿藏在假发里的刀片夹在指间,唰唰两下,给他喉咙上开了个十字刀口。
血溅了满床,但我很专业,那瞬间扯过被褥挡住了身体。
——OK,我倒要看这次杀手C怎么办。
我正想着,从胸罩里掏出预备好的警告信,扔在了凶手旁边。
大功告成,我就准备离开;没想到就在这时,行政套房的门铃响了。
“您好,您点的客房服务。”
036
我万万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况且这老色鬼是什么时候叫的客房服务,我浑然不知。
我有两种选择,第一,直接以房客的身份让服务员滚蛋;第二,安静待着等他自己走。
已经有个泊车180注意到我了,再让这个服务生对我留有印象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我犹豫了几秒,迅速从床上下去,躲进了一旁的衣柜里。
——万一这客房服务觉得没人应声不正常,刷卡进门看见我就糟糕了。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很正确。
服务生在外又问了几声,接着便有刷房卡的声响,有人推着餐车进来了。
我特意没有将衣柜门关严实,留了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形。老实说,这可能是我杀手生涯中的最大危机——在服务生进来的那瞬间开始,我的选择便只剩下单项。
他必然会看到还热乎的尸体,然后他肯定会选择报警或者通知酒店经理;我只能趁他不敢一个人和尸体待在一起的时间里迅速离开。
说出来有点丢人,但我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
我屏着呼吸等待服务生惊慌失措的尖叫。
然而我没有等到。我等到的只有不慌不忙的关门声,以及走过衣柜缝前的一双腿。
037
“……怎么已经死了。”
服务生说。
我聪明的小脑袋瓜立刻理清了线索——好家伙,来的哪是什么客房服务,是杀手C这个小兔崽子。居然还有乔装成酒店工作人员这条道路,干,我当时要是想到了就不必穿着女装出卖硅胶胸了。
“刚好也省事了。”杀手C自言自语了句。
他离我这衣柜约莫三十公分远,我蹲在里面,模模糊糊看见他上半身,穿着酒店应侍生的衣服,还戴着制服的帽子和白色的口罩,搞得怪帅气的。
……等等,什么叫省事了?
他不会就准备拿我干的事当他自己的活吧?尊严呢?骄傲呢?身为杀手的职业素养呢?
我在衣柜里震惊,杀手C在我面前拉开了裤链。
……
…………
我想起来了,单子要求,要对着尸体打手冲并且拍照。
038
保守估计,杀手C有16公分。
我很无语。他并没有发现衣柜里有人,专注地在尸体面前手冲。我想着不看,索性视线对着他的脚;但这人手冲还有声儿,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喘息。偷偷躲在衣柜里听一个男的手冲,实在是太变态了,还不如看着。没办法,我只能非常正派、非常正直地看着他的手,和他的鸡儿。
我当然不可能去品评他的鸡儿长得如何,于是我就看他的手。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
这令我想起我老婆来,他在宿舍对着电脑看电影时,没事就喜欢挫指甲,像个精致的都市丽人。
除了他,我还没见过哪个非乐器专业的男人,这么喜欢修手的。
说起来我好像很余裕,实际上我在衣柜里烦躁得想干脆冲出去把他一起杀了。
我给杀手C留的条子,他好像看都没看到;从我的角度能看见折叠的A4纸可怜地掉在地上。
而我还被迫在这里看抢单狗打手冲。
谁要看男人打手冲啊?!怎么来的不是女杀手啊?!
约莫五分钟之后,杀手C闷闷地哼唧了声,终于射了。
我的煎熬终于结束了。
杀手C右手握着鸡儿,另只手掏手机出来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然后像在找什么似的,低了低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就看见地上落着的黑色不明物体。
杀手C捡起来,一抖,荧光色的印花出现在我视野里——是老子斥巨资买的口罩!!!
紧接着,杀手C很自然地,拿着口罩……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屌。
“那他妈是我……”
完蛋,吼出声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