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和周围人的视线一时间都汇聚过来，章别宇露出微笑着点头道：“看到了。”
现场起哄的声音不小，夹杂着粉丝的尖叫声，章别宇不用看手机都能猜到言琢英这一个拥抱和一个当众发问又在网络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热搜是肯定的。
这一轮的颁奖环节结束，观众们鼓掌的手渐渐停下，章别宇看着言琢英走来即将回到座位，却突然起身离席去做待会上台的准备。
远离了这个灯光镜头对准的荣誉场，吵闹的声音都甩在身后，过热的大脑开始冷静，刚刚的那句看到了太过冲动，其实只要微笑点头意思一样足够。
章别宇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反省自己，任由化妆师动作。
这种场合的妆容不需要出格，章别宇的头发稍微弄得蓬松一些，最外面的西装和领带都脱掉，只穿着一件蓝色丝绸衬衫。
他一直保持着沉默，化妆师看着镜子里的他提醒：“章老师待会上台就不要这个表情了，你得笑起来才好看。”
“是吗？”章别宇及时调整表情，为自己刚刚的发呆找借口：“大厅里太吵了，我现在头有点晕。”
化妆师给他脸上多打了一点高光，附和说：“刚刚言老师拿了奖，他粉丝多都激动坏了。而且你们还抱了一下，大家更激动了。”
“是吗？”章别宇笑了一声。
化妆师也算是圈内的熟人，知道章别宇的脾气，嘿嘿一笑小声道：“我都没注意叫了一声，那个画面确实很养眼，不过都知道你们关系不错，兄弟抱一下很正常啦。”
章别宇继续微笑，心里却在反驳这根本不正常。
从言琢英成为传信股东，从他那天拍摄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是从当初他离开传信打的那通电话开始，两个人之间就已经变得不正常。
章别宇回想着从前，人已经站在舞台的升降板上，机械运动的声音将他的意识唤回，他定了定神不再去想这些事情，调整好表情面带微笑慢慢出现在了舞台的中央。
光从四周落下汇聚在他的身上，蓝色的丝绸衬衣在这一刻泛起海浪一样的光。
《恋爱连载》女主角安晴穿着剧中的白色长裙坐在钢琴上，男主角乔蔚鑫站在旁边拉着小提琴。舞台上钢琴声叮咚，由小提琴绵长的乐声串联起来，奏响OST的前奏。
章别宇踩着节奏一步一步走到舞台前方，看着正在合奏的男女主角，作为旁观者举起手麦开始今天属于他的表演。
这么多年的声乐课早已经教会章别宇各种发声的技巧还有感情的运用，不会再出现跟初舞台一样破音的情况。
为了配合歌词，舞台灯的颜色变得温黄，像是那些不说出口只在心中慢慢升温的爱意，只能将暧昧的情绪都藏进歌词中。
“明明眼神已经对视，为什么还要在原地，猜测你的心意。”
“如果你也同意，那么可不可以，牵起我的手慢慢走”
暧昧的男女主已经在一起，大屏幕上闪回着电视剧里的画面，观众再听到这首歌只觉得甜蜜非常。
而观众席的言琢英看着舞台上的章别宇，却迟迟没有等到他一个转头，等不到歌词里的那一个对视。
一首OST结束，章别宇退场留下男女主角接受采访，张非凡立刻给他披上衣服问：“哥，唱得真好，我都听流泪了。”
章别宇看他一眼：“这里不是《我是歌手》，别演。”
“夸张修辞也是一种感动。”张非凡嘿嘿笑着，“哥你是先去换衣服回座位还是去化妆间休息吃点东西，你中午还没吃饭呢。”
章别宇摇头：“我得先去个洗手间，你先回化妆室吧。”
他将身上披着的长棉衣脱下递给张非凡，省得上厕所弄脏。
洗手间的窗户开着，温度比外面低不少，章别宇一进去就冷得一抖，差点出事，火速进了隔间获得一点心灵的宁静。
解决完个人问题，章别宇一边洗手一边想待会找点什么东西吃，厕所的门这个时候就被推开，言琢英就这么走了进来。
章别宇现在看见他都有点害怕，关了水龙头的水准备打个招呼就出去，结果背后一阵冷风一吹，他站在镜子前面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等他从喷嚏中回神，带着言琢英体温的黑色西装已经罩下将他包裹，言琢英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皱眉问：“是不是冷到了？”
“没有，不用你的衣服我……”章别宇下意识想要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脚下也往旁边走想要绕开他，结果直接被言琢英堵住了去路，连带着肩膀上的手也用了力。
“别动。”
言琢英看着他慢慢靠近，章别宇推了他一下没有推开，门口有人走来走去，声音穿过门板传来，他一时心慌得厉害，推着言琢英的胸口低声问：“你有病？”
“没有。”言琢英道。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章别宇不敢看他，“要上厕所就快上，堵着我干什么？”
言琢英左右而言他：“你今天脸上打了好多高光，好亮。”
“你真的有点毛病。”章别宇好笑，终于将两个人的距离推开一些，也终于看见了言琢英脸上的表情。
“你今天唱歌的时候怎么都不跟观众互动的。”言琢英问。
章别宇拉了拉身上罩着的西装，定了定神：“这是紫玉兰的节目表演，又不是我的个人演唱会，干嘛要有互动？”
言琢英：“你的个人演唱会是不是在年后？”
“对啊，不是前两天官宣了吗，你怎么……”章别宇说着一顿，看向面前的男人眨了眨眼睛：“你说话怎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言琢英微笑：“我只是看你今天表演的时候都不看一眼观众席，稍微提醒一下你。”
门外的声音远去安静下来，章别宇的心渐渐也平静下来，背后洗手台冰凉的触感让他渐渐镇定下来。
他看着面前一脸轻松的言琢英，心里开始不痛快，为什么这个人总是看上去游刃有余，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动的那一个？
“我看了，谁说我没看。”章别宇顿了顿故意道：“我只是没看你那边而已。”
“那为什么不看？”言琢英瞬间收起了笑。
“不想看呗，我就是……”章别宇看见言琢英贴过来立刻收声，连忙伸出手抵着他改口道：“骗你的，我当时想上洗手间哪里都没看，就只想把歌唱完，你……”
言琢英在他面前停住，垂眼看他：“我怎么了？”
章别宇上身微微后仰同他拉开距离，抿了抿嘴将别生气三个字咽下去，随意道：“没什么。”
他撑在两个人中间的手用力，想要将人推开，言琢英却在这个时候伸出了手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放在洗手台，双手撑在了他的身侧。
两个人视线交汇，章别宇搭在他身上的手骤然抓紧他的衣服，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你到底要干什么？”
气氛悄悄改变，似乎有什么在酝酿。
言琢英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突然冷淡，突然打电话，又突然成了股东回来，突然拉着我营业，好像之前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一样，你觉得我很好糊弄是吗？”章别宇看着他冷下了脸，“就算回到以前，那也是队友是朋友，现在是什么？”
“还是说，你拿了奖之后时时刻刻记得锻炼演技，在人后的时候也要营业表演？”
言琢英：“不是表演，也不是营业。”
“那是什么？”章别宇追问。
言琢英却又沉默下来，章别宇一时觉得说再多也没意思，手上推了一把准备从洗手台上下来，却突然听见面前的人笑了起来。
“那天你在床上睡午觉，我过去帮你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你动了一下然后用脸蹭了蹭我的手。”
言琢英回忆起记忆里无比清晰的午后，捧住了章别宇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那时候我亲了你一下，你知道吗？”
章别宇心脏加快，脑子已经思考不过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的高光蹭到了言琢英的手上，亮闪闪的手指轻轻撩开黑色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言琢英慢慢贴过去，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为什么冷淡你？我亲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很害怕，害怕被人发现害怕被你知道害怕伤害你……”
他说着声音渐渐小，任由安静爱意在两人之间延展，过了一会，言琢英垂眼看着章别宇的脸颊轻声说：“今天化妆师给你打的腮红有一点多。”
“是吗？”章别宇看着看的嘴反问，心里却还在想那个午后被偷走的吻。
言琢英追问：“到底是腮红，还是你在脸红？”
章别宇沉默不言，伸手握住言琢英的手腕，不知道是想要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拉下来，还是按住不要动。
“现在你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吗？”言琢英问。
章别宇没来得及开口，言琢英却已经用动作再次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亲吻他。
镜子里的言琢英在亲吻章别宇，而章别宇的手拉扯了几下最后抓住了言琢英的衬衣领口，肩膀上的西装因为动作，最后还是滑落掉在了洗手池上，半只袖子搭在洗手盆壁上，任由上面挂着的水珠一点点浸湿。
张非凡化妆间等了一会，终于等到章别宇回来，他连忙坐起身问：“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章别宇脸色有些奇怪，他咳嗽一声道：“没事，遇见熟人聊了几句。”
张非凡哦了一声，问：“哥，你要吃点什么？”
“随便拿点吧。”
章别宇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听见旁边张非凡的声音才如梦初醒一般穿上自己的西装。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翻翻找找，将言琢英的消息设置为置顶之后又放回了口袋。
重新回到坐席的章别宇看了言琢英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除了言琢英那支湿了一些的衣袖，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紫玉兰颁奖很快结束，言琢英去参加剧组庆功宴，章别宇则回家休息，分别之前言琢英路过章别宇身边，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捏了捏他的手，轻声留下了明天两个字。
章别宇什么都没有回应，只是第二天醒得很早，听见可视门铃响起的一瞬间就起了床。他看着拿着花站在门外的言琢英，忍不住道：“桃姐知道会杀了你的。”
言琢英笑了一声：“现在我才是她的老板。”
他走进门将花随手放在一边，然后伸手抱住了章别宇继续昨天那个仓促的吻，抚摸着他的脸他的脖颈，想要将这些年的错过和过错都抚平。
拉了窗帘的卧室里，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午后窗帘才重新拉开，任由强烈的光照在床上。
章别宇活动着手指，让无名指上那颗不大的钻戒将阳光尽情反射，他拉高一些身上的被子，侧了侧头不让言琢英亲吻自己的脸：“你有点疯的。”
“我觉得还好。”言琢英微笑着看他，“只是喜欢做好一些准备工作而已。”
扔在一边的手机响起，章别宇拿过来一看发现是言琢英的手机，屏幕上还跳着桃姐的名字，他直接甩给言琢英：“接吧，桃姐的电话。”
桃姐原本只是想确定行程，却意外得到了一个重磅炸弹，接完电话之后她独自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开了BOSS直聘，决定下一份工作要跟老板谈。
老板绝对不能谈恋爱！
章别宇的新专辑主打上线，直接空降榜单第一，在大街小巷先响起恭喜你发财之前，他的新主打先红透了半边天。
好的成绩直接影响到了年后的个人巡回演唱会，每场门票都在一分钟内售罄，章别宇都没想到票会卖这么快。
演唱会最后一站，他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歌已经到了最后一首，熟悉的音乐响起，知道章别宇初舞台破音的观众都激动起来。
没有想到这首歌会在今天出现。
章别宇微笑着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说：“之前有人跟我说，你唱歌怎么不看观众席没有不互动。我接受这个批评，并且今天在这里，邀请这位提出建议的先生跟我一起上台演唱。当然，他也是这首歌的原唱。”
他一边唱着这首歌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歌词一边走向最近的观众席，同戴着墨镜坐在那里笑的言琢英伸出手。
“言先生，上来吧。”
最初的舞台你和我距离好远，等到今天终于并肩，不同的时空里，一起慢慢完成这首迟来的合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