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你真的……」
绚子并未接着说出『已经死了吗』。因为她实在不想讲这几个字。
可是,慧莳却表现出一副认为自己已经大获全胜的样子。
「战死沙场乃是武士的荣耀,无须为他伤心难过。」
慧莳转头望着绚子,同时举起手中的长刀。
绚子当然无暇沉溺于感伤之中。只见淑彦维持着向前伸出佩剑的姿势,身影已经淡化至几近消失的状态。比起确认他的生死,先设法保住自己性命才是首要之务。
「接招吧!」
慧莳做出挥舞长刀的准备动作,将手中大刀高举过头。
不料……
慧莳的身体突然轻轻飘浮到半空中。并不是她纵身跃起,而是由于她此时一副宛如悬挂在长刀下面的形态。
「这、这是什么状况!不对,来者何人!」
垂吊在刀柄底下的慧莳拼命地挣扎,接着转过头去,一确认对方的长相后,立刻错愕万分地放声大叫。
「怎么会是你!」
「啊啊!」
就连绚子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以装备护手甲的双手夹住刀身,导致慧莳垂挂在刀柄下方的正是淑彦。可是,身影即将消失不见的淑彦明明还维持着同样姿势,站在离两人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啊。
「既然采取一般战术绝不可能获胜,我只好利用影像程式的缺陷来对付你啰。」
淑彦如此说道。
「缺陷是什么玩意儿!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缺陷存在!可恶,在下必定要……!」
慧莳虽然竭尽全力地挣扎,不过淑彦一甩动刀身,慧莳那双原本紧握刀柄的手掌也跟着一滑,整个人就这么『咻~~』地飞了出去。
「哎——呀———!」
慧莳摔落地面,接着又往前连滚了好几圈。
「程式缺陷?」
绚子快步跑到淑彦身边,指着那个仍旧保持往前伸出佩剑的姿势,僵直站在原地的影像版的淑彦说道。
淑彦点了点头。
「只要采取某种特定动作,便能留下一道定格的影像。虽然几秒钟之后,玩家本身将重新出现在距现场有点距离的地点,但定格影像还能残留一小段时间。」
「你这个大笨蛋……别这样吓唬我好吗!」
绚子别扭地责骂着。
此时,现场又响起另一阵嘹亮的嗓音。
「在下输了!接下来在下准备切腹自杀,汝等就睁大双眼瞧个清楚吧!」
只见慧莳摆出正座姿势,双手猛然扯开正面衣襟。
「啊,喂,快点住手!千万别急着寻短啊!」
绚子虽然出声制止,慧莳却坚持不肯妥协。
「别阻止在下!这是最适合武士的死法……」
慧莳说完高举右手,以左手抵着腹部。
接着……
「抱歉,可否商借阁下佩刀一用呢?」
「拜托,有哪个人会借刀给别人自杀啊?」
绚子一脸傻眼地说道。
「在下奉行大刀主义,从不与敌人短兵相接,所以身上没有短腰刀可用。这点还请阁下通融。」
慧莳低头恳求绚子。
「最近并不流行这种武士道精神喔。」
「但在下奉行古风路线,所以……」
「既然走古风路线,那随身带把自裁用的短腰刀不就得了?」
「在下未曾自裁过,因此全然不知道方法与流程。」
「只有自裁是人人都只能拥有初体验的行为啦!你这哪叫走古风路线啊!」
「那么纵使在下不算奉行古风路线也无妨。」
慧莳如此说道。真要追根究底的话,慧莳的个性显然是造成这段对话开始变得没完没了的主因。也不知道是因为再也看不下去,还是觉得事态多少有点失焦的关系,淑彦赶紧在一旁开口解围:
「既然这样,就由我负责保管你这条命吧。请你助我们一臂之力。」
「帮助汝等?」
慧莳从地上站起身。
「不愿意也无妨,只要告诉我们你究竟是什么人就可以了。」
淑彦此话一出,慧莳随即摆出双臂交抱的姿势。
「这样就够了吗?」
「没错。」
「姓名方才已经报上,在下名唤慧莳。为了不让魔王取得圣杯,而将圣杯封印于此。」
「这些我们都知道了,那你来自何方呢?」
「在下是为了驻守此地而诞生的。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
慧莳如此说道。看样子,似乎还有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事情。
「不过,所谓的魔王就是纱伊阿九斗。不对,如果她指的是游戏剧情当中的魔王,那是否表示圣杯一旦落入他手中,情况同样会变得很不妙呢?」
绚子开口询问淑彦。
淑彦也侧头思索着。
「有关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但是,那个叫圣杯的道具是个起初并不存在于游戏设定当中的要素。换句话说,他一取得圣杯就会引发危机……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淑彦如此说道,与绚子面面相觑。
「汝等在啰哩叭嗦些什么?圣杯不就是封印住魔王之力的神器吗?就因为魔王拥有不死之身,所以才要利用圣杯封印住他的魔力啊。」
慧莳开口说道。
「这……剧情产生了变化……等等,难道这是一起实际发生过的事件?」
绚子喃喃嘀咕着。接着,神情紧张地望向淑彦。
「或许你不知道,我们学院过去其实常常被卷入与魔王扯上关系的纷争之中。如果这是一段关于现实魔王的描述,那我想我们正面临一场根本无暇再攻略游戏的巨大阴谋……」
听完她的话之后,淑彦的表情也为之一沉。
「既然如此……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比较好?」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将圣杯的事情转告给阿九斗知道才行……此外,最好也请她加入我们这趟旅程。」
绚子边看着慧莳,边如此说道。
淑彦轻轻点了点头。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淑彦将抢来的长刀递到慧莳面前,她随即毕恭毕敬地伸手接过长刀。
「在下舍命奉陪到底。」
「真是抱歉。连我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但是,我倒是很清楚自己大概非得做些什么不可就是了。我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所以其实还满害怕的……不过,我们这就出发去见他一面吧。然后再一起重返现实世界,联手面对真正的挑战。」
淑彦开口说道。
他说这段话的语调并不像以往那样装腔作势,这种转变令绚子有种仿佛看见淑彦真实面貌的感觉。当然啦,真正的他八成也是个不擅争战的人吧。
「我也会出手相助的,你用不着太过担心。」
绚子面带笑容地看着淑彦。
淑彦也回以一抹微笑。慧莳则是举步走向火山口中央。
那里有一把剑。
号称能够击败魔王的宝剑,就这么静静地插在台座上。
那是一把必须以双手握持的长剑,剑托镶满宝石、剑柄刻有美女雕饰图案。若非置身游戏世界,这把剑根本毫无实用性可言。
「此乃『屠魔剑』,是游戏设定上最强的宝剑。」
淑彦伸出双手握住剑柄并灌注力量,随即毫无窒碍地拔出剑身。
「喔喔!」
绚子忍不住发出惊叹声。原因无他,当淑彦拔出宝剑的那一瞬间,地面竟然开始产生剧烈的晃动。
「我并没有设计这样的演出特效啊……」
手握宝剑的淑彦如此说道,接着回头看了绚子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又有其他不确定要素出现……」
「八成是魔王开始采取行动了吧。」
慧莳开口说道。
「什么?」
绚子颇感意外地出声反问。即便说阿九斗早已在这个游戏世界当中觉醒成为魔王也绝不为过。
不过,慧莳又跟着解释道:
「魔王一共遭受到两个阶段的封印。由于这个世界的形貌已经彻底改变,因此虽然不知位于何方,但至少前人封印了魔王本体,并将其魔力抽出来封印在圣杯之中。在下并不清楚魔王本体在哪,唯一知道的就是魔王如今已经完全苏醒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游戏里居然同时出现两个魔王……」
淑彦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大地的震动顿时变得更加剧烈凶猛。
火山口的漆黑岩层表面开始迸裂,一条宽度将近一百公尺左右的裂缝从原本插着宝剑的台座朝另一侧笔直延伸过去。
「快逃!」
淑彦指着先前过来时的通道。
三人立刻动身快步冲向那里。
在一行人跑向通道的期间,裂缝仍持续朝另一侧不断延伸过去。接着,只见裂缝周遭的岩石开始往下崩塌。
最后,一个巨大空洞伴随着轰隆巨响出现于火山口底部。
「这里该不会是要火山爆发了吧?」
绚子开口询问。一行人爬完通道,抵达环绕火山口周遭的通道回过头一看,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幅怵目惊心的骇人光景。
「啊啊!」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下不曾见过那种怪物!」
淑彦与慧莳也跟着发出惊叫声。
裂缝此时已变成一个堪称巨大空洞的洞穴。这个直径长达数百公尺的空洞中,几乎是呈现完全无光的黑暗状态。但是,却有一个不明巨大物体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浮现。
在场众人只觉得空气压力似乎也跟着产生变化,那个巨大物体竟然如同覆盖住整片天空似的现出身影。
那个物体看起来活像一只巨大章鱼。它拥有黏膜状的皮肤,并以触手将袋状躯体高举于天际。而除了触手之外,它似乎也同时具备四足走兽的身体。只见这只说穿了根本是由狮子与章鱼结合而成的怪物,一边晃动身体缓缓站起来,一边昂首朝天空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目睹这幅光景的淑彦再也无言以对,整个人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至于那只怪物则是开始移动。只见它爬出火山口,一跨越火山口对面,随即任由上半身裸露于丛林上方,一路朝着北方前进。
北方正是魔王城的所在方位。
「那就是慧莳所说的魔王吗……?难道它在找寻圣杯的下落……?」
绚子胆颤心惊地嘀咕着。
○
莉莉一边观看传送至手边的情报,一边依照显示在玛那荧幕中的地图指示,加快脚步奔向目的地。阿宽虽然气喘吁吁,却还是紧紧跟随在后。
「2V就藏身在我们即将前往的地方吗?」
「如果不这么相信的话,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吗!反正不管躲在里面的人是谁,我都会照扁不误就是了!」
莉莉整个人已经进入兴奋状态。
地图标示出一间座落在治安败坏地区的老旧公寓。这是收入所得偏低者群居的地区,因此住户们必然不可能长期居留于此,而且人们也不太关心其他街坊邻居的变动。堪称是个非常适合隐藏行踪的地点。
尽管已经赶抵现场,莉莉仍然表现得极其理智冷静。她先环绕整栋公寓外围一圈,等确认过只有两个出入口之后,才指示阿宽进入其中一个出入口,并且要他在二楼待命。
「一旦看到有人出现,就先以闲聊的方式阻止行动。对方若是急着逃跑,一定要立刻追上。不过用不着交手,只要设法拖住对方就可以了。」
莉莉再次叮咛阿宽之后,随即由反方向的出入口进入。这栋公寓的二楼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她边任由手掌沿着斑驳点点的墙壁滑动,边举步爬上楼梯。公寓电梯早已被她事先按往顶楼。一到定位就立刻展开突击行动,到时目标就无法利用电梯逃跑了。
「只要立刻展开突击行动的话……」
莉莉喃喃提醒自己别忘记这项大原则。她一抵达目标房间的门口,马上使劲全力抡拳轰向门扉。
咚!
门扉伴随着惊人巨响凹陷,铰炼跟着应声脱落。莉莉完全不顾房内是否设有陷阱,猛然提脚踹开门扉。凹陷的金属门扉重重掉落到地板上,响起一阵刺耳巨响。莉莉踩过门板,跨步踏进房间里面。
那是个摆满人偶的房间,除此之外不见任何生活用品。
躺卧在房间正中央的少女则是挺直了上半身。
瘦骨嶙峋的身体加上寒酸的衣服。一头长发散乱披肩,双颊苍白凹陷。
少女的外貌让莉莉顿时心生犹豫,不知自己是否该立刻出拳攻击此人。
然而这短短一瞬间却成了致命伤。或许2V早已预料到会演变成这种状况也说不定。
「我手上有人质喔。」
少女以沙哑嗓音说道。声音当中夹杂着久未动用喉咙直接与他人对谈之人特有的诡谲抑扬顿挫。
少女——2V以飘浮在脸颊旁边的玛那荧幕映照出一幅画面。
「这是那款游戏吗?」
莉莉摆出应战架势,同时领悟到2V所说『人质』这个字眼的真正涵义。
「没错,我可是有办法消灭掉身处游戏世界当中的人喔。」
2V如此说道。
那口吻正是2V惯用的语调,这让莉莉不禁再次咒骂自己判断失误。
「我早该知道把玩人偶是女孩子喜爱的游戏才对。虽然现在的我可以很明确地说出这句感想……但是,我实在没料到幕后黑手竟然是个不健康且寒酸可怜的女孩啊。」
「你不该针对他人的身体发表评论喔。所谓人不可貌相,难道学校老师没教过这个道理吗?总而言之,如果不希望这群学生死在我手里,就乖乖站在一旁看戏吧。」
2V连珠炮似的说出这串台词。
莉莉一眼便看出她并不习惯展露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我想你应该不是那种只因为听见别人说了几句坏话,就动手虐杀学生的小心眼女孩吧。哼,反正横竖你都已经无路可逃了。我才不管你手中到底是握有人质还是其他要胁条件,只要再一段时间,我们学校那群学生大概就会接连逃回现实世界了。毕竟那只是一场游戏罢了。更何况你要是真敢动手,那我也会在同一时间要你小命。」
莉莉边压抑心中怒火,边如此说道。这是因为她还有余裕,才能有这种反应。
不过,当她心怀此念并注视着2V时,却赫然发觉对方明明都已经现出真实面貌,却还是具备着某种程度的从容。
——难道说她还有其他手段可用吗?
莉莉以刺探的眼神望向2V,2V似乎也察觉到莉莉心中的疑念。
「既然如此,那我们大可相安无事地在这里等待啊。反正彼此都觉得这种做法很好,那不就得了吗?」
2V开始耍起嘴皮子。
「你这家伙……你不惜冒着被锁定藏身地点的风险,也要骇进梅基斯神殿电脑系统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找到的东西就是你的最终王牌吗?」
「天晓得。讲是这样讲啦,但是你们只要稍加调查,我所追寻的东西大概就会跟着穿帮了吧。为了节省你们的工夫,我干脆就好人做到底,透露那玩意儿的庐山真面目给你们知道好了。重点在于用来执行计划的假想异空间……打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其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2V这番发言令莉莉大感震惊。
「你说……一开始就存在于假想异空间里的东西?」
「一点也没错。」
2V露出一抹极不健康的狞笑。
「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那可是梅基斯神专用的假想异空间耶?在制订鸟笼计划的立案人当中,应该也有隶属于梅基斯神的神职人员才对。他们也知道那玩意儿的存在吗?」
莉莉接二连三地抛出问题,2V却挥了挥手打断她的发问。
「那些神职人员毫不知情,毕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啰。不对,应该说为了忘记那玩意儿的存在,相关资料才会被埋藏在最深处的系统底层领域,长久遭到弃置。」
「那么……说穿了,藏在假想异空间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莉莉才开口询问,2V便呵呵笑了起来。
「呵呵……我也懒得再钓你胃口了。那玩意儿啊……就是史上第一个魔王啦。」
「你说……什么……」
莉莉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那号传说中的角色本来就存在于异空间?别开玩笑了,那么危险的玩意儿怎么可能……!」
「就是因为太过危险,才会将他塞进假想异空间里面啊。人类的想法还真是一成不变呢。而我呢,则是设法让那玩意儿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那个初代魔王现在是以游戏内的怪物角色重新现身。我负责在现实世界这边改写游戏程式,以便亲手打造出这种状况。」
「这就是你进行骇客行动的主要目的吗!」
「换句话说,就等于在游戏世界里面出现了一只不受游戏法则束缚的怪物。一旦有人遭它杀害,大概不会因此脱离假想异空间,而是当真丢掉自己的小命吧。」
2V笑着说道。
「啧!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你!」
莉莉连忙开启自己的玛那荧幕,接着点进游戏留言板。照理说,在游戏内应该也能看见留言板显示出来的文字列才对。
「我封锁一切对内的通讯手段啰。那个游戏留言板已经毫无用武之地了。」
「意思就是里面的学生们只能自立自强了吗……」
莉莉一脸不甘心地紧咬嘴唇。
「以游戏的时间来计算,大概只要再过个几天就能分出胜负了。若是换算成现实世界的时间,则是剩下不到一个小时。我们何不就此静观其变呢?在这里也能清楚看见游戏内的影像。好啦,究竟哪一方能成为最后赢家呢……还真令人期待啊。」2V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七卷 4 规模不小的大战
从城堡露天阳台眺望出去的景色其实还不赖。虽然丛林与岩山为景观主轴,不过在辽阔蓝天底下,连远方景致也能尽收眼底的大自然——正确说法应该是模仿大自然的造景画面——还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阿九斗一手拿着酒杯,站在露天阳台上发呆。
「该怎么说呢……游戏的最后大头目还真是闲到令人发慌的角色。」
「不过,平常玩游戏时真的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如此回应的萤娜此时站在他身旁猛扒着白饭吃。她那手拿着饭碗、挥舞着竹筷的模样,跟这座充满西洋风味的城堡实在非常不搭。
由于无法登入现实世界的网站,因此只剩下游戏说明书以及内部情报算得上是能够自由观看的情报。一旦查阅完这些情报,对于没有能力解读游戏程式的阿九斗而言,几乎就等于是已经搞定所有该做的事情。
「毕竟我也已经得知圣杯就收藏在城堡最里面了啊。」
阿九斗喃喃说道。身为游戏最终目标的圣杯目前就安置在城堡地下最深处,这点已经获得确认。纵使自己伸手拿起圣杯,也没产生任何变化。这代表圣杯大概纯粹是玩家势力的最终目标吧。换句话说,只要自己被击败,然后某名玩家再出手夺走圣杯,游戏就会宣告结束。即便游戏最终是走上由玩家获胜的结局,阿九斗也丝毫不以为意。
「不过,有人改变了游戏剧情对吧?」
萤娜开口询问。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好几项要素同时与此事产生关连。话虽如此,但我们并不清楚这些要素究竟为何,因此目前最好还是别轻举妄动较为妥当……话说回来,你这碗白饭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它就摆在那边啊。当我想吃饭的时候,白饭就自动出现了,可见这座城堡真的十分便利。我想一定是有许多肉眼看不见的女仆在城里走来走去吧。」
「那为什么明明有这么多看不见的透明女仆在城里走动,我们却从来不曾见过呢?」
「大概是她们移动的速度很快,总是主动避开我们吧。」
「身形透明、移动的速度又很快的女仆还真是令人讨厌呢……」
阿九斗苦笑着说道。随即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声音。
「魔王大人,魔将可萝奈特来禀报要事。」
他回头一看,看见可萝奈已摆出单膝跪地的恭敬姿势。
「拜托,别再这么装模作样了好不好?」
「那可不行,确实玩完这场游戏才是离开假想世界的不二法门。」
「就算是为了离开此地也一样……好啦,到底有什么事?」
「有两点要报告。首先是游戏程式似乎有略微遭到外力窜改的迹象。」
「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是的。不过能够对假想异空间造成影响的,还是以内部人士的意志以及行动为主。因此除了基本架构之外的少许变更……大概顶多也只能发挥出增加敌方角色的效果罢了。我不知道究竟会出现什么异状,还请提高警觉防范游戏说明书未曾提及的不明敌人。」
各式各样的烦恼接踵而来,好像永远解决不完。
「要是被那类不明敌人杀死的话,或许会有生命危险也说不定呢。」
阿九斗点了点头。
「是的,请务必提高警觉。另外还有一点,在讨伐残存的冒险者党羽之际,我方收到了敌人正逐渐集结起来的情报。」
「集结?」
「是的。依照那班余孽的战略,他们好像先各自散开提升等级,并暗中等待机会来临。等到时机成熟之后,他们打算为了击败魔王而挥军出击,一路直指魔王城而来。」
「这倒是个好消息呢,可见游戏终于快要结束了啊。」
阿九斗松了口气地说道。
「不不不,此时此刻应该要赶尽杀绝,好取得完全胜利的目标。」
「……你真想这么做的话,就随便你吧。反正我肯定摆脱不了全校公敌这个身份了。」
「那么,属下立刻启程前往位于途中的要塞……魔王大人请看,敌军有动静了。」
可萝奈说着指向露天阳台对面。
阿九斗闻言回过头去,只见一道狼烟由丛林之中窜向天际。
「啊——是烟耶。」
萤娜以天真无邪的口吻放声大喊。
而在萤娜兴奋大叫之际,又有其他狼烟接二连三地自眼前各个方位袅袅升起。
「残存下来的人还不少嘛。」
「请您放心。残存的敌将总数大约只有三十人,而且每一名将领也只能率领一万名左右的士兵。请容属下调动魔王大人的军队。属下必定善用二十万魔王军,以及位于途中的要塞『可萝奈关隘』地形优势,为魔王大人带回胜利果实!」
「那座要塞是什么时候搭建起来的啊……」
阿九斗虽然感到傻眼,但多亏有可萝奈帮忙,事情才得以逐渐收尾,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阿九斗认为即便全权交给她去处理也不成问题,因此便对可萝奈点了点头。
「那么,属下这就启程赶赴战场。魔王大人,您就悠闲地在此处享受舞蹈与音乐吧。相信透明女仆们必会替您准备妥当。」
可萝奈如此说道。
「舞蹈与音乐是吗……」
阿九斗喃喃嘀咕着。接着便听见萤娜以开朗的语气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舞蹈与音乐!对喔!我都忘记城堡里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了呢!都是因为人太少了,害我完全没考虑到这件事啦!」
萤娜说着双眼为之一亮。
「请两位慢慢享受。」
可萝奈转身退出大厅。
只闻大厅内开始播放起美妙的乐曲。
「啥?」
「哇~~!来嘛,小阿,一起跳舞吧!」
萤娜主动牵起阿九斗的手。
○
淑彦看见狼烟呼应飘扬的场景,迳自点了点头。
「这下子可真令人伤脑筋。学生们是因为算准彼此等级如今都已提升至一定境界,因此准备挥军攻打魔王城了吗?」
淑彦开口这么说道。
绚子也苦恼地点了点头。在他们眼前有一只由巨大章鱼以及四足野兽合体而成的生物,正撼动着大地,迈步向前。
「他们都没有发现那头怪物的存在吗?」
怪物的身体足足有数十公尺高。虽然从远处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可能性颇高,然而绚子却不认为散布在界各地的同学们全都有看见它。
「即便看见了,大概也没有任何玩家角色知道它是一个不存在于原始游戏程式当中的角色吧……看来也只能设法击败它了。」
淑彦话一说完,随即转头望向绚子以及慧莳。
绚子还是显得有点犹豫不决,不过慧莳却意志坚定地点了点头。
「在下认为应该及早击败这头怪物才对。那或许……就是魔王。一旦让魔王取得圣杯,情势将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圣杯位于魔王城……纯就游戏设定而言是这样没错。而那头怪物正朝着魔王城前进由再加上当那头怪物现身之后,游戏世界与外界的通讯也随之宣告中断。」
淑彦在半空中开启一面玛那荧幕,再次确认目前的通讯状态。
最后,淑彦下定决心,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有办法解决问题的话,就非得全力以赴不可。快点赶路吧,我们目前离魔王城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淑彦开始迈步追赶章鱼怪的身影。
「话说回来,圣杯一旦落入魔王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啊?」
绚子开口询问慧莳。
慧莳则是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令人心寒的答案。
「届时魔王将进化为完全体。」
○
「各位,让魔王军见识我等真正实力的时候已经到了!」
不二子发号施令,女学生们以及她们所指挥的NPC军队同时高声呐喊附和,阵中所有成员皆为女性。
「那是……」
「江藤不二子小姐的女战士军团!」
只见高举『江』字旗帜、骑着地狱三头犬率军前进的不二子,巍然出现在往魔王城行进的大军前方。
不二子与数名女生组成的联盟,主要是把男生当成粮食,才得以在这短短数天内茁壮为学生之间势力最庞大的一支军团。
起因在于男生曾经做出试图潜入女生帐篷的不当举动。女生们对于认为反正不过是一场游戏,所以就算偷窥应该也无伤大雅才对的男生感到极端不满。为了制止双方发生冲突,不二子便提出了集体行动的解决方案。
由于不二子本来就颇具声望,因此她每次转移阵地都能吸收到新的女学生加入。不过,在这种集团成员以女生为主的状况,以及置身游戏世界当中的轻松气氛相互影响之下,集团理念竟然开始出现偏激化的倾向。就算做掉造反的男同学也没关系……这条行动规范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集团成员们的私下默契。
当然啦,这种偏激化倾向正是不二子暗中煽风点火所造成的结果。不二子是最早体认到杀死同伴能够赚得极高经验值的玩家。她为了强化这群女性伙伴的实力,便不着痕迹地提倡起狩猎男生的行动。
「不二子小姐明明那么和蔼可亲……」
「要是没有那群可怕的跟班,不知道该有多好……」
就连那些侥幸保住一条性命的男学生都产生了误解,显见不二子控制人心的邪恶手段几乎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
如今,在不二子这支拥有七万兵力的女战士军团率领之下,魔王讨伐联军正逐渐集结成形。
随着联军的推进,原本躲藏起来的学生也纷纷自左右两侧现身会合,并分别召唤出透过提升等级而得到的NPC大军。
最终兵力总数高达三十二万的联合军,高举着各式各样的旗帜一路向前推进。他们的目的地便是『可萝奈关隘』。此处是敌方挑选位在这条宽敞大道前方的某个狭窄地段,赶工搭建一座要塞所形成的关卡。陡峭的悬崖仿佛绝壁般耸立于道路两侧,整体地形看起来如同一条干涸的大河。悬崖至少有数十公尺高,因此即便成功爬至悬崖顶端,顶多也只能发动落石战术之类的攻击而已。总而言之,讨伐联军能否从正面攻下这座堡垒,将会成为左右这场战役胜负的重要关键。
「终于要开战了吗?」
学生们的兴奋声浪转为喧闹呐喊直窜天际。一进入悬崖最为狭隘的部分,军队人马以及跺脚声便合为一体,形成一道黑色奔流,有如一股浊流伴随着凶猛劲势冲进干涸河床般。
在这股奔流直扑而去的前方,存在着一面犹如水坝般挡住去路的巨大高墙。只见这面巨墙上方竖起许多飘扬着『魔』字的军旗。
「是魔王军!」
「他们不肯出城应战!」
「调派破城锤到前面去!只要冲破城门,我们就赢定了!」
联军来势汹汹地展开突击。唯一放慢突击步调的联军将领正是不二子。
——呵呵。等一下我会算准时机,将经验值随着这场战役获得提升的学生们统统奉献给阿九斗大人。这真是个完美无缺的计划啊!最后,我也会将自己的生命献给阿九斗大人……啊啊!让阿九斗大人亲自动手杀死我,真是无上光荣!光是稍微想像一下,就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快要陷入很不得了的境界了!
姑且撇开不二子的妄想不谈,她为了活着离开战场而放慢进军速度,巧妙地潜伏在庞大的军队之中。接着,又安排其他的女学生在自己身边围成一道人墙。尽管是卑鄙至极的行径,但她却能够丝毫不引起周遭战友的疑心,并且极其自然地采取这种行动,只能说她城府之深,着实令人赞叹不已。
此时,因为不二子退让而成为开路先锋的学生军队已抵达堡垒门口。
虽然下令要自己的军队准备破城锤,但一阵从天而降的凶猛箭雨却突然袭向她以及她的军队。原来是听从可萝奈指挥,事先静静躲藏在堡垒上方的猪妖士兵们见机不可失,已经起身发动了攻击。
「呜哇啊啊啊!」
破城锤部队瞬间中箭倒地。
这阵箭雨同时也正式为接下来的激烈会战揭开序幕。
前方士兵们高举盾牌护住头部,快步冲到了城墙旁边,随即开始架设攻城梯,并竭尽所能地支撑住梯子;至于随后赶到的士兵们,则是开始攀登攻城梯。
大量飞箭再度倾泄而下。身上插满利箭,简直跟刺猬没两样的士兵从梯子上颓然跌落,连带撞翻了站在下方的士兵。
尽管如此,士兵们还是带着护身盾牌,持续攀登攻城梯。城墙旁边也接连竖立起好几座攻城梯,促使遭到箭雨袭击的位置开始逐渐分散。士兵们从攻城梯上被击落的位置也因此而渐渐往上攀升。
「趁现在!快调派破城锤过来!」
一名学生发号施令。由粗大树干以及车轮组合而成的破城锤,在众多士兵的牵引下猛然撞向城门,整座城门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摇晃。
从天而降的箭雨也分出一部分射向破城锤部队,导致箭雨密度再次遭到削减。最后,当联军中的一名士兵成功爬上城门上方之际,破城锤也同时撞破了堡垒大门。
「一鼓作气击溃敌军!」
怒吼声清楚地表达出联军认定已彻底逆转战局的意念。齐声发出咆哮的士兵们则是不断地杀向城门口。
爬上攻城梯的士兵们开始挥剑砍杀猪妖弓兵,再次削减了从城墙上方倾泄而下的弓箭数旦里。
至于穿越城门的联军士兵们,则是快步冲向好整以暇待在城墙内侧的哥布林枪兵大队。魔王军虽然以长枪与盾牌筑起一道新防线,但这支枪兵大队只有几百名成员。即便能以长枪刺穿负责打前锋的联军士兵,也阻挡不了一波接一波蜂拥而上的士兵浪潮。
密集队型的中央部位遭到突破,导致哥布林枪兵顿时分散成好几个小集团。最后,耐心等待箭雨止息的骑兵队终于粉墨登场。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射杀、砍杀这群哥布林枪兵。
「这下子我们赢定了!」
战场各个角落开始传出确信己方大获全胜的呐喊声。
不过,有个人对这句话怀着一丝疑虑。那就是仍然退居后方,甚至驻守在联军最后方眺望着战场局势的不二子。
——奇怪。照理说,负责指挥敌军的将领应该是可萝奈,但我至今还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此外,在堡垒内抵抗的兵士大概也只有两万名左右……即便这是一座很难布下重兵镇守的关隘,也该假设她是将战力储备在某个地方比较妥当……
由于不二子是以将经验值奉献给阿九斗为最终目的,因此她十分希望阻止全军惨亏在可萝奈手中的最糟结局发生。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渴望能在此地亲手解决掉可萝奈这个烫手山芋。
——问题是,可以用来安置储备战力的地点,就只剩下悬崖上方而已了。
不二子抬头仰望悬崖。
高度大约在数十公尺至一百公尺之间。虽然可以发动落石战术,但并没有发现敌军事先准备大量巨岩的迹象。此外,纵使有可能推落巨岩,但由于周遭一带八成也没有体积大到足以彻底堵住整条通道的巨岩,因此只要联军军队无视落石,加快脚步通过落石地带,便能使这项作战计划失败。况且说穿了,真要实行落石作战,也应该挑选被城墙挡住去路,导致联军兵力密集齐聚的地点下手才对。
——敌方若是企图挥军来袭的话,最佳方案就是从侧面针对因为穿越城门而形成一列绵延纵队的联军展开突击。话虽如此,现场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敌军潜藏于某个角落的气息……
就在不二子暗忖之际——
「哇哈哈哈哈哈!我们又碰面了呢!魔将可萝奈拜候!」
可萝奈的声音响彻现场。
她此时位于悬崖顶端。大概是暗中等待着突破城门的联军阵形彻底转变成一列纵队吧?只见她率军出现在联军的正侧面。
「不必害怕!两地距离那么遥远,敌军的箭雨无法射中我方的!」
「加快脚步通过此地!相信落石数量肯定也不会多到哪去才对!」
男学生们如此下达指示。
目前为止的情势演变跟不二子预测的完全一致。
——不过,接下来一定还有什么后续发展……
不二子指示女学生们停下脚步静观其变。
这时,可萝奈开始有了动作。
「歼灭!」
她放声大喊,对魔王军下达进军指令。只见可萝奈所率领的猪妖以及哥布林士兵竟接二连三地从悬崖顶端飞跃而下。
「什么!」
这一幕令沿着悬崖底部通道疾驰的联军士兵们不禁看得倒抽一口气。毕竟在这个世界当中并不存在所谓的飞翔能力。换句话说,跳出悬崖的猪妖士兵们,只会快速朝谷底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