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去哪里了?”季垚攀在他肩头问,手指钩在符衷前襟的领口上,看着锅里的糯米被慢慢搅匀。
符衷把纱布罩上,糯米压严实之后又在上面浇了一层捣碎的地瓜酱,放进蒸锅中去:“下午去游泳了,然后去物资库里找了些食材,就这样,哪里都没去。”
季垚还是那样抱着他,鼻尖在颈窝里蹭,痒痒的,符衷回手摸摸季垚打整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像在揉一只猫。季垚闻够了他身上的气味,用舌尖舔舔符衷的耳垂。
“其他没有了?你身上的味道怪怪的,我记得以前一直是海盐的香味。你换口味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季垚埋怨他,松开点手,撇着眉尖怪罪。
符衷点燃火,等火烧得旺旺了,他回身把季垚搂住,低头在他眉尾吻一下,说:“首长闻到了什么味道?”
季垚闭着眼睛想想,回答:“冰啤酒的味道,还有柠檬的酸味,薄荷也有。反正不是我的味道,你到外面去搞了什么?”
符衷知道他是在掂酸吃醋,厨房里开着火,有点烫人,他把季垚抱出去,坐在自己腿上。握住季垚瘦长漂亮的手,符衷说:“游泳的时候遇到一个加拿大人,叫林奈·道恩。他找我说了会儿话,喝的是冰啤酒,我喝了一杯加冰的薄荷柠檬水,所以就身上的味道跟平时不太一样。”
杯子里倒上温水,季垚捧着杯子喝一口,叠着腿,挑起眼梢看符衷:“那得靠了多近才会把这味道染上而且经久不散?你们在泳池里说啥了?能说得这么愉快,连别人的名字都搞到了。”
符衷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清白,他行得正坐得直,心中不愧疚:“他来这样那样地挨着我,直接就自我介绍,我也觉得不对劲。我都已经有你了,哪还有功夫理别人,随便讲两句就完事。”
季垚顶他一下,撑着餐桌的边缘看他,说:“还真是万人迷,走到哪都有人黏上来,你身边一定不缺桃花。可别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什么妖精拐走了,我砍断他的手。”
“怎么好好的非要说得这么血腥,做事跟黑帮一样,动不动就拆人家骨头。”符衷刮刮他的鼻梁,手上还残留着黑糖的甜味。
季垚酸得不得了,垂着眼睛喝水,不去看别处,身子还窝在符衷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忽然觉得没那么疲惫了。符衷抱着他,转眼看到清水碟子里插着的一枝桃花。
他指着那枝艳艳的桃花对季垚说:“我就那一朵桃花,而你就和那桃花一样美。你知道吗?每次你被做到高/潮的时候,这里就会红红的,像桃花一样。”
符衷摘掉季垚的眼镜,手指从他的眼尾擦过。季垚被他说得耳朵又红了,眼尾扫着淡淡的红色,果然跟花儿一样。
“我心情不好了。”季垚把水杯放在桌上,转过身子对符衷说,“饭蒸好还要多久?”
“网上说要蒸一个小时,我觉得也差不多。”
“时间还长。”
季垚翻身骑在他胯上,手撑在符衷腰际,塌下腰去吻符衷的嘴唇,西装裤子包着臀\部,符衷把手放在上面。他们热烈地吻了一阵,季垚伸手到下面去,符衷知道他想要,因为季垚已经把自己的皮带扣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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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情事过后,符衷抱着季垚说,“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季垚把头靠在符衷的胸上,手指给他解开领带,缠在磨破了皮的手腕上,说:“我很好,跟你做的时候真的很爽,什么不愉快的事都没有了。”
符衷笑着去吻他的额头,把他汗湿的头发撩到脑后去。季垚的耳朵发烫,红晕还没褪去,他后劲很长,要过很久才能散下去。符衷耐心地陪着他,一边闻着黑糖的香气,一边聊着软软的天。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符衷已经把餐桌摆好了,正在厨房里取碗筷。季垚俯下身子去端详,符衷做了几个家常的菜,闻起来香气四溢。
他很欢喜,唇角的笑意挑着温暖的神情,这是在他脸上不常见到的。
“坐下来吃饭吧,还站着干什么?”符衷把装在小木桶里的糯米饭端出来,“蒸得刚刚好,地瓜泥也蒸烂了,黑糖拔着丝。”
季垚吃了一口,问他:“你是第一次做这些东西吗?”
符衷把甜枣挑出来放进季垚碗里,说:“是第一次,从来没做过饭。家里都是姆妈在照顾三餐,我一个人在外面住,吃饭这种事情就随便在餐厅里解决一下,很方便的。”
“所以你第一次做饭就是为我做的?”季垚把枣子含在嘴里笑,“那我真的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能给我喜欢的人做饭吃。我想把这样的生活继续下去,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等我和你都慢慢老去。”
季垚说:“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但我又怕感情随着时间越来越淡。我该拿什么留住你?你什么都不缺。”
他的话语飘散在袅袅的香气中,这是情事之后忽然袭来的忧愁。符衷没有回答他的话,探身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一下,说:“不要去想那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不是什么都不缺,我缺的就是你。”
季垚看他,那张脸在眼前又化作另外一种模样,季垚想起四年前的初见,他们都年轻,人潮之中惊鸿一瞥,就相当惊艳。
四年过去了,原以为时间会把一切冲刷成空白,却不知世界上真的会有一种人,他们的爱意会随着年岁的增长愈来愈加深,而自己的那些彷徨和犹豫,全然都没有了意义。
手机铃忽然响了,季垚接起来,是朱旻的电话:“有事吗大猪?我在吃饭。”
“都啥时候了还吃饭,知不知道会消化不良?”朱旻在另一头说,“开下门,我给你带了东西过来。”
“Fuck?”季垚放下筷子,回头看看紧闭的磁门,“你在我门口?你上来干什么?”
符衷悚然一惊,他看着季垚没说话,朱旻的电话还没挂,季垚随口应付了几句,坐在桌子前愣神。符衷擦干净手起身,说:“我要不要回避一下?或者我现在先回去。”
说着正要扯过旁边的外套穿上,季垚忽地站起身把他的手拉住,对朱旻说:“到升降台那里等我,没经允许禁止来我房间,谁都一样。”
“好吧好吧,我亲爱的朋友,白来一趟,真令人伤心。”朱旻懒洋洋地回一句。
符衷正把季垚的衣服抱出来,上手去解掉他的浴袍腰带。季垚光着身子穿上衬衫,符衷摸了摸他胸前的红痕,整理袖口的时候发现手腕磨红了,他挤了点药膏给季垚涂上。
季垚听朱旻离开了,略微松了一口气,问道:“什么事?很紧急吗?别拿屁大点的事来烦我,我饭都没吃完。”
“当然很紧急,不然我牺牲睡觉的时间来找你干什么?你搞快点,电话里讲不清楚,见一面。”朱旻回怼,“你多大晚上了才在吃晚饭,早干啥去了?”
干啥去了?滚床单去了。季垚心里想,挂断了电话,低头给自己套上臂环。符衷抖开风衣刚要给他穿上,忽地顿住了手:“不吃完饭再去吗?等你回来菜都凉了,好不容易一起吃一回的。”
季垚扯着衣领看看桌上的饭菜,还没吃几口,他有点犹豫,最后还是狠狠心:“留着吧,我回来吃冷的也没关系,平时我吃饭不规律的,习惯了。”
符衷自然心疼他,在他衣兜里揣了几颗方糖,说:“饿了就告诉我,早点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还爱我吗?”
说话间已经送到了门口,季垚换上皮鞋,把风衣腰带扎紧,很快地在符衷唇上亲一下:“我爱你。”
符衷被他撩得浑身冒粉红泡泡,身后像是摇着大尾巴。季垚欢喜他这个样子,笑着伸手揉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转身开门:“真的要走了哈,等我回来。”
季垚总是这么忙碌,事情太多了,压在身上像一座泰山。他总对符衷说“等我回来”,最后他确实回来了,每次都不例外,符衷很心安。
朱旻斜在升降平台上的栏杆旁,点燃一根烟慢慢抽,他穿着大花格子衬衫,外面罩一件薄毛衣,骚气如孔雀。
“我来了,什么事?”季垚把外套脱掉,哗啦一声甩在栏杆上,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
朱旻抖抖烟灰,吐出一口烟气,把一个牛皮袋子丢给季垚,说:“自己看看吧,刚搞到的资料,句句属实。”
季垚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纸,当他看到第一页的第一行字时,手就开始发抖。他很快地翻过前几页,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结果,翻到最后,一张照片不经意从指间滑落下来,飘到朱旻脚边。
那张照片记录了顾州最后的面容——烧焦的面部只留下五官的血洞,全身的皮肤都被灼伤起泡,肿胀不堪。
季垚忽然感到极度恶心和反胃,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喘不过气,梦中恐怖的大火再一次从背后包裹了他,那是连夜的噩梦,想拼命摆脱,最后还是追了上来。
朱旻一根烟还没吸完,他弯下腰捡起脚边的照片,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翻个面塞进季垚手中的文件纸里,扶住他的手臂:“缓缓,缓缓,不要怕,镇定下来,指挥官。”
季垚咳得嗓子发疼,他在桌边的藤椅上坐下,弓起背,背上的皮肤似乎裂开了一般疼痛,他想呼救,想尖叫,但最后这些想法都被掐灭在脑中。
他很快地剥了一块方糖含在嘴里,符衷给的糖,薄薄的一层甜蜜,越到后来越浓郁。他好歹冷静了一些,扣着双手咬自己的指甲,竟然撕掉了一块皮,血一下涌了出来。
“喝点水。”朱旻给他递过水杯,“你有轻微躁郁症和恐惧症,保持镇定,别让病情加重。抽根烟吗?我一般通过抽烟来缓解情绪,虽然伤身体。”
季垚把水一饮而尽,涩涩的,他知道里面混合着小剂量的镇静剂。糖在嘴里化完了,他才惊觉背后一片冰凉,原来是出了一层大汗。
“好点了吗?”
“嗯,好点了。”季垚靠在椅背上,硬邦邦的藤条椅子硌着背上的骨头,他终于重新趋于冷静,长久地望着刻板的夜空。
朱旻抽完一根烟,掐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光下烟雾缭绕。他瞥到桌上散乱的白纸,稍微整理一下,说:“唐霁还活着,没人抓到他。唯一一个想要逮捕他的人被害死了。现在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又将做些什么事。”
“你从哪个线人那里搞来的资料?”
“这次是林仪风。”朱旻说,“是老辈了,他的信息很可靠。”
季垚抽出一张纸,上边写着执行部副部长唐霖的名字,说:“原来背后是唐霖在包庇他,我早就猜到了,他们是两兄弟,哦,不,应该是三兄妹,最小的妹妹十年前死掉了。”
“时间局上面的人知道吗?”朱旻问,他踩着布鞋,拿脚尖去碾地板,“部长、指挥官、战略顾问等等,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们没人说起这件事情,当然,这事也没人会拿到明面上来说。背地里他们搞什么交易还不清楚,顾州死了,消息来源就断了一条。军工厂那边不干净,有人在陷害我。”
季垚摊着一张纸,那上面是子弹的剖面图,弹头雕花,前端注入红色晶体。这是军工厂特意为他专门提供的子弹,但现在却被人剽窃了创意。
“顾岐川早先知会过我,说是更新型的弹药研发出来了,就给我断掉了原先的子弹来源。”季垚叠起腿,他呼吸不顺,“加上唐霁越狱的事情,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证据不足。”
朱旻伸出手指点点纸上的图片,挥手散开残留的烟雾,说:“唐霁去了贝加尔湖基地,康斯坦丁和唐霖是一伙的,我觉得康斯坦丁的爪子伸得比谁都长,中国估计还有他的势力。”
“成都那边有问题吗?”季垚问,他敲着手指,眉头皱得生疼,“你掌握着整个川渝贵云地区的地下耳目,有没有可疑人物渗入?”
“西南天高皇帝远,暂时还没人把主意打到那里去。北方不太平,尤其是东北那一片,边境线上黑手太多了。不过你发现没有,明明乱得一团糟,表面上看起来却又井然有序。”
“有人在幕后操控,他们和政府勾结在一起。政府管白道,他们就管黑道,再加上天然的地理优势,搭着俄罗斯那边一条脉,想动他们很难。”
“我管的是西南,东北那边的事情我晓得个屁。”朱旻说,“你是东北猎场里长大的,那边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
季垚眯起眼睛看玻璃外的星星,咬着下嘴唇沉默一阵,回答:“我要是真知道那么多就好了,父亲下落不明,母亲与我形同陌路。”
“操,是不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秘密?”朱旻骂了一句,“除了西藏,就属东北最难搞。”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朱旻耙耙自己的头发,起身在平台上走了两圈,说:“妈的先不管这些黑道白道的了,当务之急是唐霁跑路了,林仪风说他去了赤塔。三土,你该怎么办?”
“来了就杀。”季垚说,他把杯中新倒上的茶水喝掉,“仇恨永无止境,总有人想要我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恶制恶。不过若有谁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反报之。”
朱旻知道他的脾性,点点头,不做声,坐在凳子边上点燃另外一根烟,朝季垚递递:“不抽烟了吗现在?改变真大。”
“嗯,不抽了,有人说抽烟不好。你也少抽点,自己是医生,还不懂得保养身体。”
“哦哟哟,谁的话这么中听,就把你的烟给戒了?”朱旻看着烟头一闪一闪,“老子咋没遇上这么个人来阻止我这些恶习呢?”
季垚挑着唇角笑笑,剥开第二颗糖。朱旻一转眼瞥到季垚的手腕,有鲜红的勒痕,皮也擦破了:“你的手怎么回事?被麻绳捆了吗?怎么搞成这样子,药涂过没有?”
“没什么,就用力了点,弄破了皮而已,不碍事,药涂过了。”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放下来,扣好,挡住了伤口。
“哦。”朱旻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不做多言,“自己小心点,别玩得太过分。”
季垚咬碎方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有没有把我有躁郁症和恐惧症的事告诉过别人?”
“告诉个屁,我有谁好告诉的?这是病人隐私,我是个有良心的医生。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想问我有没有把这事告诉你那个学员是吧?没有。”
“嗯,很好。背上的疤痕什么时候给我去掉?”
“等着,还早。”朱旻吞云吐雾,一脸忧愁,“你回去吃饭吧,不聊了,老子困了,要睡觉。资料你再好好看看,保护好自己,兄弟,我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季垚看看时间,还早,收拾好文件袋把风衣穿上,说:“年纪轻轻生活作息像个老头子,你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了。多谢了大猪,替我向林仪风问好。记得要保护好我们的线人。”
朱旻听着皮鞋声渐渐远去,掐灭烟头,拿过旁边的搪瓷杯子捧在手心里。他过了一会儿才离开,不过没回房间去睡觉,而是去了实验室。
他对季垚说了谎,他其实并不能睡觉,因为他今夜要值实验室的夜班。
寂静的实验室里亮着灯,上一位值班的人正坐在实验台前看最新的医学报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水味,台子上的仪器都被整理好了,四周静得没有一点人声。
“朱医生,这么早就来了?”林奈·道恩从报告中抬起头来,笑着对朱旻说,“时间还没到,朱医生先休息一会儿。”
朱旻点点头,在一边的椅子里坐下,他看看认真研究报告的加拿大青年,闭上眼睛开始打盹:“我睡会儿,时间到了记得叫醒我,道恩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