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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福寿长安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3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朱旻忽然笑了,他走到一边去给搪瓷水杯道上热水,说:“我正好也有个病人,早些时候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有点轻微的精神疾病,我对他这个病也伤脑筋,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朱医生一直都负责那位病人的病情吗?”道恩仔细地整理桌面,看看时钟,快到上工的时候了,还有点时间可以去吃顿早餐。

“当然,在悲剧没有发生之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也包括了家族的关系。”朱旻平淡地说,说完之后顿一顿,另起话题,“我们现在关系也很好,只不过他成了我的病人。”

道恩大概没有听懂朱旻的话,他对中国人不太了解,中文都说不利索。朱旻口中那些话他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这都没关系,抓住重点就行。

“那朱医生的病人有好转了吗?精神疾病可不好治。我的硕士论文准备了一年,现在还没动笔。”道恩耸耸肩,他忽然说不下去,拿着几张废纸在桌子前面徘徊。

朱旻没有立刻回答道恩的问题,他倚着门喝一口水,往里头加了几颗枸杞,等道恩把废纸们全都丢进垃圾桶里,才开口:“不太好,我医术不精,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道恩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他们对视一眼,各自都笑起来,朱旻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道恩收拾完了东西,把装满了的废纸篓倒出来,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装。

“还有点时间,朱医生去吃早饭吗?”道恩走到朱旻面前,抬着眼梢看他,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睡了一晚上,医生不饿么?”

朱旻敲敲搪瓷杯子的盖盖,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头看道恩的神情,伸手帮他提手里的废纸袋:“当然了,亲爱的道恩医生,我们还是头回说上这么多话呢。”

他们一同出门去,道恩在身后关上门,看看朱旻身上的衣服,笑道:“亲爱的朱医生,你的衣服很漂亮。”

“是不是很骚气?”朱旻回身对他说,他无所谓地踏着步子往餐厅走去,“有人说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个骚孔雀。道恩医生,你也一定是这样认为的。”

道恩被他这话逗笑了,他走上去几步跟上朱旻的脚步,清晨的阳光正从云层中洒下来,走廊里飘着浮尘。他挨着朱旻的肩膀,距离很近,朱旻没有刻意站远,淡然地与他交流学术。

季垚第二天醒来,光照在床铺上,眯起眼睛看到光中浮沉的尘埃,对面墙上,符衷画的素描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他觉得困倦,手摸到旁边的床单,是冷的,房间里很静。

他艰难地抬起头,把脸埋进旁边的枕头上,上面还残留着温柔的香味,每当季垚闻到这个味道,就感觉自己全身被温暖包围。

记不清昨夜的景象了,他只模模糊糊留着点记忆,昨夜哭了很久,流了很多眼泪,连绵不绝的噩梦中,绝望到想要死去。

所幸在这样冰冷恐怖的梦中,尚且存在一丝温暖,那个一直抱着他的人,就算用枪顶着赶他走也不离不弃的人,他的怀抱就像世界上最安全的深水港。

但现在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床单是冷的,阳光是冷的,淡薄的一点可怜的温度,连手都握不住。

他坐起来,揉揉干涩的眼睛,披着一件外衣下床去,打开卧室的房门。开门的一瞬间他听到外头厨房里传来微弱的声音,客厅里还拉着窗帘,桃花的香气仍没有散去。

符衷在煮小小的汤圆,他自己和的面,揉成一小粒一小粒地倒下锅里去,很快整间厨房都弥漫着面粉的清香。季垚推开厨房的门,他先看到符衷,然后再看到腾起的热气。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神明眷顾,福气如东海。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又做了噩梦?”符衷见他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汤勺,擦干净手走过去,“不要怕,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符衷像昨夜一样用轻柔的力度把季垚抱住,他以为季垚再次被噩梦惊醒。符衷按着季垚的后脑,轻轻吻他的发鬓,温声细语:“没事的,我在给你做早饭,桂花圆子,吃了就好了。”

季垚的脸挨着符衷的肩,他比符衷稍微矮了几厘米,抱起来刚刚正好。季垚咬着嘴唇听他在耳边说话,忽然鼻子一酸,抬手抱住符衷的背:“刚才醒来没看到你,我以为你走了。”

符衷把他放开一点,看他低垂的眉目,季垚鼻尖红红的,差点就要掉眼泪了。

“我不会走的,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就像以前,就像现在,就像未来的任何一天。首长,你教我们说话要算数,我从来都是认真执行的。”

“我昨天疯得那么厉害,样子一定很难看,你难道能忍得了吗?”季垚说,他不敢抬眼看符衷的眼睛,“现在你该知道了吧?你喜欢的人是个疯子。”

“你不是疯子。”符衷很快地打断季垚的话,捧着他的脸亲吻鼻尖,“你只是比别人经历的多一点,敏感一点而已。我能理解你,所以你在我眼里就是英雄,是我的宝贝。”

季垚被他抱着,手指松松地拽着符衷的衣服,越拽越紧,说:“英雄?谁是英雄?我不是英雄,因为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符衷仍是面带笑容,他和季垚不一样,季垚的情绪带着浓重的悲观,而符衷总是对未来充满希望,不管面前是刀山火海,还是生离死别。

“做我一个人的英雄就够了,首长。你知道吗?我很佩服你,你做过那么多我没尝试过的事情,你能坚强地与噩梦抗衡。暂时忘掉那些痛苦的事情吧,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锅里的汤圆滚起来了,浮在水面上,白涨涨的,香味更加浓郁了一些。符衷转过身去舀了两勺滚水倒在瓷碗里,加了些白糖,他把小汤圆舀起来,撒上干桂花。

季垚看他略显生疏地做着这些动作,但每个步骤都稳稳当当。符衷说:“这是我从手机上看来的,网上什么都有。今天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还没想好。”季垚说,他帮着符衷把碗筷拿出去,拨弄了一下餐桌上的花,“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就是不知道物资库里有没有食材,没有的话告诉我,我给上面打报告。”

符衷把白糖罐子放在一边,在季垚对面坐下。他刚才把客厅的帘子拉开了,早晨的阳光倾泻进来,连那桃花都像重新长在了树上一样,愈加鲜活。

季垚吃了一口,桂花很香,他的心情忽然变好了,情绪平稳而安静。他垂着眉毛笑,那是不经意露出的笑容,一束花正好摆在旁边,光照在他盎然的眉眼处。

他真美,符衷想,果然笑起来最好看。伸出一条腿过去故意点了点季垚的脚尖,后者把他脚后跟钩住,缠在一起,动弹不得。

“糖不够,还要加一点。”季垚说,他终于直视了符衷的眼睛,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只看到他满身都是光芒。

符衷从糖罐里给他舀白糖,沾了些在勺子上,他坏心眼地递到季垚面前去,又引诱他吃不到。季垚被他逗气了,符衷才笑着把糖喂到他嘴里去。

“每天早上吃一颗糖,然后整个日子都是甜的。”符衷说,“首长,心情好点了吗?”

他昨天做完爱后,也曾问过季垚这个问题,那时的他们什么也不想,就想这样一直到地老天荒。季垚搅着碗里的桂花圆子,耳朵尖始终红红的:“我很好。”

“沙发腿儿怎么断掉了,歪歪斜斜的,得找人来修。”季垚回头看了一眼,碎掉的木屑已经扫掉了,沙发是歪的,“我去找人吧,你去不太好。”

符衷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铺着地毯的地面很干净,说:“昨天你回来,拿着枪就往自己头上怼,我怕你出事,就打开了。枪走了火,子弹射出去,正好炸断了沙发腿。”

说完他很轻地顿一下,握住季垚愣住的手,继续接下去:“以后别做这种糊涂事了,天知道我当时被你吓得有多惨,一枪子下去,今早就得办丧事。”

“你的画也被打碎了,墙上是空的。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符衷摩挲季垚的手背,“每件事发生都有它发生的理由,没有谁对不起谁。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为你画很多,直到你感到厌烦为止。”

季垚听着他说话,低头盯着面前碗里的糯米汤圆,桂花细巧地浮在汤水上,隐约映出他的面容。他忽然吃不下去了,把勺子放下,发出咔哒的响声。

噩梦把那些稀薄的记忆像污血一样抹除,季垚记不清自己究竟做过那些荒唐事了。

“以后害怕的时候就抱我吧。”符衷还握着他的手,符衷的手温暖而有力,“我一直都在的。看来我要经常待在你身边了,我放心不下你。”

季垚让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指,他喜欢符衷授手心的温度,撩起眼皮看他,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符衷回答,他直视季垚的眼睛,不带任何怀疑和揣测,澄净如高远的天空,“我只知道你受了刺激会不太好,但我仅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季垚不再说话,他松了一口气,却又不觉得轻松,反而愈加沉重起来。

吃完汤圆,符衷收拾了碗筷去洗,季垚去卧房换一身衣服,他得要像平时一样,穿着齐整的西装,不苟言笑地去做着重复的事情。

芥子放在桌上的笔记本旁,红光还亮着。季垚端详了那小东西许久,然后面无表情地戴上脖子,藏在衣领下面,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黄金领撑后面刻着X和Y。

他很喜欢。

季垚看了一眼那个封好的牛皮纸袋,绷着嘴角,冷淡而坚硬地别开视线,拉紧风衣的腰带,推开门走出去,屋子里陷入宁静的孤独中。

符衷在整理厨房的器具,季垚走进去抱住他的背,符衷闻到了一阵清清的鼠尾草香,他知道首长完全恢复正常了。

“要出门去了吗?”符衷问他,把干净的碗碟放进柜子里,“首长可以多休息会儿,有什么事情我帮你去做。”

“不了,该去工作了,不然下面的人老抱怨我,影响不好。”季垚埋在符衷的后领子里,声音闷闷的,符衷注意到季垚的袖扣没扎紧,擦干净手帮他把暗扣扣上。

符衷靠在灶台旁,伸着腿拉过季垚的手,他们闲闲地说了一会儿话。季垚问符衷怎么不把袖子挽上去,都被水打湿了。

“没事的,我用别针别好了,水漫不上来,不碍事。”符衷抬抬手臂,随口说道,他面上有微笑,季垚喜欢他的笑。

他的声音、他的面貌、他的味道,只要是有关于他的,季垚都很喜欢。

他们在门口吻别,符衷不太放心,让他背了一遍自己的电话号码。季垚刮刮他的鼻梁说他幼稚,但还是把那串数字背了一遍,他烂熟于心。

符衷去找朱旻,朱旻正靠在窗边和别人在交流,谈笑有风。符衷找朱旻可不容易,去问肖卓铭要了表单,再去实验室,结果实验室空无一人,只有小窗里能看到几个头盖骨。

“朱医生。”符衷说,他走近了一些,“原来你在这里。”

朱旻见过符衷,在成都医疗中心,他们打过照面,还聊过天。朱旻仔细瞧了瞧符衷的脸,思忖了一阵,方才想起这位是何方神圣,他把搪瓷水杯放下,伸出手与符衷握手。

“好久不见了,我记得上回见到你是在贝加尔湖基地的电梯里。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这里有杯樱桃果酒,喝一杯吧。”在符衷面前朱旻显得欢快,显得他薄毛衣下的花衬衫愈发花哨。

符衷看看周围,人很少,他等一个路人走过去,喝了一小口酒,问:“朱医生就一个人在这里吗?”

朱旻摇摇头,朝另一边的角落里努努嘴,说:“和一个加拿大的同事一起来的,他在那边请教他的导师,早饭都没吃完。”

林奈·道恩的金色头颅出现在符衷视线中,那柔顺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异常扎眼。隔得有点远,道恩还是那个放浪形骸的坐姿,一边与导师在交流。

自从游泳池打过几句话之后,符衷对道恩的印象就不太好,虽然道恩长得漂亮,金发碧眼,唇角魅惑又上挑。但符衷觉得道恩看着有种阴阴的邪气,不太舒服。

“哦。”符衷淡淡地回应一个字,然后调转视线,透过玻璃看远山,“朱医生,您是季首长的主治医师,我想问问您,季首长的病有多长时间了?”

“病?什么病?我就管过三土烧伤之后的恢复事宜,你看他现在很好,完全就像个正常人。”朱旻笑着说,他抱着自己的水杯,里头泡着山楂乌梅和枸杞。

符衷知道朱旻是在装傻,他瞟了朱旻一眼,放下杯中残留的酒,把外套袖子拉上去,扯掉袖口的别针。周围人越来越少了,符衷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指甲抓痕,血液已凝固。

这是季垚昨晚留下的,符衷背上更是被抓得鲜血淋漓。

朱旻的眉毛压下去又挑起来,他盯着符衷的脸看了一会儿,别过视线去喝了一口乌梅泡水。符衷放下衣袖,打整好,说:“现在朱医生明白了吗?”

“明白了,没人能比我更明白。”朱旻盖上搪瓷杯。

符衷这时候感受到一股视线黏在自己背上,回头看看,金色头发的道恩坐在角落里,晃着一杯冰啤酒,一边看着符衷,一边把切碎的橘饼送入口中。

道恩的导师也许是先行离开了,周围行人三两,没有了人气覆盖,那股视线中的情感就格外灼人。符衷有些不舒服,更确切地说,他有点火大。

朱旻在这时救了一个场,他敲敲搪瓷杯盖,转身说:“你跟我来,去实验室给你上点药,其他的事情慢慢说。”

经过糖果盘子,朱旻顺手拿了几颗,他喜欢吃甜食,泡着山楂乌梅还要加蜂蜜。

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道恩,笑着朝道恩招招手,花衬衫骚气又典雅。符衷抿着嘴唇不说话,道恩走过去和朱旻玩笑了两句,就一直跟在符衷的身边。

道恩不常讲话,他也很少去看符衷。只是若有若无地靠近他一点,很快又恢复正常了。符衷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他也不想知道,事情够多了,他想轻松一点。

朱旻打开实验室的门,里面已经有早到的专家在工作,符衷走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水味,药水味很新,毕竟这个实验室才启用不久。

“坐吧,上药。”朱旻指指旁边软椅,关上隔间的门,小小的窗外,道恩顶着金色的头发在外面忙碌。

符衷垂着眼睛看朱旻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做清洁,朱旻问他:“昨天晚上搞的?看来发作得有点厉害,哈啊,以前都没有的。”

“嗯,他受的刺激有点大,这是第二次了。”

“之前还有过?”朱旻闻言挑眼梢,显然,他作为医生是要了解病人情况的,“他怎么没跟我说过?”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有个小小的任务,他上去了一趟。”符衷指指头顶,“后来飞机爆炸了,不过我刚好接住了他。没有受伤,但是情绪不太对劲。”

朱旻给符衷涂药水,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朱旻看着符衷的手臂啧了一声,那么多伤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朱旻抬手叫符衷打开一下背后的柜子,拿一瓶碘酒出来。

符衷回手去开柜子门,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打不开。他很恼火,朱旻见状抱歉地笑笑,说:“估计里面锁死了。算了算了,不开就不开吧,没关系的。”

两人都不言语,朱旻忽然问起:“你怎么会被他抓成这样?不应该啊,怎么回回出事都有你。”

符衷清淡地瞥了一眼,语调里听不出波澜:“刚好碰上了而已,所以就来找你问问。”

“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朱旻让符衷换一只手,把衣袖给他撩上去,“而且三土特意跟我说了,叫我不要把这事告诉你。”

沉默了一阵,符衷才开口:“我都看到他在服用帕罗西汀了,昨天晚上我一直在他房里,首长一直在做噩梦,得有个人陪着他。”

朱旻闻言,手顿了一顿,抬眼看符衷的表情,说:“他的日子不好过,是得要有一个人帮他打理生活。他真的很有福气,能遇上你,他手下那么多人,只有你对他好一点。”

“还有你呢?”

“我?我只不过是他的私人医生而已,医生照顾病人是天经地义的。我比他大几岁,小时候很要好的朋友,当然,现在也是朋友。”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在成都的时候就有症状了吗?”符衷问。

朱旻站在桌子旁边喝水,加了些热水在里头,说:“差不多就那个时候开始。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他除了有点孤僻,其于都正常。自从出事之后,他就......被恶鬼缠上了。”

恶鬼是什么,符衷心里清楚。朱旻接着说下去,眯起眼睛看杯子漂浮的乌梅片子:“你不知道,那阵子他眼睛瞎着,夜夜做噩梦,梦中发出将死之人的惊叫。换了好几个护士守着他,整夜整夜都不合眼。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只要你站在三土的床边上,他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我也曾想去,我想一直陪着他,等他痊愈,等他重见光明的那一刻,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符衷说,他扣着双手,“可是我没法去,上面不批准,我真的,说服不了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撩自己的头发,那种无可奈何的愤怒和哀愁便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

朱旻看人看得清,他知道符衷现在的心思,垂着眼睛笑了笑,拍拍他肩膀:“那就努力往上爬,干过那些老辈,等你站在顶峰了,想去哪想跟谁在一起,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符衷点点头,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好了,朱旻叮嘱了他几句,另外把一个药箱子递给符衷:“这是给三土的新药,他忘了来拿,拜托你转交给他。三土对你真的很不一样,要是换作别人,房间都不让进的。他那么喜欢你,你可千万要照顾好他。”

朱旻最后一句话不知道藏着几层意思,符衷没多说,掂量了一下药箱,沉甸甸的,估计分量不小。他们走出隔间,外面人多了起来,实验室里有了点人声。

道恩伏在显微镜前观察,正往纸上画图,瞥见朱旻从里面出来,抬手与他打招呼,视线与符衷相交一瞬,很快垂下了眼睛。

符衷注意到道恩面前的实验台上摆着人体神经系统结构模型,摊开的资料上头印刷着黑色大字:心理疗法与催眠治疗神经症。

朱旻把符衷送到外头去,符衷问他:“你认识那个加拿大人?”

“是道恩,林奈·道恩。”朱旻笑道,“挺有意思的一个男孩子,研究神经症的。后生可畏,也许他能为我治疗三土的病提供帮助。”

符衷说了句我之前见过他,就不再言语。他与朱旻握手道别,提着药箱子往回走,道恩忽然凑到朱旻旁边来,顶着金发往外张望。朱旻拍拍他肩膀,从兜里摸出一把糖果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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