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离与方锐他们暗中探查到了几处线索,便一处处寻去。他们这些人为了掩饰面容,全都戴上了面具,这二百人的队伍人人戴着金面具,一眼望去蔚为壮观。
为了照顾任清离,方锐特意找人打造了一顶软轿,可卧可坐,而且考虑到上官玉也许会一起,便将空间设计成两个人的,由八个人抬着飞行,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其他人空中替换,任清离在轿中甚至感觉不到换人了。
只是令人揪心的是,所有的线索都是无效的,这二个月来竟一无所获,任清离表面上风轻云淡,人却整整消瘦了一圈,方锐众人看着眼里急在心上,只得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去查,哪怕是捕风捉影的怪谈,他们都会不辞千里前去探查。只是,依旧毫无所获。
这天,几路人马重新汇集一处,方锐一点人,见只有周郎还未归,大家将打探的结果说出,不禁都丧气万分,都是不靠谱的。众人忧心地望向任清离所在的轿子,方锐轻声道:“公子睡下了。”
李靖小声说:“眼下怎么办?时间一点点过去,难不成我们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东撞一下西撞一下,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另一个小统领邵建平道:“对啊,只怕这样下去,我们这二百人即便愿意以死相换也是不得法的。”
方锐忧心地说:“是啊,公子越来越消沉,还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安慰我们。再说,公子终究是女子,和我们这些大老粗在一起,心里的苦闷也无处可诉。”
李靖忙道:“不如我们背着公子去灵空界接少夫人前来,有少夫人的陪伴,公子一定会开心很多的。”
方锐瞪了他一眼:“你以为灵空界是你家炕头啊,想上就上。恐怕你连灵空界在哪都不知道,还要去找人。”
李靖疑惑地道:“哥哥以前不也说要接少夫人前来吗?难道是胡说的?”
方锐好笑地看着他:“我会对公子胡说吗?我早就打算好了,不管公子赞同不赞同,我们都不能让公子留下遗憾……”方锐顿了一下,然后艰难地说:“也许我们没办法为公子逆天改命。所以,接少夫人是一定的,即便少夫人真的不喜欢公子,我们绑也要把她绑来。”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方锐接着说:“如果我没记错,再过两个月就是每二十年一次的三大仙地集会,此次是在灵空界举行,那时灵空界会对外开放一段时间,我们正好混进去,带走少夫人。”
最后众人一合计,制定好计划,时候便近正午了,方锐安排了二十几人去附近的镇子买吃的。很快,这二十几人便回来了,每人都背着一大口袋的食物。不多时,每个人手中都分到一只烧鸡,一纸袋盐卤花生米,一包酱牛肉,两个猪爪,和一壶酒。
邵建平特意买了一钵子五谷粥,几个小菜,还有水果给任清离。方锐走到轿子边轻声唤道:“公子,该用午膳了。”
片刻,就听任清离说:“好,马上就好。”
任清离走出轿子,见大家都席地而坐等着她,她忙露出一个笑容,“诸位哥哥们赶紧吃吧。”说完坐到方锐给她准备的坐垫上,拿起眼前的粥喝了起来。
众人见她神色如常,心稍稍宽了些,当即吆五喝六地敬着酒吃了起来。
任清离吃了几口小菜,看见方锐手中的烧鸡烤的色泽鲜嫩,看着很美味的样子,便说:“方锐哥哥,我要吃烧鸡。”
方锐忙扯下一块肉递给任清离,任清离接过吃了起来,又吃了李靖几块酱牛肉,方停下来看着大家吃,和大家闲聊着。
大家正吃得火热,周郎满头大汗地赶了回来,他一落地便随便抄起一个水壶一顿猛灌,然后抢过一只烧鸡狂啃了起来。
方锐皱着眉头,喝道:“你这是几天没吃饭,怎么像个饿死鬼似的,没看到公子在吗?”
任清离忙说:“方锐哥哥,我都说了没有尊卑了,周郎哥哥一看就是饿坏了,你别说他。”
周郎直啃了两只烧鸡,四个猪爪,不知道多少酱牛肉,才一抹嘴巴,长出了口气,道:“饿死小爷了。”
方锐闻言站起来就是一脚,“叫你在公子面前称小爷。”
周郎躲闪不及,挨了一脚,滚了几圈,他一骨碌爬起来,吊儿郎当地说:“哥哥,我辛苦了这些天,你还踢我,真是的。”
方锐见他那样就来气,还要去踢,任清离连忙阻止,“周郎哥哥此行可有收获?”
周郎忙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严肃地说:“有。”
在场众人均神色一振,放下手中的吃的看着周郎。
周郎道:“我此行探查的那个消息也是假的,那人是个骗子,字是自己纹上去的。但是,我回来的途中听人说,有一个很灵验的庙宇,基本上只要心诚就一定灵,本来小爷我……”周郎一见方锐瞪着他,忙开口道:“本来我是不信这些的,但是见传得是神乎其神,我们也一直没什么收获,我便斋戒了三天前去求卦……”边说边满身地摸什么。
任清离明白了,难怪会饿成这样,原来是斋戒,只是一个卦而已,又能怎样呢。她掩饰内心的失望,笑着接过周郎递过来的一张卦纸,展开一看,身躯一震。
纸上一行字:天地乾坤,大道轮回,地狱之门,六月飞雪,地狱之钥,命中有定,生死交替,公主神墓。
这不正是绝峰之巅上那个石门上出现的字。任清离皱着眉,一遍一遍地读着,怎奈实在不解其意,她只得将纸递给方锐,方锐也不懂,一个个传下去,大家都露出迷茫的神情。
最后又传回周郎的手,周郎一脸的失望,他大叫道:“这可是我饿了三天换来的啊,难道一点用都没有?”说完看了几眼,又说:“也许有用啊,最少公主神墓我们应该知道,公主当然就是公子,神墓就是公子你那神秘的墓。”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任清离如梦初醒,她失声道:“身上有字的人不一定是活人,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
当得知上官玉已经忘记了那时的事,忘忧的眼睛里浮出一丝雾气,周身都散发着犹如碧海云天之上的仙人误入凡尘的忧伤。
那个叫朱天天的女扮男装的女子都忍不住心疼,露出恨不得上刀山下火海来抚慰眼前这位神仙哥哥的受伤心灵的表情。
上官玉淡定了很多,不管忘忧说的是真还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心里已经有心上人了,此生都不会再与任何人纠缠感情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里,忘忧一改那惊艳的出场,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在上官玉耳边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他们之间的往事。
朱天天完全改变了立场,她将忘忧的地位由神仙打为神棍,恨不得指着忘忧的鼻子大骂骗子,没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怕惹恼了忘忧,袖子一甩自己便一命呜呼了。
最郁闷的是上官玉,她此次离开灵空界是为了接不死神猴到自己身边,完全没料到会被人缠住,一个是自己救下的,一个是救了自己的,赶不走,甩不掉,更要命的是忘忧用那十分怀念的语气一刻不停地讲述着上官玉不记得的往事,每说完一件便期待地望着她,见到她摇头便会神伤不已。
“你还记得吗?你五岁那年,有一次下了大雨,我们一起躲在望月崖边的一个迎客松下,那天很冷,你不停地吸鼻子,我便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身上,你就对我说:‘忘忧哥哥,等我们长大了也这样在一起好不好?’我那时不懂,便说:‘只有夫妻才能永远在一起的。’你歪着头想了想,说:‘那我就做你的妻子吧。’于是我们跪在地上,向苍天立誓,长大后结为夫妇。”忘忧说完深情地望着上官玉,接着说:“这誓言我一直铭记于心,从不曾忘。”
上官玉还未讲话,另一边的朱天天已是恼火万分了,她语气不屑又气愤,大叫道:“能不能行了,那时上官仙子才五岁,五岁啊!童言你懂不懂,懂不懂!还有,上官仙子都说没有那回事,你说的很有可能是假的,怎么就能装得和真的一样呢?”
这些话不禁说出了上官玉的心思,向朱天天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朱天天先是一愣,而后又惊又喜,便更来劲了,指着忘忧喊道:“亏你长得像个神仙,真对不起自己的长相,你这样坑蒙拐骗,你爹娘知道吗?”
忘忧脸色一变,怒气浮上俊脸,周身便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之气,朱天天吓得赶忙躲到上官玉身后,忘忧见上官玉握了握手中的剑,气势瞬间退去,有些颓然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上官玉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说的话确实有很多漏洞。首先,听你之言,你也该是灵空界弟子,为什么我之前完全没见过你;此次,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最主要的是我师父及其他任何人也不曾提起过你,难道大家集体失忆了?”
忘忧认真地看着上官玉说道:“我以前确实是灵空界弟子,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被迫离开了灵空界。而你记忆的断层和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有直接关系。至于你师傅等人不提我,恐怕是有人下了封口令。”
上官玉蹙起眉头,“是什么事?”
忘忧一下又变得很忧伤,他视线转移到远方,用极轻的声音说:“我当着你的面掉下了望月崖,你受了刺激才会失忆的。”
上官玉一惊,脑海中似乎抓住了些许东西,只是一细想却什么也没有,她问道:“怎么会掉下崖,既然掉下崖为什么还活着?”
忘忧收回视线,忧伤之气不复存在,他冷笑道:“我当然不会失足掉下,是有人推我下去的。我之所以还活着是上天的眷顾,当时我义父正在望月崖下,他接住了我,把我带回了无忧岛,视我如己出,教我仙术,我有今天全是义父的栽培。”
上官玉敏锐地抓住了一条信息,她沉声问道:“无忧岛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灵空界?这是违背三大仙地互不侵犯守则的。”
忘忧先是一愣,随即更为忧伤,“你该关心的是我,其他的都不重要。”
朱天天一听来气了,她从上官玉身后伸出脖子,“你还要不要脸!上官仙子凭什么该关心你,你算哪根葱啊?”
忘忧没有生气,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天天,忽地说道:“朱姓是天明国的国姓,据我所知,天明国最近走失了一位天天公主,应该就是你吧?”
朱天天闻言一呆,随即勃然大怒,她完全忘记了忘忧的修为,蹭地从上官玉身后蹿出来,掐着腰,柳眉倒竖,十足的泼妇骂街样,大喊道:“你个神棍,说不过人家就揭别人老底,你还算不算男人。”
上官玉见朱天天的反应便知忘忧所言不虚,她心中感慨万分,自己算是和公主有缘啊,救了两个都是公主。想着便打量着朱天天,见她一身青袍,中等身材,比自己略矮些,面容很俊俏,小鼻子小嘴的,还有就是那无法掩盖的贵族之气,只是还隐隐有些痞气。
朱天天见上官玉审视地看着她,已是急了,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怕被母后抓回去。”
上官玉问道:“你也是偷跑出来的,为什么?”
朱天天忙回答:“还不是为了探寻我偶像的足迹……”随即醒悟过来,奇道:“‘也’是什么意思,还有谁?”
上官玉没有回答,接着又问:“偶像?”
朱天天叹了口气,“还不是公主中的霸主——沧沥国的长公主任清离,那可是有名的刁蛮任性,无法无天。去年的时候偷离皇宫,据说还邂逅了一位绝世大帅哥,甚至要和人家私奔,最后被她的未婚夫骠骑将军抢了回去,结果不到一年就抑郁而终。”
上官玉听到名字便已心疼不能自已,心想民间的传言真是荒唐透顶,她强撑着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任清离是难产而死。”
忘忧却看出了什么,他浓眉一挑:“玉儿,你不舒服?”
朱天天上下打量了几眼上官玉,冲着忘忧喊了句:“胡说八道。”便转向上官玉,笑着说:“据说那孩子不是任清离的,是找别人替生的,任清离不肯和骠骑将军同房的。”
上官玉有些无语,怎么会传成这样?不过,任清离真的没有和骠骑将军同房吗?
因上官玉急切地想见到不死神猴,朱天天离宫便是效仿任清离去绝峰,而忘忧是不肯离开上官玉超过两步远的,所以三个人马不停蹄向绝峰飞去。
朱天天的修为太差,便只得扯着忘忧的玉箫飞行,她一脸的悲愤,仿佛借助眼前这个神棍的力量是件羞耻的事情。忘忧根本不在乎朱天天的表现,他眼睛一刻也不能离开上官玉。
一路无话,终于到达了绝峰下,上官玉神色有些激动,望着那一眼望不到的山峰,瞬间面若寒霜,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现在的修为是不可能上的去绝峰的。
忘忧早已知道上官玉的修为,他深情地看着她,柔声说:“是想上去吗?我送你。”说,着便要去揽她的腰肢,上官玉连忙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忘忧。
忘忧忧伤地叹了口气:“你一定要这样和我生疏吗?以前我总牵着你手玩耍的。”
朱天天一听立马叫道:“才五岁!”
忘忧没有理会朱天天,他将玉箫伸到上官玉面前,柔声道:“你握着另一头,我带你上去。”
朱天天急了:“我呢,我呢?”
忘忧扫了她一眼:“我不会带你上去,你可以自行离开了。”
朱天天怒道:“你这是公报私仇,你就是想甩开我,好欺骗上官仙子,我一定要跟着仙子保护她。”
忘忧面色微微讽刺:“保护?凭你吗?”
朱天天一滞,只得看向上官玉,上官玉沉思了一下,伸出手握住玉箫的一头,对朱天天说:“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回宫吧。”然后转而对忘忧说:“有劳你了。”
忘忧不等朱天天说什么,一提气,二人便如离弦的箭一样,向上蹿了出去。
不得不说,忘忧的修为深不可测,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上官玉也绝不是他的对手。两个人只用了半天时间,便登上了绝峰之巅。
时隔一年,上官玉望着山巅熟悉的景物,心中想着那令自己肝肠寸断的人,终于忍不住当着忘忧的面,泪流满面。
忘忧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给上官玉擦泪,上官玉却躲开他,蹲在地上,哭出了声音。
忘忧看着伤心欲绝的上官玉,二目再一次浮上雾气,他哀伤不能自已,声音悲痛地说:“你终究忘记了我,也终究爱上了别人。”他本就如九天玄仙下凡,这样哀痛之气,竟惊得树上的小鸟扑棱扑棱胡飞乱撞,自然惊动了山巅唯一一只通灵生物——不死神猴。
不死神猴远远跑来,看见上官玉猴脸全是惊喜,它连跑带翻跟头,一步三窜,直接扑到上官玉怀中。
上官玉紧紧抱住不死神猴,眼泪如水一般流出,她在不死神猴耳边轻声说:“她去了。”
不死神猴显然愣住了,很快,它挣脱了上官玉的怀抱,一顿夸张的比划,上官玉止住眼泪,站起身,疑惑地盯着不死神猴。
不死神猴见此情形急得抓耳挠腮,猛地看见忘忧,又冲他一顿比划,忘忧摇摇头,道:“我也不懂。”
不死神猴像打了败仗一样耸拉着脑袋。
忘忧看向上官玉,问道:“你来绝峰就是为了这只猴子?”
上官玉点点头,她抱起不死神猴,轻轻摸摸着它的头,“你跟我离开好吗?”
不死神猴一听一扫颓废之势,手舞足蹈,连连点头。
上官玉终于露出了个笑容,“那我便给你起个名字吧。”说完沉思了一下,道:“就叫小离吧。”
不死神猴眉开眼笑地表示同意。上官玉便对忘忧说:“再麻烦你送我们下绝峰吧。”
忘忧毫不迟疑:“当然,你是我的未婚妻。”说完又忧伤地加了句:“尽管你爱上了别人,我会帮你找回记忆,你会重新爱上我。”说完伸出玉箫,看着上官玉。
上官玉盯着他,许久,转移视线,便要去握玉箫。小离不干了,它身子一扭,从上官玉怀中跳下来,还不等上官玉反应过来,脚下便瞬间聚集了一片云朵,上官玉与小离腾空而起,在忘忧头上转了几圈,小离呲牙咧嘴地示威一番,向绝峰下飞去。
忘忧脸色大变,惊道:“腾云驾雾。”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便下了绝峰。上官玉还没从惊异中回过神,却意外的发现朱天天并未离去,而且还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看朱天天那神情,仿佛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