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情况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黄一平少有地字斟句酌。
“不要绕弯子了,详细说说。唔?”廖志国催促黄一平,语气、表情里颇有点亟不可待的意味。
“依照于树奎的脾气秉性,此事一定有相当的难言之隐,他才会如此隐忍与遮掩。否则,他不会容忍司机们几年来频频上访,甚至闹到堵路封门的程度,更不会同意县交通局拿出一千万来补偿。像今天这样封堵县委大门,他们连向市里报告都免了,委实不可思议。”黄一平说。
“那么,于树奎为什么要隐忍呢?”廖志国问。
“问题应该出在车辆的购买环节。通常情况下,能够从一个县里拿下几百两出租车订单,交付着这样质量低劣的产品,最终又让买方打掉牙往肚子里嗯的主儿,背后支撑着非钱即权。按照我对于树奎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为了钱财不顾仕途的官员,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对方颇有权势。以此推断,若是真有幕后黑手,那么这双手的主人一定不是一般官员。我们不妨大胆推断一下,在阳城和N省地盘上,能够让于树奎甘心做这个冤大头的官员,总共能有几人?那些人又会是谁?”
“按照你这样分析,那些出租车质量问题的根源,有可能出在卜国杰、苗长林、贾大雄这些人身上?唔?”廖志国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指名道姓了。
“我也只是这样猜测。”黄一平嘴上如是说,却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哦!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这批出租车的质量问题,尤其是眼瞎的这个伤亡事故,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机会?”廖志国一拳重重砸向空中,明知故问。
“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过去这件事一直被海北方面捂着盖着,市里也不好直接插手过问。现在既然已经酿成重大伤亡事件,事发地又在市区,那就由不得于树奎他们了。不过,这件事的背景到底多深现在还不清楚,万一要是查出的黑洞太大太深,弄得不可收拾了,也很难办。何况,离党代会只有半年多事件,省委梁副书记有过要求,您也不是一直强调,稳定、和谐压倒一切么?”黄一平说。
“查!一定要查!不错,稳定、和谐应当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可是,你看于树奎那些人,现在气焰相当嚣张,不收拾到位了势必影响党代会的顺利召开,影响阳城大局的根本稳定。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幕后黑手,也有必要在党代会前敲打一下,否则关键时刻他们也会捣乱!不过,这件事的处理,不同于海北几个人的变动,也不同于拿掉一个胡春来。我的想法,既要达到敲打对方的目的,又不能伤害了自己,造成无法收拾的被动局面。最理想的结局,是效果最大化而副作用最小化,就像武术当中的点穴一样,四两拨千斤,点到为止。”廖志国思维缜密,说明他其实早就胸有成竹。
黄一平将上述一段话细细揣摩,感觉廖志国此意并非咸鱼两难境地的无奈选择,而是一种蒟蒻轻重、收放自如的高潮战略战术,是只有成熟官场人物才具有的一种攻守谋略,不禁叫好道:“还是廖书记考虑周全。这件事要是让我处理,很可能就会感情冲动意气用事,把事情办糟办砸了。”
“这件事的处理,大的方向由我把握,实际操作还得你出面,总的基调把握一条:一切以政治需要为基础,讲究原则性与灵活性的高度统一。你办事,我放心!”廖志国又将皮球踢给黄一平。
36
打着处理海北出租车伤亡事故的旗号,黄一平牵头悄悄成立了一个联合调查组。因为事故发生在4月19日夜间,故名“419”专案组。
几年来,关于上述出租车质量问题,除了群体上访之外,各种举报也是接连不断。在阳城,上自市委市府领导,下至政法、纪检机关,均接到大批类似举报,其中匿名也有署名。可是,由于举报者主要是些地位低微、文化程度不高的司机,这些人一来掌握的情况不多,而来语言、文字表述水平低,因此提供不了太多有用信息,甚至形成不了基本有效的查办线索,其举报也就统统被束之高阁。现在情况出现转机,表面看是因为出现了车毁人亡的重大事故,实质却是有了廖志国的政治需要,以及黄一平的敏锐观察与联想,事情马上就提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黄一平根据廖书记确定的基本原则,举着后者亲赐的令箭,分别找到纪委书记何长来、政法委书记朱玉,传达了如下重要指示:海北“419”重大交通事故,可能隐藏着一系列腐败、渎职犯罪,必须本着对人民生命财产高度负责的精神,予以彻查;为使调查工作顺利、高效进行,同事也着眼于关心爱护干部,调查组以纪检、政法两委名义联合组建,暂时不公开方式进行调查;调查所需一切人、财、物,皆由黄一平副秘书长出面协调,纪检、政法等相关部门无条件配合。
朱玉、何长来主管执法、执纪部门,对于办案查人自然不是外行。可是,按照廖志国旨意成立的这个“419”专案组,连他们也感觉颇多诡异之处:
其一,调查组说起来是借了检委、执法委名义,指定纪检委书记何长来、政法委书记朱玉共同负责,却没有只言片语的书面文件,也不明确谁是牵头主管者。实际上,从廖志国的口谕分析,只是临时搭起一套工作班子,具体事务则由黄一平这个协调人总负责。从组织程序上看,这个专案组似乎有些名不正言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