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恩放下报告,鼻梁上架着眼镜,他只有研究学术时才会戴眼镜,看字太累了,得眯着眼睛。他把眼镜摘下来,好把朱旻看得清楚点,朱旻陷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小睡。
他注意到朱旻随身抱着的搪瓷水杯,杯沿的漆都像老头子的牙齿一样掉光了,他还跟捧着个宝贝似的。杯身画着红色图案,共产主义好之类的,大概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作品。
道恩注意朱旻好多天了,自从轮到他们两个换夜班之后。朱旻比道恩年纪大一点,但也算年轻,搪瓷水杯这种东西与他的气质不相称——尤其是今天还穿着大花衬衫。
想想有点诙谐,道恩轻轻巧巧地笑,坐回去,重新在纸上做笔记。他没去打扰朱旻的美梦,他知道朱医生的习惯,每天总是早早地过来等着,等着就睡觉,到时间了自己就会起来。
朱旻今天睡得有点熟,手里的水杯没拿稳,一点一点往下掉,险些就要摔下去了,道恩忙伸手过去捧住。
幸好没把人弄醒,朱旻的手彻底放开了,头歪到一边去,睡得毫无防备。道恩把他的水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那里有几本医学杂志,杯里还有点剩下的水,早就凉透了。
实验室里静悄悄的,冷藏柜里冻着各种各样的标本,墙上的时钟不断闪动。道恩抬头疏解一下脖子的酸痛,看到换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朱旻还没醒,估计梦里周公缠着他下棋。道恩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朱旻在睡梦中呼吸,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金色的头发在灯下反光。摊开的报告纸上,配着基因序列的图片。
没去叫醒朱旻,道恩取下旁边自己的一件夹克外套披在朱旻身上,免得他半夜冻着。道恩虽然行为放浪一点,心地还是善良的。
季垚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声音在背后回荡着,就像很多人在后面追赶自己。季垚发抖的手指攥着牛皮纸袋一角,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步子越来越快,然后在走廊中奔跑起来,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心底的恐惧轰然炸裂。
他害怕藏身于背后的眼睛,害怕有人在背后追杀自己,他拼命想逃离、逃离,连午夜做梦,都是在火焰中奔跑,但无论他跑得多快,最后还是被大火吞噬了。
幽闭的空间和四面八方无处躲藏的孤独让他像被水淹住了口鼻,慌乱之中努力让自己镇定,但这只能适得其反。躁郁症开始发作了,一种不受控制的狂躁占据了大脑,他想呼喊,想用枪顶住自己的额头。
“开门,开门......”季垚用颤抖的手拿出黑卡刷开门禁,卡好几次掉在地上,他捡起来,顶在手心里,几乎要把薄薄的金属卡片捏折。
符衷一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影倒进来,他忙伸手把季垚抱住,很快地把门关上。季垚死命咬住符衷的肩膀,手指在他背上抓挠,一道一道的血痕毫不留情地爬满符衷的脊背。
“首长,你怎么了?”符衷第一次见到季垚这个模样,吓破了肝胆,给他脱掉外面的风衣,跪在地上将人抱在怀里煨着,就像抱着发抖的猫。
季垚抱住符衷的背,抬起下巴抵在符衷的肩上,像溺水的人那样大口呼吸,他的眼中涌出滂沱的泪水,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有人在追我,好多人,他们在我后面,要杀我,杀我,”季垚语无伦次,蜷起腿,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猛地把藏在鞋柜下面的枪抽出来,“他们要杀我!”
哗啦一声枪直接上了膛,季垚要把枪口往自己太阳穴上凑,符衷大惊,连忙把他的手扯开,一掌劈掉枪把子,摔在几米外的空地上。
砰一声枪响,子弹打出去一颗,打中了沙发的木头腿儿,嵌在里面爆炸了。
符衷看着四处飞溅的木屑,把季垚抱紧了一些,他忽然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就只差了那几秒,子弹差点就打穿了季垚的脑袋。
紧紧扣住季垚的手,把脸贴在季垚颊畔,对他说:“首长,我在这里,符衷在这里。不要怕,没有人要杀你,我会保护你的。宝贝,我的宝贝,谁把你欺负成这个样子?”
季垚手里的牛皮纸袋啪一声掉在地上,封口打开了,里面的纸滑出来,风一吹,稀里哗啦散的满地都是。符衷把那些纸拽过来,一眼就看到那张恐怖的照片,他忽觉心绞痛。
把照片甩在地上,他抱起直打哆嗦的季垚往卧室里走,季垚一直发疯似的抓自己的手臂,指甲刮痕纵横密布,有些地方已经被抓得鲜血淋漓。
“宝贝,看着我,静下来,我在这里,没事了,真的没事了。”符衷按住季垚的手,撩开他面前散乱的头发,轻柔地吻去泪水,“都过去了,你很好,我也很好,没人敢杀你。”
季垚在他臂弯里哭,符衷记得上回看见季垚哭,是在修复受损的蛛网之后。那一回,季垚的直升机爆炸了,不过幸好,自己上去接住了他。
照片上恐怖的景象一直在眼前晃,季垚明显是受到这个的刺激。那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会在心底爆炸。
“别走,求你不要走。我害怕,我怕自己会烧起来,没人会来救我。唐霁出来了,他会来杀我,所有人都想要我死,救救我,救救我啊......”
声音到后来就变成了惊恐的呼唤,季垚把符衷搂住,毫无章法地只管把人抱紧。符衷托起他的背,抚摸他的下颚和脖子,把他的手握在心口处。
“我不走,我就这样陪着你,”符衷亲吻季垚的额头,抚慰他狂躁的情绪,“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永远爱你。”
季垚攥紧符衷的衣领,眼泪流到符衷的胸上,冰凉冰凉的。艰难的发作之后,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累极了,好像浑身都使不上力气,最后昏昏地睡过去。
符衷把季垚放倒,给他盖上被褥,坐在床边给他擦去眼角的泪珠,轻声说:“宝贝,好好睡,我哄你。”
他用渺渺的声音背诵起书里的诗句,那些温柔的话语,如风般轻盈的心事,没有血腥杀伐,没有尔虞我诈:“我的耳畔长久地回荡着你温柔的声音,我还在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我的心狂喜地跳跃,为了他一切又重新苏醒。有了灵感,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当时年月,春潮初起,春林初盛,故人忽然从心上走过。台上有人在弹奏钢琴,《梦中的婚礼》,温暖如风,柔如彩虹。
那一晚季垚再次坠入无穷无尽的噩梦中,他梦见太阳从天上坠落,落入到江水中,然后爆炸,烈火烧掉了满山的桃花。他在大火里逃跑,但无论他跑得多快,永远都跑不出那个怪圈。
就像狐狸永远追不上月亮,就像人类永远跑不赢时光。
他梦见唐霁,唐霁朝他的后背开枪。漆黑的天幕中盘旋着直升机,对着江水轰炸,他的耳膜在巨响中破裂,血从里面流了出来。
流水一般的鲜血、大火、尸体和硝烟,这是自己曾经历过的反恐战场,子弹像在下雨,开着飞机去轰炸丛林。然后飞机忽然炸裂,熊熊的火光一下子把自己包围,子弹接二连三地打穿背部。
他就这样从天空坠落,像孩子手中的流沙,战场连着战场,死亡连着死亡,历史循环往复。
“唐霁!”忽然挣扎着大喊出声,季垚猛然从噩梦中惊醒,滚滚的泪水正从脸颊上流下,刺痒灼热,鬓边已经被濡湿了一大片。
符衷从旁边抱住他,按住他的手,给他擦去滚烫的眼泪:“宝贝,不怕,这里没有唐霁,什么都没有。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久违的温暖,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那些想要拼命摆脱的梦魇,仍然在脑中挥之不去。季垚喘息着靠在符衷胸前,背上汗涔涔的,他听到雷声一般的心跳,这是他唯一的依靠。
“我好害怕,我不断地梦见自己被烧死......大火,无边无际的大火,像恶鬼一样缠着我......”季垚抱住符衷,在他肩上哭诉自己恐惧,黑夜因此更加面目可憎。
符衷轻拍季垚的背,摸到他被汗水浸湿的衣衫,此时他怀里抱着的是当日里威武不屈坚毅不移的指挥官,平时看上去那么刚强的人,竟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心像割裂一样疼痛。
季垚忽然从枕头下抽出枪,沙/漠/之/鹰,他一直都藏在枕头底下,以备不时之需。他抬起枪口对准符衷的额头,眼中跳跃着闪烁的泪光和绝望的挣扎:“你走,走开,离开这里,别待在我旁边!”
“不,首长,请您冷静。”符衷略往后避过枪口,举起手表示他不反抗,胸口激烈地起伏,“冷静下来,宝贝,看着我,慢慢把枪放下。不要开枪,你很好,附近没有危险。”
扣着扳机的手不停地发抖,季垚浑身都在战栗,他撑不住身子,死死拽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符衷看到他瀑布一样的汗水正从额上流下,流进眼睛里,刺激得他不得不紧闭双眼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就趁着季垚闭眼的一瞬间,符衷忽地侧过身子压下他的手臂,反手抓住季垚的手腕,按住他手中已经上膛的枪。季垚本能地抬肘反抗,一肘击打在符衷胸上,他感觉到骨头上传来的剧烈疼痛。
混乱之中突然爆出两声枪响,这枪响让季垚的动作骤然停止,符衷把他抱进怀里,然后就听到黑暗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虎口被震得生疼,枪口飘起一缕青烟。季垚的身子瘫软在符衷怀里,他的下巴撑在符衷肩上,湿润而发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墙面,他看到素描画框歪歪斜斜地,然后像一片枯叶般摔落在地上。
闭上眼睛,枪从手中脱落,泪水滂沱地流下。
季垚胡乱把他推开,斜过身子下床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的东西被翻得滚了一地。符衷帮他找到一个药瓶,季垚砸开了瓶盖倒出一把药片就往嘴里塞,哗啦啦地,瓶里的药片全洒了。
符衷瞥见药瓶上的标签,帕罗西汀,用于惊恐障碍、社交恐怖症。
他阻止季垚继续往嘴里塞药片,这东西吃多了是要死人的。倒来温水给他灌了一点下去,季垚的躁狂才减轻了一点,靠在床头柜上扶着膝盖喘气,迷蒙的双眼里疲惫不堪。
“好点了吗?”符衷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低头吻他眼角,“累了就休息会儿吧,等天亮就好了。不要怕,我们很安全。你看,天上有流星。”
符衷指着半扇窗外对季垚说,季垚瞥过视线去看高远的夜空,星星正在闪烁,一颗流星正好划过,拖着闪亮的长长的尾巴。
“许个愿吧,愿我的宝贝能一直长长久久,岁岁平安。”符衷轻轻地说,他擦去季垚脸上的泪痕。
季垚沉默,他累得说不出话来,连夜的噩梦让他身心俱疲。他缩起腿,往符衷怀里靠一靠,像一只受伤的老狐狸。
脖子上的芥子忽然亮起红光,符衷心一抖,季垚猛地拽紧了小小的吊坠,开始焦虑地咬手上的皮:“妈的,又开始监视我了,到底是谁,谁想让我死?”
符衷揽着他肩膀,护住季垚的头,说:“监视就监视吧,这次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陪着你。要杀要剐那是明天的事了,别怕,不用害怕死亡。”
他把芥子给季垚取下来,放到一边去。他们靠在一起,符衷温柔地安抚季垚的情绪,星光照进来,屋子里很静。
就算现在十面埋伏,所有枪口都在暗处瞄准了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分开一丝一毫。
“别走,别离开我。”季垚说。
有了药物镇定,季垚睡得安稳了一些。符衷小心地把他抱上床,给他盖上毛毯,季垚睡着的样子很美,符衷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唇角。
符衷没睡觉,他收拾好床头柜里的东西,走到外边去把牛皮纸袋整理起来。进屋坐在窗前的桌子旁,打开台灯,把灯调个角度,免得照到了季垚。
他开始翻看文件资料,打开电脑把关键信息录入。看到后来算是明白了,也难怪季垚会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他看了会儿那张可怕的照片,上网搜索“燕城监狱监狱长”。
网页上显示搜索结果为0,有关这个人所有的信息都被抹掉了,显然是有意为之。监狱长的名字资料上没有说明,用的是代号“红尾鱼王”。
符衷在笔记本上反复写这四个字,然后随手在下面画了一条红鲤鱼。符衷从没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奇怪的代号,他忽然想到季垚有个别号,叫“鬼脸阎王”。
他翻开自己的备忘录,注意到一个细节,山花曾说,自从季垚刚进入EDGA开始,就有人用这个别号叫他。
季垚刚进入EDGA,符衷在纸上算了算,也即是四年前。难道刚进入时间局那会儿,季垚就是又凶又恶的阎王样?不太像,至少符衷觉得不像。
那为什么会用鬼脸阎王称呼他?第一个这么叫他的人是谁?红尾鱼王、鬼脸阎王......还有一个无眉狼王,为什么这些称号都如此相像?
符衷默默把这几个问题记住,回头要去查一查,符衷想。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代称,用笔帽轻轻敲击桌面,摸着下巴仔细思考。
季垚安稳地睡着,看起来没有做噩梦,窗户的影子投在季垚身上,宽大的床铺上,他的身子显得有些寂寞。符衷靠在椅背上看着季垚在沉静的睡眠中呼吸,心中有种复杂的滋味。
桌子上放在季垚常用的笔记本,鲜红烫金的封套,符衷自己也有一本,季垚送的。他信手翻开,第一页写着“会议记录”,应该是开会时用来记东西的。
符衷现在终于理解了季垚为何时常会暴躁,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他生来的性格。手指翻过一页页的纸,密密麻麻全是字迹,符衷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他能从字迹的变化中感受到季垚的心情。
他有躁郁症,平时情况稳定跟正常人一样,除了情绪不太好控制,一点点事情就会让他烦躁。然而病情只有在遭到极大刺激时才会完全发作,比如今晚。
原来他每日每日都经历着噩梦的折磨,在狂躁和清醒中反复徘徊。符衷想起季垚的笑,风中、雪里、星光下,他曾露出那样肆意的笑容,而自己却不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悲伤和苦痛。
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记录没有做完,断在了中间,后边空了一大半,然后又在最下面写了几行字,像是即兴随笔,后面断断续续接连几篇都是这样。
“我该拿什么留住你?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的城郊的月亮。——博尔赫斯。”
“让星星来证明我们的爱情。时间会记得我们。”
“想结婚。”
“ялюблютебя,我爱你。我真幸运。”
符衷想起早上他们四个人开会讨论,季垚一直心不在焉,神游天外。每次把他拉回神,季垚的耳朵尖儿就是红红的。这下符衷找到了原因,他看着这些写下的字句,一往情深。
翻过去几页,都是空白,后面才重新又开始记录,是下午那场高层视频会议。
“烦躁,回去要问朱旻拿点新药。不想开会,好想他,想他想他。”
最后就只有这么一句,再往后翻,满满一页都写着“符衷”两个字。季垚的字到了这里就变得漂亮起来,好像心情愉悦,与之前枯燥无聊的玩意儿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符衷的手指摸过季垚写下的名字,凹凸不平,想来用笔的时候一定很用力。他能想到季垚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强装镇定,但嘴角的微笑出卖了他。
想着想着忽然笑了,符衷提笔在纸的空白处写“细腰”,然后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头上顶着苹果,一个头上长着花。
小人的表情也是愉快地笑着的,符衷把他们画得很可爱,忽然被萌死了。
芥子放在手旁边,红光还亮着,符衷用手拨弄两下吊坠,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随手甩到一边去。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抽出伯/莱/塔,封好牛皮纸袋,在把电脑关掉。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理所当然,本就应该这样。
掀起毛毯躺在季垚旁边,侧过身子把他搂住,季垚在他怀里蹭了蹭,靠得更紧些。符衷在他额前亲一下,抱紧他的腰,手抄到季垚背后去,手里还拿着黑色的枪。
朱旻一觉睡到清早,醒来时浑身一哆嗦,操,怕不是昨夜一晚都在睡觉。他从椅子里坐起来,低头看到身上的衣服。
夹克衫,不是自己的,搪瓷水杯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实验室里没人,研究人员还没来上工,现在还早。朱旻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的身子,站起来抖了抖腿。
揉着脑袋想一想,去看看钉在墙上的排班表,昨夜要和林奈·道恩换班。朱旻瘪着嘴回想一下,昨天来的时候道恩医生还在,自己就睡觉,他妈的,道恩竟然没有把自己叫起来?
房间里飘着一股咖啡味,朱旻瞥到办公桌上摊着乱七八糟的纸,支架上摆着人的神经系统模型。正想仔细瞧一眼,门忽然开了,一个金色的头颅钻进来。
“嘿,朱医生。”林奈·道恩抹掉脸上的水,朝朱旻打招呼,“现在是早,您怎么起来了?”
“现在还早。”朱旻纠正一下道恩的语法错误,转而用英文与他交流,“道恩医生,你怎么还在这里?”
道恩走过去擦干净手,说:“昨天朱医生睡着了,我没叫醒您。我正好有个研究课题要做,就留在实验室当班了。”
朱旻瞟了眼桌上的学术报告,点点头,摸着头发不好意思地道歉,道恩说他没关系。朱旻把手里的夹克衫递给他,说:“这是你的衣服吗?谢谢你,其实不必这么做的。”
“夜里挺冷的,朱医生穿的少,会挨冻的。”道恩把夹克接过来穿在身上,把头发梳到脑后去,他显然是刚从卫生间洗完脸回来。
“你在这里过了一通宵吗?”朱旻走过去看他写在纸上的公式和数字,“你研究的是什么课题?我可以帮你些什么?”
道恩笑着把毛巾丢到一边去,从纸堆里抽出几张来,上面是他用铅笔画的解剖图素描:“研究神经类疾病,主要是神经系统遗传疾病和神经症,比如癔症、恐怖症等,正在筹备硕士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