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试过倒立么?可以想象到倒立时的视线范围么?那就是付蒨目前所看到的,180度逆转的,亮得发光的黑皮鞋,笔直得可以媲美刀背的裤管,然后是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握着酒杯,骨节分明的长指……
付蒨不打算再折磨自己的眼睛,她一个翻转,回头就看到头顶闪着寒光的白牙,以及白牙上面漆黑幽深的眼睛。
她完了。
等等,又没杀人防火做坏事,有什么完不完的。
付蒨清喉咙,给自己增加底气:“苏……苏淮!我来了!”她悄悄拉旁边的裙摆,低一点,再低一点,会被看到。
“来做什么?跳跳舞,谈谈情?”苏淮不痛不痒的说,完全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跟她见面就给他一个熊抱的最初设想完全不一样,阴阳怪气的死猪头!
旁边的男人完全无视四周流转的诡异气氛,居然又把狼抓搭在她的腰上:“原来这位小姐要找的人是苏医生,苏医生,我总算顺利把她带到你面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这位是付小姐,付小姐,这位是白医生。”苏淮冷淡简介,面无表情到底。
不是吧,又是一个医生?付蒨赶忙抓紧时间打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外国医生。
白医生迅速接受到付蒨“仰慕”的眼光:“付小姐,下支‘CAMBALACHE’,请继续赏脸。”
“不行。”
付蒨跟白医生同时瞪大眼睛看苏淮。
他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长臂一伸,把付蒨勾到他怀里:“她是我老婆,所以下支舞,只能跟我跳。”
然后付蒨就被苏医师重新带回到舞池中,然后她就开始跟苏医师进行贴身肉搏。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更正,是很不高兴。
“被你的意外惊喜给激动到了。”手风琴响起,他右手一带,付蒨跟他贴紧,面对面。
“你不高兴我来?”
“这里是肯亚内毕罗,不是法国巴黎。”
“有人在肯亚内毕罗也可以跳探戈。”提琴声也响了,付蒨推开他,往后移动两步。
“可惜没有付蒨小姐跳得激情。”苏淮又把付蒨拉回来,她半个身体挂在他身上,他的嘴唇近在咫尺。
付蒨后退:“哪有你跟左小姐那么享受!”
他前进,眼睛里隐隐有火焰跳动。欲望若隐若现的乐声中,他从后面环住她,手臂像铁钳一样箍在付蒨的腰上,在她的耳朵边低声道:“付蒨,别太过分了。”
付蒨想挣扎,但苏淮的手已经移到她的胸口下方,声音里带着陌生的蛊惑:“而且穿成这样,不罚不足以立戒。”
“你疯了,周围全是人!”
话声未落,付蒨倒抽凉气,苏淮的另一只手竟然在她裙下缓缓滑过,身体里某根敏感的弦快要断了。这个发起疯来不顾时间地点的疯子,绑着天使翅膀的魔鬼!付蒨挣扎得更厉害。
“别再动了。”耳边响起苏淮低沉的声音。
然后付蒨感到了身后某处的坚硬。她的脸立刻好像火烧,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她该骄傲自己的魅力还是该鄙视他的兽性大发,付蒨无可奈何,只好一边诅咒一边不敢再动。
几十秒钟仿佛过了几十年,最后,头顶传来苏淮的一声叹息,他从她的鬓边取下红色玫瑰花,递到她眼前:“从你第一次出现,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这又算不算是兽性大发时候的表白,“一见钟情”这四个字发音真的那么困难?永远不按理出牌的苏医师。
当天晚上,他们在人们暧昧的目光中离开,她看到白医生的惊讶,看到左小姐鄙视中的嫉妒。
当天晚上,付蒨在肯亚的树顶酒店,在大象斑马的听证下,第一次强烈体验到什么叫小别盛新婚。
第二天早晨,她瘫在床边抓着一堆火红色的破布,欲哭无泪:“老公,怎么会这样?”
苏医师对着镜子边打领带边说:“都是这件衣服惹的祸,以后不要穿了。”
……
“其实,老公,你是不是当初对我一见钟情?”
“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
靠,说一下是会死啊!
天易公司。
“付总监!”一位女同事扬声唤她。
付蒨苦着一张脸,本来从肯亚回来之后,付蒨以为可以好好的做事了,没想到上帝依旧不放过她。
付蒨抬眸,迎向一张笑盈盈的脸孔:“什么事?”
“这几份报价,帮我整理一下,最好能画成简单明了的表格,让人一目了然,嘿嘿,谢啦。”
“可是……”付蒨有些犹豫,她自己手上还有几件工作没做完,如果再接这一件,怕会赶不及进度。
“帮帮忙,我现在有事要先走,拜托了!”女同事用恳切的目光看着付蒨,“总监最好了!”
“这个嘛——”付蒨在脑海迅速衡量,若是她重新安排一下工作进度,是有可能帮这个忙:“好吧,可是我最快也要明天下班前才能给你。”
“嗯。”说完女同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付蒨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对自己苦笑,看来人的个性是很难转变的,就算她再怎么不爽,依旧没办法拒绝。
苏淮若是知道了,不晓得会不会骂她笨……
“愚蠢!”一道不赞同的声嗓蓦地在她耳畔作响。
付蒨愕然回眸。
站在她身后的李瑞宇,是她的直属上司。据说李经理是天易总裁亲自提拔的,据说能力那叫一流,在他手上的案子没有签不成的!
“经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恭敬地起身,笑问。表面还是要做做功夫的!
他挥挥手,示意她坐下跟他说话即可,一面拿起方才女同事丢给她的报表,随手翻阅,然后又甩回她桌上。
“付总监,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他不耐地斥责:“名义上是总监实际上也是我的助理,不是整间办公室的,我叫你做的事才做,其它人的事你不必多管。”
“我知道,经理。”她低头回应:“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交代我做的事。”
“我不是怕你耽误进度,是怕你——”李瑞宇倏地语窒,收拢眉宇,不愉地瞪她。
付蒨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苛责她,是不忍她太辛苦,这个上司,表面暴躁易怒,其实很体贴。嗯,果然是个好上司,付蒨本身情商就略低,并且现在没啥心思去想别的,心里满满的都是苏淮,哪里还能去注意别的男人。
她不以为意地微笑。
见她笑了,李瑞宇一震,仿佛有些惊讶,又有些狼狈,不禁长长地看了她一眼,又像懊恼自己像个登徒子死盯着她,猛然别过头。
“以后你不必答应人家帮忙做事,不然总有一天累死你!”李瑞宇粗鲁地咕哝:“我可不想又要登报重新找总监。”
“是,我知道了。”付蒨顺从地应道。总之上司说什么,点头为上策。
他似乎听出她这应允并非真心,狠狠白了她一眼,接着,清清喉咙:“对了,待会儿我要去巡工地,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可以去?”付蒨喜出望外。她是学设计的,从一开始进这家公司,她便期许自己不只当个总监,也能熟悉关于设计规划的一切事宜,她一直希望有机会去工地现场看看,上次和苏淮的不算,毕竟那时候顾着赌气啥也没注意,所以这次是个机会!但李瑞宇总是说那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不许她跟。
今天,为何例外?
“今天东西多,我需要有人帮我拿。”李瑞宇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女人在工地虽然不顶什么用,但帮忙拿几份图纸应该还是ok的吧?”
“当然。”付蒨用力点头,“我很乐意帮忙。”
“那好吧。”李瑞宇冷凝的面容总算破出一丝微笑,“我们马上出发。”
“是!”付蒨急忙收拾办公桌,看来她预计的工作进度又要延误了,恐怕这两天要加班才补得回来,但无所谓,能有机会亲临工地见识,再怎么辛苦都值得。
于是,一个小时后,她陪同上司来到建筑工地,李瑞宇大概也明白她想多学多看的心理,巨细靡遗地为她介绍,不但引见工头与她认识,还跟她说明许多专业术语。
她戴着安全帽,抱着一叠设计图纸,热烈地左顾右盼,努力吸收新知。这可比上次来的有趣多了,哼苏淮那个杀千刀的!居然还说她来工地是白费劲!啥也帮不上!她现在就证明给他看!
当李瑞宇跟工头一一确定施工细节时,她便乖乖站在一旁,适时递上图纸或擦汗的毛巾。
对她的表现,李瑞宇很满意,两人离开工地时,他应许以后有机会,还会带她一起来。
“谢谢经理大人!”付蒨太兴奋了,步履不觉得有些飘飘然,一时不注意,高跟鞋意外卡进地上一个凹陷的小洞,脚踝当场扭伤。
她吃痛,惊呼一声。
“怎么了?”李瑞宇蹙眉回头。
“没什么,只是我……”付蒨蹲下身,尴尬地拔出鞋跟,抚|揉自己受伤的踝骨,“不小心扭到了。”
真是失策,要不是赶时间,她肯定不会穿高跟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