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玉抬起眼皮：“不是说一百年都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明晚阴恻恻的笑：“特殊时期，您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和我计较吧？堂堂太岁爷心胸这么狭隘，需要我帮您给别人澄清‘宽厚’这个谣言吗？”
白岐玉被气得一个仰倒：“你这嘴，以后再来和我哭可怜我直接揍你。”
林明晚笑的眼睛都没了。
笑归笑，看着他振作起来，白岐玉心里高兴。
二人沉默着看着下方的人间地狱，白岐玉叹口气。
“我知道你的意思。任何范畴都有灰色地带，这种事儿古往今来也不少见。36度水那次也是同样的抉择困境。而且这事儿……也不是目前的我能处理的。”
这样巨大的，会影响众多维度的突发事件，放在过去的大地爷面前，勉强能一言堂，现在是做不到了。
“来源是哪儿？”
都舞到白岐玉面前了，这病毒的出现不是这一两天的问题。
林明晚摇头：“沿海地区传来的，大概率是海里。”
他们二人聊着，不一会儿，白胖胖的男人也从天台进来了。
“咋回事哇，”白雪焰愁的五官都打结了，“我正帮您举办圣诞促销呢。搞好了元旦、春节头香都这么弄，给我打断了。”
林明晚抬脚就去踹小胖墩，他把看不惯二胎三胎摆在明面上，一见面就欺负人家。
白雪焰这个雪人却是个芝麻馅的，立马倒下碰瓷，哭着要白岐玉给他撑腰，气的林明晚大骂他绿茶怪。
白岐玉头疼死了，把俩人通通静音，世界清净了。
天台的风吹得他发丝微乱，四十六层高楼下，炫目奢华的霓虹夜景，像一片随时碎掉的梦。
自重创后短短几十年，就如此繁华美丽……只有身处其中，感受这个过程，才知道个中消耗了多少人的血泪，咽下了多少不易与艰辛……
白岐玉心中的抉择从来都没有第二种，他是大地的守护神，华夏的守护神，这是永恒的真实。
海边来的东西？正好，他认识一位海边来的朋友。
白岐玉知道自己失忆时期的把人折腾够呛，他也喜欢看这强大的家伙装弱小装可怜，就为了博他的哄，统统让着他。
不过这位海边来的朋友，自上次一次吵架后，就一直抽风，闹小孩子脾气。
想到梦中失去时那股剥离感，白岐玉垂下睫毛：即使是虚假的，他也不愿再经历。
多少年了……就让着点大海鲜吧。
“姓张的，出来。”
没动静。
白岐玉继续喊他：“大学室友？”
还是没动静。
“跟踪狂？死变态？”白岐玉笑了，“逼我撕你马甲？渔……”
那个“夫”字还没蹦出来，海腥味儿便开始蔓延。
帝都上空，突然凝固出一片阴影，笼罩了整片天幕；天幕下，万物的边缘外，无数尖叫、嘶吼、狂热的赞美、求饶与祷告，嗡嗡呀呀的混响起，作为对祂出现的欢迎之歌。
空气中死一般的压迫感与逼仄感，都在宣告着伟大者的降临。
然后，大脑深处发出剥离感的“叮——”，像是无法辨析的法则的迭代与重置，巨大的与渺小的生物们都能感到，那东西，那个高位的统治者，一切伟大的存在，来了。
晚风烈烈，白岐玉的发丝飞舞，抬起眼睛，看向最深最远的黑暗，然后——
三只大手，将凌乱的发丝理到耳后。
手还是那么凉，又那么轻柔，不小心碰到了白岐玉温热的耳垂，又惊吓的离开。
白岐玉却猛地抓住那手，将冰凉的手放入手中暖着，他侧身，对上一双漆黑的眼。
他刚要说什么，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
他狠狠地打掉脸上的第三只手：“人类只有两只手！你又忘了！”
“抱歉，”张一贺用死人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呃，腿的话也是两个吗？”
白雪焰笑呵呵的：“是一个来着。”
林明晚难得和他统一战线：“一个。”
白岐玉继续把俩人静音：“都滚！”
张一贺还是那副死人脸的笑，不过经过一分钟的练习，笑的已经十分像人了。
他漫不经心的抬手把两人打飞，天台变成了二人世界。
高大的身影轻轻从背后抱住白岐玉，冰凉的怀抱像一潭温柔又死寂的海水，将白岐玉拢入。
还是那么凉……
不过，对喜欢阴暗潮湿的黏菌聚合体来说，刚刚好。
白岐玉放松身子，把自己靠在张一贺身上，漂亮的睫毛翘起狡黠又慵懒的弧度：“提个建议，我们和好怎么样？”
“马甲就别揭了吧……也给我留点面子。”
“谁让你拿乔起来没完了。”
张一贺低声的笑，抱得白岐玉更紧了。
“可不敢了，我的大老爷。”
“那就和好了？”
“就没闹分过嘛……”张一贺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明明是你嫌我烦让我滚的。”
“和好了，那我们说正事。”白岐玉懒洋洋的说，“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一开门儿没把我恶心死。”
“一个倒霉的被寄生者而已。一种刚变异的病毒，传播性强，占领神经和脑子，总的来说就是电影里丧尸病毒那样，在人死后，继续操纵尸体。与电影中不一样的是，这东西对吃人啊之类的没欲望，被寄生者寿命也不长，腐烂到一定程度就动不了了。而且我看了一下这病毒的编码序列，疫苗和特效药都不难研发。”
白岐玉若有所思的点头。
怪不得他没察觉到法则有bug，原来是合理的产物，生物进化的结果。
而且人类范畴也并非没有解决办法，以治疗的传染病的手段，研究疫苗也好、特效药也好，简单粗暴的隔离消杀传染源，都能对付这东西。
前提是忽略代价。
“那，根据你的计算，牺牲量是？”
张一贺说了一个数字。
说大吧，其他的信仰神大概率会睁只眼闭只眼：习惯了庞大数字的信仰与活祭的它们，也就是“非丰收年代”的程度；说小吧，站在人类角度，是地狱般的景象。
放在几百年前，白岐玉也懒得理会，可现在，他却看不下去乐。
“你想管？”
“我要管。”
张一贺垂下头，去看怀中的小太岁爷。
“我知道对我们来说，这不过是两种生物在进化中的博弈，谁输谁赢，或者说全都输，都没区别。但是对我来说……我看不下去。”
白岐玉轻飘飘的将过去“避世”“顺势而为”的观念否定，宛若在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眼睛，也去看张一贺，漂亮的眼眸被夜色映的闪闪发光，在夜空下，像漆黑而明亮的星。
比起全盛时期，通过电影等新兴手段重振信仰的太岁爷，实力称得上羸弱。
可现在的他比起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坚定，心性更强韧，张一贺毫不怀疑他未来的实力将远超曾经的巅峰期。
自信、耀眼，有一往无前的傲慢的笃定，张一贺的心为这样的小太岁爷，重重的跳了一下。
“说话，装死呢？”白岐玉很不客气的给他一肘子，男人微卷的头发刺的白岐玉脖颈有些痒，像大型猛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想什么。等解决了再说。”
“我……我在想小代价的干涉方式。”
“雪焰说，这病毒是海里来的？”
“不，”张一贺摇头，“是在大陆变异的，然后污染了海洋生物，大规模繁殖，再返回大陆。”
“这样啊……嘶！又摸哪儿呢！”
抱着他还不老实，竟然捏他的小肚子！
张一贺的三只手被打了两个，又委屈起来了：“我就想看看，你最近吃的好不好……”
“吃的很好，”白岐玉假笑，“既然你问了，那我突然想吃烤鱿鱼了。我记得有人熬鱼汤的水平挺不错，是谁来着？”
“说好了给我留点面子的……”
最后，张一贺推荐，入梦研发疫苗者。
古今中外，皆有梦降神谕的佳话，华夏文明的神更是深谙此道。
只是，想让无神论轻易接受，入梦不是太好的方式。
“改不了的事实就是改不了，”林明晚插嘴，“如果入梦失败，只能说命定如此。再多的，你做不到。也不该做。”
在数十个相关顶尖学者梦中出现，白岐玉传授了张一贺所给出的特效药和疫苗钻研方向。同时，白岐玉不放心，也入梦了一些政治利益相关者，传授古代对于类似疾病的应对方式。
梦中神祗的形象竟与最近大火的土地爷系列IP电影中描述的相近，这些精英们起初是不放在心上的。
可，其中就有人想，“万一呢”？
这一试，便震惊了。
“竟然是真的……那个包裹在繁复的绸缎华服与珠宝中的神秘人，真的是……”
事情在朝着预计的方向发展，白岐玉终于放了心。
外星生物。外星病毒。第四维度被窥破。异次元重叠。大地震。火山喷发。板块坍缩。
校园。职场。娱乐圈。商界。血浆片。
在所有时间线里，白岐玉与张一贺的故事，仍在继续。
……
“写完了？”白岐玉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把林明晚推到一边儿，自己去看电脑上的文字，“你费这么大劲儿把这段故事弄成小说，倒也不必……”
林明晚翻个白眼：“蚊子再小也是肉。再说了又没累着您，您怎么这么多事儿？”
白岐玉直接给他一拳：“你是真的烦。”
看着暴脾气的小太岁微红的耳垂，林明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其实是在害羞呢。
毕竟那段混乱不堪的往事，每当想起，都不免浮现复杂的情绪。
压抑，黑暗，算是这个顺风顺水的家伙为数不多的低谷期，也几近将他重创，陷入消逝的噩梦。
但白岐玉挺过来了。
“消除痛苦记忆的手段……首先要自己的接受。这是从0到1的过程。过了这个时期，能轻描淡写的告诉别人，自己有过这样的过去，这才算结束了。”林明晚柔声说，“放心吧，神明低谷的过去不会被嘲笑，反而是拉取信仰、平易近人的吸引点。古希腊那体系乱吧，各种绯色趣闻。还有印度那一片儿，你杀我、我重生的……”
白岐玉知道，林明晚是在为他好。
“随你吧，我不管了。”白岐玉撇嘴，“但是，我有一点要求！”
“您说。”
“把爷的形象写的真实点儿。你说的么，要平易近人。”
林明晚记笔记：“真实点儿是吧。”那就是悲悯世人中带着傲慢，矫情，情绪化，还是个娇气的爱哭鬼。当然，他没敢说出来。
“……张一贺的话，写成傻子，”白岐玉笑的坏坏的，“傻乎乎的追我，傻乎乎的为我做事……这么傻，也就本大爷我会笑纳。”
林明晚提醒：“如果你的伴侣是傻子，会让别人觉得你也是傻子的。”
“有道理……”
“所以不用特别傻，一点点傻就可以了，”林明晚体贴的补充，“交给我，您放心。”
围绕着房间的黑暗突然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拥而上，把准备恶作剧的二人吞噬。
一个身影直接被扔出去，在夜空中边大声骂人边飞走了。
另一个身影……
“我还在想你能忍多久，这不一分钟都没忍得了？”白岐玉嚣张的哈哈大笑。
黑暗闷声闷气的：“你又欺负我。”
“我欺负你的时候多了，怎么，还要朕给你道歉？”
“道歉不用，但是得给点赔偿。”
白岐玉心感不妙，准备润走，孰料，已经晚了……
白色的团团被紧紧摁住，一口吞掉，被海中巨影准备进行感情交流。
窗外飞走的黑影化作一轮圆月，在林间柔和的注视着下方。
“我的父王，我全知全能的土地爷，我永远的信仰……想让所有人见证你们永恒的幸福，这才是我记录下来的初衷啊。这些文字是见证，是回忆，也会化作恒定不变的真实。”
一定会永远幸福的。
—全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好长，但是想了想，没能分段。小白和海鲜的故事，到此就全部完结啦，希望是一个完整的，让大家喜欢的故事~
看到这里的见证者们，可以的话就点一下五星吧，嘿嘿
提前大家新春快乐，新的一年，也要永远幸福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