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头特别想念的朋友是苹苹。苹苹多么爱小布头呀,是苹苹第一个教给他,要他成为一个勇敢的、懂事的孩子。苹苹那样关心他,给他布置那么好的小房子和小床,还怕他挨冻,让妈妈给他做了一件暖和的小外套。
苹苹找不到小布头,心里一定很难过。她也许会哭呢!腔卦诿卫铮皇强醇黄豢蘖嗣矗?
也许,苹苹在生气吧?苹苹一定要说:“小布头是个坏孩子,是个什么也不懂的糊涂孩子,浪费了粮食,还不接受批评,还要逃走。”唉!要是苹苹知道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又勇敢又懂事的孩子了,该多么快活!
可是,现在小布头孤零零躺在这里,谁都不知道,谁都不管他。他还能再见到苹苹吗?
苹苹离他多么远呀,就在飞得那样高的飞机上,也连影子都看不到!苹苹再也看不到小布头了,也听不到小布头向她承认错误了。苹苹会永远把小布头当成一个坏孩子,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糊涂孩子……小布头想到这里,再也忍不祝有几颗眼泪沿着他冰冷的小脸蛋儿流下来。
三三 第二次遇救
小布头挺伤心地哭了一阵子,就迷迷忽忽地睡着了。
这一夜,小布头很害怕,又冻得要命。到第二天,太阳从另一边的山里爬出来时,小布头完全冻全国了。他想爬起来,可是手和脚不听话,一动也不肯动。
他本来还想今天自己走回去。他想,就算走错了方向,走不到城里,也能走回村子,走不回村子,随便走到什么有人的地方都行。这下子可好,他只能躺在这里了!
小布头直挺挺躺在那儿,盼望着天变得暖和一点儿,他的手和腿不再那么全国,再不,有人从这里走过,看见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布头看见太阳从这一边的山后升起来,又落到那一边的山后,一次,两次,三次……有一天,蓝色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小布头没瞧见太阳,倒看见白色的、鹅毛似的东西一片片飘落下来。
下雪了!
最先落下来几片雪花,在小布头身上融化了,变成几滴冰凉的小水珠儿。可是,新的雪花又立刻落下来,接连不断,又快又多。所以,小布头很快就被遮盖起来。
小布头很担心。他想,身上盖了这么多冰凉的东西,他一定很快就被冻死。可是奇怪得很,小布头躺在厚厚的雪花下面,像盖上了一层棉被,反倒觉得比原先暖和了。冷风不再直接吹到他身上,脸不麻木了,手和脚好像也不全国得那么厉害了。
小布头心里想:“这回,我不会冻死了。可是,就算有谁从我身边走过,也看不到我……”夜里,雪停了,却刮起大风。
田野里的雪被卷起来,随着风跑。
一夜过去,平地的雪差不多给刮光了。雪都跑到低洼的地方,躲藏在那儿。那些地方好,他们可以不必再没命地奔跑。
小布头觉得身上压的东西越来越重,让他透不过气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当是又下了大雪。其实呢,是风把他睡觉的那一条沟填平了。小布头的身上压了有一米多厚的雪。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小布头更没办法让人发现了,对吧?
不对!这样一来,小布头就回到小喇叭的身边啦!
事情是这样的:
天亮以后,小布头忽然听到什么声音。这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那是许多人走路的脚步声,许多人的说笑声,铁锹和铁锹撞到一起的“叮叮当当”声。
“喂——!”小布头大声喊叫起来,“我在这儿!在沟里头!”
没人理睬他。他又大叫:
“小布头在这儿!在雪底下!”
那么热闹,谁会听见一丁点儿大的一个小娃娃在雪底下的叫声?
要是小布头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也许他会留下力气,等到该叫的时候再叫。
那些人在干什么呢?
他们正在把低洼地方的雪铲出来,装进大筐,抬进田里去。田里也有好多人,忙着把抬来的雪扬到麦苗上去。这样,天冷的时候,小麦不会冻坏;天暖的时候,雪都融化在田里,让干渴的麦苗有水喝。
就在小布头喊得声嘶力竭的时候,他听见,有个人走到他身边。头顶上覆盖的雪“沙沙沙”地响起来。那个人一边铲,一边唱起来。
团结起来力量大,哎嘿哟!
地不怕来天不怕。
不怕寒冬北风吹,哎嘿哟!
咱给小麦盖棉花!
这声音好熟悉。噢,小布头想起来了:这是老郭爷爷!
小布头猜对了。这个人正是老郭爷爷。
老郭爷爷铲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因为沟里头露出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在白雪上很显眼。
“这是个……啥玩意儿啊?”
老郭爷爷说着,把小布头拾起来。
小布头快活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他终于又遇救了!
“这个小东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老郭爷爷捋着白胡子,打量小布头,“对,是拆房子的时候老赵捡的,我把你给了二娃娘。嗯,没错儿。就是你!可是你怎么换了打扮啦?瞧这老虎帽子,多神气!”
一群孩子围上来。有只通红的小手伸上,一把夺走了小布头:“哈哈,我的飞行员!”
小布头一看,这孩子是大娃。
老郭爷爷问:“怎么跑到这儿来啦,你的这个什么员?”
“飞行员。飞机出了点儿故障,他就从飞机上跳伞下来啦!”大娃一本正经地说。
老郭爷爷让大娃给弄糊涂了,他挥挥手说:“赶紧拿走,别在这儿跟我瞎起哄了!”
大娃一边转身走开,一边高兴地对小布头说:“你这家伙,害得我好找,原来藏在这儿!二娃那个小赖皮,天天追在我屁股后头要你,又吹起小喇叭来啦,真没治!这回就好了……”
三四 深入鼠洞
天黑了,大娃干完活儿回到家,从衣袋里掏出小布头,对二娃说:“怎么样,告诉你没丢吧!你看,不是好好的?”
二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从炕里头扑过来,双手夺过小布头,发疯一样叫着说:“小娃子!我的小娃子!是我的!”
大娃瞪了他弟一眼,满脸是瞧不起的神气。可是田阿姨很高兴。她说:“好了,小喇叭,这回不用再跟我胡搅蛮缠啦!”
整整一个晚上,二娃一直不肯离开小布头。他跟小布头玩儿,给小布头讲这些天家里发生的事,还有他自己的故事。二娃说:“姐姐给我一个小布娃,还有一个黑狗。小布娃可好玩儿啦,会蹦,一蹦,就蹦到大箱子顶上!二娃好喜欢小布娃。小布娃淘气,揪大老鼠的胡子。大老鼠好生气,好,你揪我的胡子,抓走!就抓到洞里去了……”小喇叭说着,难过起来,泪水在眼眶里转。他指着大立柜前头的地上说:“就在那儿!一下子抓住了,没啦!黑狗说,好,小喇叭不要哭,我打死大老鼠,给你找回来!后来,黑狗就去打大老鼠,走了,也不见了……”大娃正蹲在地上鼓捣什么。他哈哈笑着说:“什么呀,又胡说八道!”
田阿姨正坐在小炕桌上看她的大书。她抬起头,笑着说:“小喇叭说什么了呀?”
二娃又把他的故事讲了一遍。大娃说:
“听,是不是胡说八道?我怎么没瞧见谁揪大老鼠的胡子?再说,咱们家根本就没老鼠!”
田阿姨说:“他倒是真拿回来两个布玩意儿,喜欢得不得了,说是姐姐给的,大概是东院的小翠吧……真的,那两个布玩意儿哪儿去啦?”
“跟你们说了嘛,”二娃着急地说,“小布娃让大老鼠抓走了,黑狗去救他,也没回来……”大娃说:“他自己老乱扔,说不定又扔到哪儿去了!上回,就这个小布娃娃,他也乱扔,没了,天天问我要。还是我刚才从院子里给他找回来的。”
这事,田阿姨不知道,小布头可清清楚楚,明明是大娃偷着拿走,让他坐飞机才丢的嘛!大娃才净是胡说八道呢!
二娃玩儿累了,用热热的小手抱着小布头睡着了。田阿姨又把小布头轻轻拿起来,放到炕头的大箱子上。
大概因为这些天小布头睡得太多了。大家都“呼呼”地睡了,他还是睡不着。
他很相信二娃讲的事,那就是,邻居的姐姐给了他一个布娃娃,一只黑狗。布娃娃让老鼠拖进洞里,黑狗跑去找,也没回来。
“这当然是真的!”小布头躺在大箱子上想,“老鼠那些坏蛋就爱把人家拖进洞里去。田阿姨也说有个布娃娃和黑狗嘛!他们不相信,可是二娃一说起,眼泪都要掉下来。还指着地上一个地方,准是他看见了!”
要是能找回那个小布娃娃,二娃一定特别快活!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布娃娃,又是个挺淘气的,小布头自己也有了个好同伴了呀。不倒翁那家伙实在没意思!
小布头忽然生出个念头:对呀,我为什么不趁二娃睡觉的时候,替他找回那个小布娃娃呢!
这么一想,小布头再也躺不住了。他爬起来,朝大木箱下探头看看,接着就跳下去。
小布头落在炕头上一个针线笸箩里。他扶着线轴爬起来,手碰到线轴上边插着的一根光光、亮亮的东西。那是一根大针。小布头认识这东西。大娃就是用这东西把线穿过他的衣领,把他挂到飞机上的。这东西非常尖利。
“我没有大老鼠那样的尖牙齿,”小布头心里想,“要是碰上什么危险,这玩意儿可以当武器的!”
他用力把那根大针从线轴上拔下来。真不错,这根大针差不多有小布头身体那么长,光闪闪的真像一把剑!
小布头把他的长剑在手里挥舞几下,觉得很顺手。
接着,他又从炕沿儿跳到地上去。他从飞机上掉下来过,现在跳这样高矮,简直不算一回事!
小布头一直走到大立柜前头。他朝四周看看,好像小喇叭指的,就是这地方。他停下来,往立柜底下瞧。
立柜底下黑乎乎的,可是有一个地方显得特别黑。那说不定就是一个洞口。老郭爷爷家的老鼠洞口,就是隐蔽在柜子底下的。
他走到柜子底下。可不,在墙根上真的有个洞。洞口前边还堆着些发出潮湿气味的泥土,像是新近掘出来的。
小布头悄悄靠近洞口,侧着头仔细听。
洞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布头决心钻进洞里去寻找那个小布娃娃。
他把手里的长剑对准洞口,往前刺了两下试试。对,要是在洞里迎面碰上大老鼠,他就这么办!
他把长剑举在前头,蹑手蹑脚地朝老鼠洞里走。
小布头没想到,他刚迈进洞里一步,脚就踩空了。他“哎呀”一声叫,直向地底下掉去。
那是个陷阱,好深好深!小布头掉下去,砸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那个软东西也“哇”一声叫,跳起来。
“大老鼠!”小布头吃一惊,立刻慌慌张张在黑暗中爬着摸他的长剑。那根大针在小布头掉下去的时候,脱手飞了,根本看不见在什么地方。碰到敌人的时候,偏偏把准备好的武器丢了,这有多糟啊!
那个家伙却在这时候猛扑上来。他一下子就把小布头压在身子底下。
三五 碰见了老朋友
小布头猛一用力,翻过身来。可是那个家伙身体好重好重,小布头再用力,想把他从身上掀下去,就怎么也办不到了。那家伙“啊呜啊呜”地吼叫着,使劲朝小布头的脸上打,“砰!砰!砰!”
对手拳头很大,胳膊好像也很粗,不像是只大老鼠。他那叫声也不像老鼠。小布头一边躲闪,一边喊:“你是谁?”
听见小布头的喊声,那家伙忽然住了手。他把脸贴近小布头的脸,好像在仔细看。小布头只见一个黑影子离自己的脸特别近,听见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蔼—蔼—啊呜啊呜!”
那家伙大叫了两声,放开小布头。小布头觉得身上一下子轻松了,那家伙像是站立起来。可是紧接着,小布头又被他拦腰抓住,高高地举起来。
“他要摔我!”小布头两脚悬空,浑身不自在,不由想起了几只大老鼠摔他的情景。
可是那家伙没撒手,只是高举着他拚命跳,一边还“啊哇啊哇”地大叫,好像特别欢喜。
“这是什么毛病?”小布头给弄糊涂了。
那家伙蹦了一阵子,放低小布头,把他抱在怀里。他就像哄娃娃睡觉一样,拍着小布头,嘴里还哼着摇篮曲。
“他好像认得我,跟我说什么呢!”小布头心里想,“这到底是谁呢?”
“你是谁?”小布头问他。
“呜噜噜,呜——!啊呜啊呜!”那家伙回答。
“我听不懂,你说慢一点儿!”
“蔼—蔼—呜——呜——!”
“还是不懂!”
“啊呜啊呜!”
那家伙好像很着急,使劲把脸贴近小布头,还抓住小布头一只手,拉到他自己脸上,让小布头摸。
呆在暗处时间长了,小布头觉得四周不再是漆黑一团,现在,那张脸又离他这样近……“小黑熊!”小布头忽然大叫一声,“你是小黑熊,幼儿园的小黑熊!”
“啊,啊,啊,啊呜!”那黑影连连点头,听那声音,简直快活极了。
显然他先认出了小布头,急着要小布头知道他是谁。现在终于让小布头认出他,他就欢喜得发疯。他又举起小布头,蹦了好一阵子,才把小布头放到地上。
小布头还是糊里糊涂。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小黑熊,还有,小黑熊怎么变成了一个哑巴?他急切地问:“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啦?”
小黑熊回答:“啊啊,蔼—啊巴啊巴!”
“你怎么不会说话了?”
“啊啊,蔼—啊巴啊巴!”
看来这么问没用。小布头换了一个问法儿:“是大老鼠把你抓来,扔到这个大坑里的,对不对?”
小黑熊摇摇头。
“你也是不小心,掉在这里头了,对吧?”
小黑熊使劲点头。
“你是进洞来救一个小布娃娃的,对吧?”
小黑熊又叫:“蔼—蔼—啊呜,啊呜!”
对,还是不对呀?
不能再这么耽误时间了。小布头说:“咱们先想办法上去!”
小黑熊摇摇头,又伸起一条胳膊,往上比一比,意思是上头太高了。小布头说:“也许我有办法。我带着一把剑,掉在地上了,咱们找一找!”
小布头趴下,开始在地上摸索。小黑熊也撅着屁股满地爬。
还好,这个陷阱虽然很深,可是很窄,地面不大。小布头摸了几下,就摸到他的长剑了。他告诉小黑熊:“有啦!”站起身来,用长剑去抠陷阱壁上的土。
长剑很锋利,不一会儿,壁上就挖出一个小坑儿。
小黑熊明白了小布头的意思。他高兴地从小布头手里夺去长剑,在高一些的地方,又挖出一个小坑儿来。
等到挖出三个小坑儿,小黑熊把两只脚踩进小坑里,一手攀住上头的小坑儿,继续往上挖。壁上的小坑儿越挖越多,小黑熊越攀越高。
过了一会儿,连小黑熊的影子也不见了。小布头只听见头顶上“沙沙”响,土末儿像下雨一样,纷纷落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小黑熊爬下来,他高兴地告诉小布头说:“蔼—蔼—啊呜啊呜!”
接着,他蹲下来,指指自己的背。这回小布头明白了。他高兴的爬到小黑熊的背上去。
小黑熊背起他,一直爬到顶上,走出陷阱。放下小布头,小黑熊又从地上拿起长剑,交到小布头手里。他指着洞的深处说:“啊呜啊呜,蔼—!”
说完,他就沿着通道,直向里边走去。
那么说,洞里头还是有个小布娃娃?为什么刚才他问小黑熊,小黑熊不点头呢?
小布头举着长剑,抢到小黑熊前头。可是小黑熊又把他扯到自己身后。小布头给他长剑他也不要,只是用力挥挥自己滚圆的胳膊,意思是他很有力气。
洞很深。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路,才走到尽头。可是到了尽头,通道又拐了弯儿。他们拐过去后,觉得亮了好多。原来,在前边还有一个洞口,通向外边,有月光照进来。小黑熊放慢脚步,还回头向小布头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音。
通道的两侧有好几个门洞。每走近一个门洞,他们就悄悄地停住,听听声音,再探头向里头看。
那些门洞里,都没有老鼠。看样子,他们是趁着黑夜,出去干坏事了。
最后一个门洞里头,堆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是老鼠们偷来的。在地中央,摆着一块大石头。
他们俩正探头探脑地窥探,大石头忽然说话了:“喂,黑狗,进来吧!”
小黑熊急忙跑进去,用力掀开石头。
一个东西从地上“腾”一下蹦起来,喊叫说:“哈,你这个家伙,到底来啦!”
接下来,那个东西呆住了。
“咦,是小布头!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也跑到这儿来啦!”
小布头也怔一下,接着大声叫起来:
“呀,布猴子!你是布猴子!”
三六 小黑熊和布猴子
他们三个拥抱到一起,又是叫,又是跳。小黑熊光会喊:“啊呜,啊呜!蔼—蔼—啊哇啊哇!”
布猴子说:“哎哟,哑得这么厉害呀!你这个傻瓜,瞎叫唤有什么用?我就听见你在陷阱里大吵大闹,骂那几个坏蛋。那帮家伙脸皮厚着哪,根本不怕骂。他们还高兴呢,说‘别理他,让他骂吧,气死他!这么玩儿命地叫唤,一会儿就得喊破嗓子,变成个哑巴!’我在这儿喊,‘傻黑狗,你别叫啦!’你根本不理我。”
小黑熊却很高兴,冲着布猴子喊:
“啊巴哇!啊巴哇!”
布猴子听了哈哈笑。小布头问他:
“小黑熊说什么?”
布猴子笑着说:“他叫我‘小布娃,小布娃’。二娃那家伙真傻。他管小黑熊叫‘黑狗’,管我叫“小布娃’!我也学他,管小黑熊叫‘黑狗’,小黑熊就管我叫‘小布娃’。”
小布头这才明白。原来小喇叭说的“小布娃”是布猴子,“黑狗”就是小黑熊。
小布头笑着说:“这个二娃真逗!他跟我就是这么说的。我怎么知道‘黑狗’就是小黑熊啊?在陷阱里还跟他打了一架。二娃说那个‘小布娃’很淘气,揪大老鼠的胡子,听着倒有点儿像只猴子,可也想不到是你呀!”
布猴子说:“二娃简直胡扯一气!我没事儿地去揪大老鼠的胡子干什么?是我从炕上蹦到地上去玩儿,发现大立柜底下有个洞。我觉得挺奇怪,正想到立柜底下仔细看看,洞里就钻出一只大老鼠。大老鼠指指我说:‘喳喳,这家伙鬼头鬼脑,在这儿瞧什么?一定是个奸细!现在他已经发现了咱们的秘密通道,准得去报告。来呀,把他给我抓进去!’他这么一叫,洞里就跑出三只大老鼠,把我揪祝我当然不能随便让他们把我抓走。我就挠他们,咬他们,还使劲揪他们胡子。”
小布头笑起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后来呢?”
布猴子说:“后来他们还是把我拖进去了。那只最大的老鼠下命令,要把我撕成碎片儿。有一只大老鼠说:‘先别急。还有个黑家伙跟他是一伙儿的。那黑家伙很凶,说不定什么时候钻进来捣乱。咱们就在那个秘密通道口挖一个陷阱,然后咱们在洞里头使劲扔这个奸细,把他摔得嗷嗷叫。那黑家伙听到叫声准得进来,“咚”一下子就掉到陷阱里啦!’……没想到小黑熊还真上当了。”
小黑熊一听,气得要命,又哇哇叫。布猴子问小布头,小黑熊是怎么上来的。小布头说了。布猴子高兴地说:“那时候大伙儿说你胆子小,不像个男孩子。现在,整个变了个样儿嘛!”
小黑熊连连点头,还上来拍拍小布头肩膀。小布头让他们弄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小布头问布猴子:“你们怎么跑那么远,到这地方来了呀?新年那天,你好像跟着林林回家了,小黑熊分给了胡文和。是谁带你们来的?”
小黑熊抢着回答:“蔼一啊呜,啊呜!”
布猴子跳上去,捂住小黑熊的嘴巴说:
“你别再说话,再说话,没准儿真变成一个哑巴啦!你一声也别出,让嗓子好好休息,到明天早晨准能说话,我保证!”
他又对小布头说:“我们是坐火车来的,‘哐当哐当’!你猜猜,是谁带我们来的?”
小熊又要对小布头说什么,布猴子又跳上去捂住他的嘴:“你忘了我跟你说什么啦?”
他转身对小布头说:“猜呀!”
小布头说:“是林林!”
布猴子说:“不——对!再猜!”
小布头说:“是胡文和!”
布猴子说:“不——对!再猜!”
小布头说:“噢,我想起来了!好像叫……叫小翠!”
布猴子说:“什么呀!幼儿园根本就没有叫小翠的!”
小布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布猴子说:“真是的!你住在谁家里呀?”
小布头说:“田阿姨家。”
布猴子说:“不是说现在。我问你在城里的时候住在谁家。”
小布头的心忽然“咚咚”地跳起来。他紧张得要命,口吃地说:“苹、苹、苹……苹苹家。”
布猴子说:“当然是苹苹啦!就是苹苹带我们坐火车来的嘛!”
小布头叫起来:“你骗人!”
小猴子说:“谁骗你不是人!苹苹的爸爸要下乡开工厂。苹苹和她的妈妈也一起来。苹苹要走的时候,幼儿园开欢送会。好多小朋友都带来玩具送给苹苹。林林把我给了她,胡文和把小黑熊给了她,琪琪把小老虎给了她……还有好多好多!我们坐完火车,就住到前边的院子里。二娃跑来了,苹苹让我们跟他一块玩儿。这家伙真赖皮,玩儿完了还想带我们走。苹苹就笑,就说,‘好,把这个小猴子和小狗熊送给你吧!’苹苹根本就没说我叫‘小布娃’,也没说小黑熊叫‘黑狗’……”布猴子一点儿也不像是瞎说,可小布头还是跑到小黑熊那里,揪住他问:“布猴子说的是真的吗?”
小黑熊使劲点头,点得下巴都撞在胸脯上了。
小布头觉得真像是在做梦。从这个老鼠洞里跑出去,是二娃的屋子,从二娃的屋子跑出去,就到了苹苹的家,就能看到苹苹了!饣崾钦娴穆穑?
布猴子说:“还不信呀?昨天早晨苹苹还跟我们说,‘咱们坐火车跑了这么远,小布头要是回家去,到哪儿去找咱们呢?’说着说着,都要哭了……”布猴子刚说到这儿,小黑熊忽然跑到门洞那儿去,歪着头听听,接着又跑回来,扯了他们一把,又指指自己耳朵。
布猴子和小布头立刻明白,他是说,他听见外边有声音。
“一定是那几个坏蛋回来了,”布猴子小声说,“咱们有三个,不怕他们!这回得好好跟他们打一仗。咱们先藏起来,等他们进来再打!”
小黑熊显得特别高兴,使劲抡了几下胳膊。小布头也从地上拿起他的长剑。
三七 小老虎
过道里“嚓嚓嚓”的响声越来越大。这是什么声音呀?
小布头是躲在一个破米袋子里。这时候,他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最先跑进这个门洞里来的一只大老鼠又转回身去,朝着通道里喊:“喳喳,先搬到仓库里来!别那么磨磨蹭蹭的,快!”
呀,小布头认出来了,这个家伙正是鼠老大!
这几个坏蛋又搬到田阿姨家来落户了。
“吱吱,使劲推呀!”一只大老鼠倒退着进来。他抓着一个圆鼓鼓的牛皮纸大口袋,用力往洞口里拖。这只老鼠是鼠老二。
“兹兹,你不用劲儿!”
“唧唧,是你不用劲儿!”
又有两只老鼠在后头推着那大袋子,也挤进来了。他们是鼠老三和鼠老四。
鼠老大回头看看地中央那块大石头,叫了一声:“喳喳,不对头!这个大石头有人动了。你们快看看,那只滑头猴子哪儿去了!”
鼠老二向鼠老三和鼠老四叫:“吱吱,不是让你们看看吗,怎么不动?”
鼠老三和鼠老四一齐跑上去,用力把大石头翻过来。他们俩又一齐叫:“兹兹!唧唧!没有啦!”
小布头和躲在一个纸盒子后头的小黑熊想冲出去。可是藏在洞顶一个缺口里的布猴子没发信号。他不但没发进攻信号,还向他们俩使劲摇手,不让他们动。他想看看几只大老鼠着急生气的样子。
鼠老二说:“他自己掀不动这块石头,一定是那个狗熊爬上来了,我去看看!”
鼠老大又给老三、老四下命令:“你们俩到别处搜查!”
不一会儿,三只老鼠都跑回来。鼠老二说:“报告老大:狗熊从陷阱里逃走了!”
鼠老三和鼠老四说:
“报告老大:哪儿都没有猴子!”
鼠老大气得胡子都支棱起来。他大骂鼠老二:“喳喳,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傻瓜!都是你瞎出主意,说陷阱深,不用看守!”
鼠老二骂鼠老三:
“吱吱,你这个懒蛋!我让你找一块狗熊搬不动的大石头,你偏不听!”
鼠老三骂鼠老四:
“兹兹,你这个滑头!要是你刚才使劲推这个粮食袋子,咱们早就到家了,他们就来不及逃走!”
鼠老四没的骂,气得光是瞎叫唤:
“唧唧!唧唧!唧唧!”
鼠老大说:“算了,算了!我跑得肚子好饿,得吃点儿东西了!”
他跑到那个圆鼓鼓的牛皮纸袋那儿,想打开。可是那个口袋粘得牢牢的。他下命令说:“喳喳,给我咬开!”
三只老鼠跑上去,连咬带撕,把袋子弄出个大口子。
鼠老大说:“喳喳,你们躲开!”
他走上去,把爪子伸到裂口里去抓。
谁都没想到,忽然“唰”地一声,裂口里窜出一个浑身黑条条的家伙,直扑向鼠老大。鼠老大一下让他扑了个仰面朝天。
那家伙毫不客气,照着鼠老大的肚子就是一口。
鼠老大疼得“喳——!”一声大叫。
“兹兹,是猫!”
“唧唧,猫!猫!”
“吱吱,什么猫,是一只小老虎。咱们人多,不怕他,跟着我上!”
鼠老二领着老三和老四冲上去。
那只小老虎瞪着滚圆的大眼睛,掉转身来,又扑到鼠老二身上,在他脖梗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接着,他又咬了鼠老三、鼠老四。他咬得真疼,一时间,“吱——!”“兹——!”唧——!”一片尖叫声。
可是,老鼠们在自己洞里,胆子比在外头大得多。他们又是四只,咬这一个,那三个又缠上来。不一会儿,他们就把小老虎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洞顶上有谁喊一声:
“冲蔼—!”
这是布猴子。随着喊声,他飞身下来。听到信号,小布头挺着长剑,从破米袋子里冲出来。小黑熊也一脚踢开纸盒子,扑向老鼠们。布猴子告诉小黑熊:“先用大石头把洞口堵住,关起门来打!”
小黑熊立刻把那块大石头滚到洞口,堵得严严的。接着他一转身把鼠老大打倒,一边叫:“蔼—蔼—呜哇,呜哇!”
小黑熊和小老虎都是大力士,哪一只老鼠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小布头虽然最小,可是他手里有一柄锋利的长剑,剑刺到哪里,哪里就发出尖叫声。布猴子力气不大,但他身体灵活。老鼠呲着牙扑上来,他轻轻一跳就躲开了,还乘机照他们屁股上踢一脚,再不就踩一下他们的尾巴。他一边打还一边指挥:“小布头,扎他肚皮!”
“小老虎,咬他的耳朵!”
“对,黑狗,照他鼻子上打!”
四只老鼠这回可惨了。他们想撤出去,可是没有退路,光剩下挨打的份儿。他们四处乱窜,偏偏跑到哪儿都会让人咬一口,再不就是鼻子上挨一拳,尾巴上让人家跺一脚。最可怕的是,不定身上什么地方,会突然被长剑猛刺一下。他们认出刺他们的就是上回让他们当成甜点心的小布娃娃,只是不明白他怎么变得这样凶。
不大一会儿,这四个家伙都浑身是伤。
几个老朋友越打越轻松。他们可以一边惩罚坏蛋,一边聊天儿了。
“喂,小老虎……你好碍…哈,你不是很乖,不咬人嘛!”小布头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已经刺出去三剑,听到“吱吱喳喳”三声叫了。
“你怎么……戴上……这么一顶帽子?我都认不出你啦……”小老虎说着,也咬了三只老鼠的耳朵。
“黑狗,保护……嗓子,别瞎叫!”布猴子说。说到“保护”的时候,他一把扯下鼠老大两根胡子。
“蔼—蔼—啊哇,啊哇!”小黑熊向他的三个朋友叫。他的意思是说:我得揍死他们,谁叫他们把我弄到大深坑里!
趁他们说得热闹的时候,鼠老大冷不防冲到洞口,拚死命推开那块大石头,一瘸一拐地逃出去。另外三只老鼠也紧随着他,从洞口挤出去。
小黑熊去追,布猴子把他拉回来说:
“行啦,这回够他们躺半个月的了!我保证:这辈他们也不敢再到这儿来!”
小布头问小老虎:“他们怎么把你装进口袋里去了?”
小老虎:“他们敢!不是他们,是苹苹。苹苹说,明天要开联欢会,她想把我们送给这地方的小朋友,就把我们一个个装进口袋,还用浆糊把口袋封好。半夜里这几个家伙溜进来。准是他们闻着口袋上的浆糊味儿,把我当‘粮食’搬出来。我一动也不敢动。要是他们知道我是个老虎,把我扔到井里去怎么办?”
大伙儿一听,都笑起来。
小布头给他们讲了这几个坏蛋的故事。布猴子听完说:“原来你跟他们也是老朋友啊!”
大伙儿又笑。他们就这样说说笑笑,讲了好多分手以后的事。
小老虎说,他还是要回到苹苹那里去。小布头马上喊:“我也跟你去!”
布猴子说:“急什么呀,咱们还没好好玩玩呢!再说,小老虎不回去,苹苹不见他,要着急的。二娃找不到你,也要着急。反正明天开联欢会,那时候,咱们再跟二娃一起去找苹苹!”
三八 联欢大会
回到炕头的大木箱上,小布头又和小黑熊、布猴子他们玩儿了好半天,这才睡觉。
早晨天还没亮,小布头就醒了。他看看身边的小黑熊还在睡,就捅捅他。小黑熊翻个身,迷迷糊糊地说:“讨厌……人家还困嘛……”小布头高兴地说:“呀,小黑熊会说话了!”
布猴子也醒了。他说:
“我早就说了,让他的嗓子好好休息一下,到今天就能说话。”
小黑熊坐起来说:“我昨天就能说话,说了好多!”
小布头说:“可是谁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小黑熊说:“我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明白,我再给你们说一遍!”
他就呱啦呱啦说开了。
二娃在被窝里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大木箱前边,去拿小布头。他刚朝大木箱上看一眼,就大喊大叫说:“小布娃和黑狗!妈妈,我的小布娃和黑狗回来啦!”
田阿姨正在外屋里做饭,听见二娃尖声叫,急忙跑进来。她看见小儿子光屁溜儿站在炕头,就说:“哎哟,大惊小怪地干什么呀,我还当是你掉到地上去了!”
二娃还叫:“黑狗跑到老鼠洞里,把小布娃救出来了,你看!”
田阿姨一边给二娃穿衣服,一边说:
“啊,真的!”
她又对二娃讲:“今儿个晚上你回来,妈妈带你去开联欢会,听唱歌,看跳舞!”
二娃说:“我知道!我们老师说啦,城里叔叔来开工厂,还有小朋友,还有姐姐。我们还练习唱歌,晚上我还唱哪!”
田阿姨笑着说:“是吗?咱们家二娃可真长了本事啦!”
傍晚,二娃从幼儿园回来,对小布头说:“姐姐给我布娃子和黑狗,我没给姐姐。今天开联欢,我把你送给姐姐,好吗?你是个乖娃,听话!”
小布头已经知道这个“姐姐”是谁了。他的心快活得“咚咚”直蹦。
吃过晚饭,田阿姨给二娃换上小花袄。田阿姨自己也穿上一件鲜亮的蓝布小褂子,还对着镜子梳了半天头,最后在头发上插了一朵小红花。
二娃刚把小布头抱在怀里,田阿姨就抱起二娃。二娃爸和大娃也穿好衣服,跟在他们后头走出来。
小学校的门口好热闹呀!村里的好多叔叔伯伯和阿姨在那里出出进进。门口挂了两盏老大老大的红灯笼,还横着一块很长很长的红布。学校的那间最大的房子里,火炉烧得暖烘烘的。老郭爷爷捋着白胡子,站在炉子旁边呵呵地笑。大屋子里摆满了长凳,屋顶上挂着一盏特别亮的气灯,还挂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小纸条。小布头一看,哎哟!比幼儿园小朋友过新年还好玩呢!
田阿姨把二娃放在长凳上,自己也坐下,二娃爸和大娃也都坐下来。
小布头在二娃的手上东张西望,看苹苹在什么地方。后边长凳上坐着好些小女孩儿,可都不是苹苹。二娃也回头找。他告诉小布头:“姐姐还没来呢!”
大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快要坐满了,只有最前头的一排长凳还空着。那些人有的抽烟袋,有的聊天儿,有的逗小孩子。忽然屋角里有个人喊:“大伙儿听着:欢迎老村长给咱们唱个歌,好不好啊?”
大伙儿一听都笑了,一齐喊:
“好哇!老、赵,来一个!老、赵,来一个!”
有个人站起来了。小布头一看,嘻,这个“老赵”他认得!原来他就是从老鼠洞里把他救出来的那个黑胡茬子伯伯。你们大概也记得他。黄珠儿在她的故事里讲了好些他的事。
黑胡茬子伯伯向大伙摆摆手,笑着说:
“我唱得不好听。一唱,把你们全吓跑啦……”一句话说得大伙儿都笑了。老郭爷爷站起来,捻着白胡子说:“你唱吧,我保险不跑!”
大伙儿又哈哈笑起来。黑胡茬子伯伯说:“待会儿李厂长跟那些工人老大哥来了,咱们欢迎他们唱。他们唱得可好听!你们说,好不好啊?”
有人喊“好“,也有人喊:“他们要唱,你也得唱!”大多数人光是喊:“老、赵,来一个!老、赵,来一个!”
黑胡茬子伯伯就唱了一个《东方红》。二娃在幼儿园里学过,也会唱,他就跟着唱。
歌儿唱完了,大伙儿又喊:
“唱得好,唱得妙,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
正吵得热闹,有个人在门口喊了一声:
“乡亲们,工人老大哥来啦!”
这时候,屋子里的人一齐鼓起掌来,靠门坐的人都往外跑。锣鼓“咚咚咚、锵锵锵”地敲打起来,中间还夹杂着“噼噼啪啪”的小鞭炮和“腾——叭”的二踢脚声。
二娃把小布头夹在胳膊肘儿里,跟大伙儿一起鼓掌。他怕小布头掉在地上,接着又把小布头装进花棉袄的衣袋里。
这可真糟,小布头一下子什么都瞧不见了!
他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有些人从身边走过。接下来响起黑胡茬子伯伯的声音:“请坐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