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的玩乐一直持续了很久。
直到白岐玉筋疲力尽, 他才求饶般中止了“蹦床”的互动。
他懒洋洋的,毫无形象的趴在祂柔软的皮肤上,面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消散。
反正这里不是现实, 他不用装什么清高, 他就喜欢这么四仰八叉的躺着。
漆黑的天幕上,月挂高空, 大约是凌晨三点了。
大的离奇的圆月清晰的令人发慌, 幽幽月光下,寂静无波的海面一片银辉。在这样清净无垢的月色下, 好像世间一切邪恶都会消失匿迹。
“……总感觉,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白岐玉揉着笑酸的脸,喃喃道,“真是不得了的体验。”
说着,他又感到身下的“男朋友”蠢蠢欲动起来,哭笑不得的制止了祂:“好啦好啦,不来了!你不累么?”
【不累。】
“别,还有主线任务没做呢。”白岐玉坐起身子, 伸个懒腰,“这游戏设计的确实不错。丰富的隐藏功能, 多重可交互支线……原来2036年后的游戏卷成这样了啊。”
所有词都听得懂但组合起来就听不懂的祂:……这次又搞的什么新剧本?
白岐玉没给便宜男朋友太多的迷惑时间,他拍了拍身下的柔软,柔声说:“走吧,我们回去。”
【回家吗?】
白岐玉笑了:“这游戏地图还能大到给我一个家?等赶完主线我再去见识一下,现在, 先回岛上去。”
尽管白岐玉全程没下水, 但被浪花波及, 他也全身湿透了。
湿漉漉的衣服黏在皮肤上的触感很恶心, 他小声抱怨着,拧着衣角,抬头一看惊了:
哇,全\裸!
啊不对,为什么便宜男朋友不穿衣服的啊!难道是触发搞gay线后卖肉担当就从玛乔莉变成张一贺了吗!
策划大哥求求你正经做游戏好吗!不要总想搞卖肉的噱头啊!
虽然这么说但是……
白岐玉躲闪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拿余光去偷看。
嘿嘿……大胸肌和腹肌,有棱有角的……人鱼线嘿嘿……
猛地对上张一贺“平静”的,甚至包含了一点小无奈和宠溺的视线,白岐玉刷的脸红了。
他恼羞成怒的捂住眼,恶人先告状:“你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啊!”
“……掉海里去了。”
白岐玉继续吼他:“你骗谁呢!你们NPC不应该变身前后衣服像放进异次元空间一样随身绑定的吗!你就是想裸\奔!”
张一贺:“……”
从指缝继续偷看的白岐玉:“……好白好大……等等,这个建模好像少了什么?”
他放下手,向前一步仔细看:“没点?策划该不会是妹子吧,不太懂成年男性的身体构造?”
被仔细盯着看胸肌的张一贺:“…………”
“那个,”张一贺无奈地说,“我的种族拥有无穷尽的寿命,也就不需要繁衍和喂养后代,所以没有。”
白岐玉顿时震惊:“那你岂不是也没有口口了!”
“口口是?”
“就是那个!那个啦!说出来会被屏蔽所以直接用口口替代的那个啦!”
被老婆质疑能力的张一贺:“……那个,是有的。”
“真的吗?我不信,除非给我看看。”
张一贺深吸一口气:“我没穿衣服,你可以直接看的。”
“啊,对哦?”白岐玉下意识一低头,“……我去!什么尺寸!?我就说策划绝对是妹子吧!这也太不了解男性人体结构了!”
说着,他震惊的蹲下身360度无死角的查看,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
在这样灼灼视线下,即使沉稳如张一贺,也不由得紧张的全身泛红。
白岐玉像是丝毫没察觉自己是罪魁祸首,还坏笑:“兴奋了?这么帅的NPC竟然是流氓人设啊!”
张一贺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这次白岐玉的“剧本”,也是前所未有的难搞。
看着小脸爆红却双眼冒光,对着他的“裸\体”嘿嘿的白岐玉,张一贺第一次感到如此的退缩。
……太可怕了……这是何等的无法招架……
在白岐玉伸手要摸前,张一贺张皇逃离。
他以音速冲刺到帐篷那儿,挑拣了几件衣服穿上,平复了许久的心情,才恢复了面瘫出来,又以音速冲回白岐玉面前。
被扬起的沙土吹了满头满脸的白岐玉:“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一阵妖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啊,看见了,怎么套上衣服了?难道沙尘暴是NPC自动换装的前摇?策划大哥,啊不对,策划大妹子,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衣服怎么与下水前不一样了?
方才杰森弗莱迪麦尔斯竖锯杂合怪的衣服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棒球服。
由于尺寸偏小,把张一贺的好身材勾勒的一览无余。
但是仔细一看……右胸上还绣着一串英文名“艾利克斯·肖纳”?
白岐玉眯起眼睛,觉得有点不对:“你这衣服,是从帐篷里刚偷的吧?”
张一贺还真的诚实的点了头:“是。”
“那你之前的衣服是?”
“也是帐篷里拿的。”
白岐玉惊了:“你确定?那个机车夹克、黑皮鞋,都是帐篷里拿的?”
“是啊?”张一贺有些茫然,“这怎么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拿人类的东西,但你更不喜欢我光着身子跑,所以我用完了会还回去,并附加报酬的。刚才的衣服遗失了,我已经放了半斤金砂做报酬。”
刚要质疑却被半斤金砂转移了注意力的白岐玉:“半、斤、金、砂?你在kidding me?你知道半斤金砂多少钱吗!六万多人民币!即使2036年后物价再他妈的涨这也不该是几件廉价衣服的价钱!”
张一贺有些委屈:“这个价格是你制定的啊。你说很多衣服虽然便宜却也是某些人的心头好……”
白岐玉深吸一口气:“你……算了,我不吐槽了,游戏而已……所以你的面具、尖刀啊电锯的,也全是拿的?那些全都是血浆电影爱好者自己带来玩的cos服?妈的,我就知道这玩梗游戏没那么简单……”
获得这个信息后,白岐玉察觉,自己绝对搞反方向了。
相处到现在,他怎么看不出,张一贺是个“善良宽容”的海怪,是个单纯的,与主角跨越物种恋爱的恋爱脑。没攻击性的。
这样的设计,通常都是给主角白送的对抗非自然力量的外挂。
像是跌落山崖后白送的世外高人师傅,或者打脸身世后财大气粗的便宜家人。潮流一点说,就是惊悚无限恐怖游戏中什么因为BUG而产生自我意识的关底大BOSS。
这波策划在第五层啊!
杀人狂的外皮,只是干扰思路的障眼法。
既然海怪是好阵营的,那真正的反派是别的,比如特雷德邪\教献祭召唤的恶魔啊,自杀森林游荡的冤魂之类。
那么……
白岐玉转身朝海边跑去:“完了,梅丽莎和蒙塔娜!快去救他们!”
被出海前还坏笑着要搞死两个女的,现在又抽风一样要救人的白岐玉搞晕了的张一贺:……
真不愧是白岐玉,一如既往的反复无常呢!
祂无奈的脱下衣服,化回原身,把漂浮在海面上求救的两个女人带回来。
看着又被吓晕、躺在沙滩上的两个女的,白岐玉松了口气:“没死就行,差点就被骗得bad end了。”
“把她们弄回帐篷?”
“好啊。等等……”白岐玉应下后,突然又不想这么做了。
按照游戏的思路,培养队友的好感度是很重要的,克系游戏里,调查员三圣器就是朋友,旧印加撬棍。
但这就意味着,他要让自己的帅帅男朋友,扛着两个陌生人回去。
他怔愣的转头,望向沉静的盯着他,仿佛盯着世界上最珍贵宝藏的张一贺,卡壳了。
他不想让张一贺做这种事情。
尽管面前只是个虚拟人物,建模与AI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吸引玩家喜爱的虚拟角色,可白岐玉对他竟然产生了超脱游戏胜负欲的占有欲。
即使脱出游戏后,他就会忘记自己;即使与此同时,说不定有成千上万个玩家也在玩这个副本,但现在,这个天然系帅哥,这个会和驮着他在海上玩蹦床的怪物,是属于他的。
独属于他的男朋友。
“……你,算了。”他叹口气,“就让她们躺在这儿吧,死不了就行。”
张一贺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耳垂烫得发红的白岐玉,却在心中暗暗的骂了起来。
可恶,这就是恋爱线的魅力吗,怪不得什么披皮骗氪游戏都要搞恋爱线,简直是低成本拉留存的高效手段啊!真有你的啊臭策划,还是让你给蛊到了!
还有!
既然要搞恋爱线了,就不能让角色多点台词吗!虽然一直默默守卫身边的忠犬设定是很不错啦,但十句话九句都要玩家主动说,感觉好倒贴哦!
“我说,”白岐玉结结巴巴的说,“你平时话就这么少吗?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没料到他说这个的张一贺:“……我不会说话,总容易说错,让你生气,所以就少说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多说些。”
“喔,恶人先告状啊!”白岐玉横眉竖眼,“什么叫因为怕我生气所以就少说话?自己不会说话反倒怪我脾气不好了?那你就说不会让我生气的话啊?”
“好……”
“你看,你又说一个字!你的字数要是像你给钱一样那么大方就行了,真是……”
“我给钱不大方,”张一贺认真的说,“我们有成亿吨的金砂在海底。给半斤金砂相当于扔出去几分钱。”
一不留神被炫富到头晕目眩的白岐玉:“……”
策划大妹子,平时少看点霸总小说吧!
千万身家这个尺度就可以了,千万吨金砂是什么鬼啊,要拼宇宙第一首富吗!
他一不小心,竟然把吐槽说出去了,就听张一贺继续认真的说:“我们不是宇宙第一首富。首富是%¥#,它老家的星球有十几个稀土矿,还有两个卫星上都是铑金。”
“%¥#又是什么东西……等等,这个吹口哨一样的词汇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节吗?我怎么还听得懂这个?”
似乎想起了什么,张一贺苦恼的眨了眨眼:“我突然记起来,你去年说想打劫%¥#来着,你想好什么时候做了吗?”
“啥?新的隐藏任务?但是这也太离谱了,打劫其他星球上的稀有金属?这还是个未来科技玄幻游戏?”
两人谁也搞不明白对方在说啥,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突然,空中传来了难以形容的怪音。
划破天际的,万千个长笛、萧类,或者哨子一同奏响的声音。
尖锐、悠长,却无与伦比的具有存在感,一旦察觉,便被被那超脱而空洞的怪音全部占据心神。
同时,漆黑的天幕上,突然爆发出一片又一片的光辉,如夺目的转瞬即逝的烟花,犹如万千金属片不合时宜的反光。
那些美轮美奂的泡泡,在如此耀眼的光下应当是清晰万分的,可离奇的是,每当人想要分辨它的模样,便会看到与神圣外表完全不符的怪象。
那些泡泡像是肺泡、肿瘤,或者别的什么具有生物特征的器官,遒劲的血管在泡泡表面咕咚,然后血液与表皮炸裂……但转眼一看,这类怪异恶心、颠覆认知的景象,又被无穷无尽的辉光掩盖,仿佛只是一场承受不住的幻觉……
辉光与泡沫剧烈生成又剧烈湮灭着,无数光影在无法承受其靡丽的视网膜上残忍的来了又去……
白岐玉也不能幸免。
他怔愣的看着整片天空的泡沫光辉,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
张一贺突然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
“别看,”他闷闷地说,“%¥#这崽种有什么好看的,每次你都盯着他目不转睛的,就是一个大肺泡。”
空中突然传来变调的哨声:【我都听见了!你才是大肺泡!你个大鼻涕虫!】
白岐玉震惊:“这个说话的声音……不会就是你说的%¥#吧?”
【啊!小白也在啊!】尖锐哨声突然转了一个更纤细空灵的声调,【好久不见啊,你醒啦?这不,听到你喊哥哥我,哥哥立马就来了么,是不是想我了呀?】
“没人想你。”张一贺面无表情的说,“我们只是在讨论什么时候去打劫你家的稀土矿。”
白岐玉:……
张一贺继续冷笑:“以及,别用夹子音说话,听的我想吐。”
白岐玉:……原来你们怪物之间也讨厌夹子音的吗!策划你会不会给怪物们的人设都太接地气了点儿!还有,当着别人面大声密谋也太羞耻了!这段剧情可以跳过吗!
“那个,”白岐玉尴尬地打圆场,“%¥#,好久不见。就,我们就是在说你很富呢,打劫什么的是你听错了。”
张一贺颇有些委屈的看向白岐玉:“你为什么不承认?我们刚才就是在讨论打劫的问题。去年是你说那夹子音的崽种这么富你看不下去了,要打劫他,你还说要联合……”
白岐玉拳头硬了。
怪不得主角之前让你少说话,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容易”惹人生气了……你要不是真身是海怪早就被人打死了知道吗!
天际的万千泡沫一齐发出刺耳的尖啸:【QAQ?小白,这一定不是真的……你竟然,竟然嫌弃我动听的声音,还要打劫我?】
白岐玉猛地踢了一脚张一贺的腿,在后者震惊的“为什么踢我”视线里,狠狠剜了他一眼。
“闭嘴!”他咬牙切齿,“在我让你开口说话前,不需再发出一个字了!”
“我……”
“闭嘴!”
张一贺委屈的抿住了嘴。
白岐玉赶紧安慰空中明显开始萎靡的光辉:“你真的听错了。你声音这么动听……”
他费劲口舌,安慰了哭唧唧的%¥#将近200个字,他才缓了过来。
【啊哈哈哈,我就说善良美丽又可爱的小白不会干这种事儿,8:8,老子忍你好久了,成天泼别人脏水,暴露本性了吧!】
眼尖两个小学鸡又要开战,白岐玉费力拉了半天架,%¥#才嘟嘟囔囔的消失在夜空。
万千辉光如破碎泡沫一瞬熄灭,徒留一轮巨型圆月安静的挂在正中。
白岐玉再三确认超乎常理的存在离去了,头疼的看向张一贺。
他仍是那样目不转睛的,仿佛世界上只剩这一处景色般盯着他。没由来的,白岐玉竟觉得那目光是有实质的,灼烧的他浑身发烫。
他本来还要结结实实骂他几句,可对上那双沉静专注的眼,熄了火。
“算了……”白岐玉躲避的垂下眼睛,又遮掩的拨了拨被潮湿海风吹乱的头发,“主线任务,对,主线任务……”
“我们回森林去,”他说,“找玛乔莉他们。”
刚才出海前,玛乔莉不愿跟着船车走,又自己折回去找男朋友了。白岐玉没有分给她装备,她竟然就这么光着脚、没拿光源,又百米冲刺进了森林。
顺着沙滩上的凌乱的脚印,二人一路追到玛乔莉进入的森林口。
白日里绿意盎然的森林,在漆黑中展露了狰狞的本质,无数凌乱枝桠交错摇晃。
有一说一,这氛围感还挺渗人的。
像是聆听到了白岐玉的心声,张一贺突然凑近,冰冷的大手握住了白岐玉的。
“别怕,我在你身边。”
白岐玉笑了:“我不怕的。就是场景太黑,有点紧张。”
“我知道你不怕。因为这里的一切对你来说就是个游戏。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是我所有的使命与存在的意义。”
白岐玉一怔。
白岐玉不怕,是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个游戏。
游戏么,打发时间用的娱乐,无非是主线、支线、通关策略的,什么吓人场景、惊悚剧情,都是为了留存、为了流水服务的幌子。单机游戏就更简单了,只要售出制作组的目的就达到了。
分析到极致一切都是代码、一切都是策划从0到1的一张分析表,和无穷个配置表。
其实很多时候,白岐玉也想过,如果没步入游戏业就好了,玩游戏的时候,就会更本真一点,不会考虑那些吸引人的玩法和精美皮囊下世俗的本质。
但这个NPC握住他的手,说,“在你身边,是我所有的使命和存在的意义”。
他的手还是该死的凉,冻得白岐玉双手发抖,那种能汲取一切温度的、接近于冰块的凉,但是……
白岐玉却甘愿做那个温度来源。
“该死……”白岐玉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策划大妹子还挺会设计角色的,我都要被迷住了。”
张一贺有些可爱的歪了一下头:“被谁,我吗?你感动了吗?”
白岐玉瞪了他一眼,刷的把手抽出来:“胡说!我就是在自言自语,一个NPC的AI这么智能干什么,还会接话了!”
张一贺很轻的笑了起来:“接话不好吗?刚才你还说我话少。”
“你这AI……”白岐玉恼羞成怒,“竟然还会用我刚才的话还攻击我,你收敛点,小心我脱出副本给你差评!”
张一贺就只是笑,那种包容又宠溺的笑。
白岐玉被他浓郁的充满爱意的视线烫的难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狼狈的跑了。
他们相顾无言的在漆黑森林中前进着,一直走了几十米,白岐玉才想起来自己有手电筒,打开。
无机质的机械光将一切都照的惨白失真,在掠过地面上凌乱的,明显不该是五六个人能造成的脚印,以及扭曲庞大的痕迹后,白岐玉赶紧避开了眼。
张一贺或许是看出来了他的恐惧,挑开了话题。
“如果可以,你想去哪儿旅游?”
这问题太不合时宜,白岐玉怎么不知道,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知道。目前来看,肯定不要是海边了,”他叹气,“也不是讨厌海边的意思,总觉得在海边呆太久了。爬山、或者逛逛老景点,最近那种历史文化古城不是很多么,有一些说是复古的蛮好的。想去看看那个。”
张一贺点头:“好,等离开这个岛,我们就去。”
白岐玉笑了,没在意的“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不过是NPC设计好的话术,无论他说想去哪儿,就算是下地狱十八层,NPC也会回答说去的。
他怎么会期待一串被设计好的代码呢。
但下一刻,张一贺的作为,又让他摸不到头脑了。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说了一声“稍等一下”,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白岐玉摸不到头脑,试图以几年游戏策划经验来分析NPC古怪行为缘由时,张一贺又很快回来了。
手里抱着一捧……花。
夜色太暗,那些娇嫩的花瓣都失去了白日的艳丽。这些花也没被后天打理过,就是野生的粗放模样,大多带着小臂长的枝子、碎叶粘连。花色、品种斑驳,没有市场上一贯所见的精致。
只是一捧开得正好的,野花。
张一贺慢慢走来,把几十竖野花轻轻放在愣在原地的白岐玉怀里,白岐玉像抱婴儿一样,四肢僵硬的接过。
他低头看向柔嫩的、露珠氤氲的花瓣,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弄伤了这片美好。
“你怎么,怎么突然去摘花啊?”他磕磕巴巴的说,“这又不是……”不是必要的任务道具。
“我刚才看到你在看花,”张一贺指向一个方向,“就给你摘了。我知道你喜欢花。”
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白岐玉根本看不到花,只有一片和正常森林别无两样的灌丛、蕨类植物,和乱糟糟疯长的草。
只是个巧合。
但白岐玉没有说,他不愿破坏这份温暖。
“谢谢,”他不由得展开柔和的笑意,“很漂亮。”
张一贺露出了“邀功”般的神情:“这次我做对了,对吧?你很喜欢。”
白岐玉睨他一眼:“也谈不上很喜欢。就……我讨厌一枝黄花,它确实漂亮,但是个入侵物种,澳洲竟然也有了……还有扶郎花,老天,你不觉得它很像某种牙齿特多的虫子的口器吗?矢车菊也不新鲜了,估计快败了……”
他像是要用讨人厌的话来掩盖自己的欣喜,一根一根数落着怀中的花。
说到最后,竟然只有鸡蛋花是他不讨厌的。
离奇的,张一贺还很认真的在旁边听,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见他说不动了,才“啪”的消失了。
白岐玉一愣:“你又去哪儿?”
“马上回来。”
这次,他消失的时间更长了,让白岐玉不禁懊悔,刚才自己不该那么刻薄的。
尽管只是个NPC,一串被设定好的代码,也是人家一番心意……
但很快,张一贺又出现在了黑暗小径的尽头。
他捧着一捧新的鲜花,朝他走来。
这次,只有鸡蛋花了。
他轻轻放到白岐玉怀里,看白嫩可爱的鸡蛋花将同样白嫩可爱的白岐玉包裹,像一片温柔美好的云,笑了。
“现在,全是你喜欢的花了。”
“我,你……”白岐玉张着嘴,张皇的看怀中的花,“你是不是傻啊?听不出来我刚才就是瞎矫情吗!”
“唔……矫情?没有啊?”张一贺思索了一下,“就是不喜欢一些花而已,这怎么算矫情了?”
每天因为饭不好吃\天气不好\路过的深海鱼太丑像个鞋拔子等离奇理由被老婆打的张一贺表示这算个P。
说着,他温柔的把白岐玉凌乱的额发拨开,理到耳后:“你刚才不开心。如果一束花就能让你开心,我就会为你找。而告诉我你不喜欢的花,这不叫矫情。”
白岐玉死死抱着花,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看圆润洁白的鸡蛋花,他依稀记得鸡蛋花的花语是“孕育希望,复活新生”。
他很喜欢。
虽然这花语并不很符合时宜,但他就是喜欢。
……这个NPC到底怎么回事啊,这种痴情大魔王为爱小绵羊的人设,放现实会被PUA死的好吗!
白岐玉低着头,沉默的把刚才那束花也收入鸡蛋花束里,让所有娇嫩的花围成了一大捧。
他一手抱着它们,一手紧紧抓住张一贺的手,一起在漆黑森林里行走。
走了将近一小时,都没找到任何线索,玛乔莉等四人,就像被森林吞噬了,毫无踪迹。
张一贺一直在找他说话,两人有一波没一波的聊着,发现无论是三观、还是处事方法,他们都很合拍。
不知为何,白岐玉明明该感到幸福的,心中却挤满了酸涩。
……为什么这只是一个游戏呢?
除了自己以外,这个NPC对其他的许许多多的玩家也是这样温柔吧。当自己登出后,张一贺也不再会记得他,他只是一串数据,一串被设定好了,取悦玩家的数据……
如果不是游戏就好了。
他很快又感到自己很奇怪。
他不是占有欲强的人,除了吃穿,平时对物质生活没有过多要求。因为他总觉得,无论是房产、车子,还是小物件,即使产权名字是自己的,人能拥有的时间也不过几十年。人的生命比起永恒存在的世界太过渺小,当尘归尘、土归土后,自然的还会回归自然,再稳固的产权也无法反抗时间,他们只拥有永恒中的一瞬。
同学们打趣他“超脱”,他却认真的反驳说,所以,我们要珍惜每一秒的体验,而不是拥有。
但只有张一贺,这串虚拟的数据……他产生了该死的,不想只“体验”的矛盾感。
想要拥有他。
即使只是AI也好,想要更多的回应,更多的爱。
他停下脚步,在张一贺温柔的视线里,他猛地抓住张一贺的衣角。
“贺哥,就,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真的很喜……”
那个“欢”字还没出口,就听森林深处发出一阵尖叫,随即就是踉跄嘈杂的脚步声。
张一贺:“你要说什么?”
白岐玉:“我说……”
他话音未落,就听森林中此起彼伏的响起求救声:“救命啊!救命!我们要死了!”
白岐玉一咬牙,抬高声调:“我说!我喜……”
“谁在那里说话?老天,谁都行快来救救我们啊!”
白岐玉哪里意识不到这狗游戏就是不想让他告白成功,但他就是不信邪了,他几乎用喊的,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
“天呐!这个声音好像是白先生吧?白先生救救我们!救救救救命!”
白岐玉的拳头又硬了。
我们都在森林里有说有笑的逛半天了,你们他妈的一点动静和痕迹都没有!怎么一到我要告白你们的耳聋就自动痊愈发现我们了!
怪不得刚才怎么都不触发剧情,策划者是挖好坑了等着呢!
谁能想到推进剧情的方式是诚心实意的喜欢上便宜男朋友并准备告白啊!这样也就算了你倒是让玩家告白完啊!这种憋屈感不亚于泡好了方便面发现没有叉子啊!
他咬牙切齿的咆哮:“闭嘴!马上就来!”
他忽略傻逼NPC们的呼天喊地,扑向张一贺,在后者手忙脚乱的接住他时,恶狠狠的咬上了他的唇。
张一贺口鼻间的吐息与他的体温一样冷,但没关系,白岐玉是热的。
高大的男人只愣了一瞬,便反守为攻,紧紧搂着热乎乎的小爱人,啃噬着、吞吃着,力道之大,好想要把他揉进身体中去。
而白岐玉也不甘示弱,他睁开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面无表情的张一贺。
他湿漉漉的卷翘的眼睫,像是一片钩子,其中的戏谑和笑意逼得张一贺要发疯。
感受着张一贺逐渐升高的,烫的人发红的体温,还有腰间无法忽略的感触,白岐玉的心突然被涨的满满的。
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大笑着挣脱开张一贺,在爱人要吃人的眼神里,朝求救着的人们跑去。
“等一切结束,”他的声音伴着夏季燥热的海岸风传来,“我们再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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