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岩望着山脚的行道树轻笑,路边堆着脏兮兮的雪,这是从山上开下来的汽车导致的。他看到山下有个小小的公园,市区中心的高楼半腰蒙着一层混沌的雾气,隐约能看到鼓楼的鎏金飞檐,更远一些修了环球影城,探照灯神经质地照来照去,连一只鸟都没有。若不是偶尔传来几声虚弱的飞机轰鸣,这座脏兮兮的城市就跟尸体一样死气沉沉。
“怎么,老符,你改变主意了?”李重岩说,他戴着手套,撑在栏杆上眺望,雪化掉了,打湿了他的衣袖。
符阳夏靠着亭廊的立柱,看柱子上无聊的雕刻和釉彩,啪嗒一声点燃打火机,说:“主意倒没改变,只是有点担忧。”
“你在想季宋临?我差点儿忘了,你们是一块长大的。”
“不要再说了,”符阳夏踏下台阶,皮鞋沾了微雪,“在我面前少提他的名字,先人已渺,多说无益。”
他的语气忽然冷淡下来,抬起下巴看看雪,山上的雪要稍微大一些。含了一口烟,再缓缓地吐出来,烟雾把他的眉眼盖住,那张脸似乎变得年轻生动起来。
李重岩撩撩被山风吹乱的头发,他和符阳夏并肩站在平台边缘,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符阳夏撑开伞挡去雪,李重岩说他走累了,下山去。
石阶上留着踩烂的枯叶,符阳夏的鞋跟踩过去,留下深浅的脚印,李重岩扶着护栏走下山,问起:“尊夫人最近怎么样?过年了,是该问候一下。”
“我们都很好,她前些天出远门度假去了,年后再回来。”符阳夏说,他有点孤独,“我儿子在执行任务,这边就我一个人,我很想他。”
“明天我去酒泉,你在这边带军队,士兵们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他们说着说着走出了山门,旁边一棵银杏树落光了叶子,“上面的批示很快会下来,其实没他们点头也无所谓。”
“领导们的脑袋长着当然是用来点头的,虽然我觉得我的脑袋比他们好看,但我说了不算。”符阳夏说,他把熄灭的烟蒂丢进垃圾桶,撑着伞走过湿滑的街道。
李重岩被他逗笑了,他们各自撑着伞,伞上落了微薄的雪。他看看符阳夏,符家家主虽然老了,但有的人就是越老越帅,军人出身,站在人群中很扎眼。
符衷随他爹,几岁大的时候符家夫人就抱他去参加宴会,李重岩也见过。夫人说,符衷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说五官,连脾气都一模一样。
符阳夏看着自家儿子,总是会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而正是这种反复出现的回忆,影响了他对符衷的教育。
宾利停在没落叶的树下,司机来给他们开门。李重岩收了伞正要坐进去,符阳夏站在后面说:“你乘车回去吧,我想再逛一会儿,等会儿我会叫人来接。”
李重岩面露遗憾,但他没有挽留,点了点脚尖,说:“你不一起的话,我正好去一趟燕城监狱。老符,新年快乐。”
他笑着祝福了符阳夏,然后斜身坐进车里,车门很快关上了,李重岩在降下的车窗后朝符阳夏挥手:“再联系。”
“再联系。”
符阳夏抄着双手目送宾利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几颗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像是鬼怪朝着天空呐喊。雪下得大了一些,符阳夏随意走过一个没人的街角,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在雪中想起了季宋临,还有自己所经历的人生,后来的半生都有些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前半生的日子,当时年少,春衫尚薄。
再然后,他想起了符衷和季垚,那时他在湖边,湖面一片烟,有船从湖上驶过,长亭拱桥下惊鸿照影。
陈巍一宿没有睡,第二天留着黑眼圈,精神却还很好。何峦没他执行员的体力,清晨时小睡了一会儿,睡不着,起来的时候头痛欲裂,钟表在耳边嚓嚓地响,格外嘈杂。
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陈巍已经把他的工具箱和背包装好了,这是何峦每天去棚子里必带的东西。何峦一边扣着大衣腰带,一边揉揉陈巍的头发:“不困吗?累的话就好好休息,今天不是你值班巡防。”
“我好得很,特兴奋,跟吃了毒/品一样。”陈巍说,他把武器全都藏回原位,“今天我跟你一块去,看你是怎么工作的。平时跟着队伍去巡防,看你的时间都变少了。”
蹦过去抱何峦的腰,何峦抱着他转了一圈,低头亲他几下才一同出门去,却发现走廊和墙壁异常潮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原本崭新的墙皮却有些剥落了。
一下子像老了十多年,何峦当时就有这种怪异的感觉,只有那种几十年的老房子才会散发出这种霉味,还有斑驳的天花板和白垩墙。
陈巍也警惕起来,他们很快地下楼,藏地不发达,又是临时建筑,只得转着楼梯下去。大厅里稀稀疏疏几个人,外头的挖掘工地已经开工了,还有几个记者在报道。
尚璞捧着一叠文件夹和样本从外面的广场走过,一队巡逻兵目不斜视地和他并肩前行。尚璞还是架着那副眼镜,嫩得能出水的小年轻,杜郁在他后面追,一边骂咧着什么东西。
忽然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穿越,还是在此情此景,大家依旧年轻。杜郁跳起来没轻没重地打了尚璞的脑袋,透明袋子装着的化石样本哗啦啦摔在地上,哦豁,完蛋。
尚璞飞起一脚踹在杜郁屁股蛋子上,杜郁这下不吭声了,闷着头收拾地上的东西。何峦跟着一起帮忙,陈巍给尚璞分担了些重物。
“上头怎么样?”何峦和尚璞一起走进工作的毡布棚子里,啪一声按亮顶灯,“昨天那个挖掘坑能继续了么?”
杜郁狗腿地伺候尚璞,给四人都倒来烧开的热水,坐在桌子上说:“能挖,能挖,你还别说,昨天钻子一下去就断,今天一早起来上工,直接就打下去了,一点事都没有。”
“当真这么神奇?还真是江大王挡路,我们把路买来就没事儿了。”何峦走过去掀开杜郁,“别拿你的屁股搁在我整理好的样品上,那边有凳子,自己坐。”
杜郁顶顶陈巍的肩膀:“你朋友脾气真臭。”
“你看也不看就坐在人家桌子上,万一把化石整坏了咋办?”陈巍捂着水杯喝水,无动于衷,“招子放亮点,这可怪不得人家脾气臭。”
尚璞掀开帘子从外头走进来,把一筐碎石头扔在角落里,拍拍手对棚子里的三人说:“七号坑挖到顶了,操,啥东西都有,头却不见了!”
何峦取下护目镜,身上围着灰扑扑的围裙,三个人围拢过去:“什么头不见了?”
“七号坑是挖下去了,但岩层中挖不出什么有用玩意儿,探测器检测过,下边啥也没有。”尚璞带着人往上面走,陈巍看了看,坐化的高僧消失了。
杜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问尚璞,尚璞只是简单地回答:“被江大王的鬼船带走了,高僧入水,这镇压的效力不容小觑,至少十年内这地方都不会被堵路。”
“知道的还挺多,神棍似的,你咋不去算命呢?”杜郁攀着岩石往上走,一边和尚璞打嘴炮。
“你晓得个屁,死文盲。”
陈巍忽然就笑了,何峦脱掉围裙搭在手上,抬手把陈巍拉上去,四个人爬上斜坡后就能看到正在挖掘的七号化石坑。何峦看看脚下,几根烟头和烟灰,湿答答的,有气无力。
这是昨夜和绛曲老师坐着看雪山的地方,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江水的全貌。
巨坑旁边很热闹,这个坑自从开挖以来就一直很热闹,因为总是出事。胖子腋下夹着文件夹在边上跑,像只过于肥胖的猫,灵活地飞奔到它的主人——七号坑负责人旁边。
“看见没,骨头都很完整,跟前面六个坑连起来就是一副完整骨架。”尚璞指给他们看,“再仔细看看七号坑,早上挖了两个多小时,啥也没有,头骨没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说不定死的时候就是没有头的,被斩掉了或者被吃掉了。”何峦说撑着腰,陈巍在他旁边架着望远镜看。
杜郁很快反驳他:“放屁,挖坑的时候就测过下面,当时影像上是有大型疑似头骨的东西出现的,大家觉得有研究价值,才开挖的。结果昨天眼看就要把头骨挖出来了,结果半路出了啥幺蛾子,江大王都出来了。今天打洞打下去,下面有个屁玩意儿,直接不翼而飞了。”
“你少说点话,整天屎尿屁,爱信不信,没人逼你。”尚璞一挥手把杜郁锤到一边去,他们差点大打出手。
下面的平地上,负责人从绘图员手中接过大张的稿纸,绘图员指着图纸打手势,两个人意见相左,很快吵了起来,空气中一股暴躁味儿。
陈巍看清楚了全貌,撇撇嘴摇头:“确实唯独少了头部,其他骨架都很完整,除了靠近头部的骨头略有碎裂。我不是专业的,我不懂。老何,绛曲老师呢?”
“没看到他,一早上起来就没看见,按说他平时很早就待在工作室里了,今天有点奇怪。”
何峦说,他扭头问问尚璞,尚璞整理衣服回想一下,皱眉道:“老师五点钟的时候给我发一条邮件叫我上工之后去收拾样品,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我不会多说,他叫我干啥就干啥。”
五点钟对于林芝来说是很早很早的,放在三十年前,这边八九点钟天才会亮。何峦没说话,怪事一桩接一桩,他想不明白。还有,绛曲到底在搞什么?
季垚说要与符衷等到天明看日出,结果两个人最后都睡着了,季垚梦见了大兴安岭,符衷梦见了季垚。天亮时符衷醒过来,季垚已经不在了,符衷独自在床上坐一会儿,再下去洗漱。
一直走到办公室里去都没碰见季垚,符衷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也没回,随口向同伴问起,他们更不知道指挥官在哪里。
坐在电脑前处理图像,撑着手看屏幕上的数据渐渐上升形成坐标图,咖啡忘了喝,凉掉了,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符衷看看来电人,起身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喂,宝贝。”符衷把凉掉的咖啡倒掉,放水冲洗,“怎么现在才回电话,早上我想你了。”
“早上有点忙,走得比较早,没敢把你叫醒。睡得还好吗?说起来我们都错过了今天的日出。”季垚的声音略带笑意,应该心情愉悦。
符衷洗干净了杯子,他没回办公室,走到空旷的楼梯间靠着栏杆和季垚讲话:“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不差这一回,说不定还能看到更美好的日出。”
季垚笑了一下,符衷听到他那边有稀疏的人声,然后杂音消失了,季垚对他说:“上来到机场旁边等我。”
“首长要干什么?”
“带你去兜风。”
符衷裹好风衣站在机场旁的围栏旁眺望远山,风大,他伸着一双长腿在风里等人。风衣是季垚的,他们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当然,执行部标配的除外。
摸着腰带上的金属环扣,忽地听见引擎声,他的视线从发光的雪山挪到疾驰的白色跑车上。车子正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来,季垚坐在驾驶室里,他摘掉墨镜,身上穿着正装。
“你来接我去婚礼吗?”符衷笑道,他走过去,扶着车窗低头亲季垚的脸颊,“巧了,幸好我穿得很正式。”
季垚被他说的脖子发热,符衷就是骚话多,一骚就能骚到季垚心里去。他等一架飞机滑过去,然后伸手扯住符衷的领带,探出半个身子去在他嘴唇上吻一下。
尝到了甜味,季垚坐回去,伏着车窗边缘朝符衷笑:“车子是你的,多谢了。”
“?”符衷看看方向盘上的车标,Porsche,白色的车身和前头的大灯,他再熟悉不过了,“我还以为是跟我那辆一样的而已。”
季垚在风里轻笑,他的眼睛藏在长眉下,敲了敲车窗玩笑道:“逗你的,怎么可能把你的车弄过来。这是军工厂照着你那辆复制的,当作新年礼物送给我了。”
符衷从季垚手里接过墨镜戴上,阳光有点刺眼:“这么说我还有点失望,我一直想让你坐着我的车去海边兜风的。”
“你的我的都一样,上来吧,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季垚说,他把头发撩到后面去,车窗上倒映着天上的薄云和盘桓的雄鹰。
“我来开,咱俩换一下,你坐副驾驶。”符衷说,他把衣袖扣紧,打开了车门。
季垚把墨镜别在衣兜里,扯过旁边的风衣跨出腿下车,他像往常一样穿着齐整的制服,裤腿下露出一截脚踝。新郎官一样,符衷想,真幸福。
车子转过围栏开上机场旁的车道,符衷打开车顶,敞篷的,风呼呼地从耳边擦过。季垚撑着头靠在座椅上,他露出笑意,今天他看起来格外温和。
符衷让车子提速,道路在前方不断伸展,林立的建筑很快地拔地而起。这是坐标仪完全展开的状态,它就是一座城市,大概有北京城的大小。
“时间局的分子重组技术。”季垚指指外面的玻璃幕墙,跑车像一阵风一样从玻璃上驰过,“分子们可以变成任意形状,现在我让他们变成了城市街景。”
“那还可以变成山川和田野?”符衷把车子转上另一条公路,阳光照在两边高楼的玻璃上反射出明亮的光,一朵云正从楼腰飘过。
“当然可以,分子是无定形的,你可以自由支配它,它们按照一定的次序排列,就能形成一想要的一切东西。”
季垚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城市正在迅速地变化,楼房低矮下去,道路开始和缓地起伏,分子重组成山脉、原野和江河,黑色油亮的公路笔直地穿过开花的田野。
符衷闻到一股花香,风把花瓣吹进车里,落在膝盖上:“连花香都能重组吗?”
“香味的本质也是分子,当然可以重组,分子们可以还原出最真实的环境,我们把这个叫‘镜像’。”季垚把花瓣从符衷膝上掂起来,让大风吹过耳廓。
道路不断地向前延伸,后面的分子迅速地重新组合,符衷开过了花海和林场,林中甚至还有梅花鹿和猎人。
“人也可以重组?”符衷问,前面是隧道,他把车灯打开。
“可以,就跟全息投影一样,只不过重组之后形成的是实体。”季垚说,他扭头看着周围的景色飞驰着往后逃离,然后坍塌,“重组人只能存活一小段时间,他们没有独立意识,都受到中央指挥室的控制。”
车子离开隧道,天光一下子照下来,景色又变了,一望无际的田野忽地化作漫长的海岸线,黑色的礁石闪闪发光,他们正从海滨公路穿过,能听到浪潮在轰鸣。
“看,我们来海边兜风了。”季垚说,他坐在和煦的光里,“我能闻到海风里咸咸的味道。”
他们都笑起来,这种心情就像在度假,浮生半日偷闲,尽管前头有无数危险等着他们。符衷把住方向盘,跑车闪电一般绕着环海公路奔驰,天忽然阴下来了,海上起了风暴。
符衷把车顶拉上,翻滚的云层从天际团团涌起,大海不平静的发出咆哮。瓢泼大雨很快浇在车窗上,车灯的光柱刺进雨幕中,在分子重组的宏大世界里显得有些孤独。
把车停在崖壁的山洞前,他们坐在洞口等雨停。季垚伸手接一把雨水,那雨水也全都是分子,片刻之后自行消散了。
符衷拍落衣服上的水珠,在季垚身边的石头上坐下,看海浪在灰色的天空下和岸边的山崖搏斗。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其实外面的世界晴朗无云。
“文件批下来了,进入未名山区的申请。”季垚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符衷,“允许我们带人进去,并将为我们提供任何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个‘力所能及的帮助’可不是平常人所能想象的帮助,如果有必要,他们能从卫星上发射太空武器。
符衷获得允许之后打开档案袋,抽出签着李重岩名字的申请表单,另外还有一叠承诺书,季垚盖了章,手印也按了,大概就是生死状一类的东西,后面有空格,留给队员签字的。
“你爸也在上面签字了,时间局是和军队挂钩的,这边有麻烦,军队做支援。”季垚翻到那一页,轻轻点了点符阳夏的签名,“岳父的名字。”
他笑得有点腼腆,平时比谁都硬气,铁打的骨头似的,大概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稍微柔软一些。
符衷笑着把他拉过去一点,吻了吻额头,季垚抽出钢笔在符衷手心写了三个字,说:“这是我父亲的名字,季宋临。”
符衷吹干墨水,把手心三个字握住:“我们会找到他的,婚礼上还得他来作证。”
“不正经。”季垚轻巧地笑他。
“你从哪里拿出来的这东西?”符衷问,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变魔术一样突然出来了。”
季垚取下脖子上的项链,细细的银链子下头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叫芥子。
他晃晃这小东西,说:“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这是芥子,里面有一个收纳空间......大概有半个中国那么大。”
符衷惊奇,之前他见过,在赤塔的时候,季垚凭空弄出了两把枪。他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能把半个中国装进去,接过坠子看一看,混沌的云气看久了头晕。
“父亲留给我的。”季垚说,“它是一个高度压缩的小型黑洞,里面都是量子域,时间是静止的,生肉放进去永远不会坏。虽然你看不见它,但它无处不在。”
符衷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把项链给季垚戴上,听着外面的雨落声。季垚靠在他肩上,平和地看着海平面。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人会来打扰,安静得像逃到了时间尽头。
他将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多次回想起这短暂的十几分钟。
“山花,现在有事吗?”
“没事,但我听见你的声音我就知道有事了。”
“嗯,飞机开过来,定位等会儿发给你,到那座雪山下面去。”
“哦,你一个人吗?要去接你不?”
“不是,我跟别人在一起,你不用管我,去就行了。要是我还没到,你稍微等一下。”
“哦豁,我就不该问这个问题的,酸得一批啊卧槽。”
“瞎JB逼逼个啥?正经点兄弟。好了,就这样吧,到时候见。”
山花挂掉电话,瞥到旁边一杯没喝完的酒。他加了些冰块,又挤了一点柠檬进去,起身走到靠边的桌子旁,把酒杯放在林城面前。
林城转上眼梢看他,细长的眉毛颦笑有神,一下子把魏山华勾得心慌意乱。
“我要出去一趟,一起吗?”山花靠着桌子,彩色的灯光忽明忽暗。
“魏首长,我们是在约会吗?”林城晃着酒杯看他,嘴角挑着朦胧的春意,“虽然我腰有点痛,但我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山花被他搞得说不出话来,偏偏林城非要提起昨晚上的事情。山花看到林城的嘴唇,对,就是这张嘴,在床上叫得比画眉鸟还动听。
“要去就走吧。”山花把林城拉起来,拽着他的手往门外走,顺手付掉了酒钱。
林城一身的酒气,山花带他去卫生间冲洗一下,免得被季垚闻出来。林城又把山花勾到腿下去,然后出了一身汗,坐在他身上被顶撞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