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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非黑即白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李重岩去酒泉,符阳夏在下面送他。时间局的日常事务已经转交了人手,还在年关中,人少,平日里没什么大事。李重岩特意关注了星河,专家们说,星河的防护壁垒已经更新了一次。

去送的时候只有符阳夏,还有几个普通的助理,雪停了,适合飞机飞行。符阳夏站在自己的车旁边和李重岩握手送别,几乎在每个重要的场合,他都会出现,风雨无阻。

掸去符阳夏军帽上残留的雪片,李重岩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说:“这些天要辛苦你照顾这些大大小小的琐事,酒泉那边我会和你联系。”

“小事,当年不也是一起走过来的,跟了一辈子,黑/道跟到白道,够本了。”符阳夏显得不甚在意,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比空气还要轻。

李重岩笑起来,他看向漆黑的天幕,正像他们所经历的年华,只不过那些死亡和鲜血,都一并随着风消逝了。黑/道跟到白道,谁的手都不干净,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燕城监狱有什么事么?听说最近不太平,监狱里总有人闹事。”

“跟越狱比起来,这点闹事算什么。我意料之中地没有见到监狱长,据说他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办公室了。唐霁还没抓回来,不过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

符阳夏笑着踩踩脚下的积雪,说:“监狱长不常露面,很正常,不过我想你不会愿意见到他的,不如眼不见为净,谁都自在。”

“老符啊,还是你看得开,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子。这么多年,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了?”李重岩眯起眼晴,他带着和煦的笑容。

符阳夏笑一下,耸耸肩,无所谓道:“大概是周公?”

他们被这个玩笑逗乐了,李重岩的嗓音沙沙的,透着点风霜。符阳夏调转视线去看别处,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回避某些东西。

助理上前来耳语,提醒李重岩注意时间。年老的指挥官抬起手腕看看白金手表,秒针嚓嚓移动,他笑着朝符阳夏简单地挥挥手,转身走向飞机:“走了,再联系。”

“再联系。”符阳夏照常回答,他收敛了平时不正经的样子,军装穿在身上,外面罩着大衣斗篷,这是铁血的象征。

等飞机消失在视野里,符阳夏点燃一根烟靠在车子引擎盖上慢慢抽,没人来催他,他让跟车一起来的上校退在一边去,抬眼透过烟雾看天,一片雪花忽然悠悠落下。

“不是周公也是死人。”符阳夏低低地说,他说给自己听,旁人无人在意。

“回去吧。”符阳夏把熄灭的烟蒂丢进垃圾桶,走到车门边去,忽然停顿了一下,“去穗安街道明溪路217号。”

望江别墅里,顾岐川站在鸟笼前给碟子加上清水。小八也过年,成天在笼子里叫唤,黑色的羽毛越发油光水亮,顾岐川很喜欢它,闲暇时坐在鸟笼下看报,看《环球经济》、《世界军事》。

碟子水满了,溢出去,滴了一些在地毯上,顾岐川一惊,忙收回手,把水瓢放在青花瓷缸旁的木桌上。他揉揉眉心,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

刚蹲下身要把地毯上的水渍擦干净,保姆女士的鞋子出现在余光里:“先生,我来擦吧,您坐着休息。”

保姆拿帕子把水渍吸干,顾岐川扶着膝盖站起身,咳嗽了几声,坐回铺着毛毯的椅子里,手边散落着几本杂志,边有点翻卷了。他忽然看到水缸里的金鱼,数了数,少了一条。

“金鱼怎么少了一条?什么时候没有的?”顾岐川淡淡地问起,他把习惯性地毯子盖在膝上,保暖。

保姆站起身,看了眼鱼缸,面露难为,说:“昨天死掉一条,我怕先生见了不好,就处理掉了。水换了新的,剩下的鱼儿们都很健康。”

顾岐川忽然想起这是顾州托他照顾的鱼和鸟,不免有些痛心,他没说话,看着缸里金鱼自由自在地游动。保姆看他脸色不好,忙小心道:“先生,要不要另外去买一条一样的补上来?”

“不用了,”顾岐川抬手制止她,挥挥手叫她先去忙,“顾州回来了我会跟他解释的,其他不用管。你先去忙吧,打扫完我就叫司机送你回家去,今天不用全勤。”

“好的,先生,新年快乐。您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早上打过电话来说要拜访,现在正在来的路上,先生千万要记得。”

顾岐川看了通话记录,点点头说他知道了。

保姆帮顾岐川把暖气开大,谢过东家之后正要离开,顾岐川突然叫住她:“你儿子小尚今年怎么样?过年有没有回家?我记得他就比我儿子小六岁。”

“先生,尚璞今年去了西藏,没有回家。说是科考工作,要去做研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保姆说,她是个温厚的中年妇女,笑得很温和。

顾岐川闻言点点头,说:“孩子们过年都不回家,一天到晚都很无聊。冬天太冷了,我都有点担心会熬不过去。”

保姆看看这偌大的别墅,上上下下三四层,房间十多个,然而只有顾岐川一个人住在这里。以前还能看到顾州少爷常来走动,现在却越来越冷清,不是没人拜访,只不过全都被辞回去了。

厅中忽然响起铃声,是别墅花园大门的门铃。顾岐川放下杂志去看落地窗外露出的雕花大门一角,一辆银黑的古斯特停在门前,虽然看不清车里的人,但顾岐川波澜不惊的目光动了一动。

这辆车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符家家主出行的专座,车身并不张扬,就像车子的主人一样,是藏在鞘中的利刃。

“先生,要回绝吗?”保姆问,她知道这段时间顾岐川谁都不见。花园外,别墅的保镖上前去询问车里的人,后车窗降下半扇,看不清里头的人影。

顾岐川摆摆手,他这回破了规矩,接起旁边的电话,对着话筒说:“这是符家家主,是我的朋友。”

雕花大门打开,古斯特转进门后的石路,保姆瞥见后座上坐着一位军人。她知道顾岐川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他的朋友非富即贵,接触的都是军政扼要人物。

顾岐川披着衣服去门前迎接从车上下来的符阳夏,他们热情地握手,然后拥抱。顾岐川难得露出笑容,抬手请符阳夏进门去,古斯特开进车库中停着,天开始飘雪了。

“老顾,你的腿好些了没有?”符阳夏问,他脱掉大衣坐下来,带进满身寒气。

顾岐川在他对面坐下,扯过毯子盖住腿,拍拍膝盖,说:“还是老样子,一到冬天就疼,得经常这样捂着,一点冻都受不得。”

保姆送上来温热的茶水,顾岐川知道符阳夏的喜好,叫保姆上了四川的花茶。符阳夏很高兴,他对花茶有种特殊的喜爱,这时他当年下乡时养成的习惯,茶不贵,只是有年轻时的味道。

“十年前受的伤了,到现在都没好。跟你一样,我的背受了冷也疼,针扎一样,多好了医生来看了也没办法。”符阳夏摇摇头,他揉揉自己的腰。

顾岐川微笑着摊开面前的军事杂志,把果盘推到符阳夏面前去:“是没好,一直没好,伤太重了,好不了。”

符阳夏看到陈列柜上的照片,一个女人对着镜头笑,旁边一枝梅花斜里逸出。这是已故十年的顾家夫人——白迂女士,符阳夏是认识的。

他听懂了顾岐川的意思。

笑笑没有言语,转眼看见顾岐川把果子推到自己面前,衣袖爬上去一截,露出手臂上的纹身,是一条红尾鲤鱼。

“这个纹身你还留着,好多好多年没看到了,怪想念的。”符阳夏慢慢剥一个橘子,“红尾鱼王。”

顾岐川收回手,袖子滑下去又把纹身挡住,身边的鱼缸里,红尾金鱼甩着尾巴浮游。他看看自己的手,挪开,说:“咱们现在不走黑路,这些绰号就不用再提起了。”

符阳夏剥完橘子皮,放在一旁的玻璃盘子里,厅中弥漫起一股橘子冷冷的清香:“说起来混黑/帮那些年也不错,现在黑手洗白了,反而不自在起来。”

“我这四根手指,也是当年被镇江王爷剁掉的。”顾岐川说着脱掉常年累月戴着的手套,“就因为这个,没有姑娘愿意理我,顾家也因此为耻辱。”

顾岐川露出他的手,那双手看不出异样。当他把手上的一层皮揭掉之后,才显露出里面重装的机械手指,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就因为这些金属玩意儿,让他的手异常冰凉。

“镇江王爷下手重了些,跟过他的兄弟,哪个身上没缺点东西。王爷走的那天我们去送葬,那时候我们都是家主了,时间真快,世界真奇妙。”

“我跟在鱼龙门下,所以认了镇江王爷做师傅。你是哪个门的?我有点忘记了。”

“狐魃门下,师傅是胡三太爷。”符阳夏说,他没吃橘子,掰成一瓣一瓣的放在果盘上。

顾岐川恍然。

“这张皮子是徐家给的,那一辈出了个剥人皮的怪才。”顾岐川摆弄手上的皮,重新戴上,“不过这不是人皮,但也很经用。”

符阳夏知道顾岐川说的是谁,那些都是他们这一辈的奇人,早些年走江湖,跟着师傅闯南北,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剥皮子的、驯鹰的、专摸玉晗的、下水寻金脉的,热热闹闹,形形色色。

顾岐川看符阳夏光是把橘子剥出来,整齐地码在盘子上,他不吃,仿佛只是在享受拼图的乐趣。橘子的清香味很快飘满了厅堂,茶水凉了一截,顾岐川喊人换上一壶。

“怎么不吃橘子?来我家里不要客气。这是冬月里摘下来的,市面上都买不到,很甜的。”顾岐川说,他看着符阳夏面前的茶杯,一朵花在茶水里沉浮。

符阳夏笑了一下,拍掉手上的碎屑,说:“我不喜欢吃橘子,只是我有个朋友很喜欢吃,我一直都记得。”

顾岐川没来得及问问是谁,保姆忽然拿着电话过来,低声对顾岐川说话。符阳夏静静地坐在椅子里喝茶,他听不见对面在交流什么,唯有窗外雪落声。

“老符,有客人要来了,真是巧,不来就不来,要来就一块儿来了。”顾岐川笑着把杂志放到一边,掀开毯子站起身,符阳夏走过去扶他。

顾岐川挥手示意保姆不必跟来,他和符阳夏一块儿转出门厅去,符阳夏问:“是哪位客人?我们的朋友么?”

“当然了,当然是我们的朋友。”顾岐川把外套披好,屋外气温低,檐下结着冰锥子,“你一定会很想念她的。”

话音刚落,雕花门外就停稳了一辆车,司机出示了证件,后车窗降下半扇,保镖询问过之后方才放行。车是顾岐川家里派去的,引擎盖上落着一层雪,穿过园中的苦楝树开到门前停下。

顾岐川发出愉快的笑声,上前一步,准备迎接冒着风雪千里迢迢前来拜访的客人:“是白家夫人。今早刚打了电话过来,这会儿就到了。”

符阳夏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在顾岐川稍后一些。门前雪落下,池塘里结了一层薄冰,他看着面前黑色车,还有缓缓打开的车门,忽然觉得心底有凉意。

白逐先移出她穿着Louboutin红底鞋的小腿,然后再露出整个身子。在印象中,白家夫人常穿黑色的大衣和皮鞋,但今天她略有不同。

保姆给白逐披上御寒的风衣,挡去了她身上穿着的妥贴的白色套装。白逐拢着风衣与顾岐川打招呼,她颦笑有神,别在头上的黑色小帽缝着一块小小的徽章。

符阳夏默默地看着白逐的动作,看她一如既往的从容和优雅,她从年轻时一直漂亮到现在,岁月从不败美人。

别开眼睛,符阳夏狠狠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的眼角忽然湿润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白逐走近了一些,看到站在顾岐川身后的符阳夏,她脸上猛地闪过一丝震惊,转而是愤怒,最后趋于平淡。她礼貌地与符阳夏握手,微笑着与他并肩走进门厅。

“白夫人真是稀客、贵客,今日突然前来,有什么要紧事么?”顾岐川让白逐坐下,另外上了茶水。

符阳夏坐在白逐旁边的椅子里,两人相隔得不远,白逐说:“没什么大事,就想着过年了,来走动一下。顺便也来告诉你一声,我见到顾州了,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还是没办法回来吗?”顾岐川问。

白逐摇摇头,垂着眼睛喝茶:“确实不行,有些事情很紧急,他想走也走不开。”

她说了谎。

符阳夏切掉雪茄的头,啪嗒一声点燃打火机,默不言语地抽起了烟。淡淡的烟雾飘散在灯下,像一尾受伤的鲤鱼,甩着尾巴消失在池塘的涟漪里。

自从白逐来了,符阳夏就没说过什么话,他一直在抽烟,不紧不慢地摆弄顾岐川放在桌上的一个魔方,魔方用了金属,六面都是黑色,但从不同角度看过去,每一面都是白色。

“多谢这些年帮我照顾妹妹的墓,三爷,这是我欠你的。”白逐说,顾岐川跟的鱼龙门排行第三,所以白逐习惯叫他三爷。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多谢。”顾岐川摆摆手轻飘飘地带过去,扶着椅子换个姿势坐着,好让膝盖舒服些。

符阳夏瞥到白迂的照片。

“大哥呢?”白逐忽然转向符家家主,“我替我父亲向你问好,前阵子他还向我问起过你。大哥过得怎么样,比之前好还是坏?”

符阳夏抖落雪茄的烟灰,叠着腿靠在椅背上说:“托胡三太爷的福,不好也不坏,过去的事有什么好提的呢?白夫人。”

白逐笑得有点冷,这是她常有的神态,白逐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大哥当初驾长车,寻龙脉,杀龙王,何等风光,为何不让人提起?江湖再险恶,总有好的东西让我们回忆。”

符阳夏把雪茄按在烟灰缸中,碾得碎碎的。他没去看白逐的眼睛,转动两下魔方,再放在茶几上:“白夫人,三老爷,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军部还有事,我先走了,能见到你们我很高兴。”

他告辞得匆忙,披上大衣就走出了门,司机慌慌张张地去把古斯特开出来,符阳夏站在门庭前等着雪落干净。他愤怒地捏紧了拳头,然后全都化作沉重的叹息。

顾岐川看着车开走,问:“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逐扣紧手指,叠着腿说:“大概是在说我们吧,或者季宋临也说不定。大哥永远是大哥,我们都是他带出来的,没有符家,就不会有我们。”

“以后还是注意点,你不要总是和他杠。我知道你们素来不合,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知道缘由,你们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不合?”

白逐看着窗外的枯树笑了,笑了一阵停下来,神情忽有些恼火,说:“因为季宋临。符家和季家能搞上那层关系,我也是很震惊,但我对此不予置评。符家做过哪些事情?你比我更清楚。”

顾岐川倒了一杯酒给白逐,小八在这时叫了一声,顾岐川转着手上的戒指说:“那你知不知道你儿子现在和符家的少爷好到没边了?”

“怎么个好法?”

“好到我要去提醒他,小心符家的人。”

“哦,那看来我们确实需要做些什么。”白逐放下酒杯,和符阳夏没喝完的花茶放在一起,茶水还冒着热气,“前辈受过的苦,后生不必再受。”

难道那些无意义的流血和牺牲,还要让后辈们再经历一次吗?

古斯特快速地在高速路上疾驰,符阳夏坐在后面,斜着身子撑在窗边看外头的光景,到处都是雪,四面八方的雪,整个世界都在褪色。

他捂着额头,太阳穴激烈地跳动,尽管闭上了双眼,脑中仍有谁的脸挥之不去,渺渺如银河。时而晃过白逐冷淡的神情,时而晃过顾岐川手臂上的鲤鱼纹身,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果然不该去顾家,他们之间,寻常的走动是没有必要的。

符阳夏回家之后吃了些镇静的药,就躺下休息。在黑暗中他梦见了战场和血光,还有救了自己的战友。但转手他就把战友推下山崖,紧接着,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脚后跟,回头一看,一个腐烂的人形怪物正朝他桀桀地怪笑。

连夜连夜的噩梦,瀑布一样的尸体和血液,永无止境。

猛然从梦中惊坐而起,黑暗中回荡着急促的呼吸声,一丝光线都没有,房间里寂静如死地。符阳夏紧紧攥着被单,满是皱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扶着额头大口喘气,模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话,翻身下床,磕磕碰碰地走出宽大的卧室,披着一件睡衣转到地下室去。

从旧日记本的封套后面取出一张照片,当看到这张照片时他才略微放松一些。符阳夏在椅子上瘫坐下,弓起背,捂着自己的眼睛像哮喘病人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把符阳夏的挺拔身躯照得有些伛偻,那个时候他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确实很老了。

幽深的地下室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色的回声。符阳夏孤独地哭泣,不断地重复着三个字,许久才明白,他一直在说“对不起”。

何峦和陈巍被军官叫去,说是上面有人要联系他们。陈巍说谁他妈招惹了军方,那军官摇摇头,说是时间局的人,白卡来的命令,最高权限。

季垚再一次与何峦通话。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山花正从外面走进来,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了林城。季垚打开投影仪,何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陈巍站在旁边,符衷喊了声陈狗。

“操,林六怎么也在?”陈巍把耳机戴上,撑在摄像机前面说,“背着兄弟几个捞油水?老子打断你的腿。”

“我杀你大爷,老子是侧写专家。”

“哦哟哟,不得了不得了。”

季垚打断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示意全场安静,他把频道转给何峦,问:“考察现场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

何峦打开旁边的电脑,回答:“进程顺利,全部化石以发掘完毕,除了第七号挖掘坑出了一点小问题。当时遇到江大王拦路,一个高僧来救了我们,过了一夜之后才继续,现在已竣工。”

“哦,江大王都出来了,那确实不好过。化石已清出,请问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同行的专家们有没有确定这是何种生物?”

“目前还没有确定物种,化石大部分还在土层里,得要慢慢移出来。我已经修复了一部分,正在做复原工作,全部完成可能还要在等一段时间。”

何峦在投影仪上放照片,拍的多是发掘坑,照片上用笔写了标注。他把图片放大,一一做了解释。放到七号坑时,坐在会议室的四人均皱起了眉。

“这个坑里最奇怪,挖掘的时候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怪事。我们原本探测到下面会有头骨,但当我们完全挖开时,头骨不见了,就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还有遇到江大王的那天,正好是要挖头骨的时候,恰巧就被大王拦路了。”陈巍补充道,旁边的录音机发出滴滴的计时声,“过了一夜后,头骨不翼而飞。”

季垚敲了敲桌面,斟酌了一下,问:“能具体描述一下江大王拦路那天的景象吗?”

“季首长为什么要问起这个?”何峦说,他总是小心而严谨。

“因为我们也找到了一具跟你那边差不多的尸体,同样也没有头。”季垚叫符衷放影像,简短地说明了原因,再加上林城的模型渲染,何峦意识到事态不对。

在互相补充下,何峦事无巨细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当他说到第二天起来发现房子老了十年的时候,季垚按下录音键,问他:“你说房子忽然老了十年,就像穿越了一样?”

“是的,季首长。”何峦点头,“我和陈巍都可以作证。不过我发现,只有我们住的那一层楼发生了变化,其他地方还是和平常一样的,人的岁数都没变,所以......也算不上穿越。”

符衷把这一事件记下来,和“博列维特”事件、燃料舱屠杀事件放在一起,用红色标出。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季垚结束了通话,他告诉何峦要注意和记录各种怪事的具体表现,坐标仪不定期会联系他们。关闭频道后会议室中鸦雀无声,只有符衷敲击键盘的声音。

山花撑着手肘,说:“在刚才的叙述中,他们声称看到天上有个巨大的黑影飞过,然后江水里好像也藏着什么怪物,以及潮湿的古怪雾气,你们觉得这个有没有问题?”

“天上的黑影也许是鸟类,就像我们这里的巨鹰。”符衷说,他把电脑转向对面,“江水里的东西我们没遇到过,暂且不论。对于这个雾气,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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