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今天不当好叔叔了?”赵笙脸上浮起略带嘲讽的笑意,并不白皙的脸似有若无的泛红显然是酒意上头。
文琪抬手看着杯中晃荡的酒液在昏暗的壁灯下折射出异样的光彩,龙舌兰后劲太大他不过喝了半杯就开始有些微醺了。
“显然,他们都想逼迫我们妥协,”文琪缓缓开口不由自主地望向赵笙的脸,烈酒入喉后夺取了一切水分,干涩的喉口不自觉做出吞咽的动作,却还是不能刺激津液的分泌,“至少今天我能理解你……当了那么久的大人,暂时逃避一阵子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男人颓丧却又洒脱,赵笙微微蹙眉突然看不清眼前的文琪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说他通透却也傻的要命,不管什么话都敢说,身上总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的冲劲,说他不够世故圆滑,可什么事情看得比谁都明白。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的模样,明明被磨得快要失去棱角却一直绽放着光彩。
“干嘛突然这样盯着我看?”看着赵笙忽然严肃的表情文琪却有些好奇,他倾身靠近仔细地看着赵笙双瞳里倒映的自己。
酒精的作用让赵笙失去判断力加上文琪的忽然靠近更是叫他慌了神,他连忙举起酒杯避开文琪的注视,等酒杯见底了还举着杯子不知道放下。
青年仰起脖子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耳根通红,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文琪轻笑了一声举起杯子轻敲了一下他的杯口:”喝完了,再倒点吧。”
“嗯……嗯。”被轻敲了一下的杯沿震得舌尖发麻 赵笙猛然间回过神来,他点点头强装镇定地放下杯子抓起酒瓶。
平常就知道跟他呛声的人现在却红着脸连一句全话都说不出来,文琪目不转睛地看着倒是觉得新鲜,原来对付这种心口不一的小孩也没那么难嘛。
这么一闹文琪的心头也松快了许多,他放下空了的酒杯不打算再继续喝下去:“我的事你都问完了,现在该让我问问你了吧?”
“我?”
“我听你小姑姑说起过你家的情况,”文琪被他的目光看得不太自在,轻咳了一声道,“这事本来就是误会,我会帮你跟赵老爷子解释清楚的,但是你如果还是一直在外不肯回家,赵老爷子恐怕就不会像这次一样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这是手下留情吗?你还真是……”赵笙气得嘭得一下把酒杯放下,“别人要把你卖了你还要替他担心他会被判几年,你就不考虑考虑自己都快要被他毁了吗?”
相较于赵笙的激动,文琪反而平淡许多:“你喝醉了。”
“……我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滥好人?”
“现在看清楚也不迟,”文琪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见过你的前车之鉴,他活得太累了,所以我希望你……”
“希望我什么?”赵笙咬着牙,“还真拿自己当我小叔了,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插手管。”
他气狠了连眼角都开始泛红,话音未落赵笙便起身走开,大步走开好几步才慢慢在走廊拐角停下:“今晚进来睡主卧,赶紧吹头发感冒了我不负责。”
文琪越过窗户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拿过桌上那杯已经续满的酒,酒杯外层结起水雾让本就冰冷的指尖麻木,他忍不住冷颤了一下,酒水晃动间还能听见冰块碰撞的声响。
龙舌兰呢,可别浪费了。
“小姑姑,怎么了,”赵笙接起电话看了眼腕表,“这时候你不应该已经上飞机了吗?”
“航班延误了,”赵珈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估计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到,这几天心情好些了吗?”
“你特地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个?”赵笙一手解开扣子无奈地问道。
“当然不是!”赵珈轻笑了一声,“顺便问问而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赵珈奇怪地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怎么不说话了?”
“……文琪的事你知道了吗?”
“他?他能有什么事呀。”
赵笙眉心更紧,居然狠到对谁都不说,是想自己一个人扛下来吗,有这个能耐还被骗成这样。
“我……”赵笙想要解释却一时语塞。
该怎么说,两个男人去情侣餐厅还被拍个正着,他双眼一闭深吸了口气。
“什么呀,吞吞吐吐的。”
“有一次跟文琪吃饭被拍了下来,老头那边就出手了。”
赵珈愣住了,微微急促的呼吸在电话里格外清晰:“大哥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拿文琪开刀?”
“你先别激动,”赵笙连忙出声安抚,“疾风娱乐很早就打算放弃他了,这次我跟文琪被误认为是情侣关系这件事是老头顺水推舟,现在我的身份还没有被爆出来。”
“看来这是最后通牒……”赵珈喃喃道,“你们还是得先发制人澄清了再说,什么照片能板上钉钉把你们俩个写成情侣?”
赵笙垂下眼继续解着扣子没有说话。
他看过了的,一张是在餐厅里,烛光下文琪因酒醉而发亮的双眼微眯,噙着痴痴的笑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人,而那个角度赵笙的脸正好被烛台遮住,只能看见他拿着纸巾递给对面的样子;而另一张就是在餐厅门口打车时,文琪醉醺醺地倒在他怀里凑身上来在他耳边说话,那时赵笙皱着眉吃力地扶着男人还要附耳过去,却被夜色烘托得格外暧昧,就像是搂着爱人在街边接吻。
被说成是情侣还真是不冤枉。
“挂了。”赵笙下意识摸了摸耳旁,那个被轻蹭过的位置。
他将手机随意一扔,利落地解开扣子和腰带,一转身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文琪,赵笙拿着皮带的手一滞。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青年健硕的上身几乎完全暴露在眼前,文琪尴尬地挪开目光,此时任何过激的反应似乎都不太正常。
“你要洗澡?”
“嗯……”
“你洗吧,洗吧,”文琪摆了摆手绕过赵笙快速地钻进了被子里,“我有点困了。”
被子隆起不大的弧度,赵笙轻甩了甩头忽然对今夜的同床共枕十分不安。
浴室里哗哗的洒水声渐小,文琪连忙闭上眼睛裹着被子往里钻了钻,头埋得有些深近得能闻到被子上沾染着的熟悉味道,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清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好闻的沐浴液的气味让紧绷忙碌而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舒缓了不少,昏沉醉意慢慢涌上大脑。
就在文琪即将睡去的时候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可此时醒来便是尴尬地四目相对还不如就此睡过去,文琪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装作熟睡的模样。
伴着刻意放轻的气息靠近几滴冰冷的水珠落在脸侧,淋浴后的热气从后背袭来,文琪不自觉地绷紧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他要干嘛……
赵笙跪在床上手臂撑着探身看去,男人身形高瘦却蜷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只占了一角的位置,一手抓着被角一手搭在身前,他盯着看了半晌才轻"叹了口气小声地自言自语:“那么快就睡着了,我还有话想问呢。”
“这么睡觉,也不怕闷死你。”
用凶巴巴的语气说着关心人的话倒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文琪的唇角轻弯了一下有些懊悔今晚跟赵笙赌了气,不过就是担心他在意他这样的话为什么总是说不出口,这小孩嘴硬心软的脾气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在这个时候非要跟他对着干。
隔着单薄的睡衣,臂弯忽然被一只大手包住,拉扯的力道过于轻柔甚至都感受不到指尖握住的力气,像是怕把他捏疼了一般,文琪有些吃惊但还是顺着力道翻过身来,仰躺的姿势让他有些不安扯着被角的手攥得更紧了。
“平常跟我说话嘴上不饶人一点便宜都不让人占,我还以为在这种大事上还能硬气点,”赵笙压着声音斥责似的带着不忿的语气,他用力一扯把滑落的被子随意地盖在文琪露在外面的胸口,“你觉得那老头能这么容易放过你吗?做都做了他只会下手更狠。”
说到这赵笙的声音低落了起来,文琪清晰地听到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要是向他服软只会让他认为抓住了我的把柄,要怎么对付你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他的手段吗?这些年又不是没跟他斗过,我好不容易斗过他一次,也好不容易有能力保护我喜欢的……”
文琪心口一紧,自然下垂的睫毛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耳边不停地回荡着“我喜欢的”这四个字,他心里祈求着赵笙无论如何继续说下去或者转身离开,如果再安静下去一定会暴露他鼓噪的心跳,可事实却是整个卧室都陷入了一片沉静,两人一躺一坐都愣住了神。
像是喉口被一块棉花噎住似的,赵笙微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或许是酒意上头卸下了心房抑或是身侧躺着的人听话安静得不可思议才让他袒露了自己都不甚清楚的真正意图。
“……人。”
这一瞬间,赵笙看见冬日暖阳下文琪柔和的侧脸和发丝被光影模糊,男人奋力跃起将篮球投出,篮球在篮筐边沿徘徊发出几声砰砰的响声正巧踩在了赵笙的心尖,他抬眼看向站在三分线上身形颀长一身米白色毛衣的文琪,漂亮的眼角微微勾起满是张扬洒脱的笑意。
湿漉漉的发梢不停地滴下水珠砸在文琪的衣袖上,渗透一层布料冰凉得叫人打颤。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个份上。
文琪暗自唾弃自己实在是贱得要命,平常口无遮拦就算了,那夜赵笙条条信息轰炸他明明发现了端倪不知道解决问题却只会逃避,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心里这般想着,但是文琪还是没有勇气睁开眼睛对上赵笙的双眼,他知道赵笙的情感有多么热烈单纯,虽然偶尔变扭幼稚装作成熟稳准的样子,但总是不经意将真实的自己展露给身边人。
像一只闹小脾气的金毛犬,虽然摇着尾巴叼着小玩具状似无意地在你脚下翻露肚皮,但如果你真要伸手靠近,他就会露出尖利的牙齿给你先小心地来上一口,警告你下手轻点。
文琪讨厌吗?不,他甚至乐在其中,只可惜这只大金毛是别人家的赛级犬,毛色靓丽身材健壮头脑聪明,要是文琪敢拿着食物靠近一点主人就会跳出来恶狠狠地瞪着他,直到他悻悻溜走。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顺走了狗绳的人,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才是被漂亮大狗勾引的那一个。文琪缓缓睁开双眼,对上赵笙赤裸湿漉的胸口,微微发红的面庞还有无措却闪着亮晶晶光亮的双眸这样想到。
文琪缩在被窝里睁开双眼时,也没有想到是这样一副四目相对的场景,以至于他甚至忘了装得睡眼惺忪,只会直愣愣地盯着水珠从赵笙的锁骨一路滑到麦色的胸口和小腹,刹那间文琪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他庆幸室内的暖气开得够足能够掩饰一二。
赵笙慌了神也没注意到文琪视线的移动,只知道原来他眼底清明分明就是装睡,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直冲上大脑,呼吸也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因为紧张脊背连着腰臀紧绷得发颤。
文琪瞥见赵笙微微颤抖的睫毛透露出一丝无措和脆弱,他既尴尬又觉得好笑,勉强维持着长辈的形象支着身子坐起来随手擦了擦洇湿一块的袖子,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破开僵局的话题,过了半晌才抬手捻过他湿漉漉的黑发问起:“刚刚还说我,你怎么不吹头发?”
……
“着了凉可没人管你。”
这几秒的空白里,赵笙从愣神到懊恼最后忐忑接受,他既期待又害怕,被牵动的发丝带着那颗赤热的心一起高高悬起,细微又陌生的触碰带来的酥麻和兴奋蔓延至整个头皮和后颈,光裸的皮肤上汗毛立起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笙紧抿着唇定定地看着文琪,他甚至想就这样顺着男人的手迎合上去,可再次触及文琪黑白分明的双眸时,那句再玩笑不过的话在这时说出口却彻彻底底给赵笙泼了盆冷水,从头到尾,他失落到了谷底。
自接触文琪起,赵笙发觉他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洒脱、玩世不恭,看上去多情重情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把任何一件事放在心上,除了音乐。
尤其是见过男人在舞台上唱歌时的畅意和热烈后,赵笙就再也不能接受他看向自己时无时无刻不在维持着的平静和从容,不论气氛有多暧昧,说出口的话有多撩人心弦,文琪从未有过一瞬的迷乱和失态,甚至在他突如其来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表白后,还能跟他谈笑风生若无其事地玩笑。
仿佛被一点点搅乱心池直到暗潮汹涌覆水难收的只有他一个,落荒而逃的只有他一个。
“你就是故意的。”赵笙恼羞成怒一只手抬起猛地抬起扣住他的手腕,扑了上来。
偷听就算了为什么不一装到底,非要让我难堪才肯罢休吗?为什么管我又不肯管到底……
赵笙既委屈又生气,不就是喜欢看他这副愣头青横冲直撞的样子才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挑拨吗,现在他结结实实地咬住了钩子,他肯定高兴得要命。
赵笙身上强势的气息裹挟着清新的沐浴露朝文琪涌来,触觉嗅觉听觉视觉无一不被牢牢占据动弹不得,文琪紧张得下意识握住他光裸的小臂,青年朝气蓬勃的肉体在手心里散发出危险的灼热,果不其然想,下一秒原本没有被禁锢的手腕也被反手一扣拉至头顶。
高挺英气的眉骨衬得双眸更为深邃也让赵笙看上去更加深沉、危险,可即便此刻他有意皱起眉心故技重施扮起凶相,文琪也能熟练地从他耳根的绯红看出些许端倪。
“你不就是想说给我听吗,现在我醒着听到了还不好?”文琪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向骑在自己腰上的赵笙,他越是装得老道从容,心口跳得越是猛烈。
明明掌握主动权的人是他,明明将人压在身下的人是他,可是赵笙却觉得在自己在文琪眼里或许就像个肆意哭闹寻找疼爱的熊孩子,大人最高的忍耐度也只是哄两句给颗糖打发了就完事,如果他敢再得寸进尺就只有被赶走的份了吧。
赵笙眼底的难过和失望同水光一起浮起,眨眼一瞬又都消失不见,他垂下头松开紧握的手心撑在文琪身体两侧缓缓起身,在抬腰收腿时冰冷的额角几乎能感受到男人的清浅鼻息,赵笙察觉到他忽然侧过脸去。
有这样讨厌吗……
“痒死了。”文琪低声笑出声来伸手揉揉眼角,单手扯过赵笙丢在旁边的毛巾一把盖在他的头顶上,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揉了两下他湿漉漉的头发。
赵笙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白毛巾外露出几缕细碎的刘海略略盖住那双写满诧异和迷茫的眼睛,他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文琪挑了挑眉笑弯了漆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漂亮得勾人,他一手勾下赵笙的身子,“怂得要死,只敢在别人睡觉的时候说真心话,现在说了还不打算认帐吗?”
“可是你明明……”赵笙皱起眉头
“明明什么,”文琪将赵笙眼底的犹豫和委屈看得一清二楚,知道是自己这几天故意疏离又忽然逗弄他的恶劣行为让小孩难过了,“你就不会自己看?”
赵笙的手被拉着钻进了文琪薄软的睡衣下摆,没有一点阻隔地贴上发烫的心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有力地拍打着赵笙的掌心,咚咚咚咚,与他鼓噪的心跳声渐渐吻合,如同在同一具躯体里一般。
随着心跳和呼吸的起伏,赵笙掌心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擦着他的胸膛,软滑的肉在手心滑过的感觉让他开始上瘾。
赵笙缓缓低头看去,薄软的睡衣轻易地将手的形状勾勒出来,好像在揉着他的胸一样,只是微微用了点力胸口处的衣襟就被屈起的骨节顶起。
赵笙看得愣神,掌心不自觉就顺着衣襟里处探入,指腹蹭过乳尖的那一刹那,文琪反应激烈地拱了一下身子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背。
“你干嘛!”文琪难为情地向后缩去,脸上浮现起一丝怒意。
赵笙却充耳不闻像是找到冻干的狗狗一样激动地扑了上去,将他挣扎的腰身抵住,指腹在硬挺起来的小红豆上打圈弹拨甚至挤压捻起揉搓,他无师自通只是用发亮的眼睛殷切地盯着文琪脸上闪过的表情,直到文琪烦躁得伸手盖住赵笙的眼睛,前所未有的快感也没有一点消散的意思。
“你他妈……”他难耐地仰起头倒吸了口凉气,“轻点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