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苏老主席的丧仪属于官方主办,来者又大多是政界人士,像于树奎这类官员吊唁时,列队鞠躬就可以了,廖志国夫妇作为亲属也只要鞠躬回礼。可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走在队前的于树奎迈着徐缓、沉重的步伐,满脸悲戚走进灵堂,先与廖志国、苏婧婧握手慰问,然后就带头跪倒灵前,咚咚咚行了叩拜大礼。站在一旁的廖志国夫妇,愣怔片刻不知所措,后在亲友提醒下欲行跪拜还礼,却被于树奎一把拦住,说:“我们代表海北晚辈,向曾经有恩与海北人民的前辈行礼,你们就不必多礼了。”
海北随行众官员,见于树奎如此举动,也只得纷纷效仿。这一来,不必说主人夫妇,就是旁观者如黄一平等,也觉得大为感动,彼此心理、感情距离立马拉近许多。
当然啦,于树奎的举动还不止于此。回到海北之后,他还指令本县宣传、党史、档案部门,深入挖掘、整理、总结了苏老主席当年社教的事迹,组织撰写了回忆文章,制作了电视、广播专题片,印制了精美画册,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追思、纪念活动,就连廖志国都觉得有些过分了,悄悄让黄一平传话给于树奎:“心意已领,可以收手了。”
此是后话,容不赘述。
如此一场葬礼下来,于黄一平来说,不亚于多读了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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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处理完毕,苏婧婧按计划还将返回美国,继续他的陪读与问病之旅。期间,可能因为过于悲伤、忙碌的缘故,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感觉更加乏力,且失眠严重、食欲不振,医生建议短期休养些日子再动身。
其实,苏婧婧原本也打算在国内留些日子,只是现在有了一个更为充足的理由,正好借休养身体之名,顺势留了下来。
既然父亲刚逝世,阳江老家那块伤心之地,不呆也罢,于是,黄一平建议:“不如在阳城休息,既方便夫妻团聚,又可以有人照顾。”
苏婧婧正有此意,说:“也好。那就选个地方环境清静些的地方,条件倒一定多么好,住些时候我再去美国。”
黄一平问:“这个地方是选择离城市远些的郊区呢,还是在市区找个闹中取静处?本市郊区倒是有一家休闲农庄,条件很不错。”
黄一平忽然想起,阳西境内有家休闲农庄,傍长江而建,风景特别优美,非常适宜休养。最近这一年,杨艳几次利用星期天组织朋友聚会,约了廖志国过去打网球、钓鱼、吃饭,感觉不错。
“当然要方便购物、就医,还要不影响与朋友交流。你知道,婧姐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在美国本就寂寞够了,回国了还住郊区休闲农庄岂不太过冷清。”苏婧婧道。
苏婧婧如此一说,黄一平心里有数了。他知道,苏婧婧到了阳城,市委公寓那种地方条件一般,阳城大酒店太吵,又不太适宜出入那些外商投资的星级宾馆,看来还是得在政府主办的宾馆里挑选。根据她提出的要求,黄一平悄悄在安静优雅、闲人罕至的迎宾馆,寻了一处平偏僻小楼。那幢小楼,傍靠护城河,推开窗户即是鳞鳞河水和大片绿地,背后还有一扇小门可以进出,关了前边的大门即可自成一体,来往不必皆置于大门保安与电子探头的监控之下。
苏婧婧在阳城的修养,全部由黄一平安排与协调。那些日子,他把主要精力花在苏婧婧身上,就连廖书记那里都很少顾及。当然,这也是廖志国本人的意思。
苏婧婧在阳城的饮食起居,有迎宾馆里的指定服务员负责。需要吃点什么特色的家常菜之类,宾馆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制作。于丽丽、杨艳两位姐妹相约来陪她聊天,又时三人也相携逛街。医疗方便,由第一人民医院仲院长亲自负责,测量血压、送药打针之类则由汪若虹来做。
苏婧婧住下后,黄一平吩咐宾馆方面切勿大肆声张,尽量缩小知情面。开始几天,苏婧婧在阳城的休养还算按部就班,外边知道的人少,打扰也少,每天生活很有规律。可是,她本不是那种甘于寂寞之人,随着几次同于丽丽、杨艳外出逛街,很快就被认了出来,不久大家都知道她的行踪了。这一来,马上就像捅了马蜂窝一般。
也难怪,廖志国在阳城五年,做了四年市长一年书记,前些时刚刚摆平了最大的反对派“三剑客”,此时在阳城政界的威信、声望正如日中天。更主要的是,三个多月之后,市、县两级皆要迎来五年一度的党委换届,人事格局将面临又一次重大组合。当此时节,该有多少人正如饥似渴地紧盯着廖志国,千方百计寻找机会接近。本来哩,这次苏老主席的逝世,对那些人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按照中国社会的传统理念与风俗,遇到这种丧葬大事,一般人家都会借机大操大办,而作为主人不论社会地位多高、官职多大,来者旨客、客人为大,断不应伸手打人笑脸。因此,很多人准备了丰厚礼金,打算借人情往来的名义,完成一次感情上的铺垫。没想到,廖志国夫妇这次做得很决绝,说不收就坚决不收,有些人想悄悄行事或强行丢下,结果连机会都没有找到。因此,不少人从阳江回来后,一直很郁闷,也很苦恼,不知如何才能补了这一课。
苏婧婧突然现身阳城,并且就住在偏僻安静的迎宾馆后侧小楼,又打的是养病休息旗号,故而一下让那些失望者复又大喜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