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痴的火星人》作者:约翰·温德汉姆
节选:
邓肯·威维尔出钱买雷莉——不,这么说要惹麻烦的——邓肯·威维尔向雷莉的父母出钱1000镑,以补偿雷莉不能再为他们服务的损失,当时他心里估计的数目只是600镑。即使绝对必要,也不能超过700。
无论哪个克拉尔克港人,只要邓肯向他打听这件事,都告诉他说,这个价钱对卖主说已经很公道了。可是邓肯到了乡下,却发现事情并不像克拉尔克港的人想的那么简单。他打交道的头3家火星人根本没有把女儿脱手的意思,第4家一口咬定1500镑,一个子儿也不肯少。雷莉的父母开口也要1500镑,但后来他们看清楚邓肯绝不肯这样让人敲竹杠,就把价钱落到了1000。在邓肯带着这个女孩子走回克拉尔克港的路上,他又仔细盘算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对这项交易还是满意的。他的工作期限一共5年,平均起来,每年也不过化200镑,这还是往坏里说——就是说,当他回来以后,不能以400或500镑再重新把她转手的话。从这个角度看,这笔买卖还是很合算的。
回到克拉尔克港以后,他到公司代理人那里说了说自己的情况,准备把各种事安排妥当。
“喂,”他说,“你知道我签定五年合同,到木星Ⅳ/Ⅱ上作转运站站长的事吗?是这样的,我到那里去的飞船是去提货的,去的时候跑的是空车。你看,再给她安排一个客位怎么样?”他事前已经作了一番调查,公司遇到这种情况,额外批准一个客位已成为惯例,尽管他们并没有多载一名乘客的义务。
邓肯·威维尔出钱买雷莉——不,这么说要惹麻烦的——邓肯·威维尔向雷莉的父母出钱1000镑,以补偿雷莉不能再为他们服务的损失,当时他心里估计的数目只是600镑。即使绝对必要,也不能超过700。
无论哪个克拉尔克港人,只要邓肯向他打听这件事,都告诉他说,这个价钱对卖主说已经很公道了。可是邓肯到了乡下,却发现事情并不像克拉尔克港的人想的那么简单。他打交道的头3家火星人根本没有把女儿脱手的意思,第4家一口咬定1500镑,一个子儿也不肯少。雷莉的父母开口也要1500镑,但后来他们看清楚邓肯绝不肯这样让人敲竹杠,就把价钱落到了1000。在邓肯带着这个女孩子走回克拉尔克港的路上,他又仔细盘算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对这项交易还是满意的。他的工作期限一共5年,平均起来,每年也不过化200镑,这还是往坏里说——就是说,当他回来以后,不能以400或500镑再重新把她转手的话。从这个角度看,这笔买卖还是很合算的。
回到克拉尔克港以后,他到公司代理人那里说了说自己的情况,准备把各种事安排妥当。
“喂,”他说,“你知道我签定五年合同,到木星Ⅳ/Ⅱ上作转运站站长的事吗?是这样的,我到那里去的飞船是去提货的,去的时候跑的是空车。你看,再给她安排一个客位怎么样?”他事前已经作了一番调查,公司遇到这种情况,额外批准一个客位已成为惯例,尽管他们并没有多载一名乘客的义务。
公司代理人听了他的话并不感到惊奇。他翻看了几份表格,表示并不反对多载一名乘客。他解释说,在这种情况下,公司还准备多供应一个人的食品,只在名义上收一点费用——每年200镑,从工资中扣除。
“什么!1000镑!”邓肯喊叫起来。
“划得来的,”代理人说,“公司只是名义上多收一个人的口粮,因为从公司考虑,在这事情上负担一部分费用,维持雇员在工作期间不至精神失常,也是值得的。听别人说,一个人单身在转运站工作,常常会发疯——我相信他们的话。花1000镑就可以帮助你不犯精神病,价钱并不高。”
邓肯从原则的角度同代理人辩论了一番,但是代理人对这件事仍丝毫不肯让步。这就是说,雷莉的身价已经上升到2000镑——每年400镑。尽管如此,如果考虑到他自己的薪金一年是5000镑,不需交纳所得税,在木星Ⅳ/Ⅱ的居住期间又没有花钱的地方,可以全部积攒起来,2000镑实在不算一笔大数目。所以邓肯最后还是同意了。
“好吧,”代理人说,“那么我就把这件事给你办了。你要作的事只是给她弄一张搭船证,你只要给他们看看结婚证,自然就会把搭船许可领到手的。”
邓肯瞪大了眼。
“结婚证?什么,我?我同一个火星人结婚?”
代理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结婚证就拿不到搭船的许可。这是反奴隶制法规。他们会认为你准备把她贩卖出去——甚至还可能猜想本来就是你花钱买来的。”
“什么,我?”邓肯又气愤地说了一声。
“不错,就是你也可能受这种猜疑,”代理人说。“一张结婚证只不过再费你10镑——除非说你家里还有个老婆;要是那样,你以后还要多破费一些。”
邓肯摇了摇头。
“我没有老婆。”他的语气很坚决。
“嗯哼,”代理人哼了一声,既不表示相信,也没表示不相信。“那你还犹豫什么?”
过了几天,邓肯带着结婚证同搭船证又来了一趟。代理人把这两样东西看了看。
“成了,”他同意说,“我再叮嘱一下管船位的部门。我的费用是100镑。”
“你的费用!这他妈……?”
“就叫它投资保障费吧。”代理人说。
在这以前,签发搭船许可的人也问他要了100镑。邓肯并没有再提这件事,他只是恨恨地说:
“一个呆头呆脑的火星人花了我这么多钱。”
“呆头呆脑?”代理人盯着他说。
“连话也不会说。这些火星上的乡巴佬简直不懂得自己还算得个人。”
“哼,”代理人说,“你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吧?”
“没有,”邓肯承认道,“但是我有几次路过这里。”
代理人点了点头。
“他们的举止很迟钝,他们面孔生就一副呆痴相,”他说,“但是他们一度曾是绝顶聪明的人。”
“一度,可能是很久以前了。”
“早在我们到达这里以前,他们就不再费脑筋思索各种事了。他们的星球正在死亡,他们就是甘愿和这个星球一起死亡的人。”
“唉,我管这个就叫呆痴。归根到底,不是所有的星球都在走向死亡吗?”
“见没见过这里的老人,太阳底下一坐,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这倒不一定意味着这些人都已经老朽不堪了。也许是这样情况。但是只要他们感觉有必要,他们也可能一下子从这种精神境界跳出来,重新把自己的心智投到工作里去。但是一般说来,他们认为对什么事都不必费脑筋。一切听其自然,苦恼就少多了。”
“可是,我的这个人才不过20岁左右——根据你们火星的历法才10岁半,她对一切事也都毫无所谓;一个女孩子在举行自己的结婚典礼的时候还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我敢说,这真证明了她是个十足的呆子。”
在这以后,除了上述的花销外,他发现还必需再花镑为100她购置衣服用品,这就使他的整个投资高达2310镑。如果花这么一大笔钱是为了一个真正伶俐的姑娘还有话可说,可是雷莉……但是现在木已成舟了。一旦你付出第1笔款子,要么你就自认损失,要么你就得硬着头皮付出第2笔,第3笔。而且,不管怎么说,在一个非常寂寞的转运站上,就是她这样的人终究也算个伴侣——是一种……
宇宙飞船的船长把邓肯叫到驾驶室里,让他看一下他未来的家。
“就在那里,”他说,向了望荧光屏挥了一下手。
邓肯看到的是一个表面上岩石棱峥的半月形。因为没有尺度,说不上到底多大:也可能有月球那么大,也可能只有篮球那么大。不管体积如何,它只是一块慢腾腾地旋转着的大石块。
“有多大?”他问。
“平均直径大约40英里。”
“这么大体积,那个星球引力是多少?”
“还没有计算过。很小很小,差不多等于零。”
“嗯哼。”邓肯答应着说。
在回餐厅的路上,他停了一下,探头往舱室里望了望。雷莉正躺在铺位上,身上系着弹簧被,为了在想像中给自己增加一点重量。一看到邓肯,她用一只胳臂肘支起身体来。
她的个子很小——还不到五英尺高。脸和手都很纤细,给人一种并不是因为骨胳小而产生的脆弱感。在地球人的眼中看来,她的眼睛圆得很不自然,使她的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对什么都感到吃惊的天真幼稚的表情。茂密的棕色头发,鬈曲处闪着红光,两个耳垂透过头发一直耷拉下来。她的面颊的颜色和鲜红的嘴唇更加突出了肤色的苍白。
“咳,”邓肯说,“你也该活动一下,整理整理东西了。”
“整理东西?”她怀疑地重复说;她的声音响亮得很不自然。
“一点不错,打行李。”邓肯告诉她。他给她作了个样子:打开一只箱子,把几件衣服塞进去,又挥手指了指其余的一些衣物。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变化,但是懂得了对方的意思。
“我们到了?”她问。
“快到了。所以你该准备准备了。”他告诉她说。
“‘似’的……好吧。”她说,开始解弹簧被的钩扣。
邓肯关上门,用力一推,身子便飘浮着顺着通向大餐厅和起居间的过道滑过去。
在房舱里,雷莉把被盖推到一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从地板上拿起一对金属鞋底,用扣环安在自己的两只拖鞋上。她继续小心翼翼地攀住铺位,两脚跨过床沿,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直到磁鞋底喀啦一下粘在地板上,这时她才比较有信心地站了起来。她穿着一付棕色罩衫,从罩衫里显露出的体型在火星人中间可能引起赞美,但是按照地球上的标准,却并不完美。据说这是因为火星上空气稀薄的原故,经过多少年代,火星的居民都具有较大的肺活量,随之身体还产生一些其他变异。她对于飞船上失重的现像还很不习惯,她从屋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两只脚一直拖在地面上,不敢抬起来。她在镶嵌在墙壁上的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打量着自己的身影。之后,她转过身体,开始整理行装。
“……这鬼地方真不该带女人来,”当邓肯走进来的时候,飞船上的厨师维斯哈特正在发议论。
邓肯对维斯哈特并没什么好感——主要是因为邓肯突然想到雷莉非常需要学几课失重烹调技术的时候,维斯哈特少50镑不肯收这个学生,这样就使得邓肯的投资又升到了2360镑。虽然如此,他的秉性却不惯于假装没听到别人的话。
“这个鬼地方真不该让人来工作。”他沉着脸说。
谁也没接他的茬儿,大家都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接受转运站工作的。
正像公司经常不断地宣传的,任何人都不必对40岁退休一事感到太难受:薪金非常优厚,他们还可以举出许多许多人在从事宇航工作期间积蓄下钱,退职后又用它创办起辉煌事业的例子。这对那些已经攒下钱,并对于一匹四足动物较之另一匹跑得快那种事并不着迷的人来说,倒也言之有理。但是把钱输在这(赛马)上面却不是生财之道;因此,轮到邓肯的宇宙飞船船员任期届满时,他们除了按照旧例(转运站职务)外,并没有给他别的机会。
过去他从来没到木星Ⅳ/Ⅱ上来过,但是他知道这里是怎样一种情况——它是卡里斯托星的第2颗卫星,而卡里斯托星,根据发现顺序,又是木星的第4颗卫星;其结果,这个星球必然是宇宙间那些凄凉的小石子中的一颗。既然公司不给他第2个选择,他只好签字同意公司通常对这种职务规定的条件:期限5年,年薪3000镑,由公司供给一切生活必需品,外加到达以前5个月等候期的半薪,和期满后“适应地心引力”恢复期6个月的半薪。
好吧——这意味着今后的6年用不着再为生活操心了,不仅其中5年不需要什么花销,最后还能发一笔小财。
只是这口美食里面含着一根刺:一个人能不能度过5年独居的生活而不发疯呢?甚至当心理学家判定你没有问题时,你自己也没把握。有的人挨得过去,也有的人只过几个月就完全垮台了——满口胡言乱语,必需找人替换。据他们讲,如果你能熬过2年,度过5年也就没问题了。但是要想知道这2年究竟能不能熬过去,惟一的办法是去实地试验一下……
“我在火星上过等待期怎么样?我在那里可以生活得更便宜些。”邓肯建议说。
公司的人查了查行星运转表和飞船运行计划,发现这样作对他们讲花销也少一些。邓肯提出,公司这样节省下来的钱他要分一点帐,公司拒绝了,但是还是给他登记了下周去火星的舱位,并且安排好,从火星代理人那里支借生活费的办法。
克拉尔克港城里城外的侨民有一大部分是退职的宇航员。这些人发现在一个球心引力小、道德观念比较松弛、物价比较便宜的地方度过晚年,生活更为舒适。这些人都喜欢给别人出主意。不管这些人说什么,邓肯总是听着,但是他对他们的话大多数都没采纳。比如说,为了不至于无所事事而精神失常,这些人提出许多消磨时间的办法:背诵圣经或者莎士比亚的著作啦,每天抄写3页百科全书啦,在瓶子里制造宇宙飞船模型啦,等等等等,邓肯认为这些办法不仅枯燥乏味,而且能否奏效。也很值得怀疑。惟一他认为切实可行又有好处的办法就是使他挑中雷莉同自己一起度过这段流放日子的建议,尽管花费了2360镑,他始终认为这是个妥善的办法。
他很了解人们对来转运站工作的看法,因此他克制着自己,对维斯哈特并没反唇相讥。相反地,他顺着对方的口吻说:
“也许不该把一个真正的女人带到这个地方来。可是带个火星人来,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是火星人……”维斯哈特说,可是他的话没说完,就发现自己一点点地向屋子的另一端滑过去,原来这时飞船的减速管已经开始喷气了。
谈话中断,每个人都忙着把可能移动的东西固定下来。
木星Ⅳ/Ⅱ名字叫作“次级卫星”,但实际上很可能只是一颗被人类捕捉到手的小游星。它的表面并不像月球那样有许多凹陷的大坑,它只是一团棱峥陡峭、充满裂罅的岩石。整个看来,这颗卫星是不规则的卵圆形,它是从某一个已经消失的星体分裂出来的一块凄凉、荒寂的大石块,除了它的位置外,任何价值也没有。
类似这里的转运站需要在许多地方设立起来。制造能在大星球上着陆的大型太空飞船极不经济,也是根本办不到的。在较早时候,人类虽在地球上建造了少数小型飞船,这些飞船也只能从地球上发射,但是自从在月球上装配了第1艘巨型宇宙飞船后,人类便一直采用这一新的方法。这时飞船才真正成为宇宙飞船,也就是说在设计建造时,不必再考虑克服巨大地心引力的问题了。这些飞船载着燃料、必需品、货品同轮班值勤的飞行人员,只在卫星与卫星间往返飞行。更新型号飞船甚至不在月球着陆,而是利用人造卫星“普修多”(意思是“假地球”)作为地球的终点站。卫星中转站同本行星间货物的运送一般都靠一种大能量的圆柱体,叫作“货运箱”;而旅客往来则乘坐小型的火箭船。像普修多和火星的主要中转站戴摩斯,货运量都比较大,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也比较忙碌,但是在离地球很远。还没发展起来的小转运站上,有一个人兼任管理员和观测员就完全能对付下来了。飞船到这些转运站的次数很少。根据邓肯打听来的消息,在木星!Ⅳ/Ⅱ上,平均8~9个月(地球历法)才有一艘飞船飞来。
邓肯乘坐的飞船继续减速,最后转为螺旋形飞行,不断调整自己的飞行时速,使它和木星Ⅳ/Ⅱ的运转速度相适应。下面那个棱峥小世界越来越大,逐渐超出了荧光屏的面积。飞船驶入了紧靠卫星的轨道。没有任何特征的嶙峋巨石在飞船下面单调地、连续不绝地滑飞过去。
转运站站址从左面逐渐显现在荧光屏上:方圆不过几英亩大,地面平整得很潦草,但在这个乱石磷峋的荒墟上这是第一眼见到的、也是惟一可以见到的一块整齐有序的地方。离飞船远的一端是几间半球形房舍,其中有一间显著比别的几间都大。较近的一端,几只圆柱形的货运箱排列在从乱石中铲削出的一条发射坡道旁边。这块场地的每一边都竖立着一排排的帆布箱,有的塞得鼓鼓的,成为圆椎形,有的已经半空或者完全空了,帆布往里瘪着。在站台后面的一个峭壁上安放着一面巨大的凹面镜,看起来像是一朵硕大无朋的巨花。在整个这幅画面中,只有一个活动的迹像——一个小小的、穿着宇航服的人物在最大的那座半球形建筑物前面的金属坪上像发了疯似的又蹦又跳,两臂挥舞,对飞船表示欢迎。
邓肯离开了荧光屏,回到自己房舱。他发现雷莉正在一只大箱子后面挣扎。由于飞船减速,箱子飘浮过来,仿佛居心要把她挤到墙上似的。邓肯把箱子推到一边,把雷莉拉出来。
“咱们到了,”他告诉她,“穿上你的宇航服。”
她的眼睛不再注意那箱子,转而膘到他的身上来。从她的目光里,看不出她感觉的是什么,想的是什么。她只简单地说:
“宇航服。‘似’的,好吧。”
站在半球形建筑物口的气密室里准备交班的站长全神贯注在雷莉身上,根本不注意气压表。他只凭经验就能准确知道气压平衡需要多少时间。他把面罩摘下来,根本没有看表上的指针。
“我那时要有脑子,也带一个来就好了。”他说,“打杂也有用哪。”
他把内室的门打开,把他们带进去。
“到了——欢迎你们住到这里来。”他说。
由于半球形的建筑式样,起居间主室的形状有些奇怪,但都非常宽敞,只是屋子里邋里邋遢,一点也不整洁。
“本来想收拾一下——总也没腾出手来,可以这么说。”他加添说。他又盯着雷莉看。从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她对这间屋子有什么看法。“火星人心里想什么,谁也说不清,”他有些不安地说,“可以说他们的脑子根本挂不上东西。”
邓肯同意说:“我一直在想,这个人一出生脸上就带着一副惊疑的神情,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掉。”
另外那个人继续看着雷莉。目光从雷莉脸上转到钉在墙上的许多地球上的美女照片,最后又回到雷莉身上。
“火星人的样子有点奇怪。”他像在沉思似的说。
“这个人在她们那里算得上是个漂亮的。”邓肯说,语气有些不客气。
“当然啦。别生气,朋友。我想我在这里住了这几年,所有火星人的样子我都觉得有些怪了。”他改换话题说:“我还是把这里的一些诀窍给你介绍介绍吧。”
邓肯给雷莉作了个手势,让她也把面罩摘下来,好听得到这个人讲话,接着又让她连宇航服也脱下来。
半球形建筑是常见的那种格式:双层地板,双层墙,两层中间是密封的真空。几间屋子组成一个单元,房屋下层固定到伸进岩石里的金属棍上。生活住房另外还有3间比较大一些的,这是为了有一天贸易扩展、人员增加时使用的。
“剩下的,”准备交接的站长解释道,“就是哪个转运站通常都有的那些储备物资了。主要是食品,氧气罐,这样那样的备用零件,还有水——她用水的时候你要多加注意,大多数女人好像都认为水是天然从管子里流出来似的。”
邓肯摇了摇头。
“火星人不会这样。他们生活在沙漠里,天生知道爱惜水。”
另外那个人拿起一叠储备物资清单。
“这些东西咱们以后再清点、交接吧。这里的工作很清闲。现在惟一货品是稀有金属矿砂。卡里斯托星还没有很好地开发,转运站的管理工作很容易作。如果有货箱启运,他们就会通知你。你只要把无线电话指向标打开,把货箱引进来就成。发货的时候只要按着表格的指示作,也不会出差错。”他又环顾了一下屋子。“一切使你生活舒适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你看不看书?有的是书。”内室隔壁有一半被密密层层的书籍遮住,他朝着这些书挥了挥手。邓肯说他从来不怎么看书。“看书还是有好处的,”这个人说,“凡是人们知道的,这里都可以找到。那边是唱片。喜欢音乐吗?”
邓肯说他喜欢听好听的曲子。
“哼。还是试试别的东西吧。歌曲容易钻进脑子里缠住你不放。会下棋吗、’他指了指一个棋盘,棋子还在上面插着。
邓肯摇了摇头。
“可惜。卡里斯托星那边有一个人棋下得妙极了。这盘棋不下完他会感到失望的,可是要是我也作了你的这种安排,也许我也不会对下棋感到兴趣了。”他的眼睛又瞟到雷莉身上。“你想她在这里会作些什么,除了作饭,给你解闷以外?”他问道。
邓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耸了耸肩膀。
“啊,我想她是没什么问题的。火星人天生呆痴——坐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好几个钟头,什么事都不作。这是他们天生的本领。”
“那倒不错,这里正需要这种本领。”另外那个人说。
飞船到达后的一些经常工作一直在进行。箱子一只一只地从船上运下来,矿砂从储存箱里倒人货舱。一只小交通火箭从卡里斯托星载来了两名工作期满的勘探员,离开时又运走了两名接替他们的人。飞船的几个工程师检查了一下转运站的全部机械,更换了几台新的,把水箱填满,把空了的氧气筒充上气,进行了检验、修补,又重新检验,最后才认为一切都没问题了。
邓肯站在房子外面的金属坪上看着飞船起飞。不久似前,也是在这个金属坪上,前任站长曾经发疯般手舞足蹈地把飞船迎接来。在喷气的缓缓振动下,飞船笔直地飞升起来。它的外壳在漆黑的天幕上闪闪发光,好像是一牙变长了的新月。几个主要推进喷射口开始射出边缘是红色的白炽火焰。很快地,飞船的速度增加了。没多久它便缩成了一个小点,落到锯齿形的地平线后面去了。
突然间,邓肯感到好像他自己也缩小了。在一大团荒凉冰冷的石块中,他已经成了一个小点,而这一石块本身又是茫茫宇宙中的一个小点。包围着他的冷漠的天幕没有尺度,只是无涯无际的一团漆黑。在这里面,地球的太阳和亿万个其他太阳永恒地放射着光焰,没什么原因,也没什么目的。
这颗小卫星上面的岩石,峰峦突起,嶙峋耸立,同样也没有尺度。他说不出哪个远、哪个近;在乱糟糟的一团暗淡的平面和漆黑的阴影中,他甚至连他们的真实形状也分辨不出。在地球上,或者在火星上,这样的石峰是看不到的。它们的没风化的棱角像刀锋一样锐利;几亿年以前就这样锐利,几亿年以后,只要这颗卫星仍然存在,它们还将永远是这个形状。
丝毫没变化的亿万年好像既在他前面、也在他后面无限延伸出去。不止是个人,一切生命都是一个小点,只是短暂的一瞬,对于广大宇宙来说,什么重要性也没有。它只是一粒奇特的微屑,在永恒的太阳发射的光芒中,在偶然的一瞬间,跳动了一下。真正的现实是一团团的火球和巨大石块永不停息地滚动,毫无意义地在一片空虚中滚动,在无法计量的时间中滚动,永远、永远、永远地……
邓肯在他的保温服中打了个寒战。他从来没有这么孤独过,从来没有意识到空间的这种浩渺、冷漠、使人万念俱灰的孤独。他仰望着漆黑的穹窿,100万年前已经离开某个星球的一道微光照射到他的眼睛里,他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啊?”他自己问自己说,“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他提出了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他的话音使他从刚才的心境中惊醒过来。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作这些没有意义的玄想。他转过身子背对着太空,使宇宙恢复了它原来的地位——从广义上看,是一切生命的舞台,从狭义上看,是人类生命的舞台。邓肯迈步走进密封室。
正像邓肯的前任对他说的那样,工作很轻松。到了预先约好的时间,邓肯便同卡里斯托星通过无线电进行联系。通常只是互相查核一下对方是否平安无事,有时对从广播中听到的新闻交换一下各自的看法。偶然卡里斯托星会通知他已发出一批货物,让他在什么时候打开指向标。遇到这种情况,在一定时间内,圆柱形货运箱就在空际出现,慢悠悠地飘落下来。把货运箱同储存箱联结上,把货物卸进去,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卫星的白昼很短,使人感到很不方便;而夜晚由于卡里斯托星的照射,亮度同白天也差不了多少。因此他们根本不管这里的白天黑夜,干脆按照地球上格林威治时间进行活动。在最初一段日子里,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安放飞船运来的大批货物上。一部分被安置到半球建筑的主室里,这都是他们自己的生活必需品和另外一些需要储存在温暖通风的地方的物品。另外一部分被放在没有空气和取暖设施的小圆球建筑里。但是大部分物资需要仔细包裹好,装在圆柱货运箱里,向卡里斯托星基地发出去。但是一等这项工作告一段落,这里的活儿确实非常、非常轻松……
邓肯给自己拟定了一个工作日程。每隔一定时间他要检查这个、检查那个,要浮游到峭壁顶上检查一下日光发电机,等等等等。但是这一切工作,说实在的,都是可作可不作的,因此要严格遵守这一程序需要很大的毅力。就拿日光发电机说吧,设计时就具有长期运转、无须维修的特点。如果真的运转失灵,惟一可以采取的措施就是通知卡里斯托星派来交通火箭,把他运走,等着下一次宇宙飞船来修理。公司对这件事说得非常清楚,转运站管理人员绝不能擅离职守,把大量宝贵矿砂抛下不管,但如查日光发电机出了毛病,管理员却有权这样作(但公司同样也指出,为了改换环境故意使发电机停止运转的严重后果)。不管怎么说吧,邓肯制定的工作日程并没有实行多久。
有时候,邓肯发现自己竟怀疑把雷莉带来到底算不算失策。从实际的角度看问题,他作饭不会像雷莉作得那么好,也会像前任站长一样把住处搞得像猪圈一样邋遢,但是如果没有雷莉,他为了照料自己就会把时间打发掉。即使从作伴的角度看问题,照说是应该带一个女伴来——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也算是一个伴侣吧,但她到底来自另外一个星球,古里古怪的。她有些像半机器人,而且那么呆痴,一点也不能给人乐趣。有些时候——而这样的场合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一看到雷莉的长相怒气就不打一处来;还有她走路的样子,还有她的行动姿势,还有她说话时候的半吊子英语,还有她不说话时候安然自得的沉默,还有她的畏缩不前,还有她一切不顺眼的地方,最后,当然还有这个事实:如果不带她来,他就可以少花2360镑钱……从雷莉那方面讲,她并不想认真地纠正自己的缺陷,即使她完全有这种办法也不想作。她的脸就是一个例子。你会认为,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尽一切力量首先把自己的脸打扮好吧,可是她怎么样呢,真是活见鬼!还有她的左眼眉,让她的样子活脱像个喝醉了酒的小丑,她自己却一点也不在意……
“看在老天面上,”他再一次对她讲,“把你那些歪歪斜斜的东西搞搞端正吧!你还不懂得该怎样收拾吗?再说,你脸上的颜色都涂错了。你看看那张照片,再用镜子照照你自己:那一大块红颜色抹的根本不是地方。还有你的头发,又乱得像一团水草了。你是有烫发器具的,那么能不能再烫一下,别弄得自己像一条丑八怪人鱼。我知道你生成是一个该死的火星人,这怪不得你自己,但是你至少可以努点力,把自己打扮成像一个真正的女人啊!”
雷莉看了看那张彩色照片,用批判的眼光同自己的影子比了一下。
“‘似的’……好吧。”她漫不经心地回答说。邓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有你的说话。他妈的简直跟不会说话的小孩一样。不是‘似’,是‘是’。是的,是的。你说说。”
“‘似的’。”雷莉顺从地说了一声。
“噢,他妈……你听不出来区别吗?sh……,不是s。是……的,
“‘似的’。”她说。
“不对。把你的舌头往后放一点,像这样……”
这堂发音课上了好大一会儿。最后邓肯生起气来。
“你简直拿我耍着玩,哼!你可得小心点,你这个女人。现在你再说:‘是’,‘是’。”
她踌躇了一会儿,看着满面怒容的邓肯。
“说呀。”
“‘似——的’。”她紧张地说。
他的手啪的一声打在她的脸上,比他原来想的要重得多。这一掌使她脱离了地板的磁铁吸力,她手脚团团转着,飘飘摇摇地向屋子的另外一头滑过去。她的身体一直撞到对面的墙壁,又弹了回来,无可奈何地在空中飘浮着,抓不到任何东西。邓肯向她走去,把她的身子调转过来,让她的脚接触到地面。他的左手一把抓着她咽喉下面的外罩,右手举起来。
“再说!”他命令道。
雷莉的眼睛一筹莫展地向这边看看,向那边看看。邓肯把她摇撼了几下。她试着说这个字。到了第六遍,她勉强发出了s——s——shi的声音。
邓肯暂时认为满意了。
“你看,你分明可以发这个音——只要你肯努力。你这个女人,你需要的是别人对你厉害点。”
他把雷莉放开。雷莉踉踉跄跄地向屋子的另一头走去,双手捂着被打肿的脸。
时间过得非常缓慢,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地捱过去,加在一起也才不过几个月。有好几次邓肯发现自己在怀疑能否熬得过他的工作期限。他尽量把要作的一些事拖长,但是他无事可作的时间还是多得要命。
一个除了偶然翻翻杂志、没有看过成本书的中年人是不会对看书发生兴趣的。正像前任站长预言的那样,他很快就厌倦了流行歌曲的唱片,但是他又找不到别的事作。他按照一本棋谱学习怎样下棋,也教会了雷莉,准备同雷莉练习一段时间以后,向卡里斯托星的那个人挑战。但是,他发现自己同雷莉对棋,每下必输。他认定这是因为自己没有下棋的脑子,他又教给雷莉一种双人玩的纸牌戏,但是这件事也没进行多久,雷莉好像总是比他更有牌运。
偶尔也能从收音机里收听到一些新闻和文娱节目,但是由于地球这时正好在太阳的另外一边,卡里斯托星又有一半时间挡住火星,再由于卫星的自转,广播或者根本收听不到,或者即使能听到,也听得残缺不全。
这样,大部分时间邓肯只是坐在那里生闷气;诅咒卫星,恼恨自己,不断生雷莉的气。
光看着她作事那种冷漠、迟钝的样子就够让人生气的了。只因为她是个火星人,就比他更能适应这里的环境,这似乎是一件极端不公正的事。当他用语言发泄自己的一肚子怒火时,她那一言不发地情愿挨骂的样子更使他火冒三丈。
“看在老天面上,”他有一次告诉她,“你能不能让你那副愚痴的脸相表达点什么意思出来?你会不会笑,会不会哭,会不会发疯,或者随便表达点什么神情?你的脸相就像一个女孩子初次听到别人讲肮脏的笑话时那样,而且表情永远固定不变,只凭你这副脸相就能把人逼疯。我知道你生来呆痴,这不是你的错儿,但是看在老天面上,别老是那么板着脸,让它现出点什么表情来。”
她继续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丝毫也没有变化。
“作呀,你听见我的话没有?笑一下,你这该死的——笑啊!”
她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你管这个叫笑?你看,那才是笑呢!”
他指着墙上的一张美女照片说。这张照片上的人张着大嘴,面孔好像分成两半,一排白牙好像钢琴的琴键。“像那样!学我这样!”他自己也咧嘴笑了一下。
“不会,”她说,“我的脸不会像地球上的脸那么蠕动。”
“蠕动?!”他又冒火了。“你管笑叫蠕动!”他从椅子上的弹簧套子里跳出来,向她走过去。她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抓住身后的墙壁。“我倒要让你的脸蠕动一下,你这个女人。来吧,笑!”他举起手来。
雷莉用双手捂住脸。
“不!”她反抗道。“不——不——不!”
邓肯在这里整整度过了8个月,当他从日历上划掉第8个月的最后一天的时候,从卡里斯托星转来消息说,一艘飞船正向这里驶来。又过了几天,他自己同飞船直接取得了联系,证实了飞船确实在一个星期后就要到达。他感到自己好像喝了几杯烈性酒。有许多准备工作要作,储备品需要清点,短缺物资需要登记,此外还有一大串零零碎碎的东西需要登帐,使帐目上的数字和实际符合。他开始忙忙碌碌地干起这些事来。干活儿的时候有时甚至还哼唱起来,对雷莉也不觉得那么讨厌了。可是雷莉对这个消息有什么反应,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话又说日来,你能希望她怎样呢?
同预计的时间分秒不差,飞船在他们头顶上出现了。船顶的喷射气管逐渐把它压落,飞船越来越大。邓肯还没有等它停泊好,便登了上去。他不论见了什么都有旧友重逢的感觉。船长接待他很热情,拿出酒来招待他。这一切都是例行公事,甚至邓肯禁不住自己有些胡言乱语和像喝醉酒似的举止,都是这种环境下的正常现像。惟一逾越常规的事是船长给他引见了他身旁边的一个人,解释说:“我们给你带来一件会令你吃惊的礼物,站长。这位是温特博士。他要同你一起气度过一段你的流放生活。”
邓肯和这个人握了握手。“博士……?”他有些惊奇地说。
“不是医学博士,是科学的。”阿兰·温特告诉他说,“公司把我弄到这里来,作一点地质调查——如果地质这个词也可以用在这里的话。大约需要一年。希望你不介意。”
邓肯按着通常在这种情况使用的言词表示他很高兴能有一个伙伴,但并没多说什么。在船上停了一会儿、他就把阿兰带回到半球形的建筑物里。阿兰·温特在房子里发现了雷莉,感到很吃惊,显然事前谁也没有对他说过雷莉的事。他打断了邓肯对一般情况的介绍,开口说:
“你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夫人吗?”
邓肯介绍了,样子很勉强。他讨厌这个人带有责备的话音,他也不喜欢这个人像对待地球上的妇女那样同雷莉寒暄的样子。另外,邓目还觉得,这个人已经发现了雷莉脸上的脂粉没能完全掩盖住的伤痕。他暗自把阿兰·温特归到那种表面油滑、实际上却骄傲自大的一类人中去,他希望今后同这个人相处可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事来。
大约过了3个月,果然出了事了。这次争吵可能只是,实际上也确实只是两人的意见分歧。在这以前,争吵的暗影已经有好几次令人不安地出现在身边。如果不是温特的工作需要他花很多时间待在户外,也许争吵早已表面化了。这次事件的爆发是由于雷莉提出了一个问题。雷莉眼睛离开了她正在看的一本书,问道:“‘妇女解放’是什么意思?”
阿兰开始给她解释。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邓肯就打断了他:
“听我说——谁让你往她脑子里灌输思想的?”
阿兰微微耸了耸肩膀,看着他。
“你这个问题问得真蠢,”他说,“不管怎么说,她为什么不该有思想呢?任何一个人为什么不该有呢?”
“你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从来不懂得你们这些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的人。你倒说说看,你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的意思是:你到这儿来,满口新名词,一脑子时髦思想,从一开始就把鼻子伸进同你毫无关系的事情里去。你从第一天起就把她当作地球上身份高贵的太太那样对待她。”
“这是我的本意。我很高兴你注意到这一点。”
“你想,我就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吗?”
“我非常肯定你并不明白。你的脑子已经有了一条很深的沟沟。你用你那简单的头脑考虑问题,认为我是来勾引你的女友的,因为你心里压着2360镑的这一大笔钱,所以你对这件事很不满意。告诉你,你想错了,我不是来干这个的。”
邓肯一时想不出话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的老婆,她可能是个愚笨的火星人,但是在法律上她是我的老婆,只有我说话才算数。”
“是的,雷莉是个火星人,像你所说的那样;甚至她还可能是你的妻子,尽管我认为并不是这样。但是她绝不愚笨。只举一个例子吧,你看她多么快就学会看书——只要有人不怕麻烦肯教给她。我想,要是你学习一种只懂几个字、不会阅读的文字,是不会这么聪明的。”
“你不该多管闲事,教她看书。她不需要看书。像她原来的样子就完全可以了。”
“这是多少年以前奴隶主的声音。好吧,如果说我在这里没作别的事,我至少让你的愚民政策裂了一条缝。”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让她把你当作伟人吗?你出于同样的动机对她说了好多奉承话,这样你就会让她想你比我好得多。”
“我跟她讲话,同我在任何地方跟任何女人讲话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用的词更简单一点,因为她一直没有机会受教育。如果她确实认为我比你好,我是同意她这种看法的。如果我还不如你,倒真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了。”
“我倒要让你看看谁比谁好……”邓肯说。
“用不着。我一到这里来就知道你是个没出息的人,不然的话你就不会来作这个工作了——而且我没用多少时间就发现你还是个惯会欺负人的恶霸。你认为我没看到她那些伤痕吗?你认为我每天听你训斥她是个乐趣吗?她的天资比你高10倍,可是你却故意什么也不让她知道,让她毫无自卫的能力。你认为我高兴看着你这样一个大混蛋整天欺负一个“愚笨的火星人”吗?你这个混蛋!”
在激烈的争吵中,邓肯一时没领悟对方在骂他。如果是在其他任何地方,早在这个把话说得这么绝以前,邓肯就会走向前去让他住嘴了。但是,邓肯尽管气得发晕,20多年的宇航经验还是使他控制住自己——他从很年轻的时候就知道,在失重的条件下殴打是多么滑稽可笑、白费力气的事,而且在这种情况下,通常总是谁越生气,谁越丢丑。
两个人都憋了一肚子闷气,但是两个人都忍住没发作。不知怎的,这次争吵过后又平息下来,嫌隙又弥合了。有一段时间,一切都好像恢复了过去的常轨。
阿兰乘坐他自己带来的一只小飞船继续做勘探工作。他考察了这个卫星的其他区域,每次回来都带回一些岩石标本,化验之后,贴好标签,分门别类放在箱子里。工作之余,他同过去一样把时间用在教雷莉阅读上。
他作这种事除了感到有这种义务外,主要还是给自己找一点营生,这一点邓肯倒不完全否认;但是邓肯同样也相信,如果这种密切关系继续发展,一件事迟早会导致第2件事。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发现两人之间有什么需要他出头干涉的事情——但是阿兰的工作期限还要9个月才结束,这就是说,如果他能够准时被召唤回去的话。雷莉已经表现出崇拜英雄的感情。而阿兰却继续不断干蠢事,对待她总是像对待地球上的女人那样,这样一天天过去,就越来越把她惯坏了。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真的做得出来——再下一步他们就该把他当作必须清除掉的障碍物了。预防总胜于治疗,明智的办法是决不让事态继续发展。这样作在这里不需要费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