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多的天气,热,马路上升起的热浪,一波接一波,我戳戳这半年练起来的小腹肌,满足,自豪。
三宝说今天带我去赌场玩一下,我还是挺高兴的,一般他都不爱带我去,我这个从小就没赌瘾的人,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还是充满期待的,我换上浅蓝色的牛仔裤,黄色的T恤,白色的球鞋,三宝看看我,说,你又穿的像个奶娃子
我知道他是在变相夸我,心里喜滋滋的。一路怀着雀跃的心情,面上却假装镇定,不能让三宝小看了我。去的是一个农村,一个普通的人家,有过道,有院子,有二层小楼。我们先去的厨房,桌子上还残留着乱七八糟的菜肴,看得出吃的很丰富,三宝说过,赌场为了笼络人心,特意招了会做饭的老妈子,那烧的一手好菜,好吃的牙疼。
我曾经吃过一次,确实美味无比,我想着来赌场赌钱的人,可以天天吃这佳肴,也是幸福
三宝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说我是他弟弟,叫田甜。大家忽然哈哈大笑,说你就是田甜啊,久仰大名,大家都说三宝找了个大学生,看你这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高中生呢。
我听着他们直白的语言,只能尴尬的笑笑,有个不知名的大叔,竟然放下手机问我成年了没有,我说成了成了,成人了。这紧张的辩解又惹得大家笑成一团,大家调笑着说三宝啊,你这哪里是找个奶娃子,你这是找个宝啊
我羞涩的红了脸,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幸亏三宝看出了我的尴尬,领我出去了
我终于看到赌场了,简直大失所望,一个四方桌,四方围的都是人,老老少少的,大妈居多,大叔也有,老年人几个,年轻男的一大批,女的几乎没有年轻的,清一色的都是妇女以上,他们个个都灰头土脑,一看就不是城里人。这和我们过年回乡下赌博没什么不同,唯一区别的,就是这里人多点,大家进进出出,干嘛的都有,高声谈论的,吆喝的,骂人的,无一例外的直白,□□裸着。外面有人在吃西瓜,有人在扎堆聊天,有人双唇紧抿,看样输的很多。
我伸头往里看看,赌注不大,二十都可以下,他们唠叨着本地话,无非就是今天手气不好,昨天输了多少
我在旁边看的无聊,又没有勇气下注,毕竟啥也不会,别又弄出笑话。过了三点之后,人越来越多了,我站在外圈看的迷迷糊糊,看到一个老太太弯腰捡了一百块钱,拿在手上刚想问谁掉的,三宝眼明手快,立刻大声吆喝,哎哎,我刚掉的钱呢?那老太太忙转身还给他,说,在这在这。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半天没缓过神,三宝神色自若的把钱装进口袋,继续在外圈转着,我看向他,他对我挤了个眉眼,那意思,你老公厉害吧
……
我在外面都叫他宝哥,他嫌太腻,让我和别人一样,叫他三宝哥,我就不,我仗着人帅条正,持宠而娇
宝不宝哥无所谓,主要是宝哥哥,这就厉害了,在某些特定的时段,这简直是居家必备杀伐果断的一把利器。撒娇时可以看自己想看的电影,逛街时可以吃自己想吃的冰饮,不想洗碗时也可以喊上一喊,十几声过后,保准他立刻乖乖的去洗碗,就是后半夜我可能会有点腿软
我想着这些出神,三宝看我痴呆的样子,过来捏了捏我的脸,小声问我想什么呢,一脸银当的表情。
这也能看出来,我情不自禁的反问
那肯定的,你老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三宝靠的很近,头几乎歪在我身上,有电风扇刚好吹过,带着他的温度他的体味还有他的话语,玩味的,戏谑的,肯定的。低低的声音像是蚊子的嗡嗡声,赶不走,传进了耳朵,声音的余波像是带着一口热气,哈的背脊仿佛有电流通过,麻了一下,出了一层汗……
我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仿佛偷情似的我们,低声说着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话,耳红心热
三宝逗弄我仿佛很开心,嘴角一直微翘着,看我热的不行,又好心的拉我出去吃西瓜,井水里冰的,切开透心凉,和冰箱拿出来的简直两样,光看着瓜从水淋淋的井里捞出来,心就觉得沁凉一片,切开后那红的红,绿的绿,别说吃了,不吃都解渴。我抱着切好的西瓜大口大口的吃着,感觉西瓜很久没这么好吃了。
汁水顺着我的嘴角流了下来,三宝又来给我搽嘴,搽完又恶劣的在我嘴唇摩挲了一下。我抬头看他,还是那个眼神,挑逗,明晃晃的挑逗。
我被他撩拨的不行,恨不得立刻就扑他身上,我用眼神像他传替,我要……
他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伸出食指堵住嘴唇,用口型做了个语气,宝儿,晚上……
我了然的笑笑,心里把他祖宗都问候了一遍,我那是我要吗,我那是五个字,我要,我要弄死你,狗日的,撩拨我还不分场合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冷哼着,架不住一张毛爷爷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一个面生的小哥哥亲切的对我说,小田吧,我是三宝的好兄弟,喜面,拿着
我惶恐的不知所措,三宝笑笑,说,赶快拿着,不拿白不拿。我看着小哥哥亲切的眼神,没好意思拒绝,反正一百嘛,也不多。
三宝告诉我这个是他无与伦比的好兄弟,以前他开出租车的,现在专业赌钱,三宝说他出事,只有这个兄弟主动找他,帮忙。他说他到现在都感激他,也把他当做最好的兄弟之一。
我转头看看这个身高不高,方字脸,嘴唇略厚,皮肤黝黑的男人。果然,看面相就是老实忠厚之像。
只从收了这个一百的喜面之后,断断续续有人过来给我喜面,我从刚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来谁给我我都笑着收下了。回去一数,有七百呢。
西瓜再好吃也不能多吃了 ,赌场的饭再佳肴也留不住我上班的心,作为刚打工没几天的我实在不好意思请假,三宝借了朋友的车,开车送我去会所,回来的路上,他大谈特谈赌场的奇闻异事,说是有一天炸场,大家都四散逃跑,他没来得及逃,干脆就在屋里坐下了,警察都去追捕别人了,屋里只有他自己,他知道钱被收了就没了,当机立断,在沙发下面的洞洞里藏了一把。果然那天,他身上没现金无罪释放,回来后摸出藏的钱,竟然有一万多,他说这是他最大的一笔天降之财,言谈间眉欢眼笑喜形于色。我对他这些生财之法一点都不感兴趣,除了惊诧就是惊诧。他还说逃跑时一定不能闷头跑,否则跳进河里,粪堆里的人,比比皆是。他说的头头是道,我却提不起兴趣,只能假装配合,他却以为我爱听,继续着他的光荣历史,他说有一次,他兄弟让他把一个满了的钱箱送给他老婆清出,他抱着箱子,三五分钟的路程,现在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他急坏了,怎么能从这里面弄出一点呢,最后他急中生智,用钥匙在上面的开口处挑出来几张。
三宝说的兴奋,怡然自得。我听的惊奇,面上波澜不惊。只在想着天下之大,人的智慧真是无穷的。
到了会所换了衣服还是迟到了,迟到了三分钟,扣二十块钱,我想着员工手册好像没有这一条啊,我趁着还没上房,拿出手机看了看前几天拍的照片,再三确认了,只有一条,迟到一个小时扣五十,一小时后算旷工。我带着疑惑去交钱,顺便问了下,为什么员工守则没有迟到三分钟扣二十的规定,那女孩子娇媚的笑笑,说是王总定的。我刚来,根本不知道王总是哪个,只能笑笑,痛快的把钱交了,心想老子今天好歹收入七百,天降的财富,不与你等凡人计较。后来旁边有个女孩子悄悄的告诉我,那个王总是专管四楼五楼KTV的,这个收钱的女孩子是王总的女朋友,公司规定没这么严的,多出来的钱都给这个女孩子当零花钱了。
我……草……
真不怪三宝各种手段弄钱,我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短短的一年,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以为我辗转流落,已经是世间可怜之极了,连带着这种可怜,我给自己安上看透世间的炎凉,不强求,不贪念,对万事无所谓,也不计较得失,只从认识了三宝,吴乐,我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我完全没经历过的世界,酒吧,夜场,KTV,赌博,甚至……
不知不觉中,我自己仿佛也深陷其中,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几乎全懂了。我的家庭一直在争吵,我的爷爷奶奶们一直没办法教我,轮流居住让我从小学会自动的看人脸色,我长大后以为的冷酷其实是自我封闭,怕接触温柔。我长大后自以为的一切随缘,其实是小时候,知道争不过后的逃避心态。我拒绝主动结交朋友,其实是怕得到后又失去,毕竟我拥有的幸福总是那么短暂,我认为三宝的不合适,其实就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定义框,怕幸福太短,怕拥有又失去的心痛,怕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能长久,所以,提前告诉自己,他不合适,我爱他,但他不合适,以后迟早会分,所以分手是必然的,自己不用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