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苏淮不敢置信,瞪着餐合里一道道他喜欢的菜色,每道菜都细心地分装在不同小格里,就跟他老婆的习惯一样。“你说小蒨给你食谱?”
“是。”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左玲意味深长地凝望他,半晌,嫣然一笑:“她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
交代她照顾他?这什么意思?
苏淮暗暗掐握拳头,凛着脸,拾起筷子,挟了一块苦瓜咸蛋送进嘴里——手艺是粗糙了点,不及他老婆细腻,但味道的确是相近的。
“这样你总该相信我没骗你了吧?”左玲沉静地扬嗓。
苏淮闻言,面色一沉,胸臆霎时缠绕着一股焦躁的情绪。
该死的付蒨,可恶的女人!她见鬼地究竟在打算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深夜,付蒨刚回到家,便抱着必死的决心前进。
果然在家……
“左玲说你亲手写食谱给她,还交代她要好好照顾我,是真的吗?”苏淮质问。
“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耳畔传来的声浪汹涌着怒意。
付蒨深吸口气,暗自平息不稳定的心韵:“我这样做,不好吗?她说你很讨厌员工餐厅的午餐,想做饭给你吃,所以我才帮她……”
看来我做的不合你的意啊!哼哼……
“我只是找个借口而已,你干么要帮她?”苏淮怒气冲冲地打断她,“人家开口要求,你就非答应不可吗?干么这么好说话?你是笨蛋吗?”
他居然骂她笨?
付蒨心头隐隐疼痛,被他尖锐的语锋刺伤了:“你不是说,我的个性就是这样吗?是你自己说,只要我觉得行有余力,可以给别人快乐,不妨就尽量去帮助别人。”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帮助左玲,可以让她快乐吗?”苏淮气恼地咆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觉得快乐?”
她怔住,她居然会为了嫉妒而忽略了苏淮的感受……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你的上司吧?”苏淮阴沉地逼问。
她愣了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你想跟你上司交往,怕我碍事,所以才插手管我跟左玲的事,对吧?”苏淮语气森冷,冻结她的心。
她惶然地盯着他,不相信他居然如此猜疑她的心思,为何他要将她想得那么负面?在他心里,她是那种自私的女人吗?他难道不曾想过,她其实在意的,是他?
“苏淮,你真的这么想?你太过分了!”她心冷,嗓音也发颤。
苏淮冷哼:“过分的人是你吧?你说说看我哪里过分了?”
他凭什么这样逼问?付蒨用力咬牙,强忍泪意:“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今晚我去睡客房……”
苏淮蓦地倒抽一口气,然后,是一阵阵长长的、仿佛要绵延到宇宙尽头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令她呼吸困难。付蒨转身离去……
他伤了自己最在乎的人,他到底在做什么?
一波波排山倒海的悔恨,蓦地攫住苏淮,他懊恼,像个疯子般在屋内暴跳叫嚣,却止不住胸口的剧痛。
他还是怨她,还是很气她,她为何要将他推给别的女人?
“付蒨!为什么,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痛楚地咆哮,再也压抑不住胸口复杂的情绪,夺门而出,跳上车,风驰电掣地飙到小区。
然后,像个傻瓜无所适从地在附近徘徊了一夜,最后进了家门。
因为他不晓得该跟她说什么,因为夜太深了,他不愿扰她清梦。
明明不甘心,为何还想来跟她道歉?
明明就想用力摇晃她,痛快地骂她一顿啊!
他怒了一夜,痛了一夜,也守了一夜,隔天清晨,他红着一双疲倦的眼,涩涩地看她踽踽走出家门。
她形只影单,行走的身姿隐隐透出一股落寞。
他看着,心弦牵紧,几乎有股冲动上前道歉,想逗她笑,哄她开心。
苏淮忿忿不平,忘了自己也应该上班,只顾跟在老婆身后,偷窥她一举一动,当她进公司的时候,他就像个跟踪狂,在对街的路灯下守着。
他在等什么?他也不晓得,只知道他舍不得她,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个小时后,他看见她匆匆奔出办公大楼,身旁跟着另一个女同事,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接着分道扬镳。
她脸色雪白,看得出来十分焦急。
苏淮拧眉,不愿让付蒨发现自己跟踪她,只得抓住那个打算回公司的女同事:“你好,我是付蒨的朋友我看她匆匆忙忙走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前天陪老板应酬,结果回来时弄丢了老板的机密文件,刚刚才发现,现在沿着原路回去找了。”
她弄丢了机密文件?
苏淮凛然,弄丢机密文件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人士捡去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她肯定因此被狠削一顿。
“唉,我本来想帮她找的,可她却说可以自己来,她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实在太逞强了。”女同事感叹。
苏淮蹙眉,顾不得女同事好奇的眼光,急急尾随付蒨,看她沿路寻找那份文件,问每一个可能见过的路人,连街边的垃圾桶都翻出来瞧,;路人当她神经病,鄙夷地蔑视她,她不理会,只是傻傻地、执着地寻找。
明明很慌,却又要强迫自己镇定,愁眉不展,询问路人时脸上却带着微笑。
他看着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为什么不求救?为什么不请同事帮忙?为什么任何事,都想要自己承担下来?
她那么瘦弱的肩头,扛得起吗?
苏淮上前一步,差点想出声喊住她,他想帮她,陪她一起扛下这个责任。
可他很快便领悟,自己绝不能插手。她说过,她要学会独立,也自豪自己的独立,如果他帮她,或许会毁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信。
他只能默默看着她努力收拾自己创闯下的祸,就像一个父亲,必须学会放手让女儿成长,她能做到的,一定可以!
他所有的怨与怒都在此刻消弭,现在,他对她,只有满满的爱。
原来,他还是爱她的,对她的爱情,从来没有一天消失过……
总算找到了。
下班后,付蒨拖着沉重的步履回家,回想起整日的仓皇不安,蓦地感觉恍如隔世。
因为闯了那样一个大祸,她被李瑞宇当着全公司同事面前痛骂一顿,颜面扫地,可她只能挺着背脊听训,然后收拾满地破碎的自尊,独自善后。
她找了一天,终于在昨晚跟客户应酬的餐厅附近一家便利商店找到了。幸好,没造成公司任何损失,否则她的工作不保,。
她到底是怎么了?
付蒨茫然寻思,在街角一扇橱窗前伫立,怔忡地凝望玻璃反照出的自己。她看起来好疲倦,忧郁失神,身上寻不到一点亮丽光彩。
这几年来,她好不容易变得有点喜欢自己了,为何现在,她又回到过去那个黯淡的付蒨?
就因为她的老公跟另一个女人有一些暧昧,她就要因此情绪纷扰,连工作与生活都乱了步调吗?
那她这几年来究竟算什么?她究竟为了什么而努力?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坚强、更亮眼、更有自信吗?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付蒨怅然叹息,额头点在橱窗上,感受玻璃的凉意,她的心也凉,冷冷的,不屑自己,唯有一双眼隐隐灼热着,似是泛涌着泪意。
但她不能哭,不喜欢哭,很小的时候,就养成忍泪的习惯了,哭是没用的,哭也不会有人疼,只会造成大家困扰。
所以她不哭,不哭的。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含笑的嗓音唤回她迷离的心魂。
她怔住,僵硬地回眸,迎向一张熟悉到几乎令她心痛的脸庞。
苏淮正对她微笑,那笑,温暖而包容,隐约勾着一丝歉意。
“你怎么来了?”付蒨沙哑地问。
“你忘了吗?”他依然笑着,“今天是你的生日。”
今天是她生日。
或者该说,是她为自己定下的、重生的日子,今天也是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
付蒨怔怔地看着老公为自己忙碌,他说在室内庆生太乏味了,,拉着她到附近一栋大楼屋顶的空中花园,点燃了几盏烛火,玻璃酒瓶里插着一束她最爱的粉紫玫瑰,还有一个小巧的鲜奶油蛋糕,镶着一圈红艳欲滴的草莓。
“你怎么还记得?我以为……”
“以为怎样?”
以为他会忘的,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不是吗?而且他们昨晚才在电话里不欢而散,她以为他很气很气她的,以为他或许从此以后,再也不理她了。
她甚至做了噩梦,梦里,他无情地对她宣布两人的缘分到此为止,而她,惊惧万分地醒来,全身冷汗涔涔。
没复婚之前她每天都在煎熬,梦不醒就回不到现实,她在梦里煎熬在现实难受。
“我当然会记得。”苏淮仿佛看出付蒨的思绪,温柔地笑:“我不是答应过你吗?每年会为你庆生,送你最特别的礼物。”
他的确答应她,付蒨眨眨酸涩的眼——怎么办?她好像又想哭了。
“瞧你一副感动的样子。”苏淮善意地挪揄,忽地掏出手机,趁她不备时拍照存证。
她惘然,又羞又恼,却又拿他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