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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烤海鲜

作者:Aegis 当前章节:93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8:39

白岐玉从来不看爱情电影。

他觉得很傻。

为了虚无缥缈的, 不能当面包吃的爱情要死要活的,老天,很降智的。

现在, 他觉得自己也很降智。

放在一年前, 甚至一个月前, 如果有人告诉他,“你会站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 泣不成声的质问另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他会觉得你在白日说疯话。

可他就是不顾一切的想知道,霍传山对他的毫无保留的, 毫无所求的“爱”,是真的吗?

他并不确定, 如果是真的, 他能否接受霍传山的欺骗与玩弄,但他必须要知道。

对这个问题的困惑与执着,甚至超出了对“祂”的恨与恐惧。

——这关乎他能否毫无芥蒂的去恨他。

面对白岐玉满抱仇恨与痛苦的视线,霍传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微哑着说:“我其实不懂什么叫爱。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不会隐瞒这点, 因为我说过, 你永远可以相信我。我只是想说, 如果想为你付出一切,想为你做任何事, 想把觉得好的东西全数奉献给你的感情就是爱的话,那我是爱你的。”

白岐玉的心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真心话?”

“是。”

“我究竟该怎么称呼你?张一贺,霍传山,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霍传山只是无比复杂的看着他, 一言不发。

“又是这样!”白岐玉突然爆发了, “又是不说话!你问我为什么老是哭,为什么老是生气?那是因为你在折磨我啊!你说爱我,为我付出一切,那你的实际行为呢!你让我感受到爱了吗?”

“把我吓个半死,再来救我,这就叫爱吗?装神弄鬼的折磨我,再来当救世主,这里面有爱吗?操纵精神,让我怀疑自我,真是好手段……我只看到了一个自私自利的下贱小人,为了满足一己之欲在不择手段、不顾他人心情的单方面劫掠!”

白岐玉的爆发来的太突然,把周围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虽说无人当面议论,却也纷纷凑头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不要在这里,”霍传山侧过身子,高大的身影帮白岐玉挡住那些视线,很哀切的说,“人多,你不喜欢……”

“哈?我还在乎这个?”

白岐玉一把推开霍传山,嗓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量撕破了,沙哑的让人可怜:“还在这装‘为了你好’,‘为了顾及你的脸面’呢?装你妈比啊!我告诉你,我现在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你给我记清楚,别人说我疯子也好、傻逼也罢,都是被你逼得……脸面、自尊,你早就全部践踏在地上碾着玩儿了,还在乎我怕继续丢脸吗!”

愤怒与悲恸燃烧的他如玉的脸通红,泪水自顾自的流了满面,无论是谁看到现在的他,都无法不为之动容。

白岐玉最讨厌被人怜悯。他认为只有弱者、失败者、比其他人低贱的人才会得到同情。

现在,他成了自己瞧不起、极力避免成为的那种人。

而且,他彻彻底底的清楚,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霍传山。

是“祂”。

白岐玉不是疯了,不是说胡话、幻听幻视,不是神经质……都是“祂”在迫害他,在逼疯他。

他敢说,霍传山有多少程度的“爱”他,他现在就有多少程度的“恨”。

“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会顾及我的感受,就不会把我逼疯!……我真的以为,真的以为在邹城的那些日子,你的安慰、你的照顾,是真的对我好……可现在,你这个始作俑者,我看着只觉得恶心!”

鲜榨芒果汁砸到男人身上,白岐玉扯下羽绒服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寒风吹得泪痕未干的脸生疼。

背后也没有脚步声。

“连装装样子都不肯……”

一直跑到站前广场,跑到两站以外的公交车站,白岐玉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随手招呼一个空车出租:“师傅,会城南能走吗?”

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这边不好调头,车站的交警查的厉害。你到街对面坐。”

白岐玉找到斑马线,直接朝对面走。

脑子乱,眼睛也哭的痛,浑浑噩噩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看到人行道的灯是红的。

惊慌失措的车喇叭与夺目的车灯已经怼到了脸上。

“砰!”

瘦削的身体腾空,坠落在僵硬的马路上。

在凌空的一瞬,白岐玉想的是:报复来的真快。

急刹车声,车喇叭声四起,一瞬间马路堵塞,人群沸腾起来。

“撞死人了!出车祸了!”

“天啊,我刚才还看见那个人了,丢魂儿一样闷头跑……是不是自杀啊?”

白岐玉躺在冰冷僵硬的沥青路上,听着越来越远的外界声音,轻轻闭上了眼。

……死了也挺好的,就这样吧。

……下辈子,不要再这么倒霉了。

白岐玉闭上眼,等候意识湮灭,可几秒后,他意识到不对。

不痛。

好像也没流血。

他试探着四肢用力,竟然很轻松的爬了起来,就像从床上起来一样毫不费力。

他震惊的活动着身体,四肢散发着暖融融的活力,那种重返少年时代,精力充沛、身体轻盈的感觉,而且摔飞那么远的距离,身上一点儿擦伤都没有。

什么鬼……

距离高铁站近,车站的巡警和交警已经来了,正在封锁现场,维持秩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越过封锁线进来,好像是退休医生。

看到白岐玉站了起来,警察面露喜色,急忙跑过来:“你感觉如何?!”

“好像,没事儿?”

“先别动!”老太太喝止他,“有些伤,你现在是感觉不出来的,躺着别动,我先帮你看一下,救护车在路上了……”

白岐玉不安的四顾了一圈儿,密密麻麻的人群与车流包围着他,越来越多……震惊的眼,狐疑的眼,黑白分明的黏腻恶意的眼,手机、相机、闪光灯……

无数双眼睛,无数双视线……

他们饱含恶意,嘲弄,高高在上与幸灾乐祸。

现在,白岐玉就是无聊生活中新晋的小丑,朋友圈趣闻的主角,像可怜的老马,发疯后仍无法摆脱无神论占据主流思想后对污秽者的压榨……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撑住了即将眩晕的白岐玉。

温热的胸膛包裹着冰凉的身躯,那件被人嫌弃的羽绒服,再一次裹住了他。

“你看,我找到你了。”男人轻轻说,“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不到你了。”

“你……”

“再也不会认错你了。”

白岐玉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很难耐的哽咽了一下,说:“先……先带我走。”

“好。”

视线一晃,眼前的景色就变了。

世界好像被摁下了静止键,无数双眼睛与嘴停滞原地,车的嗡鸣与闪烁的人行灯卡壳般一瞬消失。

霍传山一把把白岐玉抱起来,按在胸前,遮挡住所有的视线,朝远处走去。

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过了多久,风开始流动,叽叽喳喳的麻雀儿扑棱的飞上电线杆,卖烤地瓜的大妈热情的叫嚷,霍传山温暖的体温已经把白岐玉暖了过来。

霍传山的脚顿了一下:“吃烤地瓜吗?”

白岐玉很疲倦的动了动眼皮:“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你想听什么?”

“我是要你道歉!”

“对不起。”

白岐玉猛地睁开眼,看霍传山的脸。

“就这?”

无可否认的是,霍传山的脸皮很帅。比张一贺的死人脸帅。

即使五官没有更加精致,也没有更加完美,却因为更真实的活人气息,显得那么迷人。

但一想到,这幅皮囊下的真实面目是令人作呕的黏稠黑影;一想到这东西对他做了什么,白岐玉就想吐。

“阿白,我在努力。”霍传山很真切的说,“比起张一贺,你更喜欢霍传山这种类型的,是吗?我以后还会继续学习怎么爱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白岐玉一拳头砸在了霍传山脸上。

十足十的力气,一点没收敛,直接把霍传山英挺的鼻子打折了。

扭曲的五官终于为完美的容颜失了分。

但没有血流出。也没有淤痕。

白岐玉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痛吗?”

“不痛。”霍传山诚实的说,“为什么打我?”

白岐玉气笑了:“你真的不知道?”

霍传山顿了顿:“如果打我能消气,就多打点。”

白岐玉放声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

“你还当我是傻逼呢?负面情绪、痛楚,都是人类用来惩罚自我的,在危机四伏的自然中远离危险苟且偷生的。害怕,就会远离;疼痛,就会羞辱、恐惧、难过,从而吃一堑长一智……”

“但是你呢?你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负面情绪,我打你还算惩罚吗?还有意义吗?”

“唔……”

白岐玉又挥过去一拳。

对着眼睛。

可惜眉骨太硬,打不断,让人很没成就感。

白岐玉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毫不反抗的霍传山,从他的怀抱中跳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和筋骨,发现是真的没受伤。

被四十迈的越野车撞飞在冬季僵硬的沥青路上,就算人骨头再硬,也不可能连个擦伤都没有。

老天啊,他现在还能算人吗?

联想到上次浴室溺水后毫发无伤,白岐玉不敢置信的看向霍传山:“这算什么?你给我弄了个金刚不坏之身?”

霍传山却摇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

“本来?”说起这个,白岐玉就怒火中烧,“我本来该是什么样的?我的顺风顺水的人生,我前途无限的未来,全都他妈的被你搞砸了!你好意思说‘本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本来’?”

霍传山的目光淡淡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有一些哀切。

但很快,白岐玉就打消了这个观点:这种非人的家伙,这种为了原始欲/望能作出一切的家伙,怎么会有真正的负面情绪?都他妈的是演的。

他嗤笑一声,笑自己傻逼,四处环顾了一圈。

两人已经不在高铁站附近,到了城北区另一个地标,国贸大厦周围。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街区外的施工工地上,天色晚了,防护网内,只有几个夜灯还亮着,吊车都停了,没什么人。

白岐玉抬脚朝那里走去。

霍传山乖乖跟了过来。

绕过围栏,深一步前一步的走到一堆建材旁,白岐玉环视一圈,抄起一截钢管。

霍传山一瞬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但他纹丝不动。

“你会死吗?”

“会。”

“那我能杀死你吗?”

霍传山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现在的你还不能。”

“真的?”

霍传山点头:“嗯。”

“杀不死就行,”白岐玉笑了,“我才不想为了你这种人,担上案底呢。”

下一刻,钢管混杂着风声,呼啸而来,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霍传山的头上。

男人的双眼一瞬睁大,瘫倒在地。

这还不解气,白岐玉抄起钢管狠狠地又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直到地上的人浑身抽搐着,不能动了,白岐玉才喘着粗气,缓缓停下。

他后退一步,靠在钢筋小山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看地上的人。

头颅严重变形,眼球碎裂,脖颈与手脚呈现严重的折断。

按理来说,伤成这种程度的人,绝对不可能还活着了。

但这家伙不会死。

白岐玉冷笑一声,不解气的又踢了一脚地上的一滩肉,才朝外走去。

地上的霍传山抽搐了一下指头,天知道断了的脖子是怎么发声的:“……你去哪儿?”

白岐玉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别怕,我不走。起码在把你杀了之前。”

“……”

十分钟后,白岐玉提了一桶食用油,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回来了

他撕开油桶的封,拧开盖子,哗啦啦的把油淋在霍传山身上。

然后不甚熟练的擦开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做这一切的时候,白岐玉是笑着的。

笑自己过去有多傻逼,笑狂奔着脱离轨道的自己的人生。

被捕?被杀?金刚不坏的身体?都来吧。

事到如今,发生什么事儿,他都可以坦然面对了。

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愤怒与憎恶碾压了一切,让什么该死的伤感春秋、该死的恐惧绝望,都滚到一边儿去了。

看着火光中,香烟明灭的星点,白岐玉突然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记忆。

是父母刚去世的那年,他休学了一周,重返课堂的时候。

他记得清楚,那是个台风天,他迟到了,站在雨水淋漓的走廊外,张皇的朝窗内望去。

语文老师很温柔的让他进门,说,雨很大,你没事吧?

白岐玉摇头,说,雨也没那么大。奶奶打车送我来的。

语文老师关切的问候了他几句,分给他一张干净柔滑的作文纸,说大家都在写作文呢,你也要写。

题目是《人生》。

白岐玉就在作文中写:

我的人生应当是一棵树。

每一个枝桠,每一片树叶,都码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尽管历经风吹雨打,但也会在有序而光明的未来中一路向上。

语文老师在评语中,夸他是个像小树一样,坚韧的,朝着光明前进的人。

而现在,白岐玉觉得,他的人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滩黑水。

被寒流与黑夜浑浑噩噩的夹卷,每一步都超出预料,每一步都被迫推往更坏的境地。

香烟已经燃烧了一半,即将点到手指,白岐玉哈哈大笑起来,却比哭还难听。

许久,他才收敛住笑意,面无表情的扬起手。

任火焰爆发的吞噬掉霍传山。

……

白岐玉蹲在钢筋山上无聊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除了污秽,又多了一项新的讨厌的事物。

讨厌火。

太热了,太亮了,讨厌。

光和烟太盛,很快,有人发现了工地角落里的火,大喊着“起火”了,朝这儿跑来。

白岐玉跳下钢筋山,深深地看了一眼火焰中一动不动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打了一辆车,上车后,司机问目的地,他张了好几次口,却说不出。

……能去哪儿呢。

崇明小区?弗兰克林花园?那些曾经他以为是家,然后发现是地狱的另一分口的地方?

他很想买一张票,趁着霍传山还没追来,飞到海南、西藏,总之特别远的霍传山想不到的一些地方。

可一想到男人在马路上说的“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不到你了”,又觉得逃也没用。

最后,白岐玉说:“去弗兰克林花园。”

兜兜转转一天,白岐玉又回到了他们二人的甜蜜的“家”。

保安室值班的还是那个大妈,正在刷短视频,眼皮抬都不抬,似乎完全没发现白岐玉不是从小区门口离开的。

开锁,进门,脱鞋,开灯,烧水……

平静的做完这一切,白岐玉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一波没一波的玩着手机。

终于,十二点整点时,门被敲响了。

白岐玉气笑了:“敲什么门?我在不在家你他妈能不知道?你没有钥匙难道还开不了门?”

门“咔哒”一声开了。

霍传山穿着另一套衣服,提着一袋东西进门了。

沉毅俊朗的面容一如既往的迷人,著名的霍教授,霍绅士,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伤到。

白岐玉冷冰冰的打量着他:“手里是什么?”

“鲁大伯纸上烤肉。”

“哈?你以为这样我就消气了?”

“……没有。”霍传山的声音有点闷,“我只是觉得,你晚上会饿。”

白岐玉确实饿了。

他一把抓过塑料袋,把锡纸包裹的外带饭盒摊开在桌子上,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咖啡厅那一餐分量很大,但不过寥寥,对于白岐玉现在的胃口来说,三四人份的饭只能垫底。

五花肉、羊肉、猪里脊、掌中宝、鱿鱼各一斤,还有蛋炒饭、炒面,金枪鱼沙拉。以及两瓶白岐玉喜欢的瓶装鸡尾酒。

一顿狼吞虎咽后,白岐玉看着空空见底的饭盒,看着霍传山很熟稔的收拾桌上的残骸和垃圾,然后去厨房给他榨果汁,心里一阵酸楚。

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么了解白岐玉口味的,只剩霍传山一个人了。

被打、被杀,被冷言冷语的骂,还能惦记着他的夜宵的,也只有霍传山了。

但是,这不代表二人之间的龃龉,是道歉与补偿就能满足的。

“如果你一开始就是这样,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对不起,阿白,我……”

白岐玉深吸一口气:“算了,这种假设很可笑,也很没用。”

现在就是一个死局。

看着霍传山隐忍沉默的模样,白岐玉怎么会好受?

可就是无法原谅,无法释怀,一看到爱人的脸就感到愤怒、痛恨,无法容忍,周而复始的痛。

结局是白岐玉爱上了“祂”,似乎是好的。

但爱很容易,原谅太难。

霍传山端着新鲜的芒果汁从厨房出来,递给他:“我加了柠檬和蜂蜜,应该会好喝。”

白岐玉闷闷的吸了一口。

“还行。”

他打开电视,心烦意乱的玩儿了一会儿游戏,又关上。

他看向沙发上的霍传山,后者正在很认真的看他打游戏。见他停下,不解道:“不玩了?现在才十点。”

“托你的福,我他妈玩的下去?……不是,你没有更多要说的了?我不问,你就真的准备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传山又沉默了。

许久,他说:“你真的想知道?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知道。你看,我们现在在一起。我爱你,你爱我。这个结局不是很好吗?”

白岐玉气笑了:“撇开过程谈结果就是他妈的流氓?别扯这些废话,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霍传山还是不出声。

白岐玉深吸一口气,头一次发现这家伙竟然是踢一脚动一下的类型。

“我们换个方式,”白岐玉靠到沙发上,冷漠的交叠起双腿,“我问一个问题,你回答一个。”

霍传山神色一动:“阿白……”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欺骗我吗?你不是说我可以信任你吗?都是屁话?”

“不……”

“那就回答!”白岐玉咆哮,“第一个问题!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听着,不要用什么‘交/配’,什么狗屁道理来糊弄我。这个问题我想过很久,怎么都不合逻辑:要说为了繁殖,你早在靖德市就得手了,而我也不是生的出孩子的类型;要说爱我,老天,笑死人了。”

霍传山缓缓的说:“因为爱你。”

白岐玉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无力感。

他换了个问题:“是因为我进了青岛地下水道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命中注定。”

白岐玉又气笑了:“我说过了!别用屁话搪塞我!”

“不是搪塞,‘命中注定’,是预言所给。”

白岐玉心头一动。

他记得霍传山的什么预言理论,什么信息库足够大、学会解读,所有人都能预测一类。

“是你和我说的那种么?”

霍传山垂着眼睛:“我和你说的是‘占卜’,不一样。占卜,是询问发生过的事情;预言,是观测还未发生的事情。”

白岐玉想了想,确实,裴芝琪,不,芝芝的那些塔罗牌,也只说了过去的事情,他尝试的那些也是。

“说说看,什么预言。”

霍传山突然抬起了眼。

他一直垂着头,白岐玉看不清他的神色,现在,却看到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像一片孤寂无声的深海的压抑。

不是假人挤出来的虚假情绪,也不是模板式的演技,充盈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困惑与悲伤。

白岐玉很难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祂……怎么会有困惑祂的事物呢?

却听霍传山轻轻的说:“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我思来想去了很久,仍搞不明白的事情。”

直觉告诉白岐玉,他不该再继续听下去了。

这个问题……以及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会颠覆许多一贯以来的观点……

但现在的白岐玉,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

他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他动了动嘴唇,冷笑道:“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连您都不知道的事?”

霍传山深沉的望着他:“关于你。”

白岐玉心头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有些狼狈的逃开霍传山的眼睛。

“问,”白岐玉嗓音有些哑,“事已至此,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了。如果我知道,我肯定告诉你。”

“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岐玉一愣。

他没想到过,霍传山不知道的,竟然是这种东西。

他茫然的抬起漂亮的睫毛,去看压抑的像一片死海的男人的表情:“你是说靖德的那些回忆?我不是都记起来了吗?”

男人却不再出声了。

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了悠长而空灵的水波浮涌之声。

像巨船出海远航,缓缓划开水浪;像蛰伏的庞然大物拨动着水纹,那种幽远悲恸的哀鸣。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窗外路灯羸弱的光,模糊绰约的晃荡着深海蓝色的怪影。

布满墙壁,包裹整片阴暗,那是一只难以用现存文字的形容词描绘的诡邪的庞然大物。

遒劲有力的肢触,柔软的流线性的身躯,无穷的眼睛与遍布所有阴暗的触角……

像一片流动的海水有了形状,在反光中倒映着耀眼而深邃的深深浅浅的蓝。

莫名的,白岐玉呢喃出声:“……好漂亮。”

那怪影很短促的顿了一下。

“你真的这么觉得?”

白岐玉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像活起来的海水。”

“这便是我。”

白岐玉一愣,失态的拔高声音:“这是你?不不,那我之前看到的黑糊糊一团、那个很恶心的滑溜溜的东西是什么?”

沉默充盈了许久。

在这片梦幻玄妙的水波怪影中,霍传山的声音也变得空灵诡魅起来。

像亘古时期便存在的地球振波,或最深最暗的渊底的求救。

他说:“你真的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三个预言,忘记了盗窃者对你做了什么,以及忘记我……”

白岐玉的喉咙轻轻一动:“你在说什么……”

“这些其实也没关系。我可以处理。但……为什么连你自己的模样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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