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之前就在想。」
「之前?」
由于不晓得她指的是多久之前,我的眼神开始游移,真知继续说道
「外面的人身上的味道跟那家伙一样。」
「……那家伙?啊,是过去的——」
「我就是不喜欢这一点!不喜欢啦——!」
真知忽然大吼大叫,盖过了我的失言。她的小脸胀得通红,完全无法分辨她到底是不是在生气,紧接着这次她真的拔腿跑走了。
那副娇小的身躯卯足了全力逃离现场,同时背后的书包激烈地左右跳动。
即便我能超越时空,还是无法追上那道背影。
一样的味道——这是当然的啊。
因为我就是那家伙。从那时候起到现在一点改变也没有。
始终待在这座岛上,只有后悔不断层层堆砌。
脑海里总是只想着你的事情。
「我喜欢你啊————————————!」
我一个人情绪激动起来,还不由得顺势告白。
原本在九年前非说不可的这句话语,如今已传不进任何人的耳中。
*
大出意料的发展自正面朝我袭来,眼睛里冒出了两次金星。
粗暴却又胆小的热意一瞬间逃出我的体外,使得身体不住颤抖。脑海中似乎响起了时钟秒针滴答前进的声音。这阵幻听与母亲往前跨出一步的声音重叠。
「怎么突然不说话?你对八神先生做了什么吗?」
「我——」
我才想问这句话呢!八神合彦不是曾经做过什么?
「神社吗?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我说,像是当着八神和彦的面回答他一样,然后掉头走向玄关。「八神」就在神社里,这是在开玩笑吗?这次我没有穿上凉鞋,而是穿上了鞋子。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神社。
「我和八神和彦感情很好吗?」
出门前我向母亲确认。母亲狐疑地低头看向言行怪异的女儿。
「那种事情只有你才知道吧?」
就是不知道才会问你啊,但母亲将问题一把推开。嗯,也罢,去了就知道了。
既然会特意指名要我过去,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还有,脚踏车的钥匙是哪一把?」
我将放在柜子上、以木条编成的钥匙收纳盒举到母亲面前。母亲的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份困惑,但还是捏起其中一把串有紫色铃铛的钥匙。
「谢谢。」
我一把抢过那把钥匙后,走到屋外。果然有脚踏车。
我在玄关前徘徊了一阵子后,拉出那辆停在围墙与房子之间的脚踏车。母亲面露不安地从玄关大门后方探出头来。我挥着手要她进屋后,将钥匙插进脚踏车的大锁里。红绿两色交错的华丽车身,再加上涂了银色油漆的剌眼车篮。
我牵着典型的淑女脚踏车来到马路上。听说大脑会记得骑脚踏车的方式,但如今身体和大脑还不太协调的我有办法骑吗?问题不只如此,最大的难关,就是我也必须克服意外的记忆才行。
我将脚搭在踏板上,喀喀喀地踩了好几下,回想着脚该放在哪里。期间冷汗不停刮过额头,搔得鼻尖好痒。不舒服的冷汗接连涌出。反胃和最后一次骑脚踏车时感受到的剧烈疼痛袭向下半身。就此,我的双脚无法再动弹。
我的呼吸急促,不带半点热意。风吹过依然干涸的心,枯竭的呼吸划开喉咙。
把手动也不动,但不是因为我握得太紧,只是因为手指僵住了无法移动。
我走下脚踏车,将它放回原先的空隙之后,握着钥匙开始狂奔。
现在不是放声痛哭的时候。在意志力被摧毁得再也无法复原之前,我就放弃了骑脚踏车。现在比起这件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我拼了命地蹬在地面上。
虽然比不上脚踏车,但我从脚掌上感受到了确切的加速。穿过住宅区后,我沿着塑胶横条拐了个弯,逆向跑在自行车竞赛的跑道上,不停地往北前进。共乘一台脚踏车的那对男女与我错身而过时,大概是看到了我狰狞的模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去死吧。我在吐出气息的同时顺便诅咒他们。
我一口气跑过码头前方。跑到这里时,可以感觉到心臓的跳动已变得比脚步声还快。我现在的心情仿佛能跑到这世上的每个角落,但相对的,身体却正诚实地发出悲鸣。脚和肺都好重。我强行压下想上仰的下颚,咬紧牙关。
由于绕到石阶那里太麻烦了,经过码头前方之后,我直接向右转弯。穿过满是直线树干的树林,再绕过一块像山丘般隆起的土地后,一路直奔到神社的阶梯底下。就算缩短了路程,体力还是到极限了吗?双脚开始不听使唤。
我将手支在膝盖上以防跌倒,就这样好一半晌调整呼吸。往前弯曲的背部迟迟不肯再度挺直。要与八神和彦见面这件事也让我感到紧张,身体无比僵硬。肺部像是倒转过来般痛得要命,氧气有如正灼烧着喉咙的毒药。
就在我找到希望时出现的「八神和彦」,会是太阳吗?
还是会带着落井下石的意图降临呢?
一切都要前往神社,只有神才会知晓。
好了,上去吧。就在我做好觉悟,抬起头来时——
那道走下神社阶梯的人影遮住了太阳。
一开始由于逆光,那道人影呈现一片漆黑。但就像经阳光照射而蒸发般,漆黑一点一滴散去。宛如电影一般,他的脚边开始映照出色彩。
他——
这家伙就是八神和彦?
从未见过的男子在阶梯的最后一阶停下脚步。
然后站在比我还高一格阶梯的地方,露出虚弱的微笑。
接着他张开那富含光泽的唇瓣,用他优美的嗓音,说:
「小咪,对不起。可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