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宇看这里。”
章别宇闻言看过去，立刻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和眼神，保证自己在黑色的镜头前保持最好的自然状态。
摄影幕布前站了五个人，章别宇站在最中间，微长的头发吹成蓬松的港风造型，黑色的衬衣领子上挂着红色的丝绒带，将光下他的皮肤衬得更加白。
而旁边站着的萧芸造型却正好跟他相反，暗红色的衬衣脖子上是黑色的领带，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亲密不止一点点，就差把传信包办婚姻强凑CP的心思写在脸上。
剩下的三个队友就像婚礼上的花童，纯纯的气氛组，拱星捧月一样围着他们两个，就差手上拿礼花炮喊一声礼成。
摄影师万川跟章别宇的关系不错，看出他的不愿意，拍了几张还不错的合照就笑着说：“好了，下个造型。”
一时五个人立刻四散开，章别宇松了口大气，等着另外四个人在万川那里看完照片才溜溜达达走过去，开口问：“拍得怎么样？”
“还行。”万川看他一笑，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因为要来拖飞机被吸血一晚上没睡好？我看你刚刚老走神，没什么精神。”
“那怎么可能，拖飞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能今天才不高兴。”章别宇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昨天那么大的事情，我熬夜吃瓜去了，难道你没看啊？”
传信公司江山易主，真正的皇帝赵恒星回来了。昨天全网直播发布会，新老板没人关心，所有人都看着股东代表位置上的言琢英谈笑风生，非常exciting。
曾经出走的传信一哥上演娱乐圈华丽转身，当初他出走传信就是大新闻，如今复仇回归偷家直接上了热搜头条，章别宇到处吃瓜看粉丝对骂一不小心就熬了个大夜。
万川一噎：“换老板你不担心以后怎么办还在吃瓜，早晚会完蛋。”
“那他们开了我还得赔钱，不赔钱我就劳动仲裁，怎么我都不亏。”章别宇嘿嘿一笑，“再说了，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万川低声问：“你和言琢英的关系到底怎么了？之前好得要死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突然就变差，他们都说言琢英出走，就是因为传信分配资源有问题，把给他的资源都给你了。”
“不信谣不传谣，怎么可能会把给言琢英的资源给我，公司愿意人家甲方也不敢啊。”章别宇看着万川啧了一声。
提到言琢英，他的心情就有点微妙，两个人在选秀和出道成团的前期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找到一个就能找到另外一个，CP粉直接榜单登顶，幸福像花儿一样，嗑对了CP，情人节每天都过。
但是两个人却又莫名其妙疏远，章别宇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午觉睡醒，言琢英就突然冷淡下来，自己热脸贴了好几次冷屁股，最后连着心也冷了。
万川：“那为什么人家突然不跟你玩了？”
“我哪里知道，可能是工作越来越忙就没时间玩了呗。”章别宇耸肩，“毕竟人越来越红，朋友圈也是要更新的。”
万川看他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连忙安慰：“别这么说，你还是挺红的，之前你上综艺的表情包我妈都在用呢。”
章别宇：……
章别宇：“只能说很抱歉让阿姨以这种方式认识我。”
言琢英走了之后，章别宇在传信独挑大梁，一些资源都被他捡了漏，咖位上抬到了一线明星，提到他的名字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唱过的歌也能哼上两句，但是跟顶流又差了一口气。
没有成为言琢英那种现象级别的巨星，但是章别宇也很知足。
跟万川聊了两句，章别宇就去换了套衣服，为接下来的单人拍摄做准备。他刚刚在化妆镜前面坐下，就看见自己的助理张非凡端着一杯果茶鬼鬼祟祟从外面进来。
“章哥。”张非凡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言琢英在隔壁棚拍新电影定妆照呢。”
章别宇看着他手上的果茶：“你刚刚特意跑到那边去看了？”
“上厕所假装迷路就去看了一眼。”张非凡将果茶递给他，“桃姐也在，这是她给的，说让我给你带个好，还让我问你董秋走了之后，心里有没有合适的经纪人人选。”
章别宇眉头一皱，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章哥，要是桃姐回来给你当经纪人，她肯定不会把你的个人资源变成团队资源来拖飞机了。”张非凡想起董秋那张猪脸就上火，他忍不住道：“章哥，要不我去给你传个话。”
章别宇闭眼等化妆师给自己扑完粉，才睁眼看向自己的兄弟，语重心长说：“非凡啊，5G时代了，我给你发年终奖买的手机是拿来用的，不是让你天天拿着打天天消消乐的。”
“我又不是糊了没有人愿意带了，你用不着这么担心，传信肯定不会委屈我。”章别宇对于自己的人气和粉丝还比较有自信。
等着化妆师说了一句好了，章别宇站起身拍了拍张非凡的肩膀道：“不用担心，等今天工作结束了再说。”
章别宇的单人造型比刚刚的团队造型追求的整体风格更加跳脱，细节也更加精致，深紫色真丝衬衣配上黑色高腰裤，头发吹成卷垂在脸颊旁边，刻意画上的酒醉腮红妆让他更显得慵懒。
他靠在花柱上冲着摄影的镜头微笑，万川有时候都不得不感叹，章别宇的确是一个很会抓镜头营造气氛的人。
拍摄很快结束，所有人下班，章别宇不打算回公司准备上个厕所就直接回家，结果他从隔间一出来就看见洗手台前站了一个人。
牛仔裤黑色军靴，身上的黑色T恤简单又平常，只是镜子里的那张脸，却是无数人看了都要尖叫。
言琢英同章别宇的眼神通过镜子交汇，两个人都是一顿，洗手间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真的是好久不见。
上一次的联系还是在言琢英要离开传信的时候莫名其妙给章别宇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离开。
当时章别宇一愣，下意识拒绝了，现在再见人家已经成了自己的老板，心里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像是离异夫妻无意间遇见，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言琢英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对着镜子里的章别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用着一副熟稔的语气问：“拍摄结束了？”
“刚刚结束。”章别宇走上前在旁边开水洗手，认真看着水从自己的指缝中流走。
旁边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章别宇将手上的泡沫冲干净一转头，就看见言琢英正定定看着自己。
洗手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下意识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确定自己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之后，章别宇才开口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感觉你的变化有点大。”言琢英主动提起自己成为传信股东的事情：“昨天的新闻你有看吗？”
“看了。”章别宇点头擦干手上的水，心想主动给新老板示个好不过分，便向着言琢英伸出手，调笑问：“现在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一声言总？”
面前的手言琢英犹豫了一下才握住，他看着章别宇反问：“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小章？”
握着的手很快松开，两个人一边客气寒暄一边往外走，到了楼梯口就自然分开。章别宇火速下楼逃离这个尴尬之地，拿出手机呼叫张非凡搞快。
而言琢英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直沉默。
过了一会桃姐出来找人，看见言琢英站在楼梯口一脸惆怅像走在雨巷，眉头一皱走过来问：“突然就跑出来，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干什么去了？”
“上了个厕所，然后遇见章别宇了。他今天的拍摄是和传信的新人一起，并不是单人通告。”言琢英转头看向桃姐，低声问：“你不是说NICO只邀请了他一个人吗？”
“传信之前的情况，个资变团资是很正常事情。”桃姐抱着手臂，“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传信一个人拖飞机被吸血的事情。”
言琢英眉头一皱：“但是董秋都已经走了。”
“这是董秋在的时候签下的，而且董秋走了他们现在没经纪人，混乱也很正常。”桃姐有点奇怪地看他：“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言琢英眼睛看向一边，轻声说：“我只是想起了我以前在传信的时候。”
“难怪。不过你也不用生气，当初你的个资变团资，章别宇不也是从你这里分了一杯羹？也算是一种轮回，用不着生气。”桃姐安慰。
言琢英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着桃姐往里走，跟黄乔山打个招呼准备回去。
两个人坐在保姆车上，言琢英拿出手机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问：“赵恒星的意思是让你来带章别宇？”
“应该吧，毕竟章别宇是传信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艺人，而且我以前就是他的经纪人，知根知底，是最合适的人选。”桃姐放下手上的工作平板，“除非他自己有什么想法。”
毕竟当初在章别宇和言琢英之间，基于人气和未来的发展潜力以及方向，桃姐的确是更偏心于言琢英一些。
一碗水端不平，说不定章别宇就记恨在心。
桃姐看言琢英沉默下来，随即一笑道：“不过我觉得应该没有，毕竟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好相处。而且我也托张非凡给他带了话，有什么想法的话，他今天晚上应该就会联系我。”
话音刚落，旁边的手机就响了一声，桃姐拿起一看立刻将手机递到言琢英面前晃了晃，让他看清楚上面章别宇发来的问候表情，得意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你们聊。”
言琢英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脑子里都是刚刚在洗手间里握过的手。
曾经天天都见面的时候心里一片坦荡，被桃姐提醒注意保持距离也不以为然。但是现在自己握他的手都需要一些勇气，不用人提醒两个人就会保持适当的距离。
言琢英心里有鬼，甚至开始反省自己今天的眼神太赤裸，担心章别宇有没有感觉被冒犯到。
他在这里惆怅，章别宇却早把跟言琢英的见面抛到了九霄云外，认真拿着手机跟桃姐你来我往进行一些社交言语上的艺术行为。
桃姐来当自己的经纪人没问题，但是资源的分配就有大问题。拐弯抹角把自己的要求说明白，章别宇已经精疲力尽。
洗了个澡倒在床上，他拿着手机看八卦放松心情，想要培养一点睡意，结果越看越认真，直接看到凌晨两点，才想起明天早上八点要去传信开会。
早八人早八魂，早八都是人上人！
按掉闹钟爬起来的时候章别宇实在是生不如死，好不容易洗了个脸清醒，结果到了会议室，人多吵得他脑子立刻开始发晕。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不光传信所有艺人和经纪人都到场，赵恒星本人也出席，天微的人也来了不少，桃姐甚至连股东门面言琢英也坐在椅子上。
章别宇作为目前的传信一哥坐在最前面，言琢英就坐在他旁边，老板就站在面前说话，他想补觉都没机会，只能强行撑着精神拉长耳朵装出自己在听的样子。
会议大致的内容就是乌龟买西瓜，滚的滚爬的爬。
赵恒星直接来了个大换血，把跟董秋一个路数的傻瓜和没本事的关系户直接踢走，从天微调了一批人来运营，很多艺人的发展路线都要调整。
章别宇越听越迷糊，眼皮打架睁都睁不开，他实在忍不住往后挪了挪椅子，伸手偷偷拉了拉言琢英的衣服，见人看过来就小声说：“你往前帮我挡一下，我睡一会。”
言琢英一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候自己经常给补觉的章别宇打掩护。
他定了定神，看着满脸疲惫的章别宇说：“你睡，我给你挡着。”
章别宇听见这句熟悉的话，瞬间放了心，往后一靠就开始睡觉，不到两秒钟直接失去了意识。
一场会议结束，参会人员都陆续离场，只有言琢英和章别宇还坐着不动，赵恒星和桃姐聊了几句一回头发现两个人还在这里，面对面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东西啊，会已经开完，可以走……”
赵恒星走过来就看言琢英转头冲他嘘了一声，而坐在那里的章别宇正歪着脖子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言琢英轻声说：“小声一点，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