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是H市乡下的,也在场子里放钱,一千一千的放,一天一百,收场还钱。
老王有个女朋友,是辅警。老王从来不让他女朋友去场子里,说是炸场了大家会误会。只有我心里清楚,套路,都是套路,就是不想让女朋友去而已。
看看,现实中哪里有那么多偏爱,只有一方很爱,一方不怎么爱。
老王对朋友是极好的,好到我去了,就把床空一半让给我,他女朋友回家住。
他女朋友真不错,晚上走,早上来,白天给我们洗衣做饭,从不啰嗦。
有时看到床上的我,满眼羡慕。搞得我都有点尴尬。老王家还是不能久待的。
老王家养了一个古牧,很大,憨憨的,听说快生了,拖着肚子。
老王的女朋友做饭很慢,一顿饭要做三个小时。这让我想起了三宝,三宝做饭就很快,唰唰的一会儿就好了。
老王的女朋友咬了一口苹果,嫌酸,转手给老王,老王嫌弃的摆手:“不好吃给我干嘛?”这让我又想起了三宝,每次我吃不完的饭,三宝总是不嫌弃的吃完,有不爱吃的水果零食,不管我咬了几口,给三宝,三宝总会张嘴就吃,丝毫不嫌弃我的乱来。
老王女朋友刷锅不刷外面,和我一样。这让我想起了三宝,三宝会隔一段时间来厨房,帮我把所有的厨具清洗干净,包括外面。
老王吃饭总是自顾自的先吃,这让我想起了三宝,三宝每次吃饭都会先给我盛汤,说“吃饭先喝汤,胜过开药方。”
老王出门接女朋友电话要看心情,而三宝无论在哪里都会接,哪怕他在鬼混。
老王对养狗只是指挥,护理洗澡都是他女朋友一手操持。三宝在家不但拼命学习养狗知识,还会和我一起动手给狗洗澡,遛狗也风雨无阻。
老王从不做饭,三宝有空就下厨。
老王以朋友为重,老婆靠边。三宝以我为主,出门从不让我受委屈。
……
我渡过了难得的轻松,可是我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开始想三宝,想三宝在干嘛,想三宝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三宝有没有地方住,想三宝是不是又在赌钱,想三宝有没有在想我,想三宝是不是真的退出了,再也不来找我。
我第一次知道三宝有过婚姻时曾经问他:你既然和女的都行,干嘛找我?
过了很久三宝才回:我爱你,和性别无关,只是你,只能是你。
我知道他只是捡着好话在说,可是我心里却幸福的要死。
我经常会问三宝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爱。
有多深?
像大海一样深。
反过来我也要逼着三宝问我:你爱我吗?
爱。
有多深?
像小河一样深。
每次这样被我戏弄,三宝就会挠我痒痒肉。
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把戏,我隔段时间就要玩一次。
可现在,没人陪我玩了……
我一天比一天的思念三宝,只要没人的时候,我特别害怕空荡荡的房间,仿佛空气会变成水,一点点涨满,一点点掠夺着我的呼吸,我眼睁睁的看着情绪在高涨,伸出手,却怎么也挥不走它们。
三宝,我想你了……
我看样一切都好,会说话会开玩笑,按时吃饭,还会闭眼睡觉。只有我自己知道越来越不好了,我越来越怕一个人,只要一个人我就害怕,怕突如其来的孤独和寂寞,怕下半生都会如此,怕三宝真的就此走掉,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不怕爱,我只怕不爱后产生的疼痛,是自己不能忍受的极限。我怕情绪漫延,是我不能控制的崩溃,我不想失去后比失去前还要痛苦。
如果分手后的痛苦比分手还可怕,那我为什么要分手。
理智、面子和真爱比起来,真是太微不足道了,爱上一个人,莫过于此吧。
想通了,我就要回去了,回到我自己住的地方,我知道三宝一定会回来找我的。老王劝我搬出去,我说搬出去他迟早也会找到,我不理他就行了。老王想想也对,让我不要理他,有事给他打电话。我万分感谢有这个兄弟,现在他是我在这个城市的依仗了。谁说文明社会要靠法律解决,这种家庭琐事,还得有个大哥。
给吴乐发个短信,吴乐说点酸菜鱼在家等我,我到家的时候木子也在,好久没见木子了,感觉他俩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几乎不用同房的。也对,他俩在一起很久了。和中国大多数夫妻一样,时间一到,就变成了最熟悉的好朋友。
好久没吃带着地沟油的菜了,大量的鸡精味精充斥着我的味蕾,别说小摊小贩为了利益放那么多材料,不好吃谁都不点,好吃才是硬道理。
这让我想起整容,男的对女的一见钟情,钟的是情吗?钟的是脸。所以不管你整容前多丑,只要你整容后貌美如花,绝对有大把人对你见色起意。
我捞着盆里的酸菜鱼,红的红,绿的绿,底下铺了一层泡酸菜,中间是豆芽,上面是青鱼片,满满一层红泡椒,差点挤破了盆沿,各个跃跃欲试。青鱼的片上撒着一把花椒,白白嫩嫩的鱼窝片儿,兜着被热油淋过的脑袋,各个湿了身子,萎靡的趴在浓白的汤中。最后再来一把香菜,那是锁香的最后一道灵魂。
如果问世间能有什么事可以让人忘却烦恼,那就是吃。如果给这份吃加一个承诺,那就是和爱人一起吃。
回家的第一件事,我就是拉回了萧衍的微信,给萧衍发了个抱歉,成年人的尊重就在于彼此的隐私,萧衍给了我很大的空间,只问我没发生什么事吧,我说没有,他也不咄咄逼人,回了句,有事给我电话。
萧衍是个不可多得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他。我给萧衍改了名字,设置了来信免打扰。想想还是觉得不妥,遂又问他:“明天有空吗?”
“明天请客户吃饭。”
“我想见你,就那么难?”
我特意把话说的搞笑,不想让他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暧昧。
“明晚一起来唱歌吧,人多热闹。”
我想也行,第二天我掐着点去了,包厢里三四个人,看样都是大公司的老板,萧衍介绍我是他的表弟,好久没见了,过来玩一下。好看的脸在哪里都受欢迎,甭管男女。那几个人表现出很大的热情,让我随便坐,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包厢里没正经多久就开始声色犬马,几个女孩子把歌唱的高亢嘹亮,男的也不甘示弱,夫妻双双把家还都点出来了。
我和萧衍玩着塞子,三局两胜,我习惯叫自己没有的,而萧衍总是选择相信我,加一个。每次我开了之后,看到他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就觉得作弄的得意,可是战术一旦被敌人识破,就再也不起作用,后来我连连败北,差点喝吐在洗手间。
萧衍看我不行了,拍拍我的背让我别喝了,我真想和他再摇几局,要不是我实在灌不下去啤酒。坐着还好,一靠向沙发没一会就开始晕,我知道是酒劲上来了。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睡,酒精的强大打破了我的意志力,我还是一歪头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大概也就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样子。
朦胧中有双手摸上了我的额头,接着有个热面巾搽上了我的脸,为了防止我乱动,还抵着我的头,不重,很轻柔。我知道是萧衍,我不好意思的睁开眼睛,看到音乐都停了,大家在聊天,我顿时尴尬万分,恨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萧衍却主动过来认错:“真抱歉,不该让你喝这么多的,是我疏忽了,还难受吗?”说完端给我牛奶,我一摸,刚刚好。
萧衍太有心了。
要不是先认识三宝,我一定和萧衍在一起,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怎么也插不进去。
我只能默默遗憾,老天给你打开一扇窗,背后肯定有个死门。
包厢里的王总李总的都来关心我,说:“小萧你表弟还在上学吧?一看就是没出社会的样子,酒量要多练习啊,以后出来工作了,不能喝酒可不行。”
我一面说着是呢是呢,谢谢王总关心,一面小口喝着牛奶。
感觉我特娇气,包厢里那么多男男女女,只有我一个人喝牛奶,没关系的,那么多男男女女,也只有我一个人喝倒了,这样想我就觉得好受多了。
有个三十多岁的人说他会看相,闲着没事给看一挂,我指指自己:“我?”
他说:“对。”他接着说:“本来我一般不给人看的,你左右脸各有颗痣,左富右贵,眉毛中间也有痣,男有才,女旺夫,看到你那么好的面相,忍不住想给你看一下。”
碰到这种好事我求之不得,忙伸出手来让他看,他看了一会说:“你现在的爱人不是太理想,只会消耗你,早点离开。”
“消耗我什么?”
“什么都消耗,青春,金钱,精力。对你很不好。你不想分开也行,你们的感情维持不到你23岁,你23岁过生日之前会分开的。”
“事业呢?”
“事业不愁,有人帮,你命中注定要去南方,南方有贵人。”
……
我思索着他的话,23岁之前会分,那很快了,明年三月就是我23岁生日。
其他人说的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不能这么放弃三宝,如果真如他所说,那我一定要抓紧这最后的岁月,用力爱他。
萧衍把大家都安排好,顺路送我回去,出租车司机在前面,我们都没说话,我在想着算命的事,萧衍想抱我,我感觉到了,几番挣扎之后,萧衍还是装作无意的样子,搭着我的肩膀:“回去早点睡,床头放一杯水,半夜醒了就喝,明天起来要吃粥,下次不让你喝这么多了,看着我好心疼。”
我被萧衍的心疼拉回了现实,差点就从了他,可我实在背叛不了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接受不了任何人,我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嗯,知道了。”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幸亏我家小区到了,这次出来我也告诉他了,我外住了,和亲戚一起,意思是不能邀请你去家里吃饭了。
萧衍没多做挽留,他知道我的态度,温和的和我说着再见,让我到家给他信息。
我走在路上就想,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三宝,为什么不把出场顺序调一调。如果先认识的是萧衍,我是不是会有另一种人生,被他逼着学习,被他逼着锻炼身体,被他逼着早睡早起,生活简单而充满平静,努力而向上。
可惜生活不是我主导,出场顺序也不是我说换就换,上天注定的劫难,总得让我把他演完。
回家之后我冷静了很久,久的我都觉得脑子空白了,再也想不起什么。我拿起手机,给三宝发了一条信息:“在哪?”
“赌场。”
“这么晚?”
“快散了,有事吗?”
“没事,随便问问。”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三宝回来,要死要活的要离开是我,让老王出手把我带走的是我,口口声声说分手的是我,现在说和好,不是打脸吗?
幸亏过了一会三宝又发了一条信息:“最近没钱开房间,都是借住别人家里,不方便,你那今晚让我借住一晚?”
我一秒都没犹豫:“好。”
三宝却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一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