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开岭哈哈一笑,说:“算你眼睛尖,也算你运气好。我已经找人鉴定过了,确是真品无疑。”
年副部长当即恭然肃立,面露虔诚之色,双手接过砚台,一边小心摩挲一边呐呐自语:“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偏偏就到了你的手里?去年我参观过李鸿章故居,那里的摆设也没有这种档次的宝贝啊!”
冯开岭摆了摆手,道:“嗨,不就是一只砚台吗,也没你说的那样金贵。既然你喜欢,就拿着呗!”
年副部长闻言,将砚台夸张地搂在怀里,惊呼:“不许反悔!既然你话说出来了,那兄弟我就不客气啦。”
黄一平目睹了这出游戏,心中不禁哑然失笑。官场中人就是如此,不论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唱,皆做得砂着痕迹、不露破绽。有些事情,需要做得举重若轻不给对方负担,譬如冯开岭;而有时恰恰又需要表现成举轻若重,恰如时下的年副部长,说明你不是那种不识货、不知轻重之人。
一只砚台,就像文章中的一只逗点,很快被轻轻一笔带过。
酒席持续近两个小时才散。直到分别时,大家还是只字未提黄一平任职之事,甚至连一个起码的暗示都没有。但黄一平明白,越是这样,事情越是办得漂亮、顺当。
回程时,黄一平却不能不提到那只砚台,问:“冯市长,您为了我破费大了。那只砚台很值钱吧?”
冯开岭笑笑说:“算啦,说出来怕吓着你了。你跟随我多年,这点东西实在不足挂齿,你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再说,你知道我这个人,宁可别人欠我,我也不会欠别人。现在,就算你反过来欠我一个人情吧。今后到了海北,好好干吧,不要辜负了我就行。”
黄一平心头一热,答应道:“我知道。”
两天后 ,省委组织部报复下来,同意阳城市委意见,黄一平顺利任职还被县委委员、常委、书记,同时,在省委组织部网站上进行了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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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一平上任之前,自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办理,首当其冲者,是与接替自己的小马办交接。
说了也很多人都不相信,黄一平离开市委书记廖志国,空出的这个秘书岗位,在阳城官场引发的关注度,一点也不比他接替的海北县委书记低。从某种程度上讲,前者争夺的激烈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后者。
其实,仔细思量一下并不奇怪。一个县委书记,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与勇气竞争,而秘书则大为不同。在队伍庞大的年轻机关干部群体里,大家无不希望借此中南捷径,实现仕途官阶的腾飞与跨越。
众所周知,当下的机关公务员岗位,正在引领新一轮就业时尚。包括很多硕士、博士在内的大学生,之所以打破了头往机关里挤,成千上万人争抢一个职位,说白了是看中国家公务员的金饭碗。然而,那些颇有抱负的莘莘学子,一旦到了机关又会发现,光占了一把公务员座椅还远远不够,关键还要有那么一官半职,手里拥有了足够的权力资源,才能真正体现出自身价值。而且他们还发现,在中国的各式大小机关里,无论你的智慧、才能、学识多么超群,哪怕你是校园里公认的顶尖天才,很快就会被很多与之并不相干的东西所覆盖、淹没、中和,比如人际关系,比如后台,比如运气,等等。因此。若是要想快些出人头地,那就得有非同一般的法宝与捷径。这种法宝与捷径,其实也没有多少自由选择的余地,譬如,你先天有个好爸爸、妈妈、姑父、姨丈,要不就是像廖志国那样后天运气不错,碰巧找了个背景过硬的好老婆。说白了,这些东西并非人人可得。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错的路子——给领导当秘书,进入某个权力圈子、山头。
的确,放眼当今中国官场,一些人原本学士、能力平平,更没有在什么特殊岗位做出一星半点显著业绩,却因为跟在某个领导后边做了几年秘书,受到领导赏识与信任,便获得一个又一个晋升机会,可谓平步青云,抵得上同龄人在基层艰苦岗位死做活拼一辈子。当然,秘书出身的官员中,不乏像冯开岭、黄一平这样的人才,可也有一些像“河北第一秘”李真、“沪上首秘”秦裕那样的贪腐之辈,更多则是些善于投机钻营、阿谀拍马的平庸之徒,或者长于编织关系的管混子、官油子。可以说,在少数地区、部门,正是由于后边这类人的日益得势,才使官场越来越充斥着一股妩媚、酸腐之气,领导干部的整体素质被掺了水分,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也越来越差。可是,只要当下政治体制中的人治因素一日不除,这种现象就一日无法根治,或许秘书当政终有一天会变为秘书乱政,直至产生不可收拾的局面也未可知。
扯远了,还是回到黄一平接班人的事情。
黄一平空出来的秘书位置,一时成为阳城官场诸公的聚焦点。市委市府两办得众多秘书自不待说,人人都以能当上阳城一秘为人生至高梦想;市委市府的秘书长们,也是想方设法推荐自己信得过的人,试图在最高首长身边安插一个“潜伏者”;即便是那些常委、副市长们,也都千方百计推荐自己的亲信,有的还愿意献出正在使用的秘书或办公室主任。这些人明白,在书记旁边有了自己亲近的人,好处委实太多。这就等于古代将女儿加入了皇宫,皇亲国戚的身份最贵不说,日后说话、办事也会方便许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