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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酒店一夜

作者:Aegis 当前章节:99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8:39

白岐玉实在是太累, 太困了,以至于下车、走进大堂、全程都意识迷迷糊糊的。

他很短暂的清醒了几秒,因为服务生不确定的问:“同行的这位先生的身份证可以提供一下吗?”

“……身份证?我们在酒店?”

霍传山揽着白岐玉的腰, 柔声安抚他:“很晚了,你在车上睡不安稳。今晚先住一晚酒店,明天白天再返程。”

“哦,好……”

白岐玉强打精神,从羽绒服内口袋摸出身份证。

夜深了,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空无一人, 灯光晦暗。仅有巴赫的小步舞曲浅浅的回荡着,悠扬和缓。

在这片安宁的旖旎中,腰肢上支撑的有力的臂膀提醒他, 有霍传山陪着。

[祂是你最忠实的奴仆与俘虏,祂会为你做一切事情……]

[所以,不用“醒来”也可以……]

[睡吧……]

上楼,插卡取电,被轻柔的放置床上,中央温控开始运作……

大手帮他脱下外套、毛衣、里衣, 像捧起易碎品般捧起双脚, 褪去袜子。

“我自己来……”

“嘘, 睡吧。”

浴巾用温水打湿,轻柔的擦拭了一遍身体, 又用干燥的浴巾把水汽擦去,才把白岐玉塞进蓬松柔软的被中。

霍传山很温柔的看了一会儿裹在被子里如初生儿般纯净美好的脸,在额头上轻轻一点。

白岐玉不满的“哼”了一声。

“我去洗漱, 你先睡吧。”

“嗯……”

白岐玉本想等霍传山洗漱完, 可强打精神等了一会儿, 怎么都没人上床。

他实在是太困了,爱马仕地中海花园的香气又清浅的刚好,很快沉入了梦乡。

次日醒来时,白岐玉浑身睡的骨头都酥了。

室内昏暗无比,厚重的刺绣窗帘揽起了所有光线,只露出一个光斑在木地板上晃动。

床边却是空的,床品干净的一丝褶皱也没有,好像没人用过。

霍传山也不在。

“霍教授?”

没人回应。

床边儿,一次性拖鞋已经被拆开,体贴的摆在地上。

白岐玉踩上,在脚凳上看到了干洗好的衣服,脱下浴袍换上。

他拉开窗帘,任灿烂的阳光洒入,眯着眼晒了会儿太阳,才懒洋洋的摸去洗手间。

房间虽然是普通大床房,却也不亏星级与价格,是有隔断的一室一厅。

浴室门是内嵌式滑门,与墙壁融和一体,隔音很好。

意外的是,浴室干净的很,一丝水渍也没有。不知道霍传山是没用,还是让人清理过了。

明亮的洗漱镜下,牙膏已经挤好了。

白岐玉心中一暖,给霍传山拨去电话:“你去哪儿了?”

“醒的这么早?我去晨练了。”

“不早了,九点四十分了。”白岐玉揶揄他,“你也自律过火了吧?住酒店都不忘你的晨练?”

“我很快回去。”霍传山低笑一声,“十一层有自助早餐,你先去吃。记得带房卡。”

白岐玉瞥了一眼玄关上的用户须知:“说11点才结束呢,我等你回来一起去。”

“听话,”霍传山无奈地说,“这都几点了,空腹对肠胃不好。”

“你吃过了?”

“没。”

“那你有资格教训我?”白岐玉骂他,“少啰嗦,赶紧回来。你不回来我就不吃。”

霍传山只得应下。

洗漱完,白岐玉看着带按摩功能的冲浪浴缸,心里有点痒。

按钮很多,也没附说明,奇怪的是,白岐玉一上手就知道怎么用。

“……上回团建,万豪的浴缸是这样的吗?”

他想了一会儿,记忆模模糊糊的,记不真切,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儿,便抛在了一旁。

滑入人体流线的浴缸靠背中,任自然泉水般轻柔波动的水蔓过脖颈,白岐玉惬意的喟叹一声。

泡澡的感觉真好。

他突然理解很多人喜欢旅游的原因了,体验豪华酒店的设施,也是一种放松……

热腾腾的水流按摩着每一处疲倦的细胞,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困意涌来,白岐玉又睡了过去。

水温柔的荡漾着,漫过失去意识的人的下巴、耳朵、然后是鼻子……

手指不自觉的开始抽搐,有扭曲的筋脉在皮肤下疯涨、萌发。极致的生机盎然的绿爆发,如血管网脉般一瞬铺满水面……

那些耀眼张扬的绿像饥渴已久的鬣狗,放肆而霸道的吸收着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整片空气都为之震颤,一呼,一吸……

白岐玉是被磁卡“滴”的一声弄醒的。

他下意识起身,却感到胳膊沉重的骇人,是一种棉花浸水般的脱力感。

他惊恐的睁眼,视野却眩晕了一瞬,闪过一片墨绿色的光怪陆离,随即,才看清吊灯晕染出水纹的光圈——

水……?

他沉入了水里!

白岐玉急忙慌张起身,可浴缸滑,他又被泡的浑身发软,扑腾了好几下,才堪堪抓着扶手起身。

“哈……哈……咳……”

隔音太好,霍传山进门,换了鞋,才听到浴室里若有若无的扑腾声。

“阿白!”

“咳,咳……霍……”

男人冲进浴室,无视了水面上如幻觉般一瞬消逝的绿意与脉络,抓起旁边浴巾让白岐玉抓住。

自己不顾弄湿衣服,跪在地上去揽白岐玉:“好了好了,先别说话,没事了啊……”

白岐玉紧紧抓着霍传山,心中是濒死的后怕,浑身都在抖。

大口呼吸了几下,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好像,没呛水啊?

呛没呛到水,人鼻腔里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

他诧异的模样,霍传山看在眼里,担忧无比:“没事吧?如果呛水过多,咱们去医院……”

“不用,”白岐玉打断他,“我好像没事?”

“你确定?你先出来,别感冒了。”男人不由分说的把白岐玉腾空抱起来,用浴巾擦干水,一路抱到床上,躺下。

“现在什么感觉?”

白岐玉又吸了吸鼻子,一点儿不适都没有。

他不确定的想,难道刚才自己只是头沉下去了,鼻子还露在水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没时间反应,现在一想,浴缸本来就没放太多水,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真没事,”白岐玉说,“我没呛到,就是吓了一跳。”

再三确认没事,霍传山才松了口气。

“你真的吓坏我了,”霍传山眼中满是不赞同,“你知道我一进门,看到你这样,有多害怕吗……”

他这样,白岐玉心里也不好受。

这几日以来,霍传山的眼里,总是担忧。

怕他害怕,怕他不安,怕他出事……

不该是这样的,恋爱不该总是一方牵动着一方情绪,也不该总是带给对方负面情绪。

白岐玉心里发堵,情绪也低落。

见状,霍传山也不忍说更多了,又缓了一会儿,他给白岐玉套上衣服。

白岐玉这才反应过来:“你的衣服都湿了……”

“没事儿,我叫了客房烘干,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客房已经来敲门了,白岐玉把湿衣服递出去:“大概多久?”

服务生说,半小时左右。

“不能快点么?”

服务生有些为难,但白岐玉也知道,这种事儿不是迁怒他人就能加速的。

“抱歉,我不是有意难为你,就是有点急。”

“没事的。”服务生态度很好,“等烘干了,我给您送回来。”

唯一的外出服没了,霍传山只能穿浴袍。

那浴袍是标准尺码,他骨架大又个子高的,光/裸的胸肌一片外泄,浓郁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白岐玉脸颊一红,不自然的移开视线:“都这个点了,我也不去吃早餐了。等服务生送来衣服,咱们直接退房吃午饭。”

霍传山一向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但这次,他态度很强硬:“你先去吃点,垫垫。”

白岐玉拗不过他,只得同意:“好吧。那我看看有没有能带出来的,给你拿点。”

到十一层时,已经十点半多了,餐厅里的人只剩两三个。

十一层开阔的高层景色在窗外一览无余,明丽的阳光与周日喧嚣的街景交融,一片空阔。

吧台处有中西式的早餐自助,还有甜点、现煮面、水果之类。

白岐玉拿了一份盒装酸奶和香蕉,准备带走给霍传山。

他自己则胃口一般,只要了一份现煮的骨汤小馄饨,拿了椰汁和芒果沙拉在旁边吃着等。

掏出手机,一解锁,却发现这不是他的手机。

昨晚捡到的那个。

竟然没密码。

白岐玉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想到这可能是杀人犯的手机,好奇心蔓延开来。

他环视一周,见无人注意这边,小心翼翼的翻找起来。

手机使用痕迹不少,光下载的游戏就三页,都是什么斗地主,够级,麻将之类的棋牌游戏。

短信有一千多条未读,都是广告和验证码。通话记录却不多,一周内就三四条,还都是没备注的号码,像是快递或者外卖的虚拟号。

微信需要密码登录,白岐玉不想打草惊蛇,就翻进去通讯录,瞳孔一缩——

AA刘玉良

AA裴芝琪

AA林天羽

AA管豹

AA大重九

AA云烟

AA……

在“AA”开头的这一串中,除了刘玉良,竟然全都是白岐玉的老熟人——窥世探险队和大地之息的成员!

并且,不仅是目前的成员,还有饱头山一旅后,退队的那些成员!

巨大的荒谬感与割裂感袭来,无穷多的问题一瞬充盈了脑海,砸的人头晕。

杀人犯或者被害者,是探险队的人?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刘玉良和裴芝琪的联系方式也混在里面?

白岐玉死死盯着屏幕,想从四面八方的矛盾中找到答案,却一丝头绪都没有。

直到厨师提醒他“骨汤小馄饨好了”,他才勉强的找回声音:“好,谢谢……”

食不知味的囫囵吞下食物,烫到了舌头都置若罔闻,白岐玉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刚才看到的惊天的信息。

……刘玉良和裴芝琪怎么会混入探险队成员的联系小组中?

白岐玉又翻了一遍通讯录,发现了新的问题:

名单上,缺失了白岐玉和霍传山。

不止他俩,杨屿森、威哥、陈树、韩江雪、登喜路……林林总总,将近十个老熟人的名字都不在。

白岐玉想了很久,也找不到“在的人”和“不在的人”的共同点。

本来就是天南海北凑在一起的人,又将近一年没聚了,谁知道都在做什么呢?

他突然想到了韩江雪,想着许久没联系了,拨打电话。

“嘟……”

无人接听。

再一看,上次他发的短信,韩江雪也没回。

白岐玉不悦的皱眉:“低声下气的找我当霍教授的说客,成功了就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思来想去,突然,霍传山来了。

高大的男人轻车熟路的坐到对面,衣服干净整洁,白岐玉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霍传山笑笑,“效率挺快的。”

白岐玉的小馄饨才吃了两只,因为一直在看手机,都坨了。

他不是浪费食物的人,可现下心情烦躁,看着漂着油花、偏凉了的汤底,胃中一阵不适。

许是他嫌恶的太明显,霍传山抬手把小馄饨端了过来,很自然的拿起勺子,开始吃了。

白岐玉一愣:“你别吃了,都凉了……”

霍传山的用餐姿势很独特。像他这个人,稳重,又质朴。

他一勺子下去,至少捞上两只小馄饨,吞咽的时候,却丝毫不粗鲁,有种霸道的感觉。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剩下的小馄饨,霍传山又端起碗,喝了几口汤,剩了个底在里面。

“不凉,”霍传山拿起餐巾,擦拭干净嘴角,朝他安抚的笑了笑,“味道还不错。”

白岐玉卡壳了。

如果一年前,有人和他说,会有一个人无条件的包容你,甚至毫无芥蒂的帮你吃光咽不下去的食物,他一定觉得那人疯了。

可霍传山就做到了。

男人的一举一动毫无抵触,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或者事情本就应该这样一般,这让白岐玉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他懂“感情要互相往来”的道理,却清楚的明白,自己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像这样一般,解决霍传山吃剩的食物。他有洁癖,他就是做不到。如果霍传山让他吃,他会吐的。

白岐玉鼻腔有些酸,他是文艺青年,知道霍传山这些举动叫一个词。

“偏爱”。

甚至说,是“溺爱”。

他何德何能呢?

容貌?白岐玉隐约知道自己颜值不错。自幼没少吃皮相的福利,但要说倾国倾城,那也是没有的。霍传山本身就是顶级帅哥了。

性格?老天,白岐玉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自私自利,心比天高,对熟人嘴还那么毒。

财产?那就更扯了。

所以,白岐玉无法理解霍传山的“偏爱”,就像他无法坦诚的相信,霍传山真的能为他做一切一样。

在与霍传山在一起前,白岐玉只在文艺作品里浅薄的认识过同性恋人的爱。但那些都是艺术加工的,是当不了真的。

现实中,男女之间尚难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更何况缺失子嗣羁绊、缺失法律保护的同性呢。

所以,白岐玉能够坦然的与霍传山拥抱、接吻,不抗拒、甚至期待做/爱;但无法坦然的接受霍传山这样……这样,好像真的很爱他一样。

他难耐的站起身,在霍传山不解的视线里,抓起手机,逃一般离开了。

“阿白?”

白岐玉大脑空白的冲向电梯,食指神经质的“啪啪”的摁着按键。

很快,霍传山追来了。

“怎么了?丢东西了?”

白岐玉的视线,定在霍传山的手里。

男人的大手很小心地拿着一罐酸奶和一根香蕉。

“……你,”白岐玉的嗓子干涩的难受,“你拿这个做什么?”

“啊。”霍传山一顿,“它们在桌子上,我以为是你想吃的。难道我拿错了?”

白岐玉喉咙酸涩的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抱歉,我自作主张了。”

“不要抱歉!”白岐玉闭上眼,“你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好抱歉的?”

“你好像不高兴……”

白岐玉深吸一口气:“酸奶和香蕉,是我准备带给你的。我不是说了吗,我给你拿饭上去。”

“啊,谢谢。”

白岐玉不再说话了。

他紧紧盯着跳跃的楼层数字,心想这该死的电梯为什么这么慢?这也配叫五星酒店吗?

再不快点……

他就要哭出来了。

一直到退房,去派出所,白岐玉都一言不发。

卡宴缓缓驶离酒店,白岐玉不放歌,霍传山也不会去放,车子里就只有暖气与发动机运作的机械声。

很冷清。

路上,白岐玉察觉到后视镜不时投来的视线,他却不想,也不敢去理睬。

把遗失手机交给派出所后,就到了午饭点。

白岐玉不说去哪儿吃,霍传山就掉转车头,慢慢的朝“鲁大伯纸上烤肉”开去。

这家是齐鲁省内独有的连锁店,在靖德时,白岐玉就格外喜欢这家。

到地方正是十二点刚过,一整家店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带孩子的、周围大学的学生……

好位置没了,只有大堂正中几个二人桌,被裹在其他桌子中间,嘈杂且拥挤。

像白岐玉这种矫情逼,看一眼就要发疯的条件。

霍传山便询问:“我们换一家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

“火锅?”

“不吃。”

霍传山有些无奈:“你现在饿不饿?”

“还好。”

“那我们再等会儿?”他顿了顿,“东南角靠窗的四人桌快吃完了……”

白岐玉打断了他:“为什么要等?就不能坐二人桌么?你和我谁有那么金贵非要两个人坐四人桌啊?”

见他终于说长句子了,被噎了一顿,霍传山反倒露出了笑容:“行,就二人桌吧。”

他俩这段对话,把旁边一对小情侣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高大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吃成这样,是非常有冲击力的。

可二人互动时,一点油腻的违和感都没有。

年轻男人小鼻子小脸、唇红齿白的,皮肤更是光洁白皙到通透,像明星一样。横眉竖眼都是一种风情。

高大稳重的男人又温和沉厚,斯文温柔,像包容大陆的海,那样迷人。

女生很小声的说:“你看人家,哇……好宠,脾气好好,磕死我了。”

男生无奈:“我平时不也这样?”

女生翻个白眼:“你是哪样?我说一句你就不耐烦了。”

说着,女生陶醉的捧起脸:“哎呀,好古早的CP类型,傲娇受忠犬攻?我好爱啊!”

白岐玉耳朵好用,一字不落的全停进去了。

他不知道霍传山听到没有,但他垂着眸子,漫无目的的把玩手指,就是不抬头去看男人的神情。

他还生着闷气呢,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可……噎了一顿霍传山,为什么他比霍传山还难受呢呢?

胸腔堵的像沼泽,又冰又重,闷闷的砸在心上。

他想不明白,霍传山这么好一个人,在他面前,怎么就脾气好成这样了?

一句话都不反驳的,他都那么无理取闹了,还不生气吗?

白岐玉发呆的档儿,霍传山已经点好了。

烤肉的材料都是腌好的,上菜很快,没出两分钟,服务生就推着小车送来了。

五花肉、羊肉、鸡翅、鱿鱼、墨鱼丸……全是白岐玉喜欢的。

只有一盘多春鱼,和一盘对虾,是霍传山点给自己的。

服务生打开一瓶北冰洋汽水,放在桌上,说声“您慢用”,就去忙活别的桌了。

霍传山很自然的拿起汽水,插/入吸管,放到白岐玉面前。

然后,又拿起夹子,开始烤肉。

白岐玉怔愣的伸出手,去碰汽水的杯壁。屋子里热气腾腾的,冰镇汽水很快凝了一层水,一碰就掉了,滴在手上,冰冰的。

白岐玉眼睛一花,泪水也滴了下来。

“啪。”

他好讨厌自己啊。

烤肉夹子一顿:“阿白?怎么了?”

白岐玉说不出话,沉默的捂住脸,很小声的哭。

哭为什么要在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遇到霍传山,哭为什么偏偏是霍传山见到了他所有不堪的一面。

换位思考一下,白岐玉完全受不了自己这样的人。

抑郁、神经质,令人厌恶的别扭与自卑;一昧的索取关爱、照顾,除了负面情绪、除了负能量,什么都没有带给霍传山。

像个乞丐,锁定一个好人,要把他吸烂。

当这个好人发现自己照顾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就会很快脱身而去了,徒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对他产生依赖的乞丐。

“霍传山,你与我这种人不一样,你拥有光明的未来。所以,你到底爱我什么?”

霍传山一愣:“不能没有理由吗?”

“我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爱。爱只是一种感觉,需要现实物质来依托,好比容貌,好比财富……没有现实基础的爱只是空中楼阁。你或许只是混淆了‘怜悯、同情’,只要离开我,你就会明白,我也没有那么不可取代……”

白岐玉无法抑制的想,如果在靖德时就遇到霍传山,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那时,他在自己热爱的行业谈笑风生,拥有不菲的收入,也没患上抑郁。

他是傲慢的,自信的,拥有一切年轻人眼高于顶的缺点,又拥有一切年轻人自信乐观的活力。

他一定能敞开心房,坦然又热烈的表达自己对霍传山的爱。也一定能笑容灿烂的,理所应当的接受霍传山对他的爱。

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胆怯、满载数不清的痛苦与眼泪,惹人厌恶。

“霍传山,”他哽咽的又一遍喊男人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很烦?但我无法理解,我就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毫无理由的爱我?”

“世界上有毫无理由的恨,就会有毫无理由的爱。”

“可能会有,但怎么会降临在我身上?”

霍传山说不出来。

他无法回答没有逻辑的问题。

看着他这副模样,白岐玉的泪又流了下来。

烤肉在油纸上滋滋作响,发出无比诱人的肉香。

周围是众生百态的嬉笑怒骂,服务生推着小车四处走。

不罗曼蒂克,也不感伤,不符合任何文艺青年伤感青春的基调,却更让白岐玉发狂。

在泪光中,他的意识迷糊的飘到了很远,好像很久之前,也是在这样的地方,他在哭。

一个裹在皮革长袍的吟游诗人,靠在篝火金红的火光旁,苦恼的咬着羽毛笔,写下他梦中听到的矫揉造作的好句。

【不懂,所以想了解它;不懂,才超越一切的迷恋上它。】

霍传山突然出声,打断白岐玉的惆怅。

“我从来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强大。我也有无法理解的事情。很多。过去,我自以为是的浪费了很多时间去弄懂,却错过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这番话说的含糊其辞,白岐玉听不明白。

“后来呢?你错过的东西回来了吗?”

霍传山点头:“回来了。”

“怎么做到的?”

“不顾一切的去寻找。”霍传山说这话时,是无上的认真,“当你想做成一件事的时候,拼尽一切的努力,就一定会得到。”

“所以,在我看来,弄懂和弄不懂,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白岐玉痛苦的摇头:“你太理想主义了。努力不一定会有成果,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世事大多如此。”

他又开始哭,哭自己,哭很多事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有这么多的负面情绪和眼泪。

或许是上辈子残留下来的吧。

“人生必定如此吗?在已知的真理与自我的质疑中徘徊,此起彼伏,没有出路?”

霍传山突然放下烤肉夹,朝他走来。

二人桌只有两把椅子,挤得放包都要暂存。

但霍传山就像丝毫不在乎他人诧异的眼光一样,轻而易举的把白岐玉抱起来,自己坐下,紧紧把白岐玉抱在了怀里。

高大的身影裹住他,像黑夜拥抱森林,带来安心与安眠。

白岐玉抽泣了一声,用力推他:“你放开!”

“我的嘴笨,说多了可能惹你生气,我就尽量少说些。”

“你永远都不用担心我对你的爱。它从始至终,永恒存在。没有一事一物能转移。”

白岐玉挣扎的手停了下来。

他沉默的看向霍传山,迷茫的眼前一片雾气。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霍传山。

现在也是。

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单方面的宣布爱情,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但是,奇怪的是,这偏偏就很受用。

白岐玉就觉得,霍传山不是骗他,他是真的爱他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就能这么笃定,这么坚信,他就是唯一?

他很难不发散思维,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比如爱情到底是什么。是霍传山的一脉退让吗,是白岐玉的永不知足吗,还是隔壁桌小情侣的打打闹闹呢。

他也没法想象自己和霍传山打闹的模样,那太奇怪了。

那,难道是荷尔蒙、是激素促使吗?

荷尔蒙又不过是分泌的一种物质罢了,拆分到极致就是分子原子夸克。

还是想不明白。

下一秒,霍传山突然伸出手,挡在了白岐玉的脸边。

挡住了所有外界的目光。

“想哭就哭吧,反正他们看不见你的脸了。”他很温柔的说,“以后,我也不会再自以为是的安慰你了,我会努力下次不让你哭。”

“你……”

“他们现在只能看见我的脸了,”霍传山又说,“要嘲笑,也是嘲笑我。不会损失你的脸面。”

在仅够遮掩脸颊的小小阴影里,白岐玉好像触及了一点答案。

或许,爱情不是理解,而是接纳。

不懂,也包容你;不理解,仍接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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