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抱抱我,我好累。”她只要看见我出现,便扑到我身上。
“全国人民像你这样,别说奔小康,我看离老康也不远了!”我成了她的枕头。
我和她一星期见不上几次面,每次见面最多半小时她就睡着了。她喜欢睡在我怀里,开始,我也乐意给她当枕头,而且是纯粹的枕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给美女当枕头的,曾经有一夜我抱着她在沙发上坐到天亮。可时间长了,我发现女人的枕头是天下最难扮演的角色,即便她是人间绝色。于是,整整十天,我不去她家,宿舍电话不接,传呼机也故意不交费,直到她花枝招展出现在艺术学院的足球场旁边。
那天,与外校的球队比赛。足球和女人是我不可或缺的两个生活内容,打足球有个好处,能累得你遗忘魂牵梦萦的女人。不过,连附中加一块才几百人的艺术学院,难挑几只好脚,我这种自认“臭脚”的人,也当上了主力前锋。挑战万人大学校的客队,无异以卵击石。为了不至于输得太离谱,我号召了以江媚眼为首的女生,穿上性感的服装,组成辣妹拉拉队,露胳膊露腿的在场边呐喊助威。
普通高校无美女,来艺术学院的外校生,十之八九别有用心。果然,上半场客队的人光顾看美女,只用一只脚踢球,我们力保大门不失守。遗憾的是,我这个前锋还是攻不破人家的球门。到了下半场,客队要表现给美女看了,十分钟连灌了我们三球。
江媚眼急得在场边问我:“要不要我跳脱衣舞?”客队队长则耀武扬威说:“雷山,打进一个球算你们赢!”
这时候,肖露露出现了,她像一个熠熠发光的天使,突然降临,明眸善睐站在绿茵场旁。客队的心思早就不在赢输,正向江媚眼等女生卖弄健美的身材和花哨的球艺。这会来了个更耀眼的,自然转移目光。
好笑的是,一直打瞌睡的客队守门员,也提起精神,搂着门柱向肖露露傻笑,我一脚似传似射的球慢悠悠地滚进网窝他也不知道。全场一片哗然,已经准备撤退的江媚眼立即带领拉拉队又唱又跳。
我没有和队友们庆祝进球,而是奔向场边的肖露露。
“打完了,比分是多少?”肖露露笑脸如花,也在为我的进球拍手。
“我们赢了!”我瓮声瓮气应了一声,猛地把她扛上肩膀,撒腿就跑。
“你疯了!”肖露露大惊失色,“这儿好多人,快放我下来!”
我边跑边说:“这儿没人,只有色狼。”
“你身上脏死了!”肖露露想挣脱我,客队的一个傻大个儿奋勇追来,她大概担心别人闹出“英雄救美”的笑话,这才乖乖扑在我肩上不敢乱动。
“喂,雷山,是不是打进球的都有美女?”客队的人在身后大声起哄。
我不知道那时是怎么想的,像被某个魔法师唤醒了内心的激情和冲动,兴奋得难以自我。扛着肖露露穿过校园,沿途不理会有多少双诧异的眼睛注视,像落荒而逃跑出学校大门。她家离艺术学院不过十分钟路程,我的目的地是她那张久违的大床。
女为悦己者容。如果你刻意拿女人去炫耀,那是自讨苦吃。但如果女人心甘情愿为你去炫耀,将会皆大欢喜。我承认,这是有生以来,我感觉最幸福的一天。从此后,许琴在我的脑海里,梦境中,彻底消失了。
“你不油嘴滑舌。”
这是肖露露喜欢我的理由。
对于别的男人,这个理由是可以接受的。然而,对于一个决心从事演艺业的人来讲,不油嘴滑舌、能说会道,跟笨嘴笨舌、无聊无趣、没有潜质差不了多少。记得这话她在床上告诉我,我没怎么在意,只是去找出一根烟,吸了半截。的确,我不是油腔滑调的人,我一直朝这方面努力。可是我除了勉强能在台上扮演一个油腔滑调的角色外,落到台下,我又变回原来的我。这是我的重大缺陷,我有自知之明。我的语言表达能力受我老爹遗传的限制,我老爹一贯是老实人讲扎实话。
肖露露十岁时,同是当演员的父母离异。美貌的母亲改嫁一个香港人,移民走了。父亲也很快另娶一妻,如愿以偿生了个儿子。她与家人的联系,惟有所住的这间房,那是父母在她参加工作后,特意为她买的二手房。对此,她似乎没什么伤感,至少我察觉不到。也难怪,她可能是在少年宫、文艺队长大的,进入艺术学院以前,她的生活只有演出一个内容。
我实在不愿意用同居这个词,非要用的话,我们赋予了同居新的含义。我也成为一个忙碌的人,或者说,我在分担肖露露的忙碌。最让她忙不过来的,是她的学习。老实说,她能从大学毕业是个奇迹,以她的文化水平,我看初中毕业也相当困难。她的基础太差了,那些学习班对她过于高深。于是,变成了我代她学习,再回头教她。然而,不用去学习班,她又给自己找了一份教小孩弹钢琴的工作,并不比以前轻松。每天夜晚,她筋疲力尽睡在我怀里,我只想让她舒舒服服入梦,别的念头不忍心再想。她经常抱歉,我安慰她说,我们是各自餐盘中的美食,细嚼慢饮才有味道。
“你带我去哪?”一大早,肖露露把我拉上的士,不告诉我去哪。
“你不是老问我,整天忙那么多干什么吗?”肖露露神秘地向我笑,“到了再告诉你。”
我的确对她的忙碌难以理解。话剧团的本职不说,她所兼职的几项工作,单凭教授钢琴一项,每月就有好几千收入。这对一个单身女子来讲,应该知足了,即便再加上一项,我也还可以理解,但她兼职之多毫无道理,每天像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等米下锅一样,不知疲倦地在外奔波。有时,我甚至伤心地认为,她是因为有了我这个穷光蛋乡下男朋友,不得不为将来拼命赚钱。
“不许笑话我,不许打击我,就算你真的不喜欢,也不许乱说。你实在想说,最好编几句谎话骗我。你保证!嗯,还有……”肖露露对自己所做的事,似乎缺乏信心。快到目的地了,她跟我约法三章。我看她紧张得千交待万叮嘱,老脸皮说起肉麻话:“放心,在我眼里,你总是对的。”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赞赏道:“对,我就爱听这种话,假的也好,嘻嘻!”
我们去的是一家广告公司,直接进了经理室,肖露露非常自然地介绍:“我男朋友,雷山。”我的相貌从小就显得老成,别人察觉不出我的年纪会比她小,包括艺术学院的人,也从没意识到我们俩女大男小,江媚眼还问过我:“你哪骗的小姑娘?”
“肖小姐,好眼力。” 经理是位戴眼镜的中年人,和我客套时眼神十分嫉妒,“我本来是推荐你当代言人的,没想到你另外还有人?”说的话一语双关,又像调侃我,又像另说他人,好在他没望我,我用不着回答。
肖露露微笑道:“谢谢你,马经理,我工作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马经理叹了一口气,从办公桌后走出说:“恭喜你,厂家居然看中了你推荐的人,你看来更乐意当经纪人。哦,这是合同,请签个字。”
“你看一下。”肖露露接过合同看也没看就递给我,为此,马经理像明白什么一样认真打量我。我是第一次看合同,而且是一份奇怪的合同,既不是撤销产品,也不是商业交易,而是两个我不认识的人给两个厂家当形象代言人的协议。我连形象代言人也是一知半解,看也是白看,随手还回去。
“你签字呀?代理人下面。”肖露露没接合同,反而给我一支笔。我惊愕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我知道不是发问的时候,拿笔写下名字。
“马经理,谢谢你的支持,我们才刚起步,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肖露露在我名字后面也签了字,向马经理道谢。我有样学样,也和马经理握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不用客气,二位珠联璧合,需要照顾的是我。”马经理客气地给我递烟:“不瞒你们说,不是你们推荐的模特厂家看中,我也拿不下这两单广告合同,可以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话才好,撑出一付笑脸,故作自然地摸火机点烟。肖露露不失时机地将手伸进我的臂弯,说:“马经理不必见外,以后需要,随时跟我们联系,真不好意思,我们才刚开始,连个名片也没有,你有事找我手机吧?”
“好,一言为定!”马经理又跟我们握手,“走,到摄影棚看看,他们可能已经开工了。今天是牙膏、香皂、洗衣粉,明天糖果、饼干,后天外景,争取一星期搞定。”
出了经理室,我长吁一口气,肖露露偷偷向我做鬼脸,还伸出一个大拇指,似乎对我刚才的表现很满意。我一肚子的疑问没法开口,憋在心里十分难受。不过,到了“摄影棚”,我什么都忘记了,变得异常兴奋起来。
摄影棚是我心驰神往的地方。有一次,曾经骑自行车横穿整个城市,去电影制片厂看拍电影,守大门的人倒是给我说服了,遗憾的是被一个泼辣的胖女人拦在摄影棚外,我没有马上走,在外面听了半天导演和摄影师的吆喝,才若有所获地离开。
“我的人怎么样?”肖露露一脸得色在我耳边说。
进了摄影棚,马经理介绍了一下,让我们自便。我的脚一直没停过,到处瞎逛瞎看。头发和我一般长短的摄影师,误以为遇上同行,边操作机器边向我滔滔不绝讲一些专业术语,我也假装内行附合他的话,乱吹一通。其实,这个摄影棚只比普通照相馆的大一点,没什么可看的。不过,肖露露拉我到一边说话,我才认真观看摄影的对象。聚光灯下,有两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身着泳装,手执香皂,在一块海滩布景前做出各种各样的姿势。一个脸蛋清纯可爱,另一个则身材健美,或者说性感。
“确实不错。”我看了半响才回话,“有荤有素,难怪厂家看上。”肖露露打了我一下:“去你的,什么有荤有素,真下流!”我又加了一句:“你是她们俩优点的综合体。”她笑靥如花靠近我,“哼,越来越油嘴滑舌。”用力在我大腿上掐了一把,痛得我像吃辣椒一样张嘴哈气,就差没叫出声来。
不用肖露露解答,我的疑问也有答案了。原来她饥不择食地工作、学习,是为了当一个经纪人打基础。有了这个答案,我像得到解放一样。其实,她的目的是什么我兴趣不大,只要不是因为我,我都双手赞成。
“肖姐,太好玩了,我从来没照过这么多像,能不能给我们要一点?”
拍摄结束,长相清纯的女孩拉着肖露露的手又蹦又跳,她叫宜佳。身材健美的女孩叫李梅,这时也怯生生问:“帮我们照相,他们还给钱呀?”看得出,这是两个未通事故的女孩,八成跟我一样是乡下来的。离开广告公司的路上,肖露露不厌其烦地向两个女孩解释什么肖像权、广告法、经纪人、模特,许多知识性的东西还是我教她的。我看两个女孩似懂非懂,听得最认真的是出场费和将来怎么出名。
送两个女孩到给她们包租的招待所,回到家,肖露露立即要我发表意见。我年纪还没到随时有见解的时候,点燃一支烟,横躺在长沙上说:“我当然喜欢啦,这么好玩的事。就是人太少,别的厂家不可能要宜佳和李梅当代言人了,除非组织一个模特队。”我注意到合同上支付的费用,不及她兼职工作的任何一项。
“这可是你说的?”肖露露眼含狡黠,“人多了,组织训练没什么,就是生活上的事,什么都要管。租宿舍,租场地、找人做饭、女孩子成堆还得找人管理等等、等等,这么多事我可忙不过来。到时,至少有一半是你的。”
琐碎事我也不喜欢,听她这么说我头也大了,坐直身说:“小姐,别忘了我没毕业呢!”她推了我一把:“你那么聪明,我都能毕业,你怕什么?”我叹息道:“谁叫我在那份合同上签字呢,这下误上贼船了,好在船上有个漂亮的女强盗,将错就错吧!只要你能找到人,来多少我对付多少。”
“太好了!”肖露露大叫一声骑到我身上,“下星期,马上来五个人,你明天就要开工喽!”我吓了一跳,熄灭烟,支起脑袋说:“你都找好了,怎么可能?”要知道,宜佳和李梅身材和她一般高,找脸蛋差不多的不难,找这样身高的女孩在南方可不容易。
肖露露又把我压倒,俯在我身上说:“你以为我才开始呀,我准备两年了,那时没认识你呢!也是巧合,我各地都有同学和熟人,他们经常带人来演出呀、考艺院呀、考团体呀,什么的,联系多了,我叫他们帮忙找人,我说我代别人招模特,他们很热心,不过真不容易,找了这么久,连宜佳、李梅,一共也不过八个人。唉,有时我都不想做了,要是今天你也不喜欢,我肯定放弃。”我又是一惊,为她对我的信赖。
“八个丫头跟着我,我要成了红色娘子军的党代表喽。”我不想让气氛变沉重。肖露露咬我耳朵说:“这是对你的考验,敢色迷心窍,哼……”我说:“我早就色迷心窍了。”跳下沙发扛她上肩,冲进卧室。
一个星期后,我成了七个女孩的保姆。这没什么,从上学开始,每个假期,我老爹都让我们哥仨去打工,我是在劳动中长大的。租房、租排练场地、采买杂物、小修理、小安装,对我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我最头痛的是雇人,请一个做饭的厨师容易,请一个胜任管理八个年轻姑娘的人,我非常失败。不到一个月,以宜佳、李梅为首的娘子军,轰走了两个管理员。模特难找,不敢开除谁杀一儆百,我是没辙了。后来,还是肖露露出马,托关系请了两个退休的女狱警,终于把这些叛逆的姑娘制得服服帖帖。
有了这八个女孩,肖露露终止了兼职的几顶工作,一心用在把这些女孩变成模特。她曾经在香港受过很好的模特训练,是现成的老师。我也不单是给她管后勤了,我成了这些姑娘的舞伴。另外,兼任她们的形体老师、音乐老师、文化课老师,最头痛的是教文化,肖露露说,学文化是培养气质的手段。我猜她是从节约的角度考虑,我的文化高不到哪去,幸亏只是引导她们读一些小说、诗歌之类的文学作品,或讲一些历史故事、经济、政治常识等等简单的东西,要求不高,我也就赶鸭子上架了。
经营模特是个新兴的行业,我们在省内没有竞争者。一个月后,这支本地的模特队,在一场名歌星的演唱会上亮相,顿时名声大噪。各种邀请接踵而来,文艺晚会、商场表演、展会站台、开业庆典,都能看到她们的身影。
9
“糊了!”
李胖子气沉丹田的一声吼叫,余音绕梁,久久不息。接着,得意洋洋卖弄技巧,同时端起彻得整整齐齐的十三张麻将牌,不停在手上旋转,大笑说:“看好啊,青一色的七小对,老雷,你也放点血吧,你总是赢怎么可以呢?”
是我放的炮,不过我可不想放血。趁李胖子准备把牌推乱重洗时,我挡住他的手说:“咱们俩是赢家,握个手先。”我不管他是否愿意,握他的右手抬离桌面,另一手迅速解开他的袖扣,两颗麻将牌掉了出来。我拍拍手,一言不发坐下。
李胖子又羞又恼,又不敢发作,笨拙地把袖扣扣好,又一把扯开,干脆捞到臂弯上,坐下时脑袋几乎撞上桌面。沙哑地说:“算我诈糊……不,算我放炮,你糊行了吧?”摸出钞票扔到我面前。
我自然笑纳,他这种作弊伎俩,比起我们剧团的吕大嘴差远了,我早就发觉,只是没有针对我,懒得戳穿他。我惊讶的是,饱受其苦的林重庆和老区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这两个输家,已经超过十轮没糊牌了。而老区却抿着茶发笑,像看一件有趣的事,林重庆则一口接一口抽烟,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也许人家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吧?这么想,倒让我自责起来,玩玩而已,何必那么认真,搞得人家下不了台?近年来,剧团越来越悠闲,打麻将成了主要工作,别看我们下的赌注小,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工资有限,每次牌局个个如临大敌,如上战场。我打麻将认真可以说是逼出来的,所以,跟这三个打麻将为了消遣的人赌博,当赢家也就不足为奇了。
妈的,消遣也作弊?转念一想,心里又恼火了。接下来,该赢的还是手不软,直到天亮散场。
“找你打麻将,找对人了!”林重庆散场后来到我的房间。打麻将我是受他所邀,最初我以为三人气不过每月白给我工资,准备设套让我吐出来,没有答应,他给我五百块当赌资,我才参加。打了几次后,发现他们并无恶意,就不再要他的赌资了。
“妈的,当时你怎么连屁都不放一个,害老子以为扫了你们的兴头呢!”我刚洗完澡准备睡觉。
林重庆像有一肚子冤屈,叹息说:“你不知道。”他滔滔不绝跟我讲起李胖子如何欺人太甚,与老区怎么狼狈为奸,三番五次发难于他,大有不把他赶走不罢休的势头。他自己是误上贼船,骑虎难下。在麻将桌看人最清晰,傻子也看得出他和李胖子、老区貌和心不和,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复杂,暗地里的竞争比我在剧团还要激烈。然而,我对这种生意场上的纠葛兴趣不大,加上与他没什么交情,敷衍几句,实在太累,想问他为什么找我去打麻将也忘了,昏昏睡去,他几时离开我也不知道。
一觉醒来,已过中午,想起今天要去海甸岛,我立即跳下床,没有了长发,虽说很不习惯,但出门快捷多了,再也不用像女人一样先得梳妆打扮。
海甸岛怎么也看不出是一座岛,称为海峡的地方,比我们怀河还要窄,也许爬到天上才能看出这是个岛中之岛。报上说,有一群模特在岛上拍外景,我是赶来凑热闹的。走到两脚发酸,没发现一个像模特的人。不死心,请了一架搭客摩托车,主要街道转了一圈,转到海边,还是找不到有热闹可凑。向路人和摩托手打听,一问三不知。也难怪,海口的闲人虽多,但他们感兴趣的是报纸上的彩票预测。
在著名的寰岛大酒店附近,倒是遇上了一件有趣的事。一辆崭新的奔驰轿车在街边停住,下来的人西装革履,油光满面,一看就像个大款,边走边啃一节果蔗,蔗渣随口吐出,撒在地上像条轨迹一样越拉越长。一个女环卫工紧紧跟上,蔗渣落地马上被她扫入铲子。
那大款大概听见环卫工有所埋怨,停下脚笑道:“大姐呀,我这是为你好,你不想想,如果没人乱扔果皮了,还要你来干什么?你下岗不要紧,连累全海口的环卫工人都下岗,这个责任你负得起么?”
女环卫工自然负不起这个责任,张口结舌,如木雕泥塑呆在原地。
话说得多么有道理啊!我他妈真是爱死大款了。
怀着对大款的无比敬仰,我从人民桥离开海甸岛,穿过滨海大道,拐进得胜沙老街。在我看来,新建的高楼大厦是海口的衣裳,得胜沙街才是海口的躯体。我最欣赏这条才街上连绵近一公里的骑楼,或叫旗楼,发明这种建筑的人一定非常善良、慷慨,不但让突遇风雨的路人有个躲避的地方,还能给无家可归者提供一个临时的居所。假使找不到美食城偷电的证据,我再次流落的街头,首选得胜沙。
“老板,擦皮鞋吗?”
在骑楼里走了十几米,有个女人叫我。我停脚回头。可能是符兵对待给我擦鞋的中年妇女太粗暴,我起了恻隐之心。以后遇上擦鞋的,即使不擦也多看几眼,像是要寻找那个中年妇女。这次却是被这个女人的声音所吸引,就算不是擦鞋的我也会转头。
女人堆里泡久的人,眼睛对女人的身体尤其敏感,华丽的衣衫或精致的化妆休想欺骗我。反过来,衣衫褴褛、灰头土面的也一样。当然,并不是说我眼里只有裸体女人,那是画家或老流氓的眼睛。我看女人的方法仿效中医,也是望、闻、问、切四招。望,不单看长相,肢体语言更讲究,不少女人静时有形,动起来便走样了。闻,自然用鼻子,记得有次联欢舞会,我抢先邀请一个全场最漂亮的女人,一曲舞跳下来,被她的体臭熏得半死。问,不是开口问,是用耳朵听,女人拥有一付悦耳动人的嗓音,就像江媚眼那样,能弥补许多其他的缺陷。切,也就是触摸了,相信没有哪个男人会对一张老树皮感兴趣。
“帮我买包烟可以吗?555。”
脱掉皮鞋,我递给擦鞋女人一张十元。近距离看,是二十四五的大姑娘,眼睛稍稍有点眯,鼻子相当挺拔,嘴大了点,唇厚了点,标准的椭圆脸蛋可惜太黑了。一白遮千丑,一黑遮千俊。但看了她微露的颈脖,可以断定是海口的太阳晒黑的。声音听过了,带卷舌的普通话,坐她身边的小板凳,也没闻到异味。烟摊在十米开外,我想看她走路的仪态。
“整整十块,是不是贵了。”姑娘身材很匀称,胸脯饱满,走路的脚步很有弹性。
“不贵,不贵,这是特醇的,没关系,谢谢你。哎呀!”我接烟失手,烟掉下地,姑娘伸手去捡,我也伸手,不小心抓住她的手。我急忙松手,她也松手。烟又掉了,两只手再次伸出,我又抓住她的手。可能我动作过大,把小板凳坐塌了,我大叫一声,仰面躺在骑楼路上。
“哎唷!哎唷!”我的背真的痛,只不过呻吟声比疼痛严重几倍。
“老板,你怎么啦?你、你伤到哪了?”姑娘慌了。
我只顾呼气说不出话来,其实虽然痛,但至于这么夸张。海口最不缺的是闲人,在得胜沙,五湖四海的闲人都有。不到一分钟,围观的来了七八个。
“怎么回事,这种凳子也敢让人坐?不是害人吗?”有人打抱不平了,
“愣着干什么,肯定骨头错位了,还不送人家看骨科去?”也有人出主意。
姑娘这下想逃也走不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眦牙咧嘴手撑地要站起,没有成功。姑娘见状,先是把她的擦鞋箱背起,然后抬起我一边手,俯头钻过去,让我扶她的肩,搂我的腰抱我直立。
“你、你忍一下,老板。”姑娘含泪的眼睛楚楚可怜。
姑娘的运气不错,前面不远有个骨科诊所,我更愿意她多扶我走一会,途中假装痛得停下,即便如此,也只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扶进里面来。你在外面等。”骨科医生头发斑秃,是个小老头,两只眼睛贼溜溜,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江湖。擦鞋姑娘扶我到一张床旁,退出了房间。
小老头洗了一把手,捋臂揎拳,像要跟我决斗,喝道:“趴到床上去,脱下裤子。”
再也没有比这个命令更令我反感的了,我毫不理会。小老头走近,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说:“我什么事都没有,你编个名堂,妙手回春好了。这里是五十,出去再给五十。”
小老头是明白人,收起钞票,手往外指了指,在床上拍了一掌道:“别紧张,嗯,摸到了,是这里,嗯,嗯,骨头错位,小毛病。”
我坐到一张沙发上,让小老头自己去表演。小老头大声说:“好,我数一二三,你是太疼,尽管大声叫好了,马上帮你整回来。一、二、三……”
想不到小老头颇具表演天赋,我配合地大叫了一声,点燃一支烟,让小老头先出门。还好,外面的擦鞋姑娘没跑掉,不然白费心机了。
“大夫,多少钱?”擦鞋女人主动去交钱。
小老头咳嗽一声,说:“给一百吧?”
擦鞋姑娘为难地说:“就一下子,你看能不能少点,我没这么多。”
“一下子?”小老头提高嗓门,“你知不知道,为了学会这一下子,我在大学读了五年书,在医院干了二十五年,还被下放到农村当苦力,我容易吗我?那好,我把他再搞错位,你试一下子给我看看。”
我一瘸一拐走出房间,给小老头扔了一张百元,对擦鞋姑娘说:“走吧!”
小老头笑得露出两颗金牙:“还有问题再来找我。记住,一个星期内不能做剧烈运动。”
我真回头打下他的金牙。
离开诊所,擦鞋姑娘一脸羞愧地跟在我身后,走了几分钟,她掏出一只小钱包,拿出一堆叠得平平整整散钱说:“我、我身上只有这么多,要不你留个电话,我明天打电话给你来拿。”我没接她的钱,叫停一部的士说:“算了,你以后记得换一张结实的凳子。”女人非要塞钱给我:“那怎么行,你等一下,我去借来给你。”
我看戏该收场了,打开的士车门说:“你要是过意不去,就陪我吃餐饭吧?”姑娘脸色微变,警惕地说:“你、你这什么意思?”我笑道:“十二点半了,我饿了,你不饿?那你忙去吧,再见!”见我满不在乎,姑娘脸红了:“你真的要我和你去吃饭?”我坐进车说:“你不赏脸我也没办法。”女人犹豫了一下,终于坐到我身边来。
的士驶到海秀路停下,我带姑娘走到一家女装店外,姑娘疑惑地问:“这是去哪儿?不是说去吃饭吗?”我索性点破的顾虑:“你担心我是坏人对吧?放心,就算我是坏人,也不会当街把你吃掉。”我的话起作用,姑娘乖乖听从我指挥。
只要是女人,进了服装店就像回到家一样,这位擦鞋姑娘没再多话,只是把擦鞋箱撂到身后,眼睛盯四周的时髦衣衫。我也不想再解释,挑了一款白色的套装,让她去试,她乖乖由我摘下肩头的擦鞋箱。
“请帮保管。”我把擦鞋箱递给一个服务小姐,“再麻烦帮她找一套内衣裤和丝袜,价位适中的。”
几个服务小姐见一个时髦男人带进一个擦鞋女人,早就惊奇得瞪大眼睛,和我说话的这位,小脸蛋变成了大问号,我不等她开口接着说:“海口太阳太可怕了,我们服装师给晒得中暑进了医院,只好来你们这里挑现成的了。”我的话有漏洞,可这些女孩子,知道离拍戏的人这么近,奔走相告还来不及呢。
“这男的肯定是摄影师,那女的是模特?怪不得那么高。哇,扮擦鞋的,太好玩了。”
模特去擦鞋,这个想法真不赖。几个服务小姐都很聪明,找到意外的答案,叽叽喳喳起来。擦鞋姑娘走出试衣间,一个个肃然起敬。
“想不到拍电影这么辛苦,看这头发,像刚从土堆钻出来一样。”美容师是个多嘴的半老徐娘,“好好一张脸也晒这样子了,可惜呀!不过,你别担心,抽空到我这里来,给你护理几天,包你比原来还要白还要嫩!”
人看衣装,马看鞍装。有了衣服,又在附近皮具店买了一双高跟皮鞋,一只手袋,最后,带她去了美容院做头型,还化上妆。姑娘身上里里外外,一共花了我近两千多块。但跟她走在街头上,别说路人看不出,连我自己也忘记了几小时前她是个擦鞋的。
傍晚,美食城可以比得上我在乡下见过的任何一个集市。轿车成了配角,各式各样的摩托车像展览一样,列队在符波的停车场。也许拜走私车风潮所赐,在海口,轿车没什么值得炫耀,比大陆高一大截的油价反而成了负担。驾驶一辆豪华的摩托车,奔驰在椰林碧海间,那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是你呀?山哥。”符波每到傍晚就成了一个将军,所有到来的车辆都是他的兵。我坐的的士才进停车场,马上接受他的指挥。
“哇,你擦鞋去了,哪捡的这个宝贝。”
符波先是看我背在肩上的擦鞋箱,待看见我身后下来的人,才真正像见到宝贝一样。
我特意带姑娘在美食城招摇了一圈,最后坐进粤菜馆的一个包厢。看完我的点的菜,老区像死老娘一样愁眉苦脸。招待女人,最好的莫过是海鲜了。老区肉痛,因为我是吃白食的,这些菜大大超标。
“你、你这几天赢了那么多,买一次单啦?”老区赖在包厢门外不走。
安顿了擦鞋姑娘,我走出包厢说:“妈的,我买单,不过只给五折。”
老区这才兴高采烈去张罗。几天来,跟他们仨打麻将,我是赢家,累积了几千块,这是我突然冒充大款的资本,反正是不义之财。
“这儿老板是你朋友吧?”姑娘怯生生地问。我说:“差不多吧,我就住楼上。”
“你做什么工作的?”姑娘又问。我给她斟上一杯啤酒说:“什么都不做,嗯,我是个赌鬼。”我说的不全是谎话,不敢跟麦守田交往后,我一门心思扑在麻将上。
“什么?你、你是毒鬼?你、你吸毒?”姑娘没听清我的话,身子紧张地向后靠。我笑着端起酒杯说:“我是赌鬼,不是毒鬼,赌钱的赌。哈哈,来,为我不是毒鬼干杯!”
姑娘如负重释,只是浅浅地喝了一小口酒:“你吓我一跳,以为你吸毒呢!”我又给她满上说:“毒是不能吸的。男人做坏事有原则的,没听说过吗?吃喝嫖赌不能抽,坑蒙拐骗不能偷。”她主动跟我碰杯说:“除了抽和偷,你是不是什么坏事都干过了?”我豪爽地喝下一杯酒道:“正在努力,做的还不够。”
姑娘笑靥如花,这一餐饭她菜吃了不少,只是一杯啤酒也没喝完,我倒是喝了三瓶,看得出她对我始终怀有戒心。
“九点半了,我、我要回去了?”姑娘吃饱了,像是担心我不让她走,用哀求的眼光望我。我毫不迟疑地起身说:“好的,我去帮你叫辆车。”
走到包厢门边,姑娘又说:“等等,我、我把你买的东西换下再走。”我说:“不必了。说了你别生气,我今天受伤是假,想请你吃饭是真。这些东西,就算是我赔礼道歉,请你收下。”我说得非常诚恳,姑娘沉默了,半响才说:“这样、这样就是坐台吗?”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认为,吃惊地说:“不、不!我只想和你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啊,我这就去给你打车。”我提起她的擦鞋箱,有点狼狈地先走。
我承认,我在打这个姑娘的歪念头,从见到她第一面开始。我想女人了,在海口,只要有钱,找女人非常容易,可是,我从来不喜欢容易的女人,尽管在这个女人身上所花的钱,找十个容易的女人也用不完,就算一无所获,我还是认为是值得的,至少她陪我吃了一餐开心的饭。
“我叫沈晶,新疆来的。”姑娘在出租车边才告诉我姓名,“我……你、你真的让我走了?”她似乎不想走。从她眼睛里,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只要点点头,她一定会跟我回宿舍。我很矛盾,如果她刚才不提“坐台”,我会马上带她走,现在我感觉自己像个嫖客。如果我把她带走,嫖客就当定了,我不屑于当嫖客。那样的话,我这一天白费了,还不如去找容易的女人。
“回去吧,别太晚了?”我主动为她打开车门。“再见,有空来找我玩。”姑娘不情愿地坐进车里,车开了还在期盼地看我。
10
我记得第一次坐飞机的情景,落地时,肖露露发现她的手腕被我抓出了红印。那一次过后的近三年时间里,不夸张地说,我坐飞机的次数,比坐公共汽车还多。有这么多钱坐飞机,全靠那八个模特。一个邀请演出的说我们在剥削模特,我可不这么认为。有道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敢说模特在台上走一分钟,我和肖露露在台下要忙上一年半载,但每次演出,一天一夜不睡那是常有的事。况且,平时还担负着老师、保姆、家长的职责,被八个丫头惹火了,连肖露露也骂起大街:“我要是有你们这种女儿,立马去自杀!”我们挣的是实实在在的血汗钱,当时的演出一点不正规,好的话,可以在简陋的舞台上,差的就不用说了,有的连起办公桌让模特在上面走,有的干脆拉绳索围个圈做舞台。碰上这样的场合,我和肖露露事后常常作噩梦,梦见狂热的观众伸出一双双手,扑向我们的模特。我不止一次说,我们是走江湖卖艺的。当然了,不可否认,收入比走江湖的多得多,但绝对不是剥削。
二十出头的人,最惬意的事,莫过于想去哪就能去哪,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只要碰上有三五天空闲,我们都要去坐飞机。我数不清跟肖露露到过多少个城市,几乎跑遍全国。周游这么多地方,说去观光也行,说去学习也有道理。我老爹如果知道我是怎么上大学的,一定会气得吐血。艺术院校属于考进来过关斩将,混出去轻而易举的大学。我就读的这一所,并非名校,管束的力度更加松懈。有人开玩笑说,就算死在宿舍发臭也无人知晓。江媚眼流产期间,两个月没上课,老师不闻不问,依我看,她就是把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所以,我缺课就不足为奇了。甚至在别人眼里,经常缺课的人才有本事,大受尊重。
最初,我和肖露露的旅行是从乡下开始的,那是实实在在的工作,只是我当时扎在两人世界里,开心过了头,没怎么意识到。
肖露露是那种传说中的城里人,她从没下过乡,连县城也没到过。真正是五谷不分,六畜不辨。到了乡下,首先让她大感兴趣的是一堆奇形怪状的干牛粪,什么造型特别,什么鬼斧神工,瞎赞美一气,恨不得带回家当盆景摆设。我不厌其烦地讲解,她又为我有限的乡下知识所折服。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要强迫城里人到乡下“插队”当“知青”了。
“胡说,我又不在这儿生活,当知青干什么?乡下这么穷,为什么他们不到城里去‘插队’?”肖露露对我不以为然,开口就让我难以反驳。
现在的确是轮到乡下人进城“插队”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找一个人进城。这件事说起来匪夷所思,我们跟这个人从未谋面,也不知道姓甚名谁,是看本地电视新闻发现的。乡下欢度节日,一群姑娘在跳扇子舞,其中一人眉目秀美,舞姿曼妙,高佻的身材如鹤立鸡群。镜头虽多给了她几个,也不过十来秒钟。肖露露一眼就看出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人,兴奋得跳到我身上又捶又打。第一批模特,可以说大功告成,我们忙得不亦乐乎。但肖露露只认为是开了个头,她念念不忘找出一个人推向全国,而现有的人材受天生条件限制,实在拿不出手。
可是,寻找一个在电视新闻里一晃而过的人,和大海针差不多,我认为是空喜欢一场。肖露露着实了得,通过跟电视台的关系,找到了做这个新闻的记者,不过,也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我们在县城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来到乡下。线索不多,只知道是这个乡的人。肖露露主张去派出所,我把她带到了乡文化站。运气不错,文化站里有一套放像设备。小地方,组织节日演出是文化站的工作,一个身材高大长得又漂亮的姑娘,少不了引起瞩目。果然,播放了从电视台得来的录像带,马上有人认出这个绰号叫“柳妹”的姑娘。听文化站的人解释,姑娘姓苏名柳,跳舞也像根柳条一样,是乡里的文艺积极分子。县剧团几次想招她去,见了她那普通男人也没法比的身高,不得不放弃。我和肖露露兴奋不已,马不停蹄,立即赶往苏柳家所在的村子。
“那是一年前拍的新闻了,万一她结婚了怎么办?”肖露露兴奋过后又忧虑起来。
我说:“是啊,一年的功夫,说不定孩子也生了。”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乡下姑娘不念书了,早早嫁人的多的是。
“笨嘴笨舌!说点好听的行不行?骗我也可以啊,我累坏了!”肖露露几乎是让我拖着走。
我笑道:“我是说,有机会咱们也试试,保证一年内,让你生一两个出来。好不好?哎哟……”没说完,肖露露的手已扯住我的长发,像骑马一样,人趴到我背上来。
“真舒服!这匹马再加上一两个……嘻嘻,不知道还能不能动?”
乡里到村里有八里路,有肖露露在背上不断甜言蜜语,我心荡神摇,脚步如风,忘了疲惫。这跟扛着她在艺术学院里狂跑不同,山野间空旷、静寂,就像只有我们两个人存在。一口气走了四五里路,体力才渐渐不支。路边正好有一个简易的牛棚,我咬牙奔了过去,把肖露露扔上了牛棚外的一堆稻草中,自己弯下腰大喘粗气。
肖露露躺在草堆里娇笑不止,似乎不满意她的坐骑:“哼,你还是乖乖驮我一个人吧?孩……什么的,嘻嘻,想都别想。”孩子两个字她说得含糊不清,听起来极具诱惑。
我的汗水刚刚消停,突然浑身又炽热得无法自制。忍不住扑向草堆,压到她身上。
“喂,喂!又发疯了?这里是路边!”肖露露感觉到我的亢奋,挣扎了半天,嘴唇才从我的热吻中解放。
我说:“管它呢,疯完再说。”再次粘上她的双唇,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像强迫一样,一只手按住她,另一只手隔着衣服粗暴地揉磨她的胸部,一点点向下滑。她身上穿的是一套休闲裙,我很方便就能把内裤拉下。反倒是我的牛仔裤碍事,忙乱中拉链夹肉,痛得我差点放弃。关键时候,她帮了我一把。
我们一定打扰了牛棚里午睡的牛,这头该死的牛一直叫个不停,害得我担心被人听到,误认为是来了偷牛贼。不过,这样也有好处,牛的叫声盖过了我们所发出的响动。
“你吃豹子胆了,居然敢在这种地方……”肖露露一点不像责怪,左右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道路和田野,脸上的表情好似一个小孩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圣诞礼物。
我帮她拿掉挂在头发上的稻草,望牛棚里的牛笑说:“这头牛一定对你印象深刻。”说完我转身就跑。
和肖露露追追打打,很快来到村子。这个自然村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约莫由一半的混凝土小楼房,一半的黄土打成的平房组成,看得出,有人先富起来了。正值农闲期,村子里的主要劳力可能大多进城“插队”去了,我的长头发和肖露露时髦的衣裙,只引来了几个小孩围观。肖露露给他们各发了一片口香糖,一个鼻涕快流进嘴的男孩主动带我们到苏柳家。
“你们找谁?”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与我一般高大,大概是苏柳的父亲。
肖露露道:“您是苏大叔吧,我们是省城来的,苏柳在家吗?”苏柳父亲不友好地反问:“你们找她干什么?”肖露露又说:“是这样的,大叔,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了苏柳参加文艺活动的新闻,发现她很有表演天分和艺术潜质,所以,想来找她谈谈,看她是否愿意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苏柳父亲迷茫地挠头,一般乡下人哪知道什么“表演天分”“艺术潜质”。我解释道:“大叔,我们是来招苏柳去当演员的,和招工差不多。”
“啊,你们是来招工的?”苏柳父亲听明白了,表情和善了许多,“进家坐,进家坐。”这才把我们让进门。
进了苏柳家,像进了城里的“烂尾楼”,一层建成并已居住,二层只砌了不到一半,露出生锈的钢筋,断墙也结满青苔,估计停工时间不短。家里同样破得不行,窗户都是用塑料薄膜遮挡,房间没门,悬吊着麻袋布接成的门帘,用废砖搭的饭桌摆在堂屋中,上面有一碗辣椒酱,正在吃饭的小女孩看见有人来,端起饭碗挑了一点辣椒酱钻进麻袋布中。屋子里没有一张椅子,苏柳父亲把我们引到墙边一口表面发亮的棺材前,肖露露吃惊地望我,我坐上去,她才紧挨着我。
“包吃包住,一个月有五百块!”苏柳父亲不停打听工资问题,得到答复后,似乎难以置信。这也难怪,上门招工的事简直闻所未闻。
开始肖露露以为他嫌钱少,耐心地解释这是高收入行业,只要她做好了,把父母接到城里去也是小事一桩。后来又以为他对我们的身份不放心,把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特约记者证等等拿出来。苏柳父亲过目了一眼,不置可否,焦虑地蹲在地上,一支接一支抽我扔在饭桌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