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我暂且还能接受。”文琪点了点头露出一抹苦笑,把手心里的碎片扔进花瓶里。
“白眼狼。”赵笙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动静,他单手从衣兜里掏出车钥匙疑惑地扭头看去,文琪只穿了一件宽大的毛衣显得身形格外单薄,大开的窗口灌入冷风时不时撩起他额边细软的刘海,站在客厅中间双眼没有焦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捡不起来的玻璃碎片出神。
赵笙环顾四周发觉东西差不多都已经打包好了,他折返回去拉起文琪身侧的大行李箱:“还不走,你今晚想睡在玻璃渣上我也不反对。”
“怎么这么没礼貌。”文琪回过神来,嘴上虽然像往常一样爱吵爱闹神色却总是淡淡的没什么生气,这样下意识的反应和强烈的矛盾冲击让赵笙忽然回忆起刚刚看的采访视频,胸口处闷得发胀。
“不想说话就别说。”赵笙匆匆丢下一句,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出房子。
等文琪走出去时副驾驶的车门已经被打开了,赵笙一手扶着方向盘矮身对他招了招手:“外头不冷吗,快点进来。”
文琪很想开口反击,开着车门你不冷吗,可是他好累,累得不想张口了。
文琪矮身钻入车里时迎面的暖风让冻得发紫的手慢慢回暖,此时冻僵后的痛感才慢慢涌了上来,文琪僵直着手指不动神色地曲张活动着:“谢了。”
“什么?”赵笙点了火,“我没听清。”
文琪扭头看去,青年一本正经地侧过脸去看向后视镜却是在掩饰暴露他恶劣本质的上扬的嘴角,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赵笙别扭得可爱,跟当初失意打球发狠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像个要糖吃的小朋友。
“我说——”文琪轻笑了一声垂头不再看他,努力让自己的身体热乎起来,“谢谢你来。”
男人忽如其来的坦诚到让赵笙感到十分不适应,他诧异地转头看向文琪,发觉他正皱着眉头用力揉搓手指骨节,本就发紫的手开始泛红。
“客气,”赵笙语气轻快,伸手捞过后座的西装外套丢给文琪顺手开大暖风,“安全带。”
文琪看着宽大无比的西装外套,半晌才穿了上去。
赵笙拧眉俯身过去紧张地盯着文琪的喃喃自语道:“不是脑子冻坏了吧?怎么老是发愣。”
“你才脑子坏了!”青年深邃的脸庞猛地在眼前放大,明明是那么阳光健气的长相却总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文琪伸手自以为用力地狠狠推了他一把,而现实是冻得没有知觉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气。
赵笙岿然不动垂眼扫过抵到身前冰冷的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假笑着拉过他身侧的安全带,耀武扬威似的把口子拎到文琪的眼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咔哒”安全带反弹轻打在西装外套上。
文琪讪讪地移开目光,羞愧地扭过头看着窗外的一盏盏飞驰而过的路灯,昏暗的光倾泻入心底最柔软的一块。
工人们将货卸了下来,赵笙略略扫过发现都是些书本碟片还有录音设备,他打开大门说道:“都放在进门左拐最里间书房里就行了。”
“进来吧,”赵笙侧身等文琪先进,径直走向饮水机倒了杯热水递在男人眼前,“我家有一间客房正好可以给你住,如果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先喝杯热水。”
文琪脱下西服狐疑地瞥了一眼赵笙才接过水杯,马克杯杯壁传来的温度熨帖着手心,应该是刚好适口的温度:“其实我可以……”
“你就安心待着吧,项书墨忙着谈恋爱可没工夫管你,我小姑姑估计后天回来,有什么事你等她回来跟她商量也行,”赵笙站在茶几前神色倨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反正在你眼里我也就是个刚出社会的小孩,帮你不了你什么……至少一个房间我还是能帮得起的。”
既然赵笙已经把话挑开,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拒绝了,文琪点点头灌了一口热水进去,赵笙见他安分下来也不再看着他,自己转身进了书房指挥工人们将东西安置好。
青年一身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健硕的上身,他的脊背宽阔舒展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经有了领导者独有的沉着冷静,虽然在某些方面冲动过头却也能听得见别人的建议,若真的说他是小孩也的确失之偏颇。
文琪看着两人自那天后再没有继续的聊天记录,他也谈过恋爱不是看不出来赵笙对他有几分紧张,可是这紧张到底有几分是真却也不得而知。
——赵家就他一个宝贝孙子,他要敢不生个儿子给赵老爷子继承皇位,家里那些叔叔伯伯豺狼虎豹不吞了他才怪。
——老太爷刚走没多久赵家那头都快翻天了,赵笙可不能出什么事。
项书墨和赵伽的话不断地在脑海里回荡,文琪不自觉用力握紧了手机。
“叮叮~”一阵铃声响起将文琪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项书墨”三个字有些奇怪。
文琪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怎么了——想着今天给我打电话,不跟我小嫂子出去吃饭?”
电话那头只有项书墨清浅的呼吸声,文琪忽然泄了气他知道项书墨已经都知道了。
“还好吧,来我家住一段时间?”
“不用了,你们的二人世界我去当个电灯泡算怎么回事,”刚刚还松快的语气一下子掉了下去,沉闷的苦涩的,“你怎么也知道了?”
“小白在你的超话上看到了,是疾风在背后搞了手脚。”项书墨一针见血点出了事情的关键。
“我知道了,”文琪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本来就是乌龙,他们拿这个做文章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近几年大众对同性恋这个话题还是很包容的,”项书墨轻笑了一声,“最主要的是别让疾风把这件事的性质在上升,变了味舆论导向就不好掌握了。”
项书墨的意有所指文琪也十分清楚,如果事情闹大加上疾风在背后推波助澜,赵笙的身份是瞒不过去的,到那时候即便赵家再出手也只会激起网友的逆反心。
“幸灾乐祸,”文琪低声骂了一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有事电话联系,缺钱了就开口。”
“我可不敢借你的老婆本,自己留着吧,过段时间事情过去了再请你吃个饭。”
不远处站在玄关的赵笙看似在看着工人卸东西,可实际上一直时不时偷瞄文琪的动静。文琪猛地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赵笙斜靠在架子的身子僵直着转了过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文琪扯了扯嘴角打开许久没有登陆的微博,还没进去消息就开始轰炸过来,界面卡得动都动不了,等了许久才一点点打开私信,他认真地读过每一条消息,有不理解的也有表示尊重的,不过最多的还是安慰,文琪心头一暖忽然觉得当初同意公司人设的决定有多么愚蠢,却也在忐忑,真实的他也能被这样喜爱吗?
赵笙自然也听到了消息叮咚的声音,他忍不住用余光去看文琪的表情,男人眉心微微皱起,拇指轻搓食指指节的小动作被赵笙尽收眼底。
网络上本就有许多恶语中伤,这个笨蛋,他完全没必要去看的。
赵笙快步走去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嗯?”文琪疑惑地抬起头来,明亮的吊灯下本就清澈的双眸更像是含了水光一般。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在网上胡说八道,”赵笙指着界面气愤的脸忽然平静了下来,呆愣地看着那一串密密麻麻的字,不自觉念出声来,“加油,小琪哥……”
文琪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垂下头用拳头抵住用轻咳掩饰笑,在抬脸时双眸盛满了笑意,他起身拿过手机随手揣进兜里:“希望你平常也能这么喊我。”
“走吧,带我去房间。”文琪上前几步,抬手拍了拍还呆愣在原地的赵笙。
至少现在还笑得出来,事情也不算太坏,看来项书墨那个老狐狸也不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走吧——去看看你上次干的好事。”赵笙漫不经心地瞥了文琪一眼。
“上……上次?”文琪的笑凝固在脸上,脑海中依稀闪过那晚吵嚷的场景,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抬步跟了上去,”不就是一个床垫至于这么小心眼嘛?小琪哥赔你一个。”
“哟,小琪哥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赵笙轻蔑地眯起眼来,“我看你还是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吧。”
人在屋檐下,被戳着痛脚的文琪只能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跟在赵笙身侧走。
客卧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进门就看见床垫上覆盖着一层透明包装,应该是赵笙新买的,文琪尴尬一笑对上赵笙无奈的脸庞。
“你自己收拾一下吧。”赵笙将行李箱拖到他的面前,转身要走。
“诶!”
小臂被轻轻扯住,还不得赵笙回头那股力量又立刻散开了,他转身看见文琪握紧手心面露尴尬的样子,忽然心气不顺起来——怎么说我也帮了你一次不做兄弟也是朋友,这避之不及的样子是怎么回事……避着也好,省得以后出什么事还得赖我头上。
“又怎么了?”
他看上去很不耐烦,英气的眉毛紧皱起来时深邃的眉眼更显凶相,文琪一脸无辜地抬起脸看着他说:“没有床单被罩啊。”
赵笙看着光秃秃的床垫也愣住了,连忙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都要九点半了,开车过去商场都关了……”
“你怎么搬家连这些都不带?”
“那些都被他们扔在地上踩脏了,我有什么办法。”
“那……那,”赵笙纠结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家也没有新的你就先睡主卧吧。”
说完就不见了人影。
小屁孩脾气可真臭。文琪揉了揉蓬乱的头发弯腰抱起睡衣走进浴室。
大门紧闭,刚刚还在进进出出的搬运工人此刻都不见了踪影,文琪擦着半湿的头发看见赵笙背对着他坐在昏暗的吧台边上,单手握着龙舌兰酒酒瓶往满是冰块的酒杯里倒去,手边的烟灰缸里躺着刚刚掐灭的烟蒂。
听到动静赵笙倒酒的动作也滞缓了一瞬,他甚至有一瞬间期待着文琪多管闲事,可惜等了几秒身后还是一片寂静,赵笙拿起杯子晃了两下,冰块撞着玻璃杯发出叮当的响声,仰头喝了半杯下去,烈酒划过喉咙让烟草的气味更加浓烈。
他不是个蠢人,文琪的意有所指虽含糊不清赵笙却也已经能猜到七七八八,如果不是赵家的介入疾风根本不会用这种手段对付文琪,太难看也太卑鄙。
宣扬一个商界人物的情感生活并不能对他的财路造成任何影响,甚至将来多少人会将此美化为年少轻狂的风流韵事来吹捧他,赵笙从不怀疑赵家的雄厚的资本和颠倒黑白的能力,而对于文琪,他的星途却是完蛋了。
一个卖屁股的,陪睡的三流小明星,如果不及时公关这种标签是一辈子会被烙在文琪的身上。
事情还在不断发酵疾风正极力造势,营销着文琪的新出的情歌准备先圈一波流量和热度,等待舆论高峰的那瞬间再给网友一个大反转,什么绝美爱情什么冬日恋歌,一旦沾上金钱利益这些肮脏的字眼是会受到加倍唾弃的。
而赵家这样做的理由不言而喻,那日两人在情侣餐厅的“约会”刺痛了老爷子的双眼,赵笙知道刚愎自用的老家伙独断专行惯了,施压还只是小手段。
“叮~”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眼前出现一个空杯子。
“给我来点。”文琪坐在赵笙对面随手将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细长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放在台子上。
“就你这酒量,省省吧,”赵笙嗤笑了一声继续灌了口酒,“别到时候又吐我一身。”
文琪扬眉没有说话,自顾自为自己倒上半杯,金黄色的龙舌兰从杯壁滑过落入杯底溅起几滴酒水,他浅尝了一口等舌根慢慢发麻才肯咽下,浓厚丝滑的口感掩饰不住香草、焦糖和木头的清香。
“你根本没必要自责,”文琪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缓缓开口道,“本来就是我误选了餐厅,谁也想不到我会被拍下来。”
“谁说我自责了?”赵笙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反而熠熠生辉,亮得不可思议,他直直地看着文琪眼底复杂的情绪连自己都未曾发觉。
文琪好笑地看着他,目光难得温柔。
”你打算怎么办?”赵笙垂下头最终还是闷闷地问道,“要是搞不定就让专业的公关接手,别坏了我的名声。”
“不,我会深思熟虑再做回应,”习惯了赵笙别扭的关心文琪学会了直接提取关键信息,他摇摇头答道,“至少给我的歌迷一个交代,他们都很担心我,明天开个直播直接做说明吧。”
“嗯。”赵笙沉声低应了一句,紧接着把剩下的酒灌进嘴里。
文琪瞥了眼散发着低气压的赵笙难得没有劝阻而是伸手拿着酒杯和他的轻轻一碰,"叮——"赵笙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此时他的双眼不再那么清明,含着点水光的双眸微阖迷离,如夜幕下的大海将文琪深深卷入漩涡。
作者的话:我打算还是囤点字,先放一章(之前说一章5k两章搞定就当我在放屁吧,以后再也不轻易立fla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