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不识抬举。
059
第二天下午，唤醒我的是老婆的憋不住的笑声，和手机震动。
我迷迷糊糊睁眼，摸手机，看到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白叶，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眨了眨眼，手机屏幕黑了；我又摁亮，仔细看这句话，看到手机砸下来，我再阖上眼。
睡是不能睡了，老婆在旁边笑得抽搐，他又挨着我，导致我也跟着抖抖抖。我烦躁地一掌拍过去：“吵死了！……”
“叶子，这是你留的是不是？”老婆说着，把手机屏幕怼到了我的眼前。
我还困，不想睁眼。
老婆硬是把我摇到睁眼：“……你看下啊。”
“看鸡儿啊？”
老婆：“……嗯？你要看吗？”
我：“……不看。”
最终我还是睁眼了，他的手机正在放某个视频，硕大的暂停也挡不住后面的画面。
倒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给杀手C留的字条。杀手C没看，它也没被烧掉，只被水打湿了。当时为了不留痕迹，这字条也不是我写的，是从杂志上剪的，颇有那种杀人犯预告的味道。
老婆又问：“是不是你留的？给我的？”
我：“给杀手C那个崽种的。”
他又开始笑，抿着嘴，做出努力在憋的表情但根本就没憋住。
我瞌睡都比他笑醒了，拿起手机把那条骚扰短信删了：“你笑你妈啊？不是，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没见过拼贴留言的？”
“不是，”老婆说，“好土啊。”
“……你时尚，你最时尚，你时尚宠儿。”我推了他一把，“起开！”
“嗯？”
“压到我衣服了！”
060
酒店失火杀人案，自然而然地上了当地新闻。
老婆也顺利拿到了报酬，但还得跑回那个酒店当一天班。
不得不说，他在杀人这件事上是很有天分的。为了让自己有完美不在场的理由，他之前就排好了班，空掉了周五；在周五人死了之后，他又以完全不知情的打工仔身份继续回去工作，显得很无辜。
我都怀疑他就是靠着这种演技，骗到的院花。
但有件事我和老婆都搞清楚了，杀手C没有抢单，而是杀手C和杀手A不约而同的选择杀同一种人。
简称，心有灵犀。
而且现在没有杀手C，也没有杀手A了。
只有杀手擦。干。
061
老婆晚上十一点才下班，我去便利店给他买了个半价小蛋糕。
然后我在家门口碰到了刚停下摩托的老婆，他提了个8寸的巧克力蛋糕。
老婆看了看我的蛋糕：“这不会是给我的吧？你也太抠门了……”
我寡着脸：“没啊，我买了自己吃不行吗，你自己不是买了吗？”
老婆：“我这是买给你的。”
我：“哦，可以。”
老婆凑到我旁边，跟我一起回他家：“我的蛋糕呢。”
“你那不是送我的吗，我分你一半。”我心虚道。
“还能这样啊，”老婆说，“太无耻了。”
“那你要什么？你说，我现在给你去买，烦死了，你是小女孩吗？”
老婆拿钥匙打开门，我率先进去，就跟这是我家一样。他在后面锁门，防范意识非常好的将门上的四把锁全部锁上了，才说：“你能再给我表演一下那个吗？”
“哪个？”
“就是那个，”老婆说，“那个。”
062
在他把他妈年轻时候的裙子、丝袜、胸罩拿出来之前，我都以为他只是为了恶心我。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认真地看着裙子。
我说：“你是想打架吗？”
老婆神情严肃：“那是不是打赢了你就穿给我看？”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063
“有、有这么侮辱人，的吗！！！”
“穿一次怎——么——了——你都穿去，给别人看了，给我看看怎么了——”
“我杀了你！……”
“我今天生日！！”
“生日了不起？！”
“你穿一次，就一次，五——分——钟——”
“我——不——”
064
虽然我杀人很利索，但我打架不怎么厉害。
从十五岁之后就没怎么再长过个头，因为胃病又吃得少，单论身材的话，我是L，老婆是XL。我们俩扭打在一块儿，从地上打到茶几上，从茶几上打到床上，险些把游戏主机砸了。最后我被老婆反剪住手，摁在胸罩旁边，反抗无能。
老婆：“我赢了！”
我：“滚蛋！”
老婆：“……你就穿一下，给我唱个生日歌就脱了行不行？”
我：“你找院花给你唱啊？”
老婆愣了：“这里为什么会出现院花？”
“你不是在跟院花谈恋爱吗？”
“没有啊。”老婆说，“她喜欢的是你啊。”
“？？？”
见我满脸震惊，老婆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抓住了我的把柄。他顶着那张帅哥脸，露出特别猥琐的笑容：“你穿下女装，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沈林你是不是人啊？”
“是啊。”
他这样果断地、毫不犹豫地、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竟让我语塞。
065
我穿着老婆他妈的裙子，穿着老婆他妈的黑丝袜，盘腿坐在茶几边上，脸很臭。
老婆眼睛放光：“你很适合穿女装耶。”
“耶是什么鸡掰玩意儿？你在这里装什么可爱？！够了没有？！可以脱了吗？！”
“等下啊，你等我跟你说啊。”老婆拿出蜡烛，插在他买的蛋糕上。
一个“2”，一个“1”，很快被点燃。
“她问我你平时喜欢干什么，有什么爱好，说请我吃饭，让我把你叫出来，就是认识认识。”老婆看着我道。
“然后呢？那你怎么没约我去吃饭？”
“我说你是同性恋，她就无语了。”
看看，这就是我的好老婆。
我顿时怒了，倏地站起来，一条腿踩在茶几上，拽住他的衣领子：“你他妈坏我好事！！”
“主要是她不适合你，懂？她甚至不会打拳皇97，也不知道八神庵！！”老婆吼回来，“她连波都不会……搓……”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老婆的声音诡异地小了下去。
我疑惑地皱眉，再看他的耳朵，居然红了。
“你说拳皇你脸红什么啊？！”
老婆恼羞成怒，又吼我：“你走光了啊！！我都看到毛了！！”
现在轮到我脸红了。
但这种时候，谁先示弱，谁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我只能吼回去：“还不是你让我穿的！！”
老婆：“那我想看嘛！！！”
我：“那你现在看到了啊！！！”
老婆：“是啊！！！很色！！！你可以脱了！！！我完全好了！！！”
066
这是我的第二十一个生日。
也是我第二十一次和老婆一起过生日。
其实没什么计数的必要，我们能一起过多少次生日，大概只取决于我们能活久。
067
那个拖欠农民工货款的人，就和我接过的八十多单一样，没什么水花地过去了。
老婆住回了宿舍，在大喇叭的嘴里变成“和院花遗憾分手”。老婆无所谓别人怎么说，反正于他而言，住在宿舍里也变得很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商量着接单，光明正大地制定杀人计划。
“这个好，就等他晚上在服务站休息，直接打晕，锁进冷库里。”老婆躺在我旁边，一边滑手机一边说，“比较省事，就是不能拍照。”
“但是他还有同事，万一被放出来了他会提高警惕。”
“要不然就补一刀。”
我严肃地点头，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条新短信提醒。
From未知号码：
你在兼职。
大喇叭洗完澡出来，刚好听见我的最后一句，问：“你们聊什么呢。”
老婆严肃道：“怎么样杀掉一个卖冰棍的货车司机。”
大喇叭：“哈？”
我删掉短信，补充道：“是推理游戏，扮演凶手。”
大喇叭：“那，那就……嗯……可以这样呀！把他药晕了，然后关进冰柜里，再代替他开车上高速，等下高速的时候肯定已经冻死了。”
老婆赞许地点头：“好，这个好。”
068
老婆穿冷鲜运输的工作装还挺帅。
我就不一样了，我怎么看怎么像电子厂新晋打工仔。
那衣服是橘加灰的，灰色很衬老婆，里面橘色的部分很亮眼，显得他再白了两色号。妈的，帅哥，真好。
老婆花了五块钱在打印店搞了两张该公司的工作证，然后骑摩托带我抄国道到服务站。
我们俩站在服务站，在一溜老司机吞云吐雾之间，吃冰棍。
他就连吃冰棍都很帅，塑料包装纸他没扔，只露出一个冰棍头，一口咬出一个缺。
“你为什么吃冰棍也要耍帅？”我忍不住道。
老婆“啊”地望我：“帅吗？”
“帅得像个崽种。”
我学着老婆的样子，咬了一口冰棍，冻得牙疼；但吐出来就有点恶心了，我只能生吞，接着胃就抗议地抽了抽。
“你别吃那么快，你小心胃出血。”
“你他妈才胃出血呢，你能说点别的吗？”
老婆想了想：“小心胃穿孔。”
我想打老婆。
没过几分钟，目标那辆车远远开过来，如我们所预料的，在服务站停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