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十一月,我身上的钱越来越少了,老王说钱要缓缓,我也没有多说,年轻时候的我,对这些根本不在乎。我又很久没见到潘攀了。吴乐和木子和好了,二黑来的好勤。
三宝脾气不好,他说是遗传他妈。我们又吵架了,因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吵得很厉害,他无一例外的动手,我腿上青了一块,幸好脸没受伤,我一气之下,和吴乐出去玩了。我们先是和二黑去场子里找老王,然后开车去江边吹风,十一月了,穿毛衣了,那天有点热,晚上风不是很冷,我们把车灯打开,音乐放着,他们就在车里嗨,在江边跳,气氛很好,冲淡了我吵架的孤寂和难受,几个年轻人无所顾忌的说着闲话,大声笑着,月色很好,有云。
玩到十点多,吴乐说是有朋友过生日,让我和他一起去,老王和二黑没去,毕竟人家邀请的是吴乐,带人太多不合适,可能因为我长的帅吧,别人走哪带我都不觉得多,反而有帅哥撑场,倍感有面子。我们到达法老王朝,一个最近很火的地方,里面都是埃及、法老、木乃伊之类的仿艺术品,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够音域风情的璀璨奢华,就被拖入一个巨大的包厢,目测可以容纳几百人,包厢号8888,我记得很清楚,对面是6666。里面人很多,吴乐到了就和别人打招呼,吴乐告诉我这是H市的一个富二代过生日,来的都是嗨圈里的人。我看到他们有些已经不清醒了,大部分还是理智的。我想可能是时间还早,大家还没进入状态。我坐下吃着水果,想着来都来了,千万不能浪费果盘里没人问津的美味。我仔细观察着他们,果然各个俊男美女,如果不是有些我都认识,我真怀疑这是某影视公司的年会。穿的时尚,长的漂亮。各个身材好,有气质。果然,出来玩的还是要有资本的。整个包厢,目测有五十多个人,其中只有十个长相普通的,剩下四十个都是相貌出众。吴乐端来一杯饮料,问我喝不喝,我看着小小的,一杯橘黄色的液体,刚想问他这是什么,他说可以让你开心的水,我连忙摆手:“不喝不喝。”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并没有对他们产生看不起的想法,包括我自己都有点跃跃欲试,只是理智在压制着我,“不不不,千万不要迈出那一步。”吴乐张口喝下那一杯可以让人开心的水,坐在沙发上边玩手机边等着上头。吴乐还暂时清醒,给我介绍哪个是今晚的主角,是一个胖子,却不难看,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很有气势,旁边几个围在一起的,也是本市的几个富二代和大咖,从穿衣品味可以看出来,和其他人不同,我羡慕着这些人家境好,不用上学,不用上班,每天除了混就是玩,身边的女朋友也各个漂亮。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到包厢门被推开了,两个男的拿着手电筒到处乱晃,说着不许动。大家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久了,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有人高呼一声:“他们开玩笑的。”大家又都集体舒了一口气,断线的舞蹈又开始扭动。那两个人看我们不理他,转而开了灯,我这才看清楚真的是两个警察。他们收了手电筒,惊慌的对着我们说:“不要动啊。”我们五十多个人真的吓呆了,其实只是一瞬间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完了,炸场了。完了,要被关十五天了。完了,要被罚钱了。因为我没有做什么,我倒是很坦然,不坦然的是吴乐,吴乐是第二次了。警察控制着门口,大家都没动,持续长达五分钟,才进来更多的警察,他们拿着枪,让我们男的对着沙发蹲下抱头,女的坐沙发上,所幸没有没收手机,有的女的就趁机发信息求助,现在就是各显神通的时候了,看谁的男朋友厉害了。我们被五个五个一组赶上警车,在等待出去的时候,我看到木子推门而入,又假装走错包厢,说:“不好意思,走错了。”警察没说什么,木子只扫了一眼,看到吴乐就出去了,我敢肯定刚才吴乐发信息给木子了,木子担心,过来看一下。没想到木子胆子还挺大的。说实话我当时胆子也挺大的,我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在没让抱头的那会儿,还偷偷吃了水果。出去的时候,KTV门口站了很多人,有路人,有唱歌的客人,还有正准备来包厢的朋友,他们何其幸运,晚了一步,差点被抓。
我们断断续续的被拉到警局,放在了二楼的会议室,会议室很大,每个人都有板凳坐,有个警察开始收手机,大家都很安静,屋内落针可闻。直到所有的手机收完。屋内又恢复平静,我们眼观鼻鼻观心,用眼神互相打量着大家,我这才看清楚很多人的容貌,在明亮的光线下,有的人更好看了,而有的人不如包厢里看着好看。唯一不同的是,光线亮了才发现他们原来更年轻,看起来都很小。忽然有个女孩子走进警察问了一句:“警察同志,可以抽烟吗?”那警察说了句:“有烟吗?给我一根。”全会议室五十多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舒了口气,然后就聊开了,说话的说话,抽烟的抽烟,大家就像聚会一样谈论着,搞得警察不得不敲敲桌子:“小点声。”可是他叼着香烟的动作没那么严厉,导致他的劝阻没多大作用,只把声音压小了一个分贝。我们还在叽叽咋咋的谈论着,有的人都已经谈到新买的手表了,警察也出去了,我们开始讨论这次要不要拘留要不要罚钱之类的,他们说罚钱是肯定的,坐牢倒不必。没半个小时警察又来了,说了好多大道理,最后简要一句:“要不要验尿了?”大家都心虚的说不用了,这次倒是都挺默契的统一。只有我举手大声说:“那个,我要验,我没玩。”警察看了我一眼,说:“等会。”然后告诉大家:“念在你们是初犯,决定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还小,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做违法的事情,回去好好改正,下不为例。这样,十八岁以下的罚款一千五,十八岁以上的罚款两千,现在开始排队领手机,叫到谁的名字谁来领,领到手机的就通知朋友,或者家里人来送钱。”大家又在一片叫名声中领取自己的手机,有个别的还因为警察叫出自己的真名而羞愧,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真名不好听,不如现在叫开的别名洋气。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大家打电话的打电话,抱怨的抱怨,有的说没钱只能回家卖项链,有的说男朋友在赌场没人接电话,因为我没事,只在那里看着大家,吴乐倒是紧张了一阵,知道不拘留,脸色也缓和了很多,这个突发案件连案底都没留,交了钱就可以走人了。有三个女孩子没交钱就出去了,证明她们关系网很硬,大家心知肚明,谁也没说。还有很大一批在等朋友送钱,没一个通知家里的。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句:“我靠,楼下的人比楼上的还多。”因为我们是在二楼会议室,楼下一目了然,我们又哗啦啦的挤去窗口,果然楼下乌央乌央的都是人。这次富二代的生日会集聚了各路优秀人才,大家关系网都很强大,转而整个H市的人才都来了,大家楼上楼下的打着招呼,有人说是渴了,让送点水上来,问了警察说是可以。好家伙,楼上的人几乎疯了,像点外卖一样,有的要炒面,有的要水饺,有的要烧烤,有的要香烟,那个富二代觉得对不起大家,一口气点了五十瓶绿茶和一条香烟,好好的一个会议室,变成了聚餐室,大家有吃有喝,不知道有多开心,一点都没想起来这是警局。为什么不立刻走,我要解释一下,因为很多人虽然交钱可以走人,可是要收现金,一是要去取,二是很多人自己没那么多钱,连朋友也没有那么多,大家都在联系外面人想办法凑钱,说实话,这个嗨的群体,很多人每天在外面玩,连打车费都成问题,就靠脸面活着,吴乐有时候也是如此。我又一次提出尿检,警察还是说等一会儿,反正吴乐也没走,我也不着急,出去也是要等他。吴乐说这次炸场,是针对这群富二代的某一个人,因为他得罪了人。我张着嘴说:“不会吧。那我们不是被牵连了?”吴乐小声说:“是的,你没看到对面6666包厢有人听到声音跑出来,人都是痴傻状态,还摇摇晃晃的问老警什么事,老警说没你的事,回去。那么明显嗨大了的人都不抓,只抓8888.”我想想确实是的,我也看到了,只是当时没在意。
木子很快取了钱过来,吴乐先出去了,说在门口等我,我再一次举手,还没开口,警察估计被我搞烦了,终于带我去尿检,很简单,在厕所,我背对他站着,他在我旁边盯着我,用一个一次性的验尿杯接着,然后又有四个验尿棒放进去,反正我也看不懂结果,反正我没事,警察问我来这个包厢干什么,我说朋友的朋友过生日,我是过来玩的,还问我知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我说不知道,也和他们不熟,只是被朋友带过来凑热闹的。警察又批评了我几句,就让我走了,我到了楼下,二黑,老王,木子,吴乐都在,我们说着今晚的遭遇,去最热闹的小吃街吃烧烤去了。仿佛劫后余生,我们有点逃脱的轻松,比平时还要开心,喝了不少酒,两点多才回家,木子没跟过来,说是明天有事,要早点回去。
我和吴乐太兴奋了可能,又睡不着,吴乐开始和我讲起这个圈子里的搞笑的被抓经历。他说:“有一次,我们在一个乡村别墅的会所玩,因为在农村,又在郊区,所以大家放心的玩,谁知道当晚会所被举报了,警察在门口敲门,我们音乐开的太大了,谁都没有听见,当时服务员也只有一个,服务员也去包厢泡妞了,警察敲了很久没人开,最后警察没办法,从外面把门都焊开了,我们被抓了走出来才发现,那么厚的大铁门都焊开的,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我们都是踩着铁门出去的。”我听着都无语了,真牛。我问吴乐:“还有什么搞笑的场面?”吴乐说:“最搞笑的还要数我被抓那次。”吴乐来了兴致,蹲在床上给我手舞足蹈的讲着:“那次也是在一个乡村会所,有五六个包厢,我们玩的好好的,大家都上头了,忽然就有警察冲进来关了音乐,我们都晕晕乎乎的,被赶去一个包厢关着,当时其他包厢走进来的很多都是我朋友,还有一个胆大的竟然跑过来和我握手,还笑着和我说,我把子,没想到在这种场合遇见你。”我和吴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吴乐继续说着:“当时我们被带到当地的派出所,因为在乡下,没那么大地方关我们,就把我们两百多人全部放在院子里,我们很多都还上头呢,没有音乐怎么行,于是大家都开着自己的手机,贴着耳朵摇,还有一个傻逼举着手机大声喊,我没有好听的音乐怎么办,我只有月亮代表我的心,没人理他,他真的就放着月亮代表我的心在那里听。”哈哈哈哈,我实在没忍住,和吴乐笑的烟都喷出来了。吴乐说搞笑的还在后面:“我当时是和桃哥一起去的,正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三步两步的爬上墙头,跳下去了,我还鼓掌,说,哇哦,这个人身手好好,然后问旁边人,你桃哥呢?旁边人告诉我,你刚才说身手好好的那个人就是他。我当时都笑死了。后来还有人模仿桃哥□□,刚翻上墙就被出来的警察看到,警察还在墙下说,小心点,跳下去腿摔瘸了我们不负责。”“哈哈哈哈哈,还有吗?还有哪些好玩的事情?”我听的意犹未尽,催促吴乐快讲,吴乐说:“还有一次别人炸场,有个人搞大了,站在包厢中间闭着眼说我是壁虎,一动也不动,警察抓了全包厢的人,唯独没有抓他。”“为什么呢?”我纳闷的问。吴乐摊开双手:“嗯~~可能是怕他搞太大了,贸然把他带走会出问题,所以只能留他在包厢里下头……”
我:“……”
这也行。
吴乐那晚和我说了很多,我听了很有意思,熬到早上五点钟才睡,人生第一次被抓就这样结束了,我几乎忘记了三宝的存在,开心的和吴乐痛快的玩着,因为我知道,算算时间,差不多这两天他就要回来了。那时候我虽然爱着三宝,也更爱玩,尤其这种刺激的事情,好像越来越上瘾了。越堕落越快乐,那是对无力的一种妥协,也是对年轻的不负责。年轻的时候哪有固定的三观,书本没教,父母没教,我唯一学会的是妈妈的隐忍和外婆的善良,辗转沦落让我学会了勇敢,也让我学会了没有耐心。我随波逐流的长大,还未分的清楚人情世故,就被拉入泥潭,我深陷其中,开心,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