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老婆变戏法似的把他剩下半根冰棍直接吃了,我拿着冰棍又舍不得扔,又不想耽误事。
于是我按国际惯例,把冰棍往老婆面前一递。
老婆低头直接咬住,一扬下巴,用眼神示意我按原计划行事。
我钻进了男厕,老婆则直接绕到目标冷鲜车后面看情况。我才在隔间里藏好,老婆的短信便来了。
老婆:目标单人进。
我:1
没过片刻,穿着跟我同样工作装的男人就进来了,在小便池前解开了裤头。
厕所里刚好再没第三个人。
这不是运气,这是其中一种情况。
如果厕所里有其他人,我则跑过去跟他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扯到其他人离开。
但没有人在,所以我直接从隔间里出去,用浸了乙醚的抹布,捂住他的嘴。
这人反应奇慢,挣扎几乎为零,和单子里写得没差——长期吸毒、赌博,身体很差。
我把人拖进了隔间里,给老婆发消息。
我:1
老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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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出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点进通讯app里,找到备注为“老婆”的账号。
杀手擦温馨提示:给亲密关系的人备注,尽量不要写身份称谓。
我草草翻了一下过往聊天记录,模仿他的语气发消息过去:输了,转两万过来
那边回复得很慢,我接连着打了三个语音通话过去,即打即挂,生怕对方接到。
半分钟之后,那边终于回复了:你不是今天要跑乔城吗。
我再回复“跑你妈了逼的乔城,我跟谁跑乔城,喊打钱过来,听不懂?”
那边:你又在赌?!小刘呢?你不会带着别人一起赌了吧?!
OK,小刘。
这回轮到那边打电话过来了,我利索地将回了条“不给就滚”,然后拉黑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
老婆就在这个时候进了厕所,在外面喊我:“叶子。”
我推开隔间门:“搞定了。”
老婆看着我怀抱目标人物,不知为何不太爽地“啧”了声,立马上手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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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一人一边,扛着人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厕所,绕着加油机和停着的小车,避开那辆冷鲜车的视野,一边走一边浮夸地问:“你要不要紧啊,喊你昨晚上不要喝不要喝,第二天跑货呢你还喝……”
相比我纯属自然的演技,老婆的台词很差:“对,对,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我白了老婆一眼,用嘴型说:你不如闭嘴。
老婆白回我一眼,用嘴型说:都没人在看。
没人看也要演到位,这是杀手的素养,也是杀手的谨慎。
我继续说着“算了算了,这趟我开好了”,然后拿目标的手机找到小刘,发了条信息过去:他妈的拉肚子了,买包纸给我。
小刘:我就说你怎么去这么久。
事情到这一步为止,都很顺利。
接下来小刘会进服务站超市买纸,再进男厕;而我们在这个时间里就足够把昏迷不醒的目标扔进冷箱里,锁上门,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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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生在世,不遇见几个意外,就会显得这人生都是盗版的。
我们俩扶着人,和小刘刚刚好对称的绕过中间的停车区域,在小刘进入超市时我们抵达了冷鲜车的门。我不慌不忙,动作利索,拿目标的钥匙开了货舱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老婆更利索,跳上车后迅速地将人搬了上去。
问题就在这时候出现了,老婆说:“里头堆满了,放不进啊。”
我探着头看,堆满倒不是堆满,是这俩员工太不讲究,箱子横七竖八地放着,特占地方。
我立刻跳上去,开始推箱子:“把人往里拉,放在外面很容易看见。”
“喔……”
不过这里面东西也确实多,都是鱼,一股子要命的腥味。
我清理出一条道,清理出一点,老婆就拖着人往里走一点;那货舱门我也没忘了带上,免得叫人看到我们的犯罪现场。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了最深处,我和老婆在冷库里都出了身汗。
可多花的时间,已经足够小刘发现厕所里并没有人。
目标的手机就这时候开始震。
我迅速挂断电话,给小刘发信息过去:老子不干了,跑货跑货,跑他爷爷的腿,不跑了。
小刘又打过来,我又挂断。
小刘无奈,只能发信息:你发什么疯啊
我打字快到飞起:羊癫疯
小刘:妈的你他妈真的傻逼,爱去不去,我会跟老李讲的,你别想混工资,脑瘫
小刘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好打发。
这时候我和老婆猫着腰在冷库里走,打算下车完活儿。
谁知道人算不如小刘算——货舱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我和老婆站定了原地。
紧接着小刘的骂声闷闷地透进来:“他妈的个捞逼,门也不锁,我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跟这个逼人跑货……”
我和老婆对视了一眼,大约此刻心里想的是一样的话: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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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就很尽职尽责,员工典范,运输公司不给他评年度十佳优秀员工我都不服。
冷库的门被锁上,从里面也打不开;车掉了头,我和老婆坐在装满鱼的尸体的木箱子上,看着脚边已经结霜的目标,沉默不语。
这令我想起小时候,我和老婆坐错车,从市区坐到镇子上;我说“坐反了吧”,老婆坚持说没有。那辆车还是跨城的,我俩直接坐到了山沟沟里。
良久后老婆才说:“怎么办。”
“您觉得怎么办好呢?”我冷得缩了缩脖子。
老婆眨眨眼,有些纯真地看着我,一如那天在山沟沟里的他:“要不然报警吧。”
“……”我踹了一脚目标,“你再说一遍?”
老婆改口:“说错了,要不然让小刘停车开门。”
“然后呢?”
“把小刘拖进来,我们开车走。”
我质问:“那你有驾照吗?”
老婆摇头。
我再问:“你开过车吗?”
老婆特别严肃地说:“开过,极品飞车。”
“…………”
“这不都一样吗?一边按油门,一边推摇杆,过弯的时候同时按刹车,直接甩尾。”
妈的,最讨厌爱打游戏的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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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恐怖的是,这车并不是放冰块保持低温的廉价车。
它他妈还装了制冷机,堪称业界典范。
约莫三十分钟后,我和老婆的脸上就挂了一层霜了。老婆开着导航,很绝望地对我说:“到下一个收费站要四个小时。”
我不由地质问自己,也问出了声:“你说我们为什么会相信大喇叭的话呢。”
“嗯?”
“把人直接在厕所里杀了不好吗?”
老婆摇摇头:“我忘了,但是丢进来冻死最保险,你说的。”
我无言以对地抱紧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自己。
忽地,老婆站起身,活动了两下筋骨后,蹲下身开始摸尸体。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对尸体手冲上瘾……”我话还没说完,老婆把尸体的外套扒下来了,丢在我身上。
他问:“你说什么?”
我哆嗦着说:“……没什么。”
五分钟过后,目标裸体躺在我们面前,非常不雅。
我穿了三条裤子,三件衣服,其中还包括尸体的棉毛裤;老婆再裹上了件同款工装,缩着脖子在我身边坐下。
他拉过我的手,无聊似的搓起来。
我说:“我他妈不冷。”
老婆说:“我冷啊。”
我又说:“那你搓你自己的手啊?”
老婆没好气地说:“那反正都要搓,不要浪费热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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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搓手手是没用的。
很快我们俩便冻得浑身僵直,说话都成了困难。
老实说,一直接单一直完单从不失手,才是异类;我从开始兼职那天就设想过无数次,我被当场捕获、我被反杀等各类情景。
我唯独没想过的是我会死在冷库里。
更加没想过的是,老婆在这种时候也依然待在我身边。
我都不晓得现在的情况是可悲,还是可怕。
我哆哆嗦嗦地开口说:“……木,木木,你冷、冷不冷……”
老婆说:“热,热死了……”
我笑不出来。
老婆突然抱住我,把我塞进他的两层外套里:“来,抱一下。”
我真是想推开他大骂一声“最讨厌男同了”;但我做不到,他的体温就和毒品似的,而我是吸了三辈子的瘾君子。
我听着老婆的心跳,老婆抱着我的脑袋,恨不得拆了肋骨把我干脆装进去。
我说:“木木,我们这不得同年同月死了……”
“你怕了?”老婆哆嗦着道,“你只有怕的时候才叫我木木,从小就这样。”
“你不怕?你装什么酷?”
“一般怕。”老婆说,“一想到反正死也有你垫背,我就觉得好像也不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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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抱了许久,体温不增反减,快冻一块儿了。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就算我们俩生命力顽强,撑到了下个服务站,敬业的小刘不见得会停车休息;就算他停车了,等看见我们俩和尸体,也会马上嗷嗷大叫着报警。
怎么都是个死。
老婆大约也和我在想一样的事,他不知眼睛在看哪儿,突然在我耳边说:“……要不然,拆了门锁,爬车顶。”
“拿、拿什么拆?”
“那、那有根鱼叉……”
谁能想到我一个平平无奇小杀手,有一天会拍上美国大片?
不过,我不讨厌。
尤其是和老婆一起,就算我们俩掉进下水沟里,只要他一样倒霉,我就觉得好像能接受。
就像老婆说的,有对方垫背就还挺不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