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9:07:56 字数:4508
我们几个慌忙地翻自己的衣兜,悲惨地发现,6个人加起来,总共才50多块钱。
这时候,邢洋恳求大夫说:“大夫,您先给缝着针,我们一会儿回学校借点钱,把钱给您补上,你看行吗?”
大夫看了看邢洋说:“医院有规定,不交费,不能手术!”
肖克终于耐不住性子,说:“这是什么规定,你们不是救死扶伤的么?我兄弟都这样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呀?”
大夫摇摇头说:“救你兄弟,就不应该打架斗殴。”
乐乐说:“先别说了,赶紧想想办法凑钱吧。”
我们一行人失踪这么久,回学校一定会被孔老师盘问,所以决不能回班借钱。这时候,我想起来,奶奶家离医院不远,不如去奶奶家借钱。于是,我说:“有了,有了,我现在就骑车去我奶奶家多借点钱,你们几个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大夫,您给另外那两个男生也看看吧,一个眼睛青了,一个脸上腿上都有伤。”
说着,我就往医院大厅外面跑。邢洋一把拦住了我,说:“你不会骑车,怎么去?”
我这才想起来,高一的时候自己的熊猫眼,当着邢洋和龚海出的丑。
“没事,我会骑,就是骑不稳,但这回肯定不会出意外的,我保证。”我看着邢洋说。
“不行,要去我骑车带你去,别再反对了,咱们没时间反对,龚海还等着缝针呢!”邢洋一边说,一边拉着我走出了医院。
这是邢洋第二次骑车带我了,和第一次的感觉有些不一样,我们亲密了很多,彼此间多了些默契,少了些生疏。可是这次我却多了些担心,担心他的腿伤。一路上,我不断地问他,都哪里疼,他一直强调没事没事,但我还是不放心。前几天还听妈妈说,她有一个同事的孩子打篮球戳了一下手指头,没当回事,结果没过多久,发现是骨癌。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时,我们遇到了一个大上坡,我没来得及多想,一下子就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邢洋连忙回头,说:“文一然,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连跑带喘地说:“没事,没事。你本来就有腿伤,带着我上坡,太费体力了,我跑着上去,还能在车后面帮你推车,你能省点力气。”
说完,我就连忙追上自行车,用力推车。上坡后,来不及等邢洋停车,我嗖地一下,窜上自行车后座。别说邢洋了,我都被自己身轻如燕般灵活上下车所震撼。但我一上车,邢洋就嘱咐我道:“以后绝不能跳车了,太危险,万一崴脚怎么办?”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继续给他指路。
奶奶家在学校附近一条大街的胡同里,是个小四合院。院子里种了一棵核桃树还有一颗石榴树。院内有个瓷制的大鱼缸,爷爷养了很多条金鱼在里面。我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初中后,就和爸爸妈妈搬到了现在的楼房里。上了高中后,学习忙,有时候周末也很少去爷爷奶奶家几次。胡同里种了好几棵槐树,每年的5月份,一进胡同口,就可以闻见槐花喷鼻的甜甜的香味,很是怀念。
很快,我们就到了奶奶家,没来得及多做解释,就跟奶奶说班里有同学出了意外,需要钱治病。奶奶借了我200元钱,还怕不够多,邢洋连忙跟奶奶说,不用了,这钱足够了,还答应奶奶过两天就把钱还回来。
在回医院的路上,我问邢洋,怎么就随便答应还奶奶钱了?这200元是我借的,理当由我还。邢洋却笑道,是他自己的钱没带够,所以理当由他还。
由于我们俩都很着急回去给龚海交手术费,所以彼此间没有说太多的话。虽然我很好奇“无敌三人组”打架的整个过程,到底是怎么就打起来的,邢洋和肖克是怎么受的伤,他们三个人从哪儿找来的大棍子……等等。但所有的问题,都吞到了肚子里,不敢多问,恐怕聊起来,耽误了龚海缝针。
到了医院,我连忙去交龚海的手术费。缝针的时候,萌萌在手术室门口一直落泪。我和乐乐陪在她身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那时候,我想,如果换做是邢洋,我应该也会和萌萌一样,着急难过。也许哭出来,反而会舒服一些。
不一会儿,龚海的头上就被厚厚的纱布包扎上了好几圈。还好,肖克和邢洋没有大碍,大夫说只是小伤,给开了一些外敷的药,说过几天淤青自然会褪去。我们六个人从医院出来后,萌萌把乐乐的校服脱了下来,还给了乐乐,然后说:“今天实在是太麻烦大家了,没想到因为我,出了这么大的事,让你们都受了伤,还让文一然和乐乐翘课。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乐乐接过校服,说:“没事,萌萌,你太客气了。”
萌萌又对我和乐乐说:“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有机会还能见面,另外,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们俩个。”
我说:“没问题,你说吧。”
萌萌看了看龚海,又看了看我和乐乐,说:“希望帮忙照顾龚海,他头上的伤虽然不严重,但毕竟缝了针,还是得在意些。”
还没等我俩答应,肖克就抢着说:“龚海,你看看人家萌萌对你多好,人家回学校前,还不忘处理你的后事,真是有福之人不比愁呀。”
龚海笑了笑说:“嘿嘿嘿,说什么呢?什么叫处理我的后事呀?我这儿还活着好好的呢!”
我说道:“总算是有惊无险,萌萌,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帮你关照龚海,先管住他吃肉,受了外伤,不能吃油腻辛辣的,不然伤口不容易愈合。他下个星期估计都得吃我们食堂的家常豆腐了。”
龚海苦着一张脸说:“哎,没想到咱们有此一劫,这帮混蛋,不仅打了我,还连累了我的兄弟,等有机会了,必须要揍他们一顿,替大家伙儿报仇。”
肖克说:“不愧是我兄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等有机会的……”
而邢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家,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咱这回还击,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我和乐乐,还有萌萌被他们三个的话吓了一跳。我忙说:“什么?你们还要报仇?我们几个再也经不住你们受伤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邢洋笑了笑,摸摸我的头,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刚要反驳,肖克便说:“好家伙,一不留神,都快到中午12点了,咱们旷了两节体育课。我还是体委,一定被老师和同学发现了。报仇的事情,先别说了,快想想回班后,怎么跟孔老师解释吧!”
是啊?这可怎么解释?
龚海说:“就说大实话,有外校的混混来咱们班找茬,咱们几个还击,正当防卫,还受了伤。”
乐乐说:“不行不行,老师一定会问你原因的。人家外校的同学为什么来找茬?”
肖克说:“那咱们就异口同声说,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有人找茬打架,咱们就还手了呗。”
邢洋摇摇头,说:“这么说太牵强了,不如就说,冬季长跑的时候,有外校同学想要约许乐乐出去,文一然就告诉了我们三个,然后咱们三个就出去帮忙说服那些外校同学,但没想到,他们不听劝,还打人,咱们几个就帮忙还击。这样,许乐乐逃课,也能一并解释了。你们说呢?”
肖克说:“好主意!就这么定了!反正也到饭点儿了,萌萌你就别着急走了,咱们几个一起吃顿饭去,然后再各回各班。文一然,许乐乐,我得好好给你们两个讲讲我们哥儿几个的战斗史,那可不是一般的壮烈……”
说着,我们几个便向附近的饭馆走去。由于龚海没法吃油腻的,所以我们没去白桦林,而是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随便点了几个小炒。吃饭的时候,肖克和龚海讲得不亦乐乎,我一直好奇的几个问题也终于得到解释——龚海一听说外校的小混混要来,就和邢洋、肖克回班准备防身武器——木棍。木棍的原料取材于我们班的墩布,他们几个把木棍撅折,有墩布的那边扔掉,剩下的留作防身武器,由于怕人家发现,他们把木棍藏在衣袖里。本来他们三个不打算出手,更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拿板砖拍了龚海,再加上对方人多,只能还击,形势一下子就被动了。虽然“无敌三人组”奋力抗敌,但是对方实在凶神恶煞,三个成员纷纷受伤。当时邢洋看到这种情况,一直低声跟肖克和龚海说,找机会先撤,不能这么生扛。没想到刚说完没多久,我们就在门外喊他们,大家想到一块去了。
饭桌上,肖克突然站起来,举起一杯可乐,说:“咱们一起敬许乐乐一杯吧。”
乐乐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说:“干嘛这么见外呀?”
肖克答道:“这可不是见外,咱们这次大逃亡,如果没有乐乐翘课,给咱们借车,咱们不定得多狼狈呢。乐乐,我是真心的感谢你,什么也别说了,我肖克先干为敬。”
说完,肖克把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乐乐也连忙举起自己的果汁,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我们几个也举起杯来,我说:“同意肖克的观点,在这次有组织有计划的逃跑中,乐乐充分体现了大无畏的团队合作的精神,不急不躁,用智慧营救了大家。咱们一起敬她。”
乐乐说:“文一然,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呀,这么大的事,你们要是不上我们班找我来,我才觉得奇怪呢,我再喝一杯,敬我们的相识,祝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乐乐说完,跟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了果汁,又喝了一大杯。
吃完饭后,龚海送萌萌到车站,我们几个一起回班。路上,乐乐时不时偷偷地乐。我想她一定是又在回味刚才“敬酒“那一幕,是啊,被自己喜欢的人感谢,是多么的幸福。如果你喜欢的这个人,也同样也喜欢你,那就真的能把乐乐美死了。
到了班里,龚海一下子成了围观对象,头上的纱布让他格外引人注目。有不少人都问他受伤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我们旷的是体育课,所以还真没有任何老师来谴责我们翘课的事情,体育课穆老师,一直跟肖克关系不错,所以,估计人家也就没有追究。倒是孔老师下午课间的时候,去龚海的位子询问怎么回事,我想龚海一定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跟孔老师做了解释。然后孔老师又来到我座位,问二班的许乐乐现在是不是安全了,还说以后这种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不要自作主张,有理也变得没理了。另外,孔老师又嘱咐我入党的事情,鼓励我多交一些“思想汇报”,多思考周围的事情,多看看新闻联播,多关心国家政治,不要只顾学习,我只好答应了。
有时候觉得,很多事情并非自己预想的那样恐怖。比如我们担心被老师发现“无敌三人组”打架斗殴事件,有可能会给他们三个“记过”处分。是先还设想了如何面对来自其他同学,老师和家长的质问。但后来,却发现,有些事情,只要有了答案,老师们似乎也就不再追究,同学们也就不再多问,至于家长,只要我们是平安的,学习好的,也就不再管那么多了。
本来以为风波终于过去,这场为了龚海和萌萌,虽败犹荣的抗击外敌的斗争理应画上了句号,但是,谁知道,“无敌三人组”想要报仇的意愿,真的不是意气用事,他们真的开始筹划第二次战争了。
但我真的害怕,从心里面,不愿意他们三个再去打架,甚至流血。直到有天放学回家,邢洋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无敌三人组”已经打听到那些混混的学校在哪儿,下周二中午他们要去对方学校教训那些混混的时候,我真的急了。我问邢洋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我一直觉得他成熟,稳重,这种和混混打架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他却告诉我说:“打架斗殴不是目的,但这些人必须要教训一顿,因为中间有萌萌在,如果不把这些人打怕了,打服了,他们还会为所欲为,天天堵在萌萌学校门口,让萌萌担惊受怕。只有让这些人心服口服,他们才肯放手,萌萌才能踏踏实实上学,龚海才能踏踏实实上课。”
在回家的667上,我不禁问邢洋:“难道你不担心自己受伤么?”
邢洋笑笑说:“不担心,因为根本不会受伤。”
我反问:“你怎么这么有保证?”
邢洋说:“这次我们三个打的是有准备有把握的仗,所以不会出事。”
“那万万一呢?他们要是拿刀子怎么办?”我还是不放心。
“那我们也拿刀子。”他说道。
“邢洋,我觉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就不能帮龚海想想其他办法?总之,我不同意你去。”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说。
“你真的不用担心,咱们一定能赢,下周二中午我们三个回来后,咱们晚上去“白桦林”庆祝。”他避重就轻。
这时候,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他们三个是铁了心了,既然这样,我也只好亮出我的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