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中的面容变得灰败起来,项书墨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微微凹陷的眼窝和下巴青黑的胡茬,过了许久才他将目光转向躺在洗手台上的领带夹。
“项特助,你知道我一直很相信你的专业性,”顾峰严肃地看着他,手里的钢笔在桌上轻敲,“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董事长,我会好好处理的。”项书墨微微点头。
顾峰轻轻摇头叹了口气:“你可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论坛上的帖子我已经叫人撤掉了,下不为例。”
面前的男人虽一身笔挺的西装与平日别无二致,一身颓靡却一点也遮掩不住,就今天的早会也心不在焉,数据表错乱了都没有注意到。
“是。”项书墨扶了扶眼镜,额角的发丝微湿有些凌乱,他转身退出时脚步凌乱又虚浮。
“项特助,早会的时候我可为你捏了把汗,”李助理迎了上来,“下午还有一场和芙赫设计的会,南郊的度假酒店也已经开始运行了,后天还得出差呢……”
项书墨揉了揉太阳穴,见李助理滔滔不绝起来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啊?”李助理看着项书墨匆匆离去的背影问道。
“买杯咖啡。”
“你们知道了吗,项特助那个爆料的帖子被人黑掉了。”
“看来……这事是真的了。”围成一圈八卦的人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讨论着。
池维敲着二郎腿得意地看着论坛不断刷新的界面,他悠闲地转起钢笔来。李止白就算你黑了公司论坛又怎么样,现在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我看你怎么翻身。
“池哥,有人找!”从玻璃门外探出来一个青年的身影,他大声喊道。
“谁呀……”池维有些疑惑,但还是走了出去。
“说是在地下车库等你,我也不认得。”那人挂着实习生的牌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池维思索了片刻他挑眉笑道:“看好戏去吗?”
实习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什么好戏?”
“去了就知道了,记得给我们录像纪念一下。”池维神秘一笑转身按了电梯。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地下车库昏暗非常,池维眯了眯眼才看见不远处一个单薄的背影,他俯身对实习生叮嘱道:“把视频发到公司论坛上来。”说完便大步走上前去。
李止白远远地冷眼看着,直到池维吊儿郎当地站在他的眼前才开口问道:“是你吧?”
“什么是我?”池维笑了笑,“你做的龌龊事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
眼前人突然的俯身贴近让李止白皱起眉头向后仰去,看着池维脸上欠揍的笑他咬紧了牙关。
“你还真有能耐啊。”李止白少有跟人急赤白脸的时候,憋了半天也不过是指着他的鼻头不痛不痒地讽刺。
池维不屑地斜眼看他,双手一摊:“我早跟你说了别装了,现在好了事情捅出来,项特助的脸都挂不住。你说你清高个什么劲儿啊,一个卖屁股的罢了。”
“你说什么?”李止白急红了眼冲上去揪起他的领子。
“诶——你干嘛,我可什么都没干,恼羞成怒还想动手了?”池维双手举起故意大声嚷嚷。 !!!大消息,李止白跟池维打起来了。柱子背后一道暗光照亮了实习生兴奋的脸,他正要发送消息时手里的手机被突然抽走,等他抬眼看去时面前的人已经冲到池维身后。
“啊——”
尖头皮鞋重重地踢上了池维脆弱的腿窝,他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一记重拳落在脸上,池维痛苦地闭着双眼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肿了老高一块,他偏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站在面前的项书墨,猛地起身挥拳而去。
项书墨偏身躲过,却被池维的左拳一击打在小腹上。
李止白呆愣在原地诧异地看着,还来不及阻止就看见一个黑色身影跑了过来,他定睛一看,那是赵笙。
“赵笙,住手!!”
池维被推倒在地上脸上已然挂了彩,他惊恐地抬头看着面前扬起棍子的男人,见那人的动作停滞住了才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赵笙嗤笑一声,随便把棍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止白连忙跑了过去怒斥道:“你来干什么,还拿着棍子想搞出人命来吗?”
“怕你受欺负就跟来了,吓吓他罢了。”赵笙嬉皮笑脸地说道,他扫过弓身站在一旁的项书墨,脸上笑意渐渐淡去。
李止白顺着赵笙的目光看去,项书墨捂着小腹急促地喘着粗气,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自己。
池维手上戴了戒指,那一拳可不轻。
“止白,止白?”
“啊?”李止白回过神来,他抬起头勉强挤出笑容看向赵笙,车已经熄了火。
他朝窗外看去,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微弱昏暗的路灯照亮狭小的车内,原来已经到公寓楼下了。
“担心他?”赵笙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问,“刚刚干嘛不去看看他。”
“哪有!”李止白大声地反驳,他对上赵笙的眼神才发现自己心虚得反应过激。
“我跟他关系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李止白顿了顿紧抿着唇,“反正我跟他是不可能了。”
“是说不清楚,还是不想说?”赵笙笑了笑,他忽然俯身贴近对着李止白眨了眨眼。
“跟你大学住了四年,没想到你喜欢那样的。”他表情暧昧话又说得含糊不清,李止白一时间不知道赵笙说得是他喜欢的类型还是性取向。
李止白窘迫地向背椅上靠,双手不自觉抱胸呈防备状态。
赵笙即刻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暗了暗迅速退身回去,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开个玩笑,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公司做设计,我的公寓可以给你当员工宿舍哦。”
李止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赵笙退开后他竟然松了口气,他强撑着精神和赵笙玩笑:“你一个猎头公司要什么设计,给你们设计宣传画册?”
“也不是不可以啊。”赵笙耸耸肩打开了车门。
一出车子冷风便直钻脖子,李止白打了个寒战,忽然感觉肩头一重,男人的大衣上带着烟草的气息将他牢牢包围,他不自在地想要脱下,却被赵笙一把揽住身子。
“走走走,我买了新游戏,晚上必须跟我玩通关。”赵笙笑嘻嘻地说。
“叮咚——叮咚——”
文琪疑惑地趴在门上听着里边的动静,手机还停留着未接通的界面,他拍了拍门喊道:“小嫂子,小嫂子,小……”
文琪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他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项书墨,面色颓唐一身刺鼻的烟酒味。
“怎……怎么回事,你跟我小嫂子吵架了?”文琪摸着黑往里走。
项书墨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坐回沙发上,持着高脚杯将已经见底的红酒一饮而尽。
“别开灯,什么事?”
文琪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接着月光摸索着坐在另一侧沙发上,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是不是前天我喝醉了说错什么话惹嫂子不高兴了。”
他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站起身子:“不行,我去跟他道歉。”
“坐下,”项书墨厉声呵斥,他静默了一瞬叹了口气,“跟你没关系。”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你这么作践自己的,”文琪一把抢走红酒,“我可警告你,吃药期间禁烟酒。”
文琪看见了桌上一堆的药片,他诧异地问:“不是说都快好了吗,怎么还加重剂量了?”
项书墨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回应。
文琪挑了挑眉说:“要不休个年假出去放松一下?”
“得了吧,真要出去还不知道怎么发疯呢。”项书墨淡淡地说,烟条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往嘴里送去。
打火机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项书墨的侧脸。
“小嫂子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都是我的错……”项书墨无可奈何地叹息道。
“你骗人家住你家又色诱他上床的事被他知道了?”文琪探身问,他看着项书墨紧皱的眉间突然意识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过了许久文琪好像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唾弃道:“你个死变态。”
“你怎么了?”文琪发觉项书墨的坐姿异常变扭,整个人几乎是弓着的。
“没什么,”项书墨抬眼看了他一眼。
文琪睨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掀开他的衬衣,线条分明的腰侧上有一块青紫的印记,中间破了皮渗着血丝。
“啧。”项书墨不满地打掉了他的手。
“小嫂子跟别人跑了?”文琪嘲讽地看着他,“怪不得,你也只能在这跟我冲了,怎么不知道耍心眼用苦肉计把人骗回来?”
“赶紧走。”项书墨的耐心消磨殆尽。
文琪鄙夷地看着他,两人沉默了许久。
“得了得了我帮你,瞧你这不死不活的样子,出息。”
项书墨抬头望着他,这次没有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