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虽然是两年富贵媳，但其实她身边真的一点钱都没有，她工作的钱都拿去孝敬苏爷爷了，他们总会找时间去吃甜品，或者买些好玩的，这些都是苏淮不知道的。
她总不好开口跟自己爸妈要，那样太丢脸了，跟小湛借，好像也很怪，她才刚赶走米虫男友，却又有了米虫朋友，这不行。
不管他给她多少，至少够她吃吃喝喝懒散一阵子，再给自己买几套面试套装好去工作，直到她领第一份薪水之前，都需要用钱……好啦，付蒨承认她就是没有骨气的女人。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都不要，结果还是拿了钱……
付蒨收下信封：“谢谢。”
苏淮摸摸她的头，眼神中有着不移察觉的怜惜：“保重。”
“嗯。”
“好好吃饭。”
“嗯。”
“多睡一点，吃饱一点。”
“好。”
“我打电话给你，你会接吧？”
“不会。我上去就会把你的电话删掉，你也不要打给我。”付蒨想想，觉得不对，她的一堆珍藏书还在他家呢，“我的意思是，除非必要，不然不要联络了。”
苏淮自然懂得她的弦外之音。
对于付蒨拒绝得如此快速自然是有点伤感，但又想，造成这一切的不都是他吗？
当初对他迷得难以言喻的人，现在只想远远离开他，最好再也不见他。
“我走了。”付蒨对他挥挥手，“再见。”
翌日早晨。
“你哥跟你嫂呢？怎么没下来吃早饭？”出差回来的孔凤湘一到饭厅，见桌子旁只有丈夫跟女儿，很自然的问道另外两人。
由于大家下班的时间不一，加上有时要加班，有时要应酬，这种情形下，要一起吃晚餐几乎是不可能，因此，早上自然而然成了家族时间，就算是周末，也是七点半左右开饭，餐桌上中式西式餐点都有，大家各吃各的，一起聊聊天，度过短暂的家庭时光。
苏羽澄耸耸肩：“福伯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至于嫂子我就不知道了，谁管她去哪里。”
孔凤湘觉得很奇怪，今天是星期二，苏淮要上班，何况他最近不是有手术吗？总不可能这种时候跑去玩。
“有没有说要去哪？”
“谁知道。”苏孟雄起身替她拉开椅子，“不用管他们，坐下来吧，他们两个都几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担心。”
说话间，外头隐约听到王嫂的声音，“少爷您回来啦，老爷夫人跟小姐已经在用早饭了。”
不一会就看到苏淮从外面走进来。
孔凤湘觉得奇怪：“小蒨呢？”
“爸妈，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羽澄也一起听吧。”苏淮就像往常一样很自然的拉开椅子坐下，“我跟小蒨离婚了。”
一阵静默。
两夫妻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不喜欢那个媳妇，但是这样离婚也太突然了。
苏孟雄放下碗筷：“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谈了几天，前几天达成协议，昨天早上我送她去她租的公寓，小蒨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那——”
“我没事。”苏淮拿起王嫂刚替他端上的咖啡，微微一笑，“爸妈，羽澄，吃饭吧，今天还要上班。”
盛瑞医院苏医师办公室。
苏淮将写好的报告交给周蕙：“打好后列出来放在我桌子上，记得贴张便条纸提醒我一声。”
“好。”
“帮我跟孙医师、黄医师说一下，我们下午开个会，另外，等等，”苏淮翻了一下桌上的其它报告，“这个，退回给元医生，请她转给其它人，这个OK，请当事人明后天过来一趟，我会预留一小时，请她最晚五点到。”
“但这个小姐说了，她要上班，希望我们尽可能把事情安排在六点半后。”
苏淮抬起头：“我应该有跟你说过，除非是为了手上这个手术，不然不加班这件事情吧？”
周蕙怔了怔，接着点了点头。
她的工作狂上司半个月前突然跟她说：“从今天开始，除了心脏搭桥手术之外，我要准时下班，帮我多注意工作时间安排。”
周蕙已经跟了他一年多，深深了解他上班的时间有多长，要不是他每天都穿不一样的衣服，她甚至会怀疑他根本住在事务所。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说以后要准时下班……周蕙以为他只是那天有点累，随便说说而已，但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想起来了吗？”
“是…额…对不起……”
“所以最晚约五点，如果没办法，就两份都退给元医生。”苏淮在皮椅上坐下，“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是。”
周蕙出去后，苏淮开始看起旁边一大叠一大叠的资料，都是类似的手术，他让周蕙去搜集来的，几份加起来比六法全书还厚，他预备好好看一遍，找出有利于他们手术的方案……
叩，叩。
随着敲门的声音，门板被推开了，苏淮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妹妹走了进来。
苏羽澄已经在医院实习了，目前也在盛瑞工作，但由于经验有限，因此暂时还是担任助理职务，只是不是苏淮的助理。
根据规定，助理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有时候她会溜进他这里摸鱼休息一下。
“在忙吗？”
“不会。”苏淮笑笑，“进来吧。”
苏羽澄在他前面的椅子坐下，有点犹豫的样子，过了一会才开口：“哥，你跟她……真的离婚了？”
苏淮笑：“爸妈让你来问的？”
已经一个星期了，由于他对于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后续报导”，苏淮猜想爸妈的耐性也差不多见底了。
“没有，是我自己想知道。”
“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好奇宝宝了？”
“只是觉得没有心理准备，礼拜天我们去看琉璃展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就跟以前一样，怎么会突然……”
“羽澄”他打断了妹妹的话，“没有什么事是突然的，正确来说，小蒨只是终于鼓起勇气而已。”
“你是说，她想这件事想很久了？”
“我想是。”
苏羽澄震惊了。
那天，大哥跟他们说离婚时，一家人都吓到了。
但吓到归吓到，其实他们都觉得这是个明确的决定，当时她跟爸妈都以为，哥哥终于发现这个妻子一无是处了。
所以两天后，当他们知道原来是一无是处的妻子主动提出分手时，又是瞬间说不出话来。
妈妈送给她的那两个不同颜色柏金包放在防尘袋中，爸爸送给她的百万名表也乖乖躺在盒子里，总价值上千万的各种珠宝首饰分门别类的收拾好放在抽屉中……
感觉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带走一样。
苏羽澄很惊讶，她一直以为这个女人贪图的是他们家的钱财，但是她离开时只带走几件衣服几双鞋子，这……这太奇怪了！
这几日苏羽澄想了又想，是不是自己真的误会她了？
“她想离开，总有原因吧？”
“她不快乐。”
“她说的？”
苏淮点了点头：“她说的。”
看到妹妹一脸欲言又止，苏淮接着说：“以前，我就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很舒适所以才会和她结婚的，我知道她在爸妈还有你的眼中是个不及格的苏太太，可是你们不清楚那样的‘不及格’对我来说有多珍贵，我不需要一个完美得好像机器人的妻子，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在她面前开怀大笑、放心显露自己不像话的那一面的妻子。”
苏淮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做榜样。
他是家族第一个第三代，父母又都出类拔萃，很自然的他就成了堂弟堂妹的榜样，然后苏羽澄也出生了，他更像一个哥哥，一个完全的典范，读书好，运动好，调解能力一流，弟妹们崇拜他，朋友们也都喜欢他。
十几岁的时候，他还会因为这样觉得洋洋得意。
看，我做得多好。
看，我不愧是弟妹们学习的对象。
可是到了后来，他开始渐渐觉得自己的人生好不真实，其实他很不喜欢某位老是惹是生非的堂弟，也讨厌每次都要因为这个堂弟而去跟老师解释事情，但因为他是一个好哥哥，所以他什么也不能抱怨。
足球跟篮球队都需要他，为了公平起见，他一天去篮球队，一天去足球队，其实他真正喜欢的是足球，但由于无法拒绝篮球教练的请托，只好两边跑。
他是一个完美的，什么事情都能搞定的人。
衬衫烫得笔挺，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清爽干净。
高中时休学一年去单车环游世界这件事情，让爸妈还有其它长辈们一度很担心，他有次跟小蒨说起，小蒨却哇啊的一声，崇拜无比的说，世界在你脚下耶。
苏淮笑了笑：“羽澄，其实我有很多不想让别人发现的坏习惯，也有古怪的一面……你知道吗，小蒨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她并不是认为自己在包容我，而是觉得这些就是我……她把我的缺点视为当然的一部分，所以没什么好奇怪，也没什么好挑剔，更不会要求我改这个改那个，不要这么做不要那样做，对她来说，好的、坏的，都是苏淮。”
苏羽澄第一次听到哥哥讲这些，很惊讶，也很意外，想了一下，好像有点慢慢懂了。
苏羽澄一直觉得自己的哥哥很出色，能文能武，严己宽人，现在想来，哥哥并不是完美，他只是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缺点，而那些他们所不知道的一面却能在付蒨面前自由展现……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答应？”虽然她说是自己想知道，但其实爸妈也曾经拜托过她，想了解原因，但儿子大了，早过了父母询问就坦诚以对的年纪。
两兄妹年纪差不多，加上他又从小就疼妹妹，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小蒨很不快乐，她越来越憔悴，越来越少笑容——宴会，派对，饭局，穿着礼服高跟鞋，拿着酒杯一整晚跟不认识的人寒暄。这些都让她无法适应，她瘦了很多，连我们的结婚戒指都没办法戴……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让她离开这个家，让她用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苏羽澄从来没看过哥哥这种表情，好……好寂寞，好不像他。
她那个十项全能的哥哥，一直以来都是神采飞扬的。
“哥——”
“告诉爸妈，是小蒨跟我提离婚的，我则是基于想要保护她的前提，所以答应分开。”
“我都说了是我自己想知道……”
苏淮不管妹妹心虚的抗议继续说：“我知道爸妈已经尽量对她好，”顿了顿，“虽然我们现在是这个状况，可是对我来说，小蒨就是我唯一的妻子，我还是会关心她，也会尽我的能力照顾她，所以，请爸妈不要介绍任何朋友的女儿，我不希望哪天回到家的时候，饭桌上有谁家的千金或是谁家的小姐。如果发生这种事情，我是会直接转身上楼的，他们得自己收拾善后。”
在一栋住宅大厦里，苏淮放下酒杯，他点了根烟，起身走到阳台，在深夜里鸟瞰大A市的夜景，不同于白天的喧闹，更有一种繁华落尽的寂静美感，一如他的心，孤单寂寞。
他抽了口烟，轻吐。
为什么他们之意的婚姻如此短暂，是因为他们时间太短，不够了解彼此，还是他们太年轻了，不懂得如何去维持婚姻？
两年了，时间过得很快，他们相处已经两年多了。
也许当年他们彼此都不够成熟，少了点信任。
但是在离婚后，他很有信心，不会再犯当初那些错误。
看着香烟前端，白烟袅袅升起，最后消失在黑夜里，过往的一切就让它消失吧，亲爱的前妻，你就好好等着，等着我再次牵你的手走进礼堂。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付蒨，你有完没完啊，哭了两个礼拜了还在哭，你那么舍不得苏淮干么离婚？”
“我不是舍不得他，只是悼念过去的感情嘛……呜呜呜。”
“你不是说他不爱你了吗，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什么好悼念的？”小湛用力戳着她的头，“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一边跟你挂保证跟那个周青梅不会同房，飞到外地后还是睡一间，不要为了不诚实的男人流眼泪。”
“哎呦，你不懂啦，擤——”
“吼，付蒨你的鼻涕……恶心死了！”
“那不是我的鼻涕，那是我的真心。”
“真你个头！”
付蒨在她的小窝已经待了两个星期，大概是两年苏太太的生活压力太大，所以她现在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看漫画，此外，一定会做的事情就是看漫画看到一半哭出来。
不管是热血漫画还是寻宝漫画，总之只要有个画面或是有句话让她想到苏淮，她就会马上流下眼泪开始擤鼻涕。
“我好伤心。”
“我要代替月亮惩罚你！”小湛戳啊戳的，“你选择分手，就代表你不想继续，现在达成心愿应该要开心，伤心个屁啊！”
“不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
“我们分手的过程太和平了，没有泪水巴掌，也没有恶言相向，我跟他说离婚好不好，他想了想说好，我那天回这里的时候，他还很绅士的说‘那我送你去’。”
“那不是很好吗，大家是文明人，漂漂亮亮的解决一桩不愉快的婚姻，不好吗？”
“你没听我在说，我之所以这么干脆，是因为他让我很伤心，他的忙碌，他的欺骗，还有，可能的出轨都让我很伤心——我对他没有留恋，所以才能如此文明，可是你想，他居然也这样，不就代表他也真的对我没有留恋？”
小湛想了一下，懂了。
女人因为被男人伤了心，因此主动求去。
男人干脆同意，但此举让女人更伤心。
简单来说，男人很绝，女人很硬。
“你钻这个牛角尖干么，重点是结果是你要的不就好了。”
“不一样啦。”付蒨又擤了鼻涕：“我以前只是怀疑他跟周蕙有一腿，可是当他这么干脆答应我的时候，我想他们一定不只有一腿了……搞不好他的忙碌都是装出来的，只是想逼我忍耐不下去。”
小湛哀号一声，她这个无感友人什么时候变成如此多愁善感？
她实在很想骂骂付蒨，但又觉得她好可怜。
两年前大家都以为付蒨嫁入豪门，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没想到凤凰是假的，笼中鸟才是真的。
其实在很早之前，小湛就知道付蒨爱苏淮爱得要死，只是付蒨一直不想承认而已。但后来，苏淮开始忙碌，开始晚归，开始对她说谎，把跟她的约定抛在脑后，只为了保护青梅竹马，当老婆的怒火敌不过青梅竹马的眼泪时，这种日子自然是不可能继续的，人需要感受到爱，付蒨做不到无怨无悔，只求陪在某人身边。
她是比较奇怪一点，但她不是M。
这些压力层层叠叠反映在她的外型上——以前怎么减肥都还是标准身材的付蒨，现在成了纸片人一个，衣服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要不是哭起来依然没完没了，她真的要以为这个朋友被掉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