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哟!”麦守田双手抱头,跌在电梯里,“别打了,别打了!听我说,老子以为你爱那个调调,哎哟!你他妈听我讲完再打好不好?记得那天在船上吗?有个女人找你……”
“那又怎么着?”我奇怪他突然提起此事,住下手让他讲下去。
“哎哟,他妈的,老子流鼻血了。”麦守田狼狈地爬起,边说边用纸巾堵塞鼻孔,“那晚上有个女的在船上,到处打听一个上尉,问到我,那神态跟丢失老公似的。我一琢磨,不是你小子还有谁?你小子有招,穿军装瞎逛一转,居然蒙了一个女人,还是有模有样的女人。我就纳闷了,明明你他妈你就站在那里,这天底下哪有老猫不吃腥的?”
我再次扣住他的胸口,喝道:“去你妈的,你想说什么?就为这个你拉老子皮条呀?”
“喂,喂!说好听我讲完再打的,我没完呢!”麦守田缩到电梯一角,“我给那丫挺的看了你的录相剪辑,丫挺的说,爱留长发的男人有同性恋倾向。我觉得有点道理,把你船上的事说了,丫挺的更加肯定,今晚非叫我约你不可。”
我像给人捅一刀子,突然浑身无力,放开手说:“你拿我钱夹,是给这丫挺的开房?”
麦守田一脸坏笑,掏出钱夹递给我说:“我帮你节约了,钟点房,只花二百块。”
我差点没昏过去。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在迪厅被人错认成同性恋情有可原,要是刚才让那王八蛋给办了,我跳海自杀几次也活该。
电梯下到一楼,我重新燃上一支烟,默默向外走。麦守田跟在一旁说:“你他妈别怪我,这种事是隐私,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只要事办成了,让你打几下,老子也认了,你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他那神态似乎我和那导演已经有过一腿。
我真想再捧他一顿,只是再也提不起力气,迟钝地走出酒店,拦了一部的士,我才过回头接他的话:“你去登报我也不反对。对了,最好去看看那丫挺的,晚了不定会死掉,那你就没有副导演可当了。”
麦守田听我这么说,大吃一惊,转身又跑进酒店。
我回到美食城的宿舍,近在咫尺的床,也遥不可及,一头栽倒在地,嚎淘大哭。女人在被迫中失去第一次,那种痛不欲生的惨状,大概不过如此。
6
“你不要胡思乱想,当我上错床好了!”江媚眼醒来,见我在望她,光溜溜坐起。
我点燃一根烟继续望,烟是江媚眼的,“圣洛朗”牌。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床是我的。窗外已见晨曦,楼下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假积极早起练小号,惊了我一下,再也睡不着,只好研究江媚眼的乳房。那对尖尖的乳房,不怎么鲜嫩,宛如两只蒸过头的包子,我横看直看,垂吊的样子又像一个大写的八字。
“傻了!”江媚眼抢过我口中的烟吸了一口,“嗨!小伙子,你不是爱上我了吧?”
“我爱上你的乳房!”我说。
江媚眼自我感觉真好。我的眼里只有性,没有爱,自从失去我的第一次后,不是没想过第二次,然而,我害怕老爹的铲把,况且还有许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是戏子,和婊子是一路货色,既然如此,顾忌什么?
江媚眼把烟塞回我口中说:“你不是有个女朋友吗?和她上过床吗,是不是给人家甩了?”
她不提这个还好,我一下给撩起欲望,随即吐掉烟,跨到她身上去。
“嘻嘻嘻,可恶,真是条喂不饱的狗。啊呀,也不温柔点……啊!”江媚眼的身材相貌在艺术学院范围算不上出众,除了眼睛勾人外,有一付腻腻的嗓音。单单看她的裸体,我敢保证坐怀不乱,但只要她一开口哼哼,恐怕和尚也得破戒。
“你小声点行不行,天亮了。”我虽然乐意有江媚眼的声音刺激,可这里是学生公寓。
“人家受不了嘛,那你还不快点,啊!”江媚眼非但不小声,简直是唱起花腔女高音,像要跟楼下的小号相呼应。
这种事不是说快就能快的,我扯下枕巾,堵住她的嘴,这才放心大胆地继续劳动。
学校已放寒假,整个楼层没有别的人。我滞留不走,自然是因为许琴,干脆不回家,继续国标舞学习。昨晚吃宵夜路过女生宿舍,碰上江媚眼,她回来晚了,女宿舍大门已锁,管理员不知道跑哪打麻将去了。我逗她说:“我宿舍有床,免费给你住一晚。”谁知她向我抛个媚眼,人也跟来了。半夜里,她上卫生间,出来后,钻进了我的被窝。
“重得像头牛,我骨架快散了!”江媚眼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手扶旁边的高低床。
我倚在床头笑说:“没有吧?你那几任男朋友,比起我来,谁都是大象。”我话声刚落,一只鞋迎面飞来,差点击中我嘴巴。
“你也这么说我,我去死得了!”江媚眼突然原地蹲下,哭声非常凄惨。我没猜错的话,她也刚失恋。
我慌忙跳下床,赤脚走到她身前说:“喂、喂、喂!收声,收声!开玩笑的,当我学狗叫好不好?等下给人发现,两个都开除。”我根本没心情安慰她,我担心被人捉奸。
“开除好了!我偏要哭。”江媚眼嘴是这么说,声音渐渐平息。
我搀起她,愠言道:“快八点了,你是不是……”
江媚眼擦拭干净泪水,抱住我的脑袋说:“看你嘴臭!”说完,牙齿在我嘴唇上咬了一口。
江媚眼叫江美燕,和我是同乡,也是某个三线工厂的子弟,整个怀城,考艺术院校的来来去去那么几个,未上艺术学院前,我和她就认识了。入校没多久,我发现她不像来读书的,像来找老公的。真正目的,无非是为了毕业后留在省城。一年半之间,她跟了三个男人,流过一次产。老实讲,当时我很同情她,她上错床后,我甚至想,如果她再来找我,我可能会跟她好。但她再也不找我,偶尔碰面最多开几句玩笑,和上错床以前没什么不同。毕业分配回剧团,她嫁给了一个卖服装的小老板,结婚不到一年,就给小老板戴绿帽,成了怀城有名的“风流人物”。离婚后,干脆明目张胆给一个煤老板当二奶。回想起来,说不清是她的不幸还是我的万幸。
我承认,江媚眼上错床后,接下来好多天,我拼命说服自己不去找她。这很困难,多次忍不住去女生宿舍大门徘徊,幻想再次遇见她晚归进不去。这当然与许琴有关,她要是能在我面前重新出现一次,或给我打个电话一个传呼,我也不会越陷越深。而江媚眼上错床,又正如她所说,仅仅是上错床,就算和我一样处于失恋之中,她也不想与我同命相怜,这无异于往我的伤口上撒盐。
“雷山,滑步……一、二……你怎么啦?”
我跳舞走神了,从没有过的事。看来我想许琴到了失魂落魄的地步。
“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和我说话的是肖老师,我的国标舞舞伴,我们正在跳FOXTROT(狐步舞)。
“啊,没、没事,啊!”我如梦惊醒,平滑步到波浪步成了小跑,慌乱中勾到肖老师的脚。
“呀!”肖老师一声轻叫,身子失去平衡,歪歪斜斜。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将她揽入怀中。虽是冬天,练了一小时舞,两人只穿薄薄在练功服。我感觉手心握住一团海绵,我知道那是什么。
“你是跳舞呢,还是练擒拿格斗?”肖老师在我怀里微微扭动腰肢。我的手这才离开她的身体,很慢地,像笨拙,又像恋恋不舍。
“对不起,肖老师。我、我……”我脸红了,头歪向一边,不敢看她,却看见墙上的镜子里有一张笑脸,而且那眼睛和江媚眼上错床时如出一辙。
肖老师走近墙角的录音机,把舞曲倒了回来,落落大方地说:“打起精神,重头再来。”
也许只是错觉,可错觉照样刺激了我。科学家说,人类的性欲是最恐怖的,别的动物每年顶多发一两次情,而人类却每时每刻都可以。我和肖老师合作半年了,我们配合很默契。国标舞不管是摩登舞还是拉丁舞,身体接触免不了,几乎每个部位都有过碰撞,尤其练习的时候。我对肖老师从无猥亵之心,虽然她年轻得像我的妹妹,但她是胡老师的女朋友,我也把她当老师。事实上,她不但身材高,容貌、气质也庄丽、高贵,跟文艺圈普遍娇娆的庸脂俗粉迥然不同,属于那种让人感觉高不可攀的美女。这也是我不敢对她想入非非的原因之一,毕竟,我是乡下人,我的自卑感时时提醒我,不要去捞水中的月亮。
我完了!从头再来步伐是没走错,可肖老师的每个动作都成了挑逗,我越往下跳,动作越是僵硬,到最后几步,几乎是躲着肖老师。因为我的身体突然长出了一个多余的部分,我害怕这一部分碰上她。
“好吧,今天到这里,看你满头大汗的。”
肖老师和我分开后,我先是双手捂住下身,见她转头收拾东西,又狼狈地坐到地板上。
“明天开始着装吧。”肖老师边说边换下练功鞋,“哦,你的服装准备好了吗?”
“啊,我、我还没准备好。”
国标舞实在是一顶奢侈的艺术,服装贵得吓人,而且不止一套,每一种舞的服装都不相同。我打算去租,租金没有落实,恐怕也很难落实。为了参加国标舞学习,我整整省吃俭用了一年,这还不够,又打电话骗老娘背着老爹给我添足,老爹如果知道我花一大笔钱学这种搂女人扭屁股的舞蹈,说不定艺术学院也不让我读完,别说租服装了。
“你要是愿意,我那里有几套。”肖老师回头看我,眼神热切,变成了一个怀春少女,还带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羞涩。
我并拢双膝,咳嗽了一声,尴尬地说:“那、那我先感谢你。嘿嘿,老实说,我是不打算着装的,不用说,你也知道原因。”
肖老师甜甜一笑:“这才是乖孩子,我最讨厌那些打肿脸充胖的穷学生。”我叹息道:“唉,那我是你讨厌的那种学生了!学这种舞,对我来讲,已经是打肿脸充胖子。”
“不能这么说。”肖老师穿上外衣,“撇开大道理不提,你算是一次投资,国标舞肯定会成为一种时尚,既能台上也能台下,目前会跳的人不多,跳成你这样水平的人更少。到时老师是你,我不信你免费传授。”
我摇头说:“除非我留在省城,我们那小地方,才没人学这种东西。”
“将来的事,学出师再考虑吧!”肖老师提录音机往练功房外走,“去我家试试服装。哇,你这么累呀,要不要我背你。”
我的身体已恢复原状,从地上跳起拿了外衣跟上她。
这里是省话剧团的练功房,肖老师是话剧团的演员,每天,练功房空闲,她会通知我来练舞。她不住话剧团,我们一般在练功房见面,这是我第一次去她家。
“哟,六点多了,一起吃晚饭吧,你会做饭吗?”肖老师家离艺术学院很近。
“我?我只会煮面,常常煮不熟。”我后悔没好好跟老娘学一点做菜的手艺。
“哼,独生子,惯坏了。”肖老师似乎忘了我是来试服装的。
“我不是独生子,是老幺,唉,穷人生的富贵命。”我奇怪我突然一点也不拘束。
“咯咯,你倒有自知之明。我也不会,不过呢,比你强,煮面我最拿手。”
一下午功夫,肖老师突然变成了女人,只不过比我大一点点的年轻女人。我一直当她是舞伴,和搂一根木头差不多,平时跳舞以外的话很少。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她就神魂颠倒,可能是“老师”这个称呼蒙蔽了我,我从小对“老师”是又敬又怕,“老师”在我心目中是没有性别的人。踏进肖老师家后,我开始胡思乱想。特别是这套两居室的房子,没有任何男人的痕迹。我的脑子里不再叫她肖老师,变成了她的名字,肖露露。
“你先吃吧,我再去煮一碗。”
肖露露从厨房端来一碗面。她已脱下外衣,只穿黑色的紧身练功服,我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我手握过的地方,更加肯定练功服里是空的。这不合常理,艺术学院舞蹈班那些疯丫头,练功不但戴胸罩,有时还用束胸勒得平平的。不是幻觉,半年来,我是瞎子,居然视而不见!
“哇,这么快就吃完了,我的手艺不错吧?”肖露露再次从厨房出来,像个小媳妇。
我不敢正眼看她,喃喃道:“好、好吃!要是,要是经常能吃上就好了。”
“没问题。”肖露露嘴角含笑,脸色红润,“不过,你最好先去洗个澡,你今天的擒拿格斗练得真够累的。服装在沙发上,先换探戈,进去吧!”
我是低头走进卫生间的,心不在焉冲了个澡,换上服装打开门,不经意看见门后衣钩上有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和一只胸罩。不看则罢,手摸了上去。
“不错,挺合身的,出来走几步。”肖露露站在客厅里看我。
走出卫生间,我马上感觉要糟。肖露露的胸部牵引我的视线,低头又仿佛看见那条内裤。
“嗯,稍微宽了点,这是我从歌舞团借的。”肖露露围着我转,“喂,你别乱动,把手放好。”
“我、我不放,除非你闭上眼睛。”我的手紧紧交岔在两腿间,转动身体只让她看到侧面。
“闭上眼睛我怎么看?”肖露露似笑非笑伸手靠近,摁住我的肩,“以为多好看呀?哼,这怪模怪样还跳了一曲狐步呢!”
“是你害的!”我一咬牙,张开手紧紧箍住她。
“你要干吗?”肖露露的声音很腻,“松手,我身上好脏,听话,别……”
我不听话,嘴巴贴上她那两片烈焰般的红唇。这是我第一次亲吻女人,毫无技巧可言,全凭冲动行事,就像饿鬼遇上美食一样。
“我、我喘不过气了。”肖露露有点慌乱地推开我,咬着我的耳朵说。我不敢看她的脸,掀起她的练功服,把脑袋钻进去,同时端起她的腿,将她放上沙发。练功服弹性好,我的脑袋可以自由移动,嘴巴左右磨蹭,舌头寻找曾经触摸过的“海绵”。
“好了吗?你……嘻嘻,讨厌,不准使劲咬……”肖露露给我舔得痒痒,娇笑连连。
可能是太激动,我憋得几乎窒息。腾出一只手,把练功服往上扯,两只骄傲的乳房终于暴露在灯光下。我毫不犹豫地抓住一只,咬住一只。
肖露露搂着我的头不再说话,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的手得寸进尺,贪婪地滑入她的练功裤内。第一次被她抽出,第二次还是不能如愿,第三次我准备受阻便放弃,她却任由我继续。我的确笨手笨脚,事实上,我的经验并不丰富。江媚眼上错床,甚至以为我是第一次。过了几年,她曾私下里笑话我,为吃了我的“童子鸡”,占了我的大便宜而自鸣得意。如果有选择,我非常愿意把第一次留给肖露露。因为,我意外地得到了她的第一次,有落红为证。
事后,我们用陌生的眼神对望,似乎不敢相信。
“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肖露露说。
我说:“我踢足球打前锋位置,遇上防守松懈就打门。”
我的话并不幽默,反而听着像嘲弄。引起她悲天恸地的大哭,附带动作差点把我揣下床。我想她是在自责,毕竟这种事我再大胆,没有她配合是不可能得逞的,况且,整个过程完成得十分美妙。我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虽然我没有自责,但心里是惊喜交加,又爱又怕。
男人遇上漂亮女人会千方百计占为己有,女人遇上漂亮男人是不是也这么做?我不敢肯定。可能经过几个月的舞伴,我们的身体在频繁的接触中早已相互熟悉、相互吸引、相互刺激,进而如胶似漆、如鱼得水,无须征得大脑同意,我们是真正的身不由己。可惜,我当时笨得可以,一点不明白这个道理。非但没有安慰哭成泪人儿的她,还像做贼一样,手忙脚乱穿上衣服,准备逃跑。
“你、你就这样走了?”肖露露发现我要溜,哭得更加惨烈了。我愣在当场,说了一句蹩脚的谎话:“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到这里,我不得不提到江媚眼。江媚眼说:“当我上错床好了。”如果肖露露一言不发,让我开溜,我和她只不过算是双双上错床,那样的话,最后伤心的一定是我。幸运的是,她把我留了下来,这如同雪中送炭。许琴与江媚眼两个极端的轮番重创,我征服女人的信心,几乎丧失殆尽,在肖露露身上又重新找了回来。
寒假结束了,我不敢去上钢琴课。胡老师找到宿舍来,我想躲也来不及。我害怕见他,路上远远碰见,也赶紧退避三舍。我和肖露露的关系发展速度之迅猛,我也始料未及,整个寒假我们都在一起,有次,他来找肖露露,在客厅里说话,我就躺在卧室床上。虽然很刺激,但我的负罪感越来越强烈。肖露露跟我解释过,他和胡老师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瓜葛,他只是她众多暗恋者之一。然而,我还是不敢面对胡老师,开学就打报告不再学钢琴。不过,要经过他的同意。
“上星期怎么不去上课?”胡老师问。
我说:“我的手太笨,我想改学别的乐器。”
“你懂个屁!”胡老师很不高兴,“你的手笨不笨只有我知道,想听表扬是不是?那好,我告诉你,我教了这么多学生,像你这么大年纪才学琴的,我没见过有谁比你强,你小子是个天才,再练几年不比那些从小练的人差。”
平常他没少骂我笨蛋,甚至殴打过我的双手,我还是头一次听他表扬。我当然舍不得丢掉钢琴,但我更舍不得肖露露,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胡老师还在循循善诱:“你的问题就是心太急,老是想一天变成贝多芬。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别胡思乱想了,走,跟我喝酒去。”他请我去吃饭,我不敢不去。
我们在一家餐馆对饮,我的酒量不怎么样,喝了两瓶啤酒,脑袋晕头转向。胡老师也不行,喝到第三瓶,什么话都说了。
“你说,我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胡老师像是有意买醉,“今天,是我生日,我不打算请你的,我原先想请你的舞伴,她对我说,他有男朋友了。哈哈,我追了她三年,终于解脱,不用再活在幻想里面了。哈哈,我好开心,来,干!”他一点也不开心,就差没哭。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回了一句“生日快乐”,多喝少说。
胡老师接着说:“你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他本来并不需要我回答,我居然听不出,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心虚,傻呼呼地答道:“我、我知道,她的……她的男朋友是我。”
“是你?哈哈!”胡老师笑得更利害了,差点把餐桌晃倒,“你也想当癞蛤蟆,哈哈,这小子喝糊涂了,你是她男朋友,我、我就是……”他发现我不笑,也突然不笑了,猛然站起抓住我的衣领:“真的是你?”我抱歉地点点头,他浑身颤抖,眼睛红得像要喷火把我烧死,仰天大叫一声,提起桌上的啤酒瓶,敲向我的额头。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7
人的脑子如果具备电脑硬盘的功能,那就好了。随时可以抹掉不堪回首的记忆,甚至可以把所有的记忆通通删除,就像硬盘格式化一样,重新变成空白。是的,为了忘记险遭强暴的那一晚,我不惜放弃所有的记忆。
我成了酒鬼,住在美食城,想当酒鬼十分方便。虽然再多的酒也洗不去我的屈辱,但酒能麻木我的脑子,让它休眠。每天,我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到楼下的总台拿酒,什么酒拿得顺手我就拿什么酒,没人敢说半句。我的样子像个从原始社会跑出来的野人,披头散发,满脸胡须,光裸的上身露出茸茸的胸毛,下身只穿一条内裤,浑身散发恶臭。别说服务小姐不敢阻挠我拿酒,保安碰上也躲之唯恐不及。大概是怕我把食客吓跑了,几天后,我开门就能看到一件啤酒。
“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接到许琴电话的那天,我正准备打开第一瓶酒。她的这一句话,唤醒了我的脑子。和她通完电话,我把手里没打开的酒放回酒箱。在卫生间认真地洗了一个澡,刮干净胡须,梳理好长发,穿上很久没穿过的衣服。未了,端起那箱酒,下楼交还给总台,说了声,“对不起。”总台小姐比第一次遇上我来拿酒还要吃惊。
许琴告诉我,她考上研究生了。这不见得是好消息,我不是为这个消息戒酒的,我是改变了主意,我发现我的记忆中,值得回味的部分比想要抹掉的部分多得多,不单单是许琴。犯不上为一个同性恋,损失我诸多美好的记忆,况且,我已经把那混蛋打得半死不活。我想我是太孤单了,以至于产生疯狂的自暴自弃。
戒酒的第二天,我开始出门旅行。在我那部分属于美好的记忆里,许许多多是来自于旅行,我希望旅行能去掉身上的晦气,冲淡那部分丑陋的记忆。我先是就近去了文昌,那地方曾有个人生出了三个伟大的女儿,去过那人的故居,说不定将来生儿育女也能沾上点灵气。接着,我去博鳌观摩国际会议,遗憾的是,离会场两百米就被警察赶回头,只好下海游泳,算是到此一游。完了,我又去了猴岛,去了临高、通什、莺歌海,岛上玩腻了,我计划跟随渔船出海。临行前一天,我不该在三亚看日落,日落没看成,反而看到了“天涯海角”三个字,稀里糊涂联想起穷途末路的演员生涯,大大打击了我旅行的热情。这样,我取消出了出海计划,当晚便坐夜车返回海口。
午夜十二点,美食城摆满了车辆,一二楼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过,那是与我无关的热闹。符波已下班,没人理睬我,我像旅行期间住宾馆一样,提行李回到我的宿舍。洗过澡,肚子饿得慌,没把头发弄干就想去找吃的,刚打开门,吓得我差点尖叫起来。
门外迎接我的是一支黑洞洞的手枪,拿枪的人是麦守田,他阴沉着脸用枪管顶上我的额头,把我推进屋里,反脚踢上门,口中喝斥道:“跪下!王八蛋。”
我的双腿颤动了一下,准确地说,全身都在颤动,不由自主地屈膝,不过没有跪下,也不敢出声,默默合上眼睛。
“砰!”我听到一声枪响,又听到弹壳落地的声音,好在身上没地方感觉疼痛。我想到警察,可是,楼下美食城歌声、吼声、嬉笑声嘈杂不已,即使开炮也没人在意。
“哈哈!”麦守田放声狂笑,“他妈的,没尿裤子,算你小子有种。哈哈……我的枪不错吧?”我这才睁开眼睛,意识到这王八蛋是故意吓我,报复我上次对他的殴打。
麦守田止住笑,坐上沙发,枪还握在手里,他跷起二朗腿,望我惊魂未定的样子说:“怎么,开玩笑不行了?妈的,不服气你也打我一枪。”他真的把枪扔给我,“打呀,打呀,打死不用你偿命!”我心有余悸地拿着那支枪,怎么看也不像假的,一咬牙把枪对准他,扣扳机时才把枪口偏向大门。
“哈哈!”麦守田又一次狂笑,“忘记咱们吃哪一行饭的了?老子有胆量拿真家伙招摇,还不如去落草当强盗。”
我也发现这是一把道具枪了,打出去没有弹头,吓人的是声音和子弹壳,足以乱真。这王八蛋是恶作剧报复我。解了这个结,心里说不出的轻松。我是乐意见到他的,他是我在海口当演员的惟一指望,这么化解我们矛盾最好不过。我坐上椅子,爱不释手地把玩手枪说:“怎么搞到的,恐怕比搞一把真的还难。”
麦守田走到饮水机倒了一杯水说:“甭问了,喜欢你留着玩,拿去打劫的话。别说我给的就得了。”
我欣喜若狂,没有男人不爱枪的,我也一样,尤其碰上一把与真枪一模一样的。我三下两下拆开,又慢慢组装起来。
“妈的,以为你在这儿洗碗呢!”麦守田喝完水,在房间里东瞧瞧西望望,“看不出你小子挺会享受的。”
我的宿舍里已经不再只有一张席梦思了,换了结实的床,摆了沙发,还多了电视、电脑、影碟机、录像机,环绕音响等等,连空调也装上了。
麦守田半躺在床上打量我说:“喂,我说,你小子不会是这儿的老板吧?那我可看走眼了。”
我把枪放到枕头下,抓床柜的烟点燃一根笑说:“全是二手货。你躺的地方,说不定以前睡过死人呢!”我从不给他发烟。他只抽二十元以上的烟,我的烟对符波来讲算得上好,对他来讲和民工的差不多。
麦守田像鸭子一样“嘎嘎”大笑,从床上蹦起,动作迅速地坐回沙发,那模样还真像害怕床上睡过死人。他是个非常讲究生活质量的人,在海口长期包租一家三星级宾馆的房间。身上的穿戴,没一样不是名牌。他告诉过我,我之所以引他注目,首先是我身上的名牌不像是假的。这大概也是他非但看不出我一屋子二手货,反而以为我是美食城老板的原因。
“你说,要是发财了,你想干什么?”麦守田抽起他的高档烟,问的很认真。
我慵懒地躺到床上答:“妈的,这么老掉牙的问题,唉,我发财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夏威夷。”刚旅行回来,我还沉浸其中。
“去夏威夷?”麦守田把双脚盘到沙发上,“神经!想去炸珍珠港呀?再让你答一次。”
我不愿扫兴,又答:“巴黎怎么样?那可是艺人的麦加圣地啊,邀请你一块去行了吧?”
“什么艺人的圣地?同性恋的圣地差不多,我听说连巴黎市长也爱那调调。”麦守田更不满意了,把只抽了两口的烟熄在烟缸里,嗓声突然高八度地嚷嚷,“他妈的,冤枉把你当知音,原来你小子和我不是一条道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莫明其妙发脾气,在床上坐起道:“那你说该干什么?”
“还用问?投资拍戏呀!”麦守田干脆跳下沙发,张牙舞爪地大叫。
我有点惭愧,给他扔了一根烟说:“我没那份野心,这辈子还能演戏就不错了。”
“演戏?”麦守田居然抽我的烟,“没有我,你连跑龙套也轮不上!而我呢?也好不了多少,你说得对,我就像个拉皮条的。知道吗?以眼下的处境,我们还想在这一行混出头,只有出卖尊严、出卖良心、甚至是出卖肉体。即便是这样,到头来可能还是吃别人的剩饭、当别人的附庸、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所以啊,老弟,从今以后,咱们要当下棋人,绝不再做别人的棋子!”
那晚给我暴打的导演,非等闲之辈,虽然不至于明目张找我报复,但我很清楚,以后休想再入影视圈了。麦守田肯定是受了牵连,大概还遭到了封杀。不然,他不会半夜三更跑来找我大发牢骚、大表决心。
“我刚从外面回来,没吃饭呢,到楼下边吃边说吧?”
我饿得实在撑不住,到了楼下等不及炒菜,要了一个鸳鸯火锅,配上几个菜,两瓶啤酒,狼吞虎咽大吃一通。麦守田真是边吃边说,什么挂靠开公司,什么选题材、挑导演、找演员,给我详细描绘了一番当下棋人的好处,接着又大大抨击当今影视圈的黑暗,如何任人唯亲、坑蒙拐骗、丧尽天良,害得我和他这样的人材被压迫在底层,难有出头之日。他的观点我大都赞同,吃饱后也和他一起设想,一起漫骂。
“第一个镜头,美女,第二个镜头,丑陋的侏儒,第三个镜头,美景或豪华建筑,第四个镜头,一堆狗屎。绝对不能纵容人的眼睛,人要是犯贱,比狗都不如……”
这个宵夜吃了两小时,我在外旅行多日,困得要睡着。麦守田还是意犹未尽地滔滔不绝,最后软缠硬磨,拉我到海边去散步,继续他的谈兴。
“谁不知道自己投资好,我们上哪找这么多钱?”
海边的风一吹,我又清醒了,向麦守田提出这个问题,我讨厌谈钱,但钱是从棋子变成下棋人的关键。他整个晚上的滔滔不绝,好似公司已经成立,立即可以投资拍戏一样。
“钱?”麦守田对我这个问题嗤之以鼻,“金钱就像空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找到。”
我开始烦了他夸夸其谈,大骂道:“你他妈的,以为我是傻子呀?吹牛打草稿行不行,老子现在就想要钱,你倒拿来呀?什么金钱像空气,干吗不说像海水?至少还看得见摸得着。”
麦守田不说话了,也不生气,眼睛溜溜四周望。已经凌晨三点,海滨路上只有几辆轿车停在路边,看不见一个行人,绿化带草皮上倒是有个乞丐在呼呼大睡。他走近那几辆车,又回头跑向一个通宵小卖部,我懒得问他要干什么,他回来时我在草地上快睡着了。他递给我一支手电筒指一辆白色的轿车说:“去照那辆车,给你三句台词,开门,警察,请出示身份证。”
我不明就里地站起,刚想发问,麦守田抢道:“什么时候也别问,现在镜头对着你!”看他说得一本正经,我摇摇头走到那辆白色轿车前,在车顶上拍了一掌,打开手电筒照进挡风玻璃,大喝道:“开门,警察,请出示身份证!”这时,我才发现,车身在上下抖动,我的话音落才停止。
约莫过了半分钟,车窗降了下来,有一只手伸窗口,手上拿着几张百元钞票。车里有个男人哀求道:“大哥,行个方便吧?”隐约还有女人的抽泣声传出。
我渐渐明白是什么回事了,没有接钞票,心里大骂麦守田。正想离开,那王八蛋来,接过钞票叫道:“还不快滚,想出来展览吗?”轿车里一阵慌乱的响动,很快开走,附近的其他车子转眼间也消失得一辆不剩。
“哈哈!”麦守田得意洋洋大笑,“我说的没错吧?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没等他说完,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叫道:“这是抢动,你懂不懂?你他妈想害老子坐牢啊?”我高举手电筒,真想再打他一次。
“这么认真干吗?”麦守田挣脱我,躲得远远的,“那是卖淫嫖娼,居然在车上干,大伤风化,警察管不到,咱们随手做件好事而已,什么抢劫?把手电给我。”我给他手电,他走近那位睡在草皮上做美梦的乞丐,踢了一脚,打开手电照乞丐的脸说:“想要钱吗?”
“不要。”乞丐半梦半醒,被手电照脸,大概以为是警察,爬起就想跑。麦守田揪住他的后领回头向我笑说:“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叫花子不要钱了。他妈的,你不要,老子非给你不可。”把拿到的钱全部塞给乞丐。
乞丐欢天喜地跑了,我实在没精力再玩,拦住一部的士坐进去,马上叫司机开车,麦守田站在路边哈哈大笑。司机问我:“那人是不是疯子?”我点点头。
过不了几天,这个疯子又来找我,还带来了他的海口二奶,以及两个打扮得像坐台小姐的女演员。这一回他连续来了一星期,餐餐都在美食城开饭,买单的事自然归我负责,几个人像是有意来吃白食的。好在他们没有乱点大菜,不过,林重庆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也不好意思了,只好对他们下了逐客令。然而,过不了十天,我不争气地想念起这个疯子,居然主动去找他。毕竟,在海南我没什么朋友,惟独这个疯子和我是同类人,我可能也是疯子。
去找麦守田之前,我没有给他电话,直接来到他包租的宾馆,意外地发现,这家伙早在一个月前就退了房。估计他近来住在二奶家,以前只要他在海口,都是二奶到宾馆与他同住。看来,我殴打同性恋导演,对他的影响果然是致命的。遭到影视圈封杀,他将一文不值,难怪闲得跑到我那里吃白食。
麦守田的二奶住在农垦局附近,我去过一次,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麦守田一手交了五年的租金。不过,海口的房租便宜,对他来讲,等于在宾馆住一个月的费用。据说他有三个二奶,除了海口,北京和深圳各有一个,加上他老家的原配,一共四个老婆三个儿女。为此,我不止一次挖苦过他,他不以为耻,反而振振有词,说什么孔子是二奶生的,秦始皇是二奶生的,刘邦也是二奶生。他包二奶,是为了给国家再生一个孔子创造机会。应该说,这家伙算得上是个好男人,维持四个老婆三个儿女富裕的生活是件艰巨的事,他告诉我,曾经有一年他写了两个剧本,并且给四部电视剧当副导演,年底累得吐血住院。
“嗨,阿飞,以为没人在家呢,老麦呢?”我按了半天门铃,想走了门才开。阿飞是麦守田的二奶,北方人,三十来岁,长相一般,人很白,体态膏腴,笑起来有一对深酒窝。
阿飞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才起床,哦,他出去买报纸,你进来坐呀,一会儿就回了。”
“啊,雷哥,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
我刚进门就有一个女人扑了上来,双手抱我的脖子,两腿夹我的腰,亲得我一脸湿漉漉的。凑得太近,我好不容易才看清是去吃白食的女演员中的一个,好像叫小倩,我和她拼过酒。
阿飞像是见惯不怪,笑看了我们一眼,趿拖鞋上楼去了。我放下小倩说:“我靠,女鬼,你想吸我的血啊?”她的名字让我想香港电影中一个著名女鬼。
“讨厌,老是叫人家女鬼,不跟你玩了。”小倩的撒娇样,比江媚眼还要肉麻。
我笑说:“你什么时候跟我玩过?怎么没印象,是不是和我拼酒那晚,不对,那不成了我给你玩了吗?”
小倩把我扑到沙发上:又捶又掐,我大叫“耍流氓!”她也跟着尖叫不止,两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这种玩笑我再熟悉不过了,和这类人在一起,我有种找回自我的感觉。
“来,雷哥,你不是说,你做过模特吗?帮我看两件新买的衣服。”闹够了,小倩拉我进一个房间。她来海南参加电视剧组的,演一个无关紧的角色。麦守田是热心人,他的笔记本电脑里,有几百个演员的详细资料,也包括我,只要有机会,他都不遗余力推荐,小倩和另一个女演员也是他推荐的,还提供食宿。最感人的是,他从不在她们的片酬里抽经纪费。当然,她们的片酬也不多。
“这件怎么样?”小倩的片酬,恐怕大部分交给海口的服装店了,她取出好几套时装,一半是让我评价,一半是向我炫耀。这姑娘是典型的南方人,身材娇小,鼻子眼睛长得不错,最大的缺陷是下巴太短,脖子太细。我坐在一张椅子上看,对她的几套衣服,赞赏的词语毫不吝啬。
“我试给你看好不好?”小倩被我赞美得非常高兴,跳上床,脱下身上的衣服。
我有点坐立不安了,有过不少女人在我面前换衣服,不过谁也不像小倩这样,她非但没戴胸罩,连下身也是光的。
小倩学模特在床上走猫步,几套衣服走完,坐到我双腿上问:“哪一套最好?”我硬头皮开玩笑:“都好,不过,最好还是没穿的时候。”我不是圣人,不可能坐怀不乱,以为她又要和我厮打,谁知她说了一声:“真的吗?”站起身迅速脱下衣服,又扑到我身上。
“我靠,强奸呀?”两只小巧玲珑的乳房贴我嘴上,我说话含糊不清。小倩笑说:“不是说没跟你好过吗,跟你好一次又怎么样?”我说:“我有病。”她说:“我有套。”解开了我的裤带,正在解拉链,笑道:“麦老师说你是同性恋,这不是站起来了?嘻嘻。”
我是站起来了,人站了起来,把她从身上推开,怒气冲冲往外走。听到“同性恋”这个词,我像给人往嘴里塞了一只死老鼠,什么兴趣也没了。
“滚你的同性恋!”小倩真的生气了,向我扔来一只鞋,打在我的屁股上。
我是不是同性恋,用不着拿她证明。头也不回走出门,听到楼上有人在笑,声音是麦守田和阿飞,我奔了上去,找到了传出笑声房间。
“哈哈!”
麦守田在看电视,电视上是小倩穿衣服的画面,还得意洋洋朝镜头扮鬼脸。他看见我进门,笑得更欢了,阿飞望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走了。
“你帮我省了两千块。”麦守田大言不惭地解释,“我跟小倩打赌,能勾引你上床,我给她两千块,哈哈,她输了。喂,哥们,你不是真喜欢那调调吧?”他又看我的长发。
我知道他是故意惹我上火,我装作不在意大骂道:“去你妈的,老子又不是畜生,难道见了女人就得把她办了?”
“看不出你小子是个正人君子。”麦守田大感意外,转而向我介绍这栋楼到处安装了摄像头,津津有味说起来投宿的男女演员被他偷拍床上戏,我骂他变态,他狡辩说:“谁叫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我很快离开这栋肮脏的小楼,回去的路上,在一家发廊,让一位指甲很长的女理发师,剪掉了我留了六年的长发,剃成光头。我早就打算“挥慧剑,斩青丝”,可惜自己下不了手,只好请人代劳。
8
我蓄长发是肖露露的主意。她说,那样跳起舞来很潇洒。长发半年后形成了,有人赞赏是后现代主义风格。我非常高兴,尽管我连现代主义是什么意思也搞不明白。
被胡老师敲了一酒瓶后,我很快醒转,由于喝过酒,失血不少,是血水把我浇醒。我没有让餐馆老板报警,一个人去了医院。第二天,胡老师向我道歉,给我交了医药费,同意我不再学钢琴。没多久,他调走了。其实,我心里一点也不怪他。追女孩输给自己的学生,换了我也会敲酒瓶。我跟肖露露说是打足球撞上了门柱,伤好后,左额有条一寸长的伤痕,她趁机提议我留长发。
“你说,我是不是大点了?”
肖露露在电脑前练习打字,白里透红的脚丫子盘在椅子上,身子散发沐浴后的芬芳,黑发如瀑,映衬出娇艳的面庞。
“女大三抱金砖,你不够大呢!”我正从后搂着她。她从小当演员,曾经是国内颇具名气的小明星,十六岁被艺术学院破格录取,所以参加工作早,仅仅比我大两岁。
“去!谁跟你说这个,我是说……”肖露露回头打了我一下,眼角含羞扫向我的手,我的手按在她胸脯上。
“没感觉。”我的手放肆搓揉,一只探进她衣里,“我们是老熟人了。”她的乳房不大,但弹性极佳。据说为了多当几年小明星,她父母和少年宫的老师不惜采取极端办法抑制她发育,她的身高与成人无异才罢休。
“有脸说!整天对它使坏。”肖露露撒娇地用头顶了我一下,又开始打字。
“我是在帮助它成长。”我的手仍恋恋不舍。
“去!收起你的魔爪。”肖露露挣脱我的手,“我今天要打一千个字呢!等下还要去电台录音。喂,快说,‘温馨’怎么打了?”
我的手往上搂她的脖子,下巴搭到她头顶说:“I、J、F、N。”
键盘迟钝地响了四下,肖露露娇笑道:“干脆我不用去学了,家里有免费老师。”
我夸张地回以一声叹息。
肖露露是个忙碌的人,我不喜欢忙碌,也讨厌别人忙碌。然而,打她从肖老师“变成”肖露露后,我居然跟随她忙碌。她有许多工作,当然不是话剧团的,是她自找的,话剧团一年排不上两个戏。她给电视广告配音,到电台客串主持,还是少年宫的兼职舞蹈老师。工作之外,也没闲着。我记不清她参加了多少个学习班。学电脑、学英语、学驾驶、学服装设计、美容化妆,甚至还在一所成人高校攻读财经专业。事实上,她还是个孤独的人,在她家,我从没见过她的朋友,不管男的、女的,她的手机响得算勤快,接听的不多,打来的基本上是无聊的追求者。她接胡老师的电话,可以说是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