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带一提,田村家的家用电话和店里的电话是共用的,所以我都尽量直接打要找的对象的手机。即使是很小的事,也不想打扰到麻奈实的父母亲做生意。
电话一接通,对方就突然大嗓门说:
『HEY欢迎光临!田村屋您好!』
「……为什么你讲手机也要用业务用语啊?」
而且那仿RAP的语调是怎么回事?
『什么!那是我的口头禅一不小心就……从……从这个吐槽技巧来看,难道是大哥吗!』
一如往常的夸张家伙,还有他的声音真是太大了。
有点被他吓到用「是、是,就是那个难道啦」的回答。
『真的吗!真的是大哥吗!不是假冒吧!如果是本人应该会透过电话,狠狠地吐我槽吐到我害怕才对啊!』
「秃子闭嘴,快点看来电显示,不久前才加入的不是吗?」
『喔喔喔是本人啊!HYO——真不愧是大哥!』
我把手机拿离开耳朵,将音量调小两格。
不用说明应该也知道吧,我打电话的对象就是麻奈实的弟弟「Rock]。不过我很快就开始后悔选错打电话的对象了——
我重振精神说了:
「喂Rock、Rock啊,抱歉打断你叫的正爽时,现在方便说话吗?」
『喔,真巧呢大哥,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呢!要怎么样才能改掉已经固定的绰号呢?』
「放弃吧。」
『这样一句话就解决了吗!』
一瞬间就把Rock的人生谘询结束掉,我用严厉的语气继续说:
「我说你啊,别人话说到一半时,不要插进自己的话题啊。」
『……嗯,大哥你今天心情很差耶,平常你不都还会跟我谈笑个一两句吗?』
也许吧,但是我是为了要解决这个问题,才打电话给你的。
「抱歉,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说笑,先听我说吧。」
『是吗,OK,嘿嘿……好——本大爷就来听听大哥要说的话吧!』
这个家伙竟这么嚣张。
「遗憾的是要找的不是你,你让麻奈实听电话,那家伙手机好像没电了。」
『啊?找姊姊?可是姊姊现在不在家,所以没办法听电话耶。』
「啥?不在?为什么?她今天因为『家庭因素』没有来上学,这和她不在家有什么关系吗?」
我把涌入脑中的疑问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可是Rock就像没听到一般,说了令我焦急的话。他用让我莫名地生气的口吻说:
『啧啧啧……抱歉这个我不能说。』
「是吗?那下次见到你时就是法老绝技(注金肉人漫重田种,初代战争人的绝招)伺候了。」
『为……为什么啊?大哥,而且总是只对我吐槽太过分了啦!』
「这是你的错觉。」
我可是对谁都会吐槽喔,甚至对你还算是温柔呢。因为你没看过我用尽全力吐槽桐乃的样子才会这么说……对付那家伙如果没有用对你的大约三倍威力攻击回去,搞不好会死人呢,说到她还真是令人生气。
而且现在的状况是你对我摆架子吧?
我无言地吐了一大串槽之后,对方似乎擅自把这段沉默做了解释:
『嗯……你心情很差呢……还真少见。不,我不是故意要摆架子啦……是真的不能说。姊姊有吩咐过「就算小京问你也不能说」啦!』
「……什么……?」
什么啊?麻奈实已经预料到我会打探她的行踪,所以事先封住弟弟的嘴吗?有必要这么做吗……可恶,真不爽!
……啧……区区一个麻奈实……却准备得很周全啊。
我心情变得越来越差。
就算知道对这家伙生气也没有用,可是也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对他严苛逼问。
「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她只是这样交待而已……总之姊姊出门了不在家,短时间内也不会去学校。就是这么回事,再见!』
「等等……不要挂电话啊!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就不再追问!」
『……因为大哥好像心情不好,好可怕啊!』
「啊……抱歉啦,我已经不生气了。」
想办法安慰抱怨着的Rock,继续我们的对话。
既然他被迫不能说出来,继续逼问这家伙也不会有结果。
「……那麻奈实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总可以告诉我吧?」
『这个……好像是周末的傍晚。』
也就是说要三天后吗?
在那之前麻奈实都不会来学校,不要说是见面,连说话也没办法。
这段为期不满一周的二天期间,对现在的我来说似乎是十分漫长。我可不是想念青梅竹马喔,是因为那家伙不在的话,考前预习就没有进展啦。还有大概因为仍旧不知道我很在意的「麻奈实变得异常的理由」,就要一阵子看不到她,令人难以安心也是一个原因。
……啧,就是这样而已。
那么,最近麻奈实变得异常的原因会是那个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如果麻奈实没有亲自说出来,我就无从得知。
……嗯……再问一下下,换个切入点问问看吧……
「说起来最近,你姊姊有没有哪里不太对劲之类的……倾向吗?」
『嗯……这么说来,她不久之前就开始没有什么精神的……好像是。』
「什么?不久前?具体来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啊,总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姊姊吧……』
「啧——你真是个没用的秃子!」
『喂……今天大哥真的很恶毒耶!话先说在前面,我可是快要哭出来了!』
嗯……的确,刚刚的口气很像桐乃……糟糕,看来我在精神上受到的伤害,也许比想像的还要严重啊!
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没有一直在观察妹妹的一举一动啊,所以Rock是对的。
「不好意思,抱歉啦Rock,我向你道歉……所以能再试着回想看看吗?」
『好是好啦……嗯……大概是这样吧。前几天,我一边吃晚餐一边看灵能搜查官时,她好像就没什么精神。但在那之前,就不是很清楚了。』
「啊——这样的话……大约是五天前吧?等等啊……」
确认了一下报纸上写的特别节目日期,果然是五天前。
回想起来,麻奈实开始出现异常征兆大约是三天前的早上。
在那之前见到麻奈实的时候是……嗯……扣掉假日……对了对了,是放学回家的途中遇到绫濑的那天。也就是说……
「从那时候分开之后到当天晚上之间的时间里」,发生了让麻奈实变得消沉的「什么事」……是这样吧。
「喂,Rock……你心里有底吗?」
『应该有——不就是因为头发剪坏了,所以很失落吗?』
「不是在问你的事啦!是麻奈实!我在问的是你姊的事啦!」
『不……我知道啊……』
胡说八道!你是完全不知道吧,现在就不吐你槽了。
我才刚说了没有生气,不能毁约这么多次吧。
『对了对了说到头发啊,我最近想用零用钱买一顶假发呢。』
「你这家伙果然不知道我在问什么吧!姑且给你个忠告,绝对不要这么做!秃子一夜之间茂密起来的话,你的同学会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是吗……果然没有阶段性的增发就会被别人发现吧?』
「现在立刻回到原来的话题!我已经很想打你了!」
结果,没有办法从Rock口中打听出更有用的情报。
在那之后又过了好几天,距离期末考的天数,已经几乎屈指可数了。
从那之后都见不到麻奈实,当然也没能探听出她变得异常的原因——我每天都过得很怠惰,读书完全没进度。
不,这应该是藉口吧。和麻奈实在一起以外的时间,我本来就根本不看书。自己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也非常着急。可是……
完全提不起任何想念书的意志。
总是想着晚点要来念,上网东看看西看看、看看漫画后,就不知不觉夜深了。
电脑荧幕的右下角,显示着现在是00:41的无情时间……
呜呜呜……咦~刚刚应该才十点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深夜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用伤心的眼神看着笔记型电脑荧幕。
不过想当然耳,被网路吃掉的时间是回不来了。
怎……怎么会这样……
「啊——可恶!这不是开玩笑的啦!绝对不能让学生有电脑!因为时间一下就会飞快地消失殆尽!」
喊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理,然后从墙壁的另一边传出咚地一声。
我用尴尬的眼神看着墙壁……妹妹大人的意思是「吵死了——闭嘴」。
顺带一提我和这家伙的关系还是老样子,除了偶尔她会来问玩成人游戏的进度和痛骂我以外,我们完全不交谈、眼神也不接触。
本来从很早以前我就被妹妹讨厌,而我也是最讨厌这个既自大又麻烦到极点的女生,所以反而很高兴她不跟我说话呢。
「真没办法……」
多亏被某人泼了冷水,已经没有上网的动力了。
再次想着行为异常的青梅竹马的事。
「田村是不是交了男朋友了啊?」——赤城这样胡说八道过,但可以断言只有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她没有精神,而且看得出来刻意在回避我是事实。
在那以后我想过很多次,但是对于麻奈实会变成这样的理由依然毫无头绪。果然就算自己一个人再怎么烦恼,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了。
那家伙现在有什么烦恼——现在关于这一点的可能性更重了。
用家庭因素当藉口,连学校都请了假。
可是麻奈实似乎还不想让我知道。
和我说话时,还故意装得和平常一样,还不让弟弟(搞不好导师也是)向我透露关于「家庭因素」的事情。
那么是不是就这样什么都不管比较好啊……
至少麻奈实好像希望我这么做吧……
不过我下了「不」的结论。
这个样下去反正也没心情念书……为了那家伙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吗,再想想吧。
这个时候,我的行动动机已经不是「为了麻奈实」了。
不是因为受人之托,也不是因为被人依赖。
终究只是为了我自己,才想要为了解决麻奈实的烦恼做点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也见不到麻奈实本人,而问弟弟Rock也问不出所以然,班上的女同学们也都说不知道,赤城那个笨蛋在考虑范围之外……
包括自己在内,我身边没有人可以让我委托这件事。
「……嗯。」
其他可以商量这件事,而且可以得到有助益的回答的家伙……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有吗?嗯——最好是和我有不同思考模式——非常了解女生心理的家伙……而且还要能够严守秘密口风很紧的人。
首先……最适合的应该是麻奈实的家人,但是已经问过Rock了,确定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那么我老爸呢……不可能吧,他虽然是死也不会松口,也会认真倾听问题的人,可是他从外观看起来就很粗犷,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懂女生心理的家伙。老妈的话,应该很了解吧,可是她口风不紧且无法信任。嗯……
这……样的话,候选人就只剩下……
「…………………………………………呼~」
我沉思了一分钟左右,最后用极为复杂的心情,眯起眼睛。
——有,只有一个人……有是有……啦,好像会认真听我商量,了解女生心理,口风紧到死也不会松口,可以期待有效建言的家伙……
但是……这个人选啊,这家伙啊………………嗯……
想着我选中的这个合适人才,却难以下定决心……
我眉头深锁,念念有词。
……搞不好,也许「那家伙」上个月的心情也是如此吧。
再怎么说,因为要将自己烦恼已久的秘密向非常讨厌的对象全盘托出,与对方商量。
这么想着时,犹豫就慢慢地减少了。
要说是为什么,因为连那家伙都能做到了,我当然没有做不到的理由吧。
「好。」
下定决心,用毅然决然地心情盯着墙壁。
在墙壁另那一边的是桐乃的房间。
和妹妹商量看看吧。我下定了决心,用择日不如撞目的冲劲马上付诸行动。桐乃的房门,现在就在我的面前。
虽然已经夜深了,但因为她第一次找我做人生谘询时也是三更半夜,所以是半斤八两啦。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是过分,在三更半夜打我的脸,硬是把睡得正安稳的我叫醒了啊……当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问她想要干嘛却回我「我不是叫你安静吗……你以为现在是几点啊?」甚至也不管我答不答应就说「……我有话要跟你说,过来一下」。
跟她说我很困明天再说也不听,叫我过去的理由也不说……
这样还愿意听妹妹请求的温柔哥哥,全世界大概只有我一个吧?
我真的是个好男人啊,如果我是妹妹早就会迷上哥哥了,直接进入GoodEnd。
就是这样Let-sgo!我不由分说地转动了妹妹房门的把手。
喀喀!
门是锁着的。
「……哼,这就是阶级社会吗……」
是的,我的房间没办法锁门,可是妹妹的房间就可以。
因为她的房间去年才刚整修过,比长男房间还更大更漂亮。
笨蛋!我才不会不甘心!
对着妹妹的房门,我无意义地咬牙切齿。
因为焦躁地喀嚓喀嚓转动把手。不知门板是不是敏感地察觉到我的敌意,明明只是个无机物却先发制人展开攻击。
啪!地一声门突然被用力打开,我的脸被撞个正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捂着脸十分痛苦。因为实在是太痛了,当场蹲了下来。「好……好……痛啊……」还发出了丢脸的声音。
视线也被泪水模糊,我抬起头,看到在那里的是……
「…………」
像是在俯视路边厨余一样的妹妹站在那里。
穿着随性的短裤和衬衫。
唔喔喔……多么冰冷的眼神啊……
可以看得出来那像是在表达「连跟你说话的价值都没有」的内心。
她无言地传达着「干嘛?」等着我开口说话。
用衬衫擦了擦眼泪后,我马上站了起来。
我强忍着因为疼痛而非常混乱的内心,决定用一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说出事先前准备好的台词。而且表情尽可能地装酷一点。
嘿嘿……对突然造访房间的大哥,桐乃的反应和预料中的一般。这是为了对付这种状况的台词呢。带着我们互相是半斤八两的讽刺感,把当时妹妹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你想是什么话?
「安静点……你以为现在是几点啊?」
「……………………………………」
但我没想到这变成了自我吐槽。
这也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话,而感到如此寒冷吧。
桐乃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喀嚓!我听到门锁上的声音。
「对不起,请开门。」
她没有开门。我等了十秒,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开。
要是我也会这么做就是了。
算了,事到如今也束手无策。
我摸着刺痛的脸,一边开始敲门。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样持续了六~七分钟之后,终于受不了的桐乃,再次用力地开门。好!我赢了,正当这么想的时候,她超级生气地说:
「干嘛?搞什么啊?你就这么喜欢被人讨厌吗?是吗?」
「我有话要跟你说,过来一下。」
虽然原封不动地用了桐乃说过的话,但我再次切身体会到了……
不可以对正在生气的人说这种话。
桐乃的回答,和我当时的回答非常相像:
「什么?有话要说?在这种时间?」
「没错。」
「是吗,去死吧!」
到这里总算说出了原创句子的桐乃,不由分说地关上门,想要结束谈话。但是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伸出脚。喀!我的脚尖被门夹住了。
「听……听我说啦……」
「不要……你很烦耶,为什么非得听你说话不可啊?」
「我……我不是也接受你的谘询吗……」
「你是笨蛋吗?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
真是过分的说词,虽然已经有她会这么说的心理准备了,但还是觉得很过分。
而且我的脚很痛耶!好痛啊!
你这家伙……看到我这个样子,一般来说都不会再继续用力了吧……
真是的!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有预料到了,但只是要报名谘询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啊!如果立场反过来,我早就已经在听她说谘询的内容了吧!
「啊~讨厌~真烦!你可以适可而止吗?」
「唔……」
在这时候也有点赌气了,明明放弃就好我还不肯放手:
「拜托了!只是听我说也好!除了你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拜托了!」
「…………」
是死命哀求奏效了吗?施加在脚上的压力变小。刚才说的不是为了让她答应接受谘询的权宜之计,绝大部分是真心话。
「……什么……那个……难道……你是想找我商量你的烦恼吗?」
「是啊,刚才就一直这么说了啊……不行吗?」
「不行。」
回答得还真快。而且桐乃的话没有在这里打住,她继续用相当厌烦的口气说:
「虽然不行……啧,真是麻烦,我只听五分钟,好好感谢吧。」
一副非常了不起的样子。
是吗……就算谘询位置反过来,我们的立场也不会改变啊……
总之,总算有点进展了。
呼,没想到我也会有向这家伙吐露烦恼的一天啊!
「赶快进来,我才不想到你那个肮脏的房间去呢。」
「是是,就依照您的指示。」
「什么?你那是什么态度?不觉得对接受你谘询的人很失礼吗?」
像她这样完全忽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还真是轻松啊!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我就这样踏入了高圾桐乃的人生谘询室。
想起了上个月发生的事。
被老爸逼问的时候,桐乃终究没有透露出我们的共犯关系。
看得出来这家伙不是用半吊子的态度对待模特儿工作,而是有着专业意识。也知道她遵守与老爸的约定,在学业和运动都取得了优秀成绩。
像这种内心的「坚强」,也许是遗传自那个严格的老爸吧。
比谁口风都紧,对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有责任感,也很懂女生心理——
不管怎么说,经过上个月的事件,我对桐乃有某种程度的信赖感。
当然我非常讨厌她的这点依旧没有改变。
妹妹的房间里开着灯。虽然这不是重点,但是在明亮的地方仔细来看,妹妹果然有一张很可爱的脸啊!不过可爱的也只有脸罢了。
一如往常闻到莫名香味,房间整体以红色为基调。
桐乃一个人坐在床上,用手指了指地板:
「喂,坐下吧!」
我就说过了这种位置关系,像是犯人和官员啊……
就算说了你也不会听吧!
顺从地遵照妹妹的指示,坐在铺在地板的猫咪坐垫上。这个瞬间,桐乃看似不开心地皱起眉头,这家伙很讨厌我碰她的东西吧。
……令我没有想说的欲望了。特别是现在已经无言以对,毕竟我可是有事相求才来找她。
桐乃很伟大似地交叉着手,冷淡地用下巴对着我:
「然后呢?你想要谈的是什么?」
「啊……啊啊……这个呢……」
正准备说出要商量的内容时,我的嘴在这时突然停了下来。
和这家伙讲真的没有关系吗,在心里犹豫了起来。
事到如今了,自己也明白该讲……可是看到她这种态度就……还是会犹豫。
「喂……为什么又不说了?」
「不……那个……我说……了之后你也不会瞧不起我吧?」
这可不是在模仿妹妹说的话,我是自然脱口而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毕竟是兄妹。顺带一提,上个月我对妹妹的「不会瞧不起我?」的问题,用「我说过了绝对不会瞧不起你吧」这种超酷话语回答。
然而桐乃的回答是这样:
「那是一定会的啊。好啦,你就快点说啦,我可是拨出了宝贵的时间给你耶。」
该说「你真差劲」而生气、还是该老实夸奖她呢?还真令人犹豫。
我突然四肢无力地垂下肩膀,但是反而因此下定决心。都已经被说了会瞧不起我,所以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了。
这该说是反向思考吗,也很像是到了放弃的境界。我慢慢地张开嘴:
「其实是……麻奈实的事啦。」
「啊?什么啊?是针对无法告诉任何人的特殊性癖谘询吗?」
「不是啦!你把我想成什么啦!」
你是用白己为基准来思考吗?确实你的人生谘询是超出想像的惊人事物……但这只是因为是「妹妹」向「哥哥」进行谘询的形式,才勉强地保住「底线」。先姑且不论这算不算在正常范围内。
反过来的话,绝对会很糟糕!试着想像一下吧,上个月相反的状况!
「高中哥哥」在「深夜」把「国中妹妹」带进「自己房间」说「其实我……最喜欢妹系成人游戏了,该怎么办才好呢?」做这样的告白耶!
这才是连成人游戏都没有的桥段吧!这是有多么狂热的变态哥哥啊!
光是想像我都已经想把自己给宰了。
「呼……」
不小心有些激动起来……(虽然我连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不然什么?该不会凭你那张脸也想做恋爱谘询吗?」
「这倒也不是,总之我跟她的关系连恋爱都扯不上边。」
「……嗯?你们都已经黏到很恶心的地步了耶?」
真是令人讨厌的说法,明明就什么都不懂!我生气地顶回去:
「你哪会了解我和麻奈实的事啊!」
「你还是一样,只要扯到那个女生马上就生气呢……」
桐乃的口气令人生厌。
……你果然很讨厌麻奈实吧?完全无法理解。你和麻奈实几乎没见过几次面,为什么把她看得像是仇人啊。
「的确我不了解你们的恶心关系,那干嘛还来找我做谘询?你是笨蛋吗?」
「我想要问的是一般女孩子的意见啦。一方面我是男生,也知道自己很迟钝,有些我没有注意到的事,也许你会知道……」
「……原来如此——」
桐乃仍旧用侮蔑的眼神看着我,一边晃着翘起来的脚。
「知道了,你说说看吧,我会听的。」
「那个,其实……最近……那家伙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把最近麻奈实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以及可能避着我这些事说给桐乃听。
「就是这样,然后啊……」
当我讲到一半时,桐乃便半途插话进来说道:
「这样啊……你稍微倒带一下回到刚刚的地方。」
「嗯?……哪……哪边啊?」
「就是一起回家那时候,稍微再说清楚一点。」
「啊,啊啊……」
桐乃的探测器似乎对那个地方有了反应。
按照她的指示把和麻奈实一起回家,然后在路上遇见了绫濑的情况说了一遍。
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绫濑的名字给说出来。
……嗯,说起来也没有理由一定要把她的名字说出来吧。
而且如果说出来,一定又得要解释一堆事……所以不讲应该没关系吧。
接着又说明了前几天跟Rock的谈话内容。
「……事情就是这样……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你去死一死好了。」
脱口而出的答案就像利刃般地向我飞来,就连我也承受不住发出「我说啊……」的一声想指责她。但是桐乃却毫不畏惧地回答说「这可是我仔细考虑过得到的答案」。
「家里有事发生这部分我是不知道啦——但有件事我知道了,那就是你应该去死一死。」
可以感受到妹妹那眯起来看我的一只眼睛,传过来超级冰冷的视线。之后她继续开口:
「你那样做真是太夸张了,事后竟然还没有发觉。被同行的男生嘲笑自己长相,然后还被拿来跟别的女生比较,心里一定会难过嘛。」
「我可没有嘲笑她!而且之后也有好好地把话圆回来。」
「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态讲出这种话那根本没关系,重要的是对方听了之后是怎么想的。再跟你重申一遍,我可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现在说的是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想。不对,如果真的是我,在难过之前就会让敢开这种玩笑的男人知道他到底有几两重。你刚说什么?把话圆回来了?你以为从狗嘴里吐出来的台词还可以取消吗?怎么可能嘛,垃圾!」
「…………」
一阵猛烈的炮火攻击之后……被批评到哑口无言,我思考着桐乃所说的话。
桐乃的意思是麻奈实因为那时候我说的话,而感到难过吗……?
是这样吗?的确她那时一脸沮丧地说「看来得更努力一点才行~」然后一副反省的模样……但把话圆回来之后,看起来就已经没事才对啊?
而且像那样子的对话,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起来,之前无缘无故地对她说「你身上有榻榻米的味道,身体该不会是用草做的吧」,那时她还马上就哭出来耶。
那时候应该还比现在更难过才对吧。
唔……还是没有办法释怀。这跟家里有事发生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不过也没有别的线索了,有这样一个假设也算是有点进步。
我这么回问桐乃:
「那如果是这样……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是要你去死了吗!」
「除了死之外啦!」
这家伙真的完全没有顾及我是她哥哥的情分,一丁点也没有。自己开始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想来找她商量了……
被我要求想出「去死」之外建议的桐乃,说完「啧……这问题太困难了吧」之后,便开始烦恼了起来。
……看起来我妹妹真的觉得「去死」就是给我的最好答案。
快撑不下去的我,只好赶紧开口发间看能不能再让她想到些什么。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比如说……惹你生气的话,怎样做才会原谅我?」
「怎么可能原谅你。」
「就以能原谅的前提来想一下嘛。」
「什么……但是不论怎么做都不会原谅你啊……」
桐乃眨着她的大眼睛这么说道。
竟然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我可不会被你给骗了!
看到我那指责的眼神之后,桐乃才摇着头说「没办法……」
「说起来,用我们两个来比喻根本行不通。以一般女孩子的想法来考虑就可以了吧?」
「说的也是。那就拜托你了,告诉我让女孩子心灵受伤时,男生应该要怎么做。」
这是现役国中女生的意见,请大家也仔细听一下比较好。
「付钱就好啦,不然就是送礼物。」
「钱?你现在是要我送钱向麻奈实道歉吗?」
「这是最能够展现诚意的谢罪及赔偿方式不是吗?」
「你不要说那种像某国政府才会说的话好吗?这样子女孩子心里创伤真的会好?」
「我也不是那样的女生啦……但听说很像是这样子,之前朋友就说过『男生送的礼物,要方便拿来换钱才好啊~』之类。」
「……是哪个邪恶女生说出这种践踏纯情男性心理的话?」
「就是加奈子啊?之前来过我们家那位个子小小的女生。」
是那个家伙吗!就是那个狂说我坏话的臭小鬼嘛!那就难怪了!
「……桐乃,不好意思但这个意见行不通。无论如何,我不觉得送钱给麻奈实会对现在的情况有所帮助。」
「……什么?那女的到底有多贪心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拜托你了解一下别人的价值观和你不同好吗?
那家伙真的是不怎么花钱的人啊。
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竟然回答说「那我们去公园吧」。
就算真的送高级化妆品或是宝石,她反而会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吧。
「是吗?那就随你高兴。好,五分钟过了,快点给我出去。」
桐乃用像在赶狗似的手势要我离开。
「是是是……」
唉……找这家伙商量根本是错误的决定,我老实地起身走向门口。
……结果根本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怎么办……
「不过呢……」
在我握住门把时,后面有声音传了过来。
「你刚刚说送礼物太小聪明了。但是这么做的重点不是在礼物,而是你愿意帮对方付出到什么样的程度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虽然桐乃只是小声又事不关己似地嚅嗫着,但不知为何这段话却锐利地刺进我的胸口。
「……嗯……唔……」
我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见桐乃慢慢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杂志,啪地一声随意丢了过来。
接着她手指着掉在我脚边的杂志,嘴巴只吐出简短的句子说:
「看一百七十五页的特集。」
是要我把杂志捡起来,然后看指定的页数吧……
被妹妹如此高傲的态度给震慑,我只能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翻到刊载特集的那一页,以超大的字体写的标题马上映入眼帘。
「夏日特集撒娇让人送礼时的最佳选择!魔法『魅惑』小物让你成为沙滩上的灰姑娘」
这是什么……让人一看就有气的标题。
一堆闪亮亮,像念珠般的手环和项链……
戴着那些超华丽的首饰,穿着泳衣在沙滩上摆出帅气姿势的褐发模特儿,就是在眼前的我妹妹。旁边则是穿着蓝色比基尼的绫濑。
前几天,绫濑所说的杂志样书看起来就是这个了。
……果然看起来就是时下的国中女生会喜欢的报导。
的确是很可爱。
然后?这又如何?特别把自己穿泳装模样拿给哥哥看的用意何在?
用带着这种意思的眼光瞥了一下桐乃之后,她轻轻啧了一声后说道:
「我也不是说要你送给那个老土女生这种华丽的首饰,反正也不适合她。啧!你到底懂不懂啊?虽然杂志和电视上老是在做些流行特集来煽动购买意愿,但如果你以为女孩子会这么简单就相信那些,那可就大错特错,太小看女生了!当然一定会注意现在流行什么,但是通常还是会考虑到底适不适合自己。媒体和自我到底是哪个比较了解自己,哪个比较为自己着想——这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嘛。」
明明自己是杂志模特儿,就别对着放有自己照片的报导讲出这种批判性言论。
话说回来……现在讲的也偏离主题太多了……?我看这家伙,其实是很不会表达吧。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想法,桐乃一边笨拙地选择用词遣字,一边做出了总结:
「总、总之,我想说的是……那个,如果想要把诚意传达给对方,不要一开始就觉得送钱或是礼物是耍小聪明,或者说她不是那种人之类的。而是要仔细考虑对方的喜好,然后去选择该怎么做就可以了。」
说完之后,桐乃又用认真的眼光对我说道:
「基本上——如果从已经熟到会拌嘴的男生那边收到礼物,一定都会很高兴吧。」
「……这指的是你吗?还是一般女孩子都这样?」
「谁知道?」
虽然她用有点嘲讽人的口吻——但我想她应该没有这个意思。
她虽然打从心底讨厌自己哥哥,而且个性又相当恶劣。
但是对于来询问自己意见的人,不会随便给个答案就算了。这或许是父母教育得好吧,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会打扮的小女孩,但却有着自己的坚持。
从上个月的事件里,我稍微了解到她的这些个性。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对她倾吐自己的烦恼。
嗯……
我轻轻地点点头后,说道:
「谢啦,桐乃。」
「哼!」
桐乃冷淡地转过头去。对着刚刚用超酷态度道完谢的我,终于情不自禁地如此想着——我的哥哥哪有这么可爱!
骗你的。
结果还是不知道麻奈实为什会一反常态的理由。刚刚桐乃所指摘的「因为把绫濑和麻奈实一起比较,所以她才会那么难过」,这个理由也无法知道正不正确。老实说,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太能认同她所说的话。
说起来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躲着我。
总之——麻奈实明天就回来了。
要直接去找她把话说个清楚才行。
如果真有什么烦恼,我希望能够为她做点事,帮一点忙。
如果真是我不好,得好好跟她道歉。
因为对方是麻奈实,我可没有办法像对桐乃那样丢出一句谁理你就算了。因为我受到她那么多的照顾,而今后也预定要继续接受她的照顾。
不过去找她的时候,带点礼物过去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没错,就是礼物。当然不是送现金或是高级品——如果这样麻奈实就会高兴,那桐乃所说的也就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何况现在也想不出别的方法了。
刚刚是真心对桐乃道谢,她最后真的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提案,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但是这么做的重点不是在礼物,而是你愿意帮对方付出到什么样的程度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如果想要把诚意传达给对方,不要一开始就觉得送钱或是礼物是耍小聪明,或者说她不是那种人之类的。而是要仔细考虑对方的喜好,然后去选择该怎么做就可以了。
——基本上——如果从已经熟到会拌嘴的男生那边收到礼物,一定都会很高兴吧。
这次虽然不是吵架……而且我跟麻奈实的关系确实不错,也就是说……
……没错。不论麻奈实的烦恼是什么,还是她真的躲着我,这样做或许可以让她稍微高兴一点也说不定。
做能让她高兴的事,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我不想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样子。
「嗯……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老是让她陪我一起做功课,但其实就算她没有帮我,送个小礼物给她也不为过。能有这个决定很好是没错……
「嗯亡但送什么好呢……?」
马上又有新的烦恼产生了。这种时候,像麻奈实那样没有物欲,反而令人伤脑筋。还真的想不出来该送什么她才会高兴呢?
如果是要送桐乃或是桐乃朋友的礼物,那就把自己的预算告诉店员,尽可能选高价的东西就可以了吧……幸好我还有不少存款,因为平常根本不怎么花钱。
嗯亡麻奈实喜欢、会想要的东西——
茶?和桌子?——不对不对,这是她们家在卖的商品。
那……眼镜?衣服?——总觉得这又有点不太对……送太贵的礼物她又会觉得困扰……如果是不会让她觉得不好意思的小东西,却又不知道这样可以算是礼物吗……
「嗯亡………………」
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从麻奈实过去所说的话里得到了灵感。
——『我最近都紧抱着小熊抱枕睡觉,那真的很舒服唷。』
——『我啊,现在在搜集枕头~』
「……枕头吗?」
对自己说出来的这个名词,我感到有些疑惑。因为我对把枕头这种东西,拿来当成送给女生礼物这件事感到相当没有自信。
譬如我送枕头给桐乃好了。
『喂,桐乃,哥哥送个礼物给你吧——枕头好吗?』
『去死!』
这是一定会出现的情形,但如果对方是麻奈实……应该行得通吧……虽然我没什么自信。
但我自认为是最了解她的人,如果我选的礼物不行,那别人选的她也不可能会接受,应该是这样吧?
「好,就决定是枕头了。」
马上将笔记型电脑从待机状态中恢复,开始连上网路选择要送的礼物。因为想到可以到之前发现的那个枕头网站上去看看。
麻奈实基本上是个女孩子,应该会喜欢可爱的角色吧……我就来找找看。
是啊,笔记型电脑本来就不是拿来杀时间用的,是要在这种时候拿来活用啊。这个瞬间,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从桐乃那里借来的笔记型电脑是这么有用。
终于到了麻奈实回来的那天傍晚。
我在田村家旁边的路上,整个人靠在水泥墙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好热啊~」
眼睛因为刺眼的夏日阳光而眯起来,我拿出手帕擦着飙出来的汗。
真是热死人了!都已经傍晚了,气温还是高得让电线杆看起来像扭曲一般。
……可能来得太早了也说不定……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我想要早点见到麻奈实啊!
但是……在这个地方等着等着,就越等越觉得不安起来……
脑袋里只想到Rock说麻奈实今天傍晚会回来,但是真的会回来吗……见面之后,开头要说些什么呢……会不会还是躲着我呢……这些事情。
「唉……真是……啊啊……真丢脸……」
一但开始胡思乱想就停不下来。脑袋里装满了麻奈实的事,整个就像是要爆炸了般。
手帕已经擦到整条都湿透了。虽然想要去买瓶饮料再回来继续等,但一想到去买饮料时麻奈实有可能会经过,我也就不敢随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