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10 9:21:10 字数:4497
邢洋奶奶的离去,对他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虽然早就知道奶奶患癌症晚期,不久即将离开人世,但我们依然还是盼望着奇迹出现,盼望着奶奶能够在这世界上多留片刻。看到邢洋伤心地落泪,我又怎能忍心在这个特殊时期和他提出分手?是的,我选择了继续沉默。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我18岁的生日当天,经历了快乐、惊喜、纠结还有痛苦。奶奶虽然不是我的亲人,但总觉得和老人家投缘,奶奶的离去,让我第一次看到人与人之间的生离死别是那样的无可奈何却又无法阻止。人这一生,真的太短暂了,我们如果还把大把的时间花费在争吵、输赢、猜忌等可以带来负面情绪的事情上面,也就活得太奢侈了,是对生命和时间的不尊重。最重要的是,奶奶的离去,突然给我一个感悟,就是同邢洋分手的意愿不再像从前那样强烈了。不明原因,我突然不想分手。
所以,我遵循天意,选择继续带着那枚戒指,就这样让它属于我,我也属于它。也许,终将分离,但是,不再充满抱怨和猜想,而是让一切的一切,都顺其自然。我知道,终有一天邢洋会跟我有个交代。
高考前一晚,也就是2000年7月6日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断呈现毕业后有可能发生的景象。我想象着,毕业后,我们一起把课本撕掉;想象着,毕业后,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的看电视;想象着,毕业后,邢洋和我的摊牌。都快到夜里12点了,我却觉得脑细胞极其活跃,突然好想给邢洋打电话,可又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本来奶奶的去世就让邢洋心理负担很重,不想再把自己浮躁的情绪表现给他,让他觉得更累。他需要足够的睡眠,来暂时麻痹内心的痛苦。所以,我选择继续胡思乱想。
“我睡不着,你呢?想给你打电话。”BP机响了,是邢洋呼我。
收到这条传呼,我一下子觉得特别开心,也许是觉得两个人的默契吧。我拿起电话,拨了邢洋家的电话号码。
“邢洋,我也睡不着。你干嘛呢?”我在电话里说道。
“我已经躺下了,总觉得特别想你。你都复习完了吗?明天的语文和化学有没有把握?”邢洋关心地问我。
“感觉差不多了,脑子已经饱和了,装不下太多课文和公式了。刚才,我一直在想咱们毕业后的事情。”我轻轻地对邢洋说。
“我也是,想了好多。高考结束后,8号那天下午咱俩去白桦林吃饭庆祝吧。”邢洋提议道。
直觉告诉我,邢洋是想在那天和我摊牌,但我还是故作镇定地说:“行,没问题,不知道白桦林拆了没有?对了,奶奶的事……你这几天心情好些了吗?叔叔阿姨还在北京吗?”
“我爸妈8号的飞机,回英国。我还好,这几天都不敢关灯睡觉,一关灯,就会看见奶奶临走前的样子,心里就特别难受。”邢洋说。
“嗯,别去想这些了,多转移一下注意力吧,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对了,你复习的怎么样了?”刚说出口,我就想起来,其实高考考多少分,已经跟邢洋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毕业会考,他都顺利通过了,所以已经可以拿高中毕业证了。高考只不过是为了考大学,所以,这个时期,他应该最轻松了。
邢洋顿了顿,说:“还好吧,也就那样了。”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这句话我真的接不下去了,就说道:“要不然咱们睡觉吧。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考试。考完一门,轻松一门。”
我感觉邢洋想跟我说很多的话,但是,他总是欲言又止。挂电话之前,他说:“文一然,奶奶走了,我觉得心被挖空了,这三年,我对你是真心真意的,你都知道吧?不管将来怎么样,我对你永远不会变。真的。”
邢洋这句话给了我太多暗示,我大概知道他心中也一样的矛盾和担心,既然暂时接受了戒指,我就必须给邢洋以安全感,不能让他太担心,我说道:“邢洋,你对我的好,我都懂。我会好好珍惜的。时间不早了,咱们睡觉吧。明天考完试,我爸妈会来接我,咱们就不一起回家了。等8号考完最后一门,咱俩一起去白桦林,希望还没拆呢。”
就这样挂了电话,说来也奇怪,电话刚挂,我就睡着了。一觉就是天亮,终于迎来了高考。
高考那天的清晨,下了一场雨,等我出门的时候,雨过天晴。那时候,每个考生都是由父母专门护送到考场的。我记得爸爸怕堵车,特意骑车接送我到考场。由于进北是区重点中学,也是高考考点,所以我们有幸在熟悉的地方高考。等我到了学校,发现学校门口到处都是家长,叔叔阿姨的表情和考生们一样紧张。是啊,这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考试,决定着太多人一生的命运。爸爸妈妈们担心,我们又何尝不是呢?但是,我们不能逃避,必须勇敢并积极地面对。
考试当天,我没有见到邢洋,和他不是一个考场,也就没刻意找他。第一天考试结束,感觉题不是特别难,自己发挥的还算正常。第二天考试结束,觉得有些不理想,数学和物理一直是自己的弱项,有了心理准备,倒也觉得能接受。第三天上午考最后一门英语,觉得特别顺利。等到8号中午的时候,当宣布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卷子被监考老师收起来的时候,总算可以做个深呼吸了。
出了考场,有的同学互相交流考题,有的同学真的开始撕书,有人哭,有人笑。而我,在校门口,安心地等待着邢洋。其实,这一天我等了好久。等了三年,因为上高中就为了高考;抑或等了不到五个月,因为五个月前,邱晶晶告诉我邢洋毕业后要出国,今天,终于可以在白桦林,一个承载着太多属于邢洋和我的回忆的地方,把这个谜底揭开。在今天,在高考结束的当天,这件事情,就算邢洋不提,我也会主动提出来的,终将浮出水面。
刚到校门口不一会儿,邢洋就跑了过来。几天不见他,感觉他的精神还算饱满,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憔悴。邢洋见到我,在我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拉着我的手,带我去白桦林。
还好,白桦林还没被拆掉,这给我很积极的心理暗示。
我突然想起来,这次庆祝高考结束的聚会,邢洋没有邀请“无敌三人组”其他两个成员以及乐乐。邢洋解释说,龚海一考完,就直接奔萌萌他们学校了,两个人去过二人世界。肖克和乐乐,大概老死都不相往来。而且,邢洋也有一些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问题要说,所以这次仅仅约了我。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见邢洋还没开口切入正题,心想他一定是在犹豫怎么说。反正早晚都要说,而且,已经毕业了,在完全没有压力的情形下,不如,由我来挑明吧。
“邢洋,今年你生日那天,我去过你们家。”我边说,边观察着邢洋的表情。
邢洋一愣,说:“哪天?是今年你2月21日?”
我点了点头,说:“那天,我在你家,见到了邱晶晶。”
邢洋没有说话。我继续说道:“我给你买了生日蛋糕,但你应该没有见到吧?邱晶晶说她佩服我的勇气,在知道你毕业后要出国的前提下,还一直和你恋爱。邱晶晶说她在英国读高中,而你要去英国读大学。”
邢洋给自己倒了杯雪碧,手有点抖。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和身子都一直在哆嗦。我继续说道:“邢洋,其实我都知道了。”
邢洋喝了口雪碧,说:“对不起,宝贝儿。”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幸福。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快乐,直到在你家遇见邱晶晶。邢洋,你还记得吗?从前,我担心毕业后咱们不在一所大学,你对我说,别让我担心,虽然不在同一所大学,但我们都还在北京,你说,以后每个周五你都去我们学校接我回家,周日再把我送回学校,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的承诺吗?为什么?结果却是这样……既然你早就决定了去英国留学,为什么还要喜欢我,给我仅仅三年的快乐,让我承受和你分离的痛苦呢?邢洋,我真的不明白。”
邢洋说:“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跟自己较劲。其实,在进北读高中,也是爸妈帮忙规划好的。因为在重点中学读高中,可以让自己的简历更好看,去国外读书也就更有竞争力。初中毕业,和邱晶晶分手后,我没想在高中谈恋爱,因为我早知道,自己终究是离开这里。但是,咱俩还是好了。我确实想过不去国外读书,因为国内有你,还有奶奶。所以我想好好学习,想考一所北京的大学,哪怕是最差的呢。但我发现课本上的知识我真的学不进去,考试也总是不理想,而且奶奶还得了肝癌晚期,去世了。国内就只有你了。文一然,你说我留在国内,能干嘛呢?我考不上大学,留在国内,根本不可能找到满意的工作。我拿什么养活你,给你更好的生活?你知道我想给你什么,在国内,我根本实现不了这个愿望。所以,只有,也只能去国外了。”
“你什么时候走?签证办了吗?要去几年?”我问邢洋。
“8月底吧,签证很快就能办下来了,去四年,但我一定会回来的,文一然,你相信我。”邢洋诚挚地说。
“邢洋,我知道你的苦衷。其实,我想过和你分手。”我坦诚地对邢洋说。
“但你不会跟我分手的,对吗?”邢洋恳切地问我。
“邢洋,我不知道。如果奶奶没有去世,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跟你分手。你是了解我的,我不愿意被束缚,就像不喜欢军训一样。所以,我接受不了和你明明是恋人关系,而你却在国外的事实。我觉得不自由,不能想见你就见你,我会觉得被捆住了。但是,奶奶的离开给我很大的触动,我突然不想再做任何决定,就这样顺其自然也许会很好。但我不能保证,你我的心都不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改变而改变。”我轻轻地对邢洋说。
“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会跟我分手,所以才瞒你这么久。文一然,你放心,至少我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变。奶奶的去世,也给我很多触动,只会让我更珍惜周围的人,尤其是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即使分别四年。但到时,我一定会回国找工作,买房子,成家。因为这里是我的根,有我的童年,有我的女朋友,有你啊。”邢洋继续说。
“也许吧。未来的事情,我们都无法预见到。但人生最神奇的地方也在于此。”我感叹道。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冒险吗?”邢洋问我。
“邢洋,我已经戴上了这枚戒指,好像也别无选择了。”我笑了笑说。
“那就是说你接受这个事实了?不会因为这个和我分手,是吧?”邢洋也笑了。
“嗯,不会。咱们试试看吧,我不想再那么悲观。奶奶已经离开你了,我不想让你再失去我,那该有多难受啊?”我淡淡地说。
“所以,你是同情我吗?”邢洋有点疑惑。
“也不是,我想我还是喜欢你,所以才担心你的感受。我知道,你如果过得不好,会比我自己过得不好,还让我难受。”我说道。
他笑了,我也笑了。
邢洋说:“想好咱们要去旅行的第一站是哪里了吗?”
“呵呵,没想好呢。”我心想,这将近半年的光阴,我一直都想着分手,哪儿有心思想去哪儿玩啊。
“去杭州吧。咱们8月初去。等7月底高考成绩公布了,你报完志愿再走。”邢洋提议到。
“杭州?西湖?白娘子和许仙认识的地方啊?”杭州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新白娘子传奇》。
“嗯,呵呵,有个地方叫曲院风荷,荷花盛开,会很漂亮。还有个地方叫花港观鱼,可以看见很多红色的鱼。”邢洋说道。
“听起来不错啊。叫上龚海、萌萌、肖克和乐乐吧。”我提议道。
“额……我尽量吧。龚海和萌萌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肖克和乐乐,你觉得他俩再聚一块,还现实吗?”邢洋问我。
这个问题还真是让人头疼,乐乐和肖克恐怕是彻底决裂了,只有时间能够治愈他们两个人的伤口。于是我说:“咱俩再分别问问他们两个吧,万一要是能去呢?”
邢洋摇摇头,说:“不可能了,就算肖克来,他也肯定带上宋湘,那乐乐岂不是更难过?”
“好吧。那我也想跟乐乐说说,你说呢?”我还是想试一下。
“嗯。到时候,咱俩睡一个房间吧。”邢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还没等我回答,邢洋又说:“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咱俩有约定,我一定遵守约定,但是……”
“行,咱俩就睡一个房间吧。”我大方地答应了。邢洋就要出国了,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